第61章 独家【正文完】 是明望舒看
明望舒最后还是把卫忱拉进了自己黑名单。
仔细检查完确定没有其他遗漏, 明望舒问:“你不是说下午去医院看你妈妈吗?没去吗?”
卫忱稍稍偏了下视线,像是没听清, 从喉头发出一声疑问:“嗯?”
明望舒说:“你身上,没那股消毒水味。”
卫忱看她一眼,他下午的确没去,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官宣。
“嗯,准备一会儿先送你回去,我再过去。”
明望舒却突然说:“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去?”
卫忱点踩了一下刹车, 就又听她道:“我跟你一块去看她。”
卫忱怔忪,翕张了一下嘴唇正要开口说话,明望舒便自顾自未雨绸缪了起来:“要不先去一趟这附近的商场?我这算不算是第一回见阿姨……不对, 哪一天好像在医院见过一次?”
明望舒摸着下巴揣摩,夜晚的道路一段光明一段黑暗, 以至于她没看见卫忱稍沉的神色。
“买点什么好呢, 你妈妈喜欢什么?珠宝?包包?还是——”
卫忱打断:“不用。”
生硬的语调让明望舒敏锐地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怎么了?”
卫忱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语气的不善,从喉头呼出一口浊气后,他转头说:“抱歉……不是冲你。”
“我一直没想过把你牵扯进我的家庭、和那些陈年旧事里, 即使到现在,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坦诚。”
他看了眼明望舒, 很快又收回视线。
正要继续说,明望舒忽然出声:“所以你也没打算带我见你家人。”
她声线平缓宁静, 却字句像细针扎在卫忱心口。
卫忱绷直唇线,没说话。
的确, 过去他自私且怯懦地藏着那些不堪,骨子里的傲气无时无刻不牵动着他的情绪。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明望舒永远都不会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
所以当初卫忱一直以为,只要远离他,明望舒就可以一直无忧顺遂。
“不是这样的。”明望舒说。
卫忱眉心微动。
“我从没觉得你的事是麻烦。你不想告诉我,无非就是,”明望舒停顿了一下,改口道,“认为我掺和进来会让麻烦变得更加麻烦。”
卫忱下意识脱口而出:“不是。”
明望舒没理他,继续道:“你不是也看见过我对人拳打脚踢过?”
在咖啡店,许书妍差点划伤她这张女娲得意作品的时候。
卫忱:“……?”
“虽然是她先动手的。”明望舒满不在乎地说,“我都没怕你给我抖出去,你怕什么?”
卫忱看着她,直到今天亲眼所见的一切,直到眼下这个瞬间,他才深刻意识到——
明望舒对他永远赤诚。
卫忱沉默了好一会儿,长路昏暗的路灯下,光影交错重叠。
“我跟她的关系,没你想得那么好。”
秦婉更不会爱屋及乌地对待他喜欢的人。
其实不知什么时刻开始,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他和秦婉之间到底是因为有那一层血缘在才不得不捆绑在一块儿,还是其他。
过去童年里秦婉的影子似乎早已变得模糊看不清,好像从发生火灾的那一天起,他就需要用剩下全部的余生来弥补错误。
卫忱说得很慢,把藏匿心底许多年都不敢宣之于口的一切都讲给了明望舒。
明望舒静静听他说,少年时期的卫忱像是活灵活现出现在她眼前,那些委屈的、不甘的、快乐的、悲苦的全部,铸就成了卫忱。
而秦婉,上天大抵是公平的,也给了她相应的惩罚。
她害怕,怕所有人指着自己的脊梁骨骂,所以在失去丈夫和儿子后,病痛日夜折磨着秦婉,她连医院的病房都走不出去。
卫忱垂了下眸,自嘲般地说:“有一段时间我会想,是不是当时被留下的不是我,会让她更好受点。”
他从来都不是被坚定选择的那一方。
“可那不是你的错。”
明望舒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卫忱的思绪重新落回现实。
“谁也无法预料到灾难,那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她说,“所以,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无论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我都坦然接受,你就是你啊。”
卫忱怔了下。
在这一刻,空洞的心脏忽然被填满,积压了许久情绪一瞬间清零,卫忱只觉如释负重。
但很快,他就无法再如释下去了。
因为明望舒突然发现他导航的路线,根本就不是医院。
明望舒面无表情地看过去,从牙缝里挤出:“卫忱。”
“你故意的吧?”
他们俩从早上分开到现在,在一起的时间甚至不到半小时!
车内安静无声。
“……”
卫忱叹了口气,车辆已经驶入小区,他缓慢将车靠边停下。
“生气了?”他伸手过去,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像是请求原谅的一种动作,“今天太晚了,一天下来我怕你太累,先回去休息,好不好?”
明望舒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两声,不回答他后面那些罗里吧嗦的话,转头没什么语调地对他说:“没见过我生气吧?很恐怖的,从现在起你就会知道了。”
说完,明望舒径直开门下了车,最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渐暗的楼道里。
“……”
副驾还残留原主人离开后的余香,卫忱坐在主驾驶,仰面靠着座椅靠枕。
接着抬手掩住自己眼睛,深吸一口气-
明望舒说生气不是假的,一连几天,卫忱别说人没见到,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任由卫忱一人隔着屏幕道早晚安。
日子一天天过去,进入三月,明望舒的档期又被排得满满当当。
今天的行程很重要,明望舒早上压根不敢吃一点东西,生怕吃多了水肿不说,还容易犯困。
“舒姐,你的手机一直在响,不看吗?”
明望舒闭着眼睛假寐,闻声也没掀开半分眼皮,“一个锯嘴葫芦,看了也白看。”
小娟:“……?”
小娟正要拿手机,“那我给关机?”
话音刚落地,一只纤长白皙的手伸了过来。
手机最终还是落入了明望舒手里,小娟看她盯着屏幕许久,然后,一个字也没回。
倒是屏幕对面像是知道她在看似的,也不恼怒,自顾自地分享着日常。
反复几次,连小娟都看懵了。
一开始还合理怀疑是不是明望舒的哪个小迷妹,一看备注——
嗯……怎么不是呢?
小情侣之间的play罢了。
小娟摇头晃脑地走了。
另一端的卫忱也有些奇怪。
卫忱真正认识明望舒是从高二开始,满打满算,他们接触的时间不超过两年。
但这两年里卫忱也没见过明望舒发过脾气,即使是被宠着长大的小孩,明望舒也的确鲜少和人起冲突。
至少在卫忱眼皮下是件罕见事。
手机震动了一下,卫忱迁回思绪看过去。
屏幕对面的那位主正跟他疯狂唱反调。
【c:平江路附近新开了家手工水饺店,周末要不要去尝尝?】
【moon:不爱吃水饺】
卫忱忍笑打下这行字。
【c:不爱吃了?什么时候。】
【moon:just now】
【c:行。】
【c:那我买了送过去?】
见明望舒没搭理他,卫忱想了下,又补了句。
【c:给你助理。】
隔了大约半小时,明望舒才回他两个字。
【moon:别来】
正在和甲方开会中的卫忱看见这条简短的回复,低头轻笑了声,没再回,而是径直对谭卫:“我先走了。”
谭卫:“哦,啊、啊走?”
谭卫正犯困,一听他这话,瞌睡虫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是,开着会呢,卫老板,客户你不要啦?上哪去?”
卫忱已经准备起身,不咸不淡地开口:“我只是个打工的,仅仅有一点股份而已。”
“所以老板,我女朋友跟我闹脾气了,能不能放我去哄一下?”
谭卫看着他潇洒的背影:“……”
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呢。
另一边,明望舒饿得前胸贴后背,好不容易从会场里出来,看了眼手机,消息还停留在她的那句‘别来’。
明望舒小声嘟囔:“还真不准备来了。”
小娟:“什么来了?”
明望舒没回答,她疲倦地扯下耳朵上的沉重耳饰,小娟顺手帮她拆掉了发饰,想起来汇报之后的行程:“对了舒姐,下部戏的剧本发来了,超帅的古装女霸王!你看看要不要接?”
明望舒兴致缺缺地看了会儿,门外车已经备好,两人往外走,刚从地库下去,玻璃门还没出,小娟就瞥见了外面乌泱泱的一群人。
小娟:“!”
小娟:“是狂热粉丝!今天的行程不是保密的吗?他们又咋知道的??”
明望舒自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手机在此时突兀地响了两声,明望舒再次拿出来看。
【c:地下二层,b913】
【moon:?】
【c:别从一层出去。】
明望舒顿了下,将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顺口问道:“明天什么安排?”
“明天?明天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小娟正纳闷着,下意识回答道,但话还没说完,一转头,发现她的艺人已经重新进电梯了。
在梯门关上前,明望舒对着小娟提前交代了一句:“嗯,那就当我休假了,没我这个人。”
小娟:?
什么意思哦o.0
小娟还没搞清楚她要去做什么,明望舒已经和她说拜拜,电梯关上门,下行。
然后在二层重新开启。
走出电梯,明望舒先左右环视了一圈,意料之外地没见到心里想的那个人,正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等了一小会儿,地库玻璃门外推门进来一位陌生大哥,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更快,明望舒下意识地想面壁躲避大哥投来的目光。
就在此时,电梯门又一次开启。
明望舒刚转身,就被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人抱了个满怀。
猝不及防的拥抱吓了她一跳,刚推搡了对方一下,忽然嗅到眼前人身上的气味。
很熟悉的清冽木质香,混杂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消毒水味道。
卫忱稍稍松了松手劲,微微偏头和她对视上,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旋即微旋脚尖,优越的身高再加上勤加锻炼出的宽厚脊背,将后面的明望舒彻底挡了个严实。
从陌生大哥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一对被自己打扰的亲密小情侣。
大哥看了眼他们,嘟囔了一句什么,明望舒也没听得多明白,对方已经径直走进了电梯里。
“……”
还要捂她多久?
明望舒皱了下眉头,眼神示意他松开自己。
确认人离开后,卫忱这才往后退了一步,但二人之间的距离仍旧没怎么变化。
电梯井明明很宽敞,但却好似挤满了人,只能将他们压扁在角落。
从明望舒闹脾气开始,他们起码有一周没有见面,明望舒盯着他的脸,大脑里跳出来的第一反应却是——果然她还是没看错。
都说距离产生美。
天塌下来,都有卫忱这张脸顶着。
明望舒挪了下视线,轻咳一声。
“你在这做什么?”
明望舒古怪地看他一眼,先前看见卫忱那几条消息的时候她就在思考,她的行程怎么像个大漏勺,这边漏漏那边也漏漏?
卫忱看她一眼,明望舒竟然破天荒地从这一眼里看出了一丝委屈和无奈。
很显然。
“接女朋友下班。”
他说:“顺便送晚餐。”
明望舒视线下移,还没看见卫忱手里的包装袋,却已经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饿了一天的肚子就这样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
卫忱淡然看着她,仿佛是没听见一般,给足了明大女明星面子。
饶是这样,明望舒依旧不服输:“要只是水饺,你就等着工作室给你发律师函吧。”
卫忱轻笑了声,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自然地牵起她,“这么严重?”
又很自然地,明望舒跟着他走到了车子旁边,等坐进副驾驶,车门锁上之后,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她有说和好吗?
这已经不是明望舒第一次在卫忱车里吃东西了,所以卫忱索性买了块小桌板。
明望舒看着他把盒子挨个打开,有水饺但不是单纯的水饺,新开的店很有特色,将水饺做成了不同颜色适配不同菜系,其他配菜也挺丰盛,甚至还贴心地送了饭后甜点。
说实话,无可挑剔。
但明望舒看了会儿,刚皱了下眉头准备挑刺,就听卫忱说:“少油少盐。”
“……”明望舒继续,“那不就——”
卫忱:“有蘸料。酸甜和微辣。”
明望舒拿着筷子喉头哽了下。
卫忱看着她拉下的表情,没敢再多说,勾了勾唇角给她垫上纸巾,“快吃吧。”
饥饿到底还是战胜了一切,明望舒吃了一半,卫忱吃掉了她剩下的一半。
吃完散了会儿味道,两人才驱车从地下车库离开,开出去正好看见明望舒那辆商务车,车子两旁被粉丝包围。
明望舒庆幸自己没直接出去,否则这会儿被堵得水泄不通的就是自己了。
车里打着暖洋洋的空调,放着舒缓的歌曲。
明望舒安心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我睡会儿,到了喊我。”
卫忱偏了下头,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好不容易见上的一面。
卫忱摇了摇头,伸手将后座的毯子捞过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
也不知过了多久,明望舒自己先醒了。
“还没到吗?”明望舒揉两下眼睛,总感觉自己已经躺着睡了很久。
一看外面的天,早就黑了。
车速渐减,卫忱说:“到了。”
明望舒:?
到哪儿了?
卫忱解开安全带,熄火下车后绕到副驾驶,明望舒懵懵地看着他开门,一直到跟着人进医院大门,她才反应过来。
“你不是,不让我见你家里人吗?”明望舒斜他一眼。
卫忱用力捏了下她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我什么时候说过?”
“没有不让。”
卫忱顿了下,接着平和地说道:“之后也不会再有事情瞒着你。”
明望舒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锯嘴葫芦来说,这算是调教成功了吧?
但明望舒之前一直咋咋呼呼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现在真到了病房门口,倒是踌躇不前了。
明望舒瞪了眼卫忱,都怪他,要么不说,要么就这么突然把她领过来。
她两手空空,拿什么东西见?
可真当推门进去,秦婉的状态彻底颠覆了明望舒的想象。
女人半合着眼躺在一片雪白的病床上,床头放着一束编织的假花,毫无生机。
四目相对的瞬间,不知怎的,纵使明望舒这些年的变化有些大,褪去了高中时候的稚嫩,换上了相对成熟的容颜,但秦婉还记得她。
当初他们搬到临溪有一段时间,秦婉知道自己的病情正在恶化,碰到明望舒是在她复查之后的某一天。
她几乎没有去过一次卫忱的家长会,心血来潮,她坐车到二中,那天正是校庆,话剧演出的日子。
秦婉清楚看见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
她认为两人在谈恋爱。
可在那一瞬间,她只感觉到好笑又讽刺。
他这样的人,竟然还有人喜欢。
等卫忱回来后,家里一地狼藉。
秦婉冷眼看着他。
“你跟她什么关系?”
“你拿什么配?!你就该一个人,到死都一个人!”
“凭什么要带走我的阿扬……换你替他活?凭什么……”
卫忱什么都没说,安静地清理掉地上的碎片,第二天依旧在她上班前准备好了早饭。
秦婉知道卫忱休学搬家,是主动切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可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在他身边的还是她。
明望舒张了张嘴,‘阿姨’两个字都还没喊出来,就见秦婉眼眶泛红,突然泪流满面。
下一刻,一旁的检测器便开始滴滴作响。
秦婉立刻被护士戴上了呼吸面罩,艰难地捂着胸口,一脸痛苦的模样。
“怎、怎么了?”明望舒愣了,她下意识抓住卫忱的衣袖问道。
卫忱自始至终没放开过她的手,握着她退到病房外,“没事,护士会处理。”
看着护士们训练有素地进来给秦婉做急救,明望舒心跳快得像是要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她偷偷瞄了眼卫忱,对方却始终没什么表情变化。
大抵如同吃饭喝水般,是家常便饭了。
或许是明望舒的视线太过于明显。
卫忱敛了敛神色,看向她,温吞地说:“觉得我太冷漠了?”
“……”
明望舒没说话。
下一秒,对方整个人的重量忽然压了上来,力道大得卫忱闷哼一声。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望舒抱着他,闷着声音道,“我也不太会哄人,如果抱你一下会让你好受点的话——”
“——我会一直陪你的。”
…
卫忱眼睫微抖。
他看着正对面的病房,夜晚的玻璃映衬出他此刻的模样,许多年过去,他眉眼间的少年气不再,连骨相都变得更加硬朗。
一切都在随时间变化,唯一不变的,是明望舒看向他的每个瞬间。
鼻尖莫名开始泛酸。
“嗯。”
卫忱小频率滚动喉结,将湿润的脸埋进对方的肩窝,“一直抱着吧。”
直到一生结束。
【- 正文完 -】
第61章 独家【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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