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开门 她要季岁安
在明海的最后两天, 季岁安分外安静又乖巧地“陪着”江澜。
当然,如果几乎无语言交流和无肢体接触,仅是在同一个空间内就算做是陪伴的话……
当天晚上江澜躺在沙发上, 虽说不宽敞,但好歹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不想后半夜身后就拱上来个热乎乎的身子,闷着头往她怀里钻。
江澜推开他, 又怕他哭,不推开, 一张沙发睡两个人实在勉强, 无奈之下,只能憋屈地任由他贴着睡了一晚上。
她也算是忙了一天,脑子昏昏沉沉被困意坠着往下扯,半梦半醒间只听到季岁安小声说着什么, 等她想仔细分辨,再睁开眼, 已经是第二天了。
最后一个晚上, 江澜为了最终评选公布能有个好状态, 不得已揣着黏在她身上的人回了卧室。
一个枕头放在中间隔开两边床, 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 可怜的枕头就被踢到了地上。
江澜只觉得腰侧又贴着滚过去一团重量, 低头看下去, 就是季岁安心满意足贴在她颈窝里的脸。
他真的意识到之前做的那些事是有问题的了吗?
他真的意识到和她相处的方式是有问题的了吗?
怎么看起来只是因为怕她继续生气,演出来的呢……
江澜无声叹了口气,拉着被子往上盖住他裸露的肩膀,轻轻将睡着的人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压在他的发顶, 浅浅嗅了口那股熟悉的草木香气。
第一次见他,只觉是个很会利用自身优势拿捏人心的娇纵美人,现在看来,不过是个顶着美丽脸庞却恶劣又脑袋空空的蠢蛋。
怎么会有人这么矛盾。
江澜想不明白。
直到她换好衣服准备拉开门时,仍旧想不明白。
“江澜……”
江澜垂眼看着腰间那双从背后环上来紧紧交扣的手,脚步顿在原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埋在后颈的脸颊轻轻蹭了蹭,闷闷的嗓音飘过来。
“你这两天都没和我说过话……”
他轻声说着。
“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江澜不知道该给出个什么回答。
有关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早就给出过很多遍了。
只是他自己不相信。
在她看来,如果某个问题需要重复去问去确定,那只能说明这个答案还不是他想要的。
季岁安想要什么?
江澜缓缓握住他的手腕,稍稍用力就分开了那两只交叠的手,纤瘦细白的一段挂在她掌中,像是只颓然被折去羽翼的蝶。
紧接着,她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那就等她找到真正的答案,再来回应吧。
/
最终评选会设在酒店主楼二层的阶梯厅,江澜到得早,厅里只坐了零星几个人,她就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评委在九点整入场,十个人一字排开坐在前方长桌后,陈助理坐在最边侧,负责流程协调。
两小时的综合展示,从实操到理论答辩,江澜排在第四位上场。
十一点整,展示环节结束。
陈助理走到她身边时,压着声音笑说:“提前恭喜了,特级职称评定稳了。五个人里你排名第二,综合评分很高。”
江澜闻言笑着道了谢。
陈助理又补了句:“云京大的入职邀请还在有效期内,你要是决定了,随时可以在智网上确认。李教授今天来明海出差,说看你一会儿空不空,和你一起吃顿饭。”
江澜没再迟疑,打开虚拟屏,选中那条入职邀请,按下了确定。
“那后续你和李教授多联系。”
陈助理拍拍她的肩,转身去忙别的了。
大厅内荡开播报排名的配乐,土气又激荡,莫名有些喜感。
江澜扫了眼虚拟屏,看到个人信息的职称已经变更,便关闭页面,迎着周遭似有似无的打量目光,微微颔首示意。
散场后恰是正午,临出了阶梯厅,她就收到了李教授发来的消息,附带了餐馆地点。
见面时李教授坐在靠窗的位置,笑意盈盈抬手冲她打招呼。
“瘦了。”李教授打量她几眼,“不过看着精神比之前好。培训辛苦吧?”
“还行,都是熟活儿。”江澜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递来菜单,她翻了翻,点了两个李教授爱吃的菜,又加了自己常点的。
李教授听完她报的菜名,端起茶杯抿了口,没接话,眼底蕴着藏不住的笑意。
等菜上了几道,李教授才开口:“怎么忽然就答应了?之前我托人问你,你都推说不急。”
江澜给她添了茶,才顺口讨巧着说:“那时想着还没闯出个名声,平白得了您的引荐,万一给您丢人怎么办?拿下职称评定,才算是能有合适的资格往您身边站,以后您出去介绍说我是您学生,好歹也算拿得出手。”
李教授看她一眼,嗔她什么时候学会的胡说八道,又把桌上的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两人吃了大半顿饭,聊了些系里近况,李教授又问了问她的住行安排。
直到最后一道汤端上来,李教授才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说:“你那个培训的通知,我看了成绩,综合排第二,实操单项是第一。当年你在我手底下干活就利索,几年不见,倒是更稳了。”
江澜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李教授转而说起入职后的工作安排,课时少,多半是带学生实地考察和检修指导。
比她之前在云顶别苑清闲,不用应付那些脾气古怪的住户,着实是个好差事。
“你考虑清楚就行,”李教授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下午还有个报告会,先走了。入职手续你随时都可以办,不着急,年后开学前联系我就行。”
江澜跟着站起来送她走到门口,看她走入夜色里,在门口又站了会儿,等那道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她才收回视线,转身往酒店走。
李教授向来器重她,跟在长辈手边总归是比单打独斗好得多,再加上等她顺利入职,正好可以把云顶别苑的职位顺延给时樾,左右都是稳赚不赔的。
她稍稍偏过视线,看到商铺玻璃反射中那道人影,一身规整的正装,隐约间似乎把她近日来的颓散劲都压下去些。
江澜不是很喜欢看自己穿正装的样子,总觉得太紧绷,整个人锢得都不像是自己。
但季岁安很喜欢。
他甚至喜欢江澜穿正装和他玩职场扮演,他颇喜欢给自己安一个反差感强的角色身份,要么是什么高冷上司,要么就是老实内向下属,还偏好被拆穿后还嘴硬的强迫剧情。
奇怪的癖好,也不知道是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养出来的。
酒店外陆陆续续都是收拾好准备离开的人,与她擦肩而过,偶尔有几个眼熟的会点头示意。
时樾昨晚说了会在结束后顺路接她,江澜便更是不慌不忙。
但当她打开那扇门,看到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却显得分外空荡的房间,静静站在门口半晌,最终缓缓关上了门。
太空了。
空的一瞬之间那些掩藏在她体内嘈嘈杂杂的思绪一股脑翻上来,将她强撑出的平静撕了个粉碎。
江澜坐着电梯上了顶层露台,兴许是外面落着雪的缘故,一路走上去,身周空无一人。
层层细雪轻而薄地覆在栏杆上,又随着风簌簌地飘散开,将栏杆裹得冰凝似的铁硬发寒。
寒风最是能把混沌踌躇的人吹清新。
太冷了。
冷得好像把她胸腔全部掏空了。
所有复杂难辨的情感和捉摸不透的问题都被寒风卷着从体内荡离。
连同那颗心都快不跳了。
季岁安追来那晚闹得着实不怎么愉快,甚至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苦痛之中,完全把对方抛之脑后。
但那居然她算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和拥有亲密关系的人,一起度过的新年更迭。
与他某些行为带来的苦恼与郁躁相比,她居然最先习惯的是他在身边的感觉。
她试图为自己这段时间的摇摆不定找一个足够合理的说辞。
比如说她对季岁安的一切反应都只是出于责任感的延续,毕竟那种状况下,任谁都不会对他那样一具摇摇欲坠的身体视若无睹。
又比如说她只是适应了身边有个人,习惯了醒来时腰上搭着一条腿,习惯了一转头就能看见他睡懵了还要迷糊着凑上来的脸。
但这些借口叠在一起,也不足以解释她即便时常想要退开,却还是一次次主动伸出去的手。
季岁安每一次大大小小的争执之后,都会无脑选出最极端的方式把自己送到她面前,说到底不过是在反复地确认她到底会不会留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怕什么。
怕他真的只是把这种感情建立在身体的联系上,怕他有一天想明白了就会发现,他想要的其实从来都不是她这个人。
……
想这么多做什么,人都走了。
江澜在露台站得太久,手指已经僵得几乎握不拢,她把双手揣进大衣口袋,转身往回走。
她拎着行李箱坐进后排,直到车门关上,时樾还在歪着头张望。
“看什么呢?你还要接谁?”江澜也随着往后看了看。
时樾抬手比划着,疑惑发问:“那两只小崽子呢?没跟着你?”
江澜的手下意识探进口袋里,摸到一片空荡荡。
“在家。”她说,“在家呢。”
时樾没再追问。
明海的街景从车窗外一排排滑过去,全都裹在灰白的暮色里,看久了让人觉得困。
江澜靠着车窗,眼皮渐渐发沉,直到车缓缓停下来,她才迟缓地意识到已经到了。
云京也在下雪。
比明海更大、更密。
雪花被风卷着拍在挡风玻璃上,一片叠着一片,很快就把视野糊成白茫茫的。
这一场雪下了很久。
久到横贯了江澜从和时樾出去旅游散心到去云京大入职的整个过程,格外漫长。
等她回过头来去看,居然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季岁安了无音讯。
这似乎是她们认识以来,季岁安坚持最长的断联时间。
江澜几乎都要以为她们的关系要就此结束了。
……
如果她们之间还有什么稳定的联系是能称之为“关系”的。
人心里揣着事,总是不仅只体现在某一方面。
江澜的心不在焉已经严重到了让时樾无法忽略的程度。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时樾抱臂看着她,抛出疑问。
“做什么事都无精打采的,休息这么久一点儿用都没?”
实则究竟是因为什么,两个人心中都一清二楚。
不过是江澜不愿承认而已。
惋惜一段可能已经结束的感情……
怎么想都太没用了。
“江澜,”时樾若有所思,“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但现在看来你似乎太有主见了。”
江澜懒懒掀了掀眼皮,“到底想说什么?”
时樾撇撇嘴,“我真想看看你的嘴是不是粘胶水了,硬的要死。”
不就是想抨击她像是在玩冷战,绕这么大圈子。
“少来。”江澜摆摆手,抱着靠枕继续刷智网帖子。
时樾一把扯开抱枕,恨铁不成钢,“你要是真觉得一门心思都拴人家身上了,就不会张开嘴好好说?”
这下算是把江澜也说得来气。
她直接关了虚拟屏,憋着口气努力用不迁怒的语气反驳这句指控:“他要是讲得通道理,我们就不可能会走到今天!”
时樾闻言挑挑眉。
“你的意思是……你试图跟一个精神病讲道理?”
江澜那股气忽地堵在心口,闷闷地上不去、下不来。
她之前隐晦表达过季岁安精神方面有些不稳定,没想到怎么就被时樾记住了。
“精神病总归多数都会偏激点儿……他有攻击倾向?还是问你索要什么东西了?”时樾在她身侧坐下,试图分析。
攻击倾向……
似乎季岁安只有自毁倾向。
索要……
江澜顿了顿。
他好像只问她“索要”过明确的情感。
在意、喜欢、爱什么的。
对于一段可能建立的长久关系,这种东西真的能称之为“索要”吗?
她想来想去,也找不到个合适的答案,半晌才迟缓开口:“没有……”
江澜努力解释:“他只是……在情感需求上……比较大?”
对面迟迟没有回应。
她抬眼看过去,对上时樾古怪的眼神。
“所以,你们就是因为这个打冷战的?”时樾尝试理解。
好幼稚。
江澜无声感慨。
“你们两个打冷战赢了到底能得到什么奖励?”
时樾礼貌发问。
有个屁的奖励。
两个人分明都痛苦得要死。
这只能算是惩罚。
江澜大脑发空地想着。
似乎面对超出正常范围感情需求,选择回避的她也像是有点儿精神状态不正常啊……
“你不喜欢他。”时樾冷不丁说。
江澜下意识蹙眉,想开口反驳。
话还没出口,就瞥见了时樾看戏的眼神。
“我看你们最开始不是相处的挺好的?怎么越过越不如以前了。”
一开始只想着肉.欲。
后来有了点儿感情,又觉得肉.欲隔在中间显得太轻浮。
这话江澜自然说不出。
但她再仔细想想。
这两个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明明季岁安每次试图用身体留下她的时候,她都会动摇。
好像只是她一直觉得肉.欲和真挚的感情不能同时存在。
太扯了。
江澜忽然笑了笑。
她居然用这种错误的想法困了自己这么久。
蠢的要死。
“这样吧。”
时樾看了一圈,俯身捞过放在茶几下面的扑克牌,扣着边缘将牌面在桌面上扇形打开。
“如果你的数字大于我,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如果你的数字小于我,那……无所谓了,随你定,我们趁你开学之前,再出去旅旅游什么的。”
江澜扯了扯唇角,“这也太草率了吧……而且我也没什么想做的事。”
饶是嘴上说着,她还是把手伸了过去,随意抽出一张扑克牌。
黑桃8。
她抬眼看向时樾手中的牌。
方块K。
时樾默了默,思忖着:“其实我觉得一起出去旅游也不错……”
她话还没说完,手中的扑克牌被抽走,混入那被打乱的牌面里。
江澜嗓音平淡。
“我赢了。”
/
悬浮车在云顶别苑门口停下的时候,雪早已停了。
江澜没有犹豫,下了车就准备去登记临时进出信息。
门口的仿生机器人认出了她,屏幕上弹出两个妙脆角,弯了弯。
“江女士,晚上好。”
江澜脚步顿住。
“这里还有我的通行信息?”
她早就不是云顶别苑的监修了,怎么可能还会……
仿生机器人调出信息面板向她展示。
“您的信息登记在A区8栋下。”
“A区8栋……”
江澜喉间挤出声笑。
鞋底踩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将她心中那点儿略显躁动的念头扰得更加明显。
那扇铁黑色的门近在眼前。
门框上方的感应灯亮着,光晕落在门前的雪地上,映出一小片暖黄。
江澜站在那片光里,抬手按上门铃。
等了两秒,门内安静无声。
她又按了一下,依然没有回应。
季岁安早些时候给她录入过入户信息,如果他没有删除,那她完全不用通过这么原始的方式来开门。
但江澜不在乎。
她要季岁安亲手打开这扇门。
他不是想要比话语更直接的答案吗?
只要这扇门打开,江澜就会用他最喜欢的方式告诉他。
红光闪烁几下。
江澜知道他在看。
“开门,上门维修。”
江澜对着智能门锁亮着红光的摄像头笑得真诚。
里头模模糊糊传来季岁安冷淡又难掩沙哑的嗓音,“我没有联系你。家里也没有需要维修的东西。”
江澜仍旧笑着。
她用刻意压低些许的蛊惑语气缓缓开口。
“真的没有吗?”
“好的坏的、干的湿的,我都能修。”
门内沉默半晌。
咔哒——
门开了。
作者有话说:
文案回收完毕——迈入感情第三阶段~接下来几天可能比较忙所以更新时间估计都在中午后了,不过还是会保持日更的
第42章 强迫 是爱非爱
假设江澜有一个朋友准备做出些超出道德底线, 但实则并不会受到谴责的行为,需要给对方一定反应时间来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意外情况吗?
答案是:
江澜才不管这么多。
“你……”
季岁安就站在门后,上身只套了件略显空荡的毛衣, 领口歪歪斜斜一看就是着急忙慌穿的,下面只有条贴身单薄的睡裤。
那双桃花眼微肿着,眼尾每一寸都覆着未褪的粉,蔓延开来, 就连那莹润的眼白上都密密麻麻爬了层细密的血丝。
他原本只准备半开出个缝隙,不想话刚出口, 视野里就搭上来一只麦色的手, 卡着门沿,不顾他的慌乱阻拦,直接往内推开。
“你来做什么?”
季岁安被那力道带得踉跄半步,攥着门把的手缓缓松开, 颓然蜷在身侧。
江澜不在意他那点儿无用的抵抗,迈过门槛, 反手关上门, 也不回应他的问话, 环视着周围, 与他擦肩而过, 径直走向客厅。
饶是躁动的情绪已经把她的理智摧折得难剩几分, 但她仍要在客观事实上亲眼确认季岁安的近期状态。
起码, 身边不可以有别的人。
江澜忽略耳畔那拖沓跟上的细碎脚步声,谨慎打量屋内环境。
干干净净的一片,甚至一如她最初离开时,没多出任何人气,和它的主人一样, 看上去就像失去色彩的画卷,徒留形却无气。
“我说了……这里没有需要维修的东西……”
季岁安斜倚着门框,望着她的背影,嗓音发干。
江澜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转过身来看着他。
“没有?”
季岁安的视线终于得以落在她的脸上,轻颤着,被灼烧般瞬间离开,又忍不住再次飘回来,几经来回。
“没有……”他执着重复。
江澜没再等他说完,握住他的手腕往旁边一带,另一只手抵住门板推过去,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后一缕寒气也被阻挡在外,季岁安微僵的身体刚算是缓和些,下一瞬与暖风一同裹上来的,还有江澜的体温。
“你家水管漏了,需要堵上。”江澜欺身压上来,单手撑在他耳侧,将他整个人困在臂弯与墙壁之间,言简意赅补充,“我是专业的,有没有漏我一摸就知道。”
季岁安被这浑话惹得眼睛睁大,喉结滚动着不知该怎么反驳。
“变态……”他偏开头去,艰难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澜垂眼扫下去,视线滑入他敞开的领口,漫过更显瘦削的腰腹,徘徊几圈,才堪堪回到他面上。
“我不联系你,你就不联系我是吗?”季岁安强迫自己与她对视,不想显得太软弱,可真当他对上那双阴沉沉的眸子,脑中所有反抗的念头都化作了点点退缩,就连声音都小了下去。
“你……根本就不在意我……”他嗫嗫说着。
江澜眯了眯眼,淡淡开口,只一个字。
“脱。”
季岁安骤然怔住,面上的红褪下去又漫上来,潮汐一般往复,他偏过头去,含混着说:“……不要。”
江澜也不跟他多费口舌,直接抬手探去,看得季岁安仓促抓住衣摆往后缩,被她按住手腕压在墙上,任他怎么挣扎也没用。
“江澜……”他急了,眼圈那抹红更艳,“你别这样……我不舒服……你走吧……你走……”
她另一只手从他后腰滑下去,一把托住他那段窄瘦的腰,将人往上提了提,迫使他半立着脚背,摇摇欲坠地晃着,好似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她怀里。
“江澜!”耳畔的嗓音忽地拔高,充斥着慌乱,“你放开我!我不要……”
真是奇怪。
江澜都快被他喊得要彻底放弃了,可如果他真像他嘴上说的那样抗拒,一开始又为什么要给她开门?
话语伪装起来还是太简单。
江澜决定看看他的眼睛。
“季岁安。”她唤。
他的眼睫应声颤着掀开,露出底下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水汽是刚聚起来的,还未来得及凝成泪,就那么薄薄一层覆着,衬得瞳色愈发浅淡。
那层水汽把情绪都模糊得难辨,江澜看不清。
她唇角扯了扯,勾出点儿不掺笑意的弧度。
看不清就不看了。
有时候她也想不讲理地任性一次。
江澜没再说话,直接把他从墙上扯了下来,扛上肩头。
季岁安猝不及防地惊呼一声,上半身倒挂在她的肩后,脊背弓着,双腿被她一只手箍住膝弯,悬在半空中踢了一下,撞到她的胯骨,又猛地停住。
“放我下来……”他的脑袋倒置着,涌上点儿充血的红,说话都带着不稳,“你要做什么就做……做完……就走好不好?”
不好。
江澜无声反驳。
她扛着他往客厅走,走到沙发边,直接把他从肩上甩了下来。
季岁安的背砸进沙发垫面里,闷响一声,整个人陷进去,又被柔软的垫面弹起来半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江澜就俯下身来。
她屈膝压在他腰侧的沙发边缘,把他整个人卡在沙发和她的身体之间,扯开那缠在他腰上的毛衣袖子。
“江澜!”
季岁安双手慌慌张张压下去,想制止,又被她一把拍开。
“你……”
他眼看反抗无用,手慢慢垂下去,指尖攥着沙发布面,结结巴巴指控。
“你弄疼我了……”
“疼了?”江澜淡淡驳回他的指控,“正好你恋痛。”
她握着他的脚踝,把那条腿往上折,压着大腿紧贴在他胸口,膝盖几乎要抵到他的下巴。
季岁安弓起脊背,喉间滚出短促的气音。
“唔……这才不一样!你……你这是……”
那个词太重,他说不出口。
江澜倒是不遮掩,“我就是在强迫你。”
她俯身靠下去,一字一顿:“你不愿意?那你就说,你这辈子都不想看到我,我现在就走。”
“……”
季岁安的唇抿得发白,又因呼吸太急而微微张开一条缝,露出一点润湿的齿尖,眼睫完全湿透了,一绺一绺地黏在一起,在暗黄的光线里透出种糜.艳的可怜。
“江澜。”
他嗓音沙哑。
“我恨死你了。”
江澜笑了。
恨她比推开她简单。
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从沙发垫面上拽起来,翻身将他按在沙发靠背上。
他的额头抵着沙发靠背的皮面,双手被她反剪在腰后扣住,她的手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滑,落在他后腰那道凹陷上,曲指轻轻敲了一下。
季岁安却恍若遭受重击,腰塌着往前倾去,额头抵着微凉的沙发布面,强撑着一声不吭。
“季岁安,”江澜的手搭在那段愈发瘦削的腰侧,“恨我就是舍不得推开我?”
她握着他细瘦的脚踝往上提,指尖顺手在旁侧桌面上凉透的茶水中搅了搅,溅出的水珠在地毯上晕开些湿漉漉的痕迹。
“口是心非。”她啧了声,在他腰侧捏了一把。
季岁安猝不及防,脊背骤然绷紧了往前扑,像是一尾被抽去空气的鱼,无助又徒劳地挣动着却无法逃脱。
江澜饶有兴致看着那片皮肤上晕开的浅绯指痕,指尖悬在半空晃了晃,最终还是落了下去,轻轻托住他的小腿,握在掌心。
她把下巴搁在他肩胛骨之间的浅沟里,唇贴着他的后颈,感受到他颈侧的动脉在皮肤底下急促地跳动,一下、一下,伴着微香的茶水往外淌,与他身上那股浅淡的草木味交织在一起,生动又鲜活。
“孩子们呢?”她问。
季岁安懵懵反问:“什么……孩子?”
江澜暗骂一声,真是被时樾带偏了。
她面不改色:“小安呢。”
季岁安的指尖蜷了蜷,“在楼上……休眠了……”
“正好。”
江澜应了声。
“孩子不适合看这些。”
余下的茶水也被尽数灌了进去。
茶汤泡久了,又苦又涩,凉得激着季岁安偏头想躲。
心间种种情绪涌上来,混着难堪与委屈,将他堵得快要喘不过气。
那双浅浅的眼眶终于兜不住积攒的水光,泪珠连串地顺着眼角颗颗滚落,砸在布面上,悄然湮没。
“江澜……江澜……你别这么对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大概是想让她多说几句话,或者给他一个吻。
但季岁安说不出口。
他怕会那不合时宜的索求提出来后,会把她推得更远。
季岁安越哭越凶,忽高忽低的尾音中掺着说不尽的酸楚。
当真奇怪。
他的眼泪好像流不尽。
连带着他那宛若四月天般多变的情绪,一会儿化作霜,一会儿凝成雨。
砸在她手背上,针扎似的翻出疼来。
江澜缓缓抬起手,将那点茶水的湿润抹在他的脸颊上,与他的泪混在一起,歪歪扭扭滑出一道痕迹。
“你……”
季岁安偏头想避开,又被她捏着下巴转回来。
“江澜……”
他小声哼着。
“我……我的腿……好疼……”
细微的痉.挛从他的脊背深处蔓延开,膝弯又开始抽.搐,小腿绷直了又弯回来,反复几次。
又是那条病腿在作祟。
总是将他推到这样难堪的狼狈局面,让他百般无地自容。
江澜的视线从他的后背上缓缓移开,落在他身侧的沙发垫面上。
江澜只能感慨。
病体实在脆弱。
季岁安低垂着头,逃避般蜷缩着。
“江澜……”
恨字在齿间几经辗转。
他恨的东西有太多。
恨她总是对他若即若离,恨他这具病体总是不争气。
“你别……看我……恶心……”
他被泪水泡得发肿的眼皮掀开一条缝,瞳孔还在细微地颤,对上她的视线,又猛地合上。
这个词有一次出现,是用来形容他自己。
江澜讨厌“恶心”这种词,放在对方身上是攻击,放在自己身上是厌弃。
而从季岁安口中说出来,就像一把始终对准胸口的剑,无论如何都会重新刺回他自己。
江澜扯过湿巾,抽出几张叠在一起,细细给他擦着。
“不脏。”
她说。
“季岁安,不要把身体的问题揽到自己身上。”
季岁安没再应声,安静蜷在那方角落里,似是一团被揉皱后遗弃的玩偶,只能被她摆弄着,半分由不得抵抗。
“我不是……故意的……”
他哑声解释。
“……我控制不了……”
他也许说的是刚才过于狼狈的场面,或者别的什么。
偏激的情绪、推开她的手、追上来的脚步……
江澜直起身,慢慢抬起那只覆着疤痕的手挡在眼前,虚虚一握,就能将沙发上那被欺负哭了还要委屈辩解的人尽数攥住。
再松开,他还是那个姿势窝在原处。
你来我往的推推扯扯几个来回。
她们还是在这张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折腾。
江澜头一回见这栋房子就觉得不吉利,如今看来,倒还真像是口黑黢黢的棺材。
把两个人、两颗心,都牢牢压在了这里。
她收回手,转而握住他的腰,把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将他转了个身抱在怀里,托着他的臀往上一提,便让他坐在了自己腿上。
季岁安猝不及防地惊呼了一声,双手下意识攀住她的肩膀,他的腿还软着,膝盖使不上力,只能松松垮垮地分跪在她身体两侧。
“江澜……”
他刚想说些什么,后颈忽地覆上一只手,压着他往她的肩头靠下去。
季岁安顺从地弓着腰,将自己埋进那方熟悉的怀抱里,额头抵着她的颈侧,缱绻地蹭了蹭。
“江澜……我真的知道错了……”
“错哪了?”江澜环在他腰后的手臂稍稍收紧。
季岁安哽咽着抽抽鼻子,半张着唇,没发出声音。
他之前不知道说了自己多少错处,可江澜从始至终都没回应过,他早就分不清自己到底哪里是有问题的了。
或者可以说,他本来就分不清。
季岁安就是这样又蠢又聪明。
他像是在用排除法一样,一项项列举出来,试图找到那个真正让江澜生气的原因。
但人的情绪总是千变万化,怎么可能单单出于一件事或者一句话?
傻。
实在傻。
听着季岁安再一次蔫巴巴挨个吐出自认为的错处,江澜仍旧没有打断他。
每说一句,他的嗓音就低下去一点,尾音越来越轻,像是那些话本身也让他觉得自己十分幼稚。
直到最后一句落下。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你说完了?”
江澜忽的问。
季岁安怔然看着她,迟疑着点了点头。
“那轮到我了。”江澜说,“季岁安,我生气是因为我认为你这颗心,拴在了身体上,不是我身上。”
季岁安猛地抬起眼来看她,那双被水汽泡得发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钉在她脸上。
“我之前觉得你可能还没看清自己到底想要的是真正的感情还是身体的刺激,只是单纯把性和爱绑定在一起,所以我觉得你轻浮,你的感情轻浮,你这个人也轻浮。”
她的指尖落在他的面颊上,轻轻抹开那连片的泪痕。
“但也许这本来就是分不开的东西。”
江澜低头在他唇上浅浅印了一下,舌尖卷着他的唇珠蹭过去,尝到些咸涩。
“每次想起你,我最先想到的就是你的眉眼、你的唇,你拉着我的手坐在我身侧,你说想要我一直陪着你……可再去想,又变成了你哭着喊着说讨厌我,又舍不得推开我……变成了你的眼泪、你的腰、你的腿……”
细碎的吻逐渐往下漫开,停在他的颈侧。
“我也早就分不清了。”
江澜轻声说着,直起身,把他从腿上提起来,重新放回沙发上。
季岁安转过头看着她,视线追寻着她的动作,几番踌躇的疑问在唇齿间盘亘,迟迟问不出口。
“季岁安。”
江澜的指尖抵在他的唇上。
“今天我来不是想跟你说这些的。如果你以后还想听,得自己来问我。”
她的手往下滑到他的脖颈,虚虚拢着环住,虎口卡在他颈侧,触到逐渐加快的搏动。
“今晚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江澜的吻再一次漫开。
“你是我的。”
细碎的呜咽被沙发垫面吞没。
季岁安终于不再开口了。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抖个不停。
江澜感觉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而浅,乖顺地伏在她身下,连反抗的勇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窗外的雪又缓缓落下来。
细碎的敲打在玻璃上,荡开轻浅的沙沙声,连绵不绝,似是一场独奏的乐曲,忽高忽低地交错着。
这大概就是今年最后一场雪了。
这场雪马上就要带走她孤寂独行的前半生。
卷着将至的春与她尚未完全托付的真心,一同送到这个貌美的蠢货身边。
……
江澜拉着被子轻轻盖住他裸露的肩头,揽着把人又往怀中带了带,感受到那张被水汽蒸腾得温热的脸颊贴进颈窝,才安稳将下巴搁在他的发顶。
季岁安的指尖慢慢从她的手腕滑下去,又滑上来,来回反复地蹭着。
像被允许靠近的后心中仍旧惴惴不安,小心翼翼试探着边界一般。
他的指尖终于贴在了她手背的疤痕上,一圈圈摩挲着,好似要将它的形状彻底烙印进脑海中。
痒丝丝的。
江澜无声勾了勾唇,忽然想起在医生问到要选择哪种治疗手段时,涌入脑海中的那个念头。
这是她和季岁安之间实实在在的痕迹,不可以抹去。
她要季岁安记住这道疤,也记住她。
江澜反手将他的手握进掌心,虚虚扣着。
随即,那只手便松松张开,指尖轻颤着滑进她的指缝,一点点往下落,直到与她紧紧相扣。
“江澜……”
他小声呢喃着。
“我好想你呀。”
作者有话说:
小江上去狠狠撕咬吧!
第43章 可爱 我也……喜
“奇怪……基因密码是指纹吗……哪根手指……难道是脚趾……”
清浅含糊的呢喃伴随着柔和的晨光一同落下来, 将江澜从朦胧的睡意中逐渐唤醒。
她艰难掀了掀眼皮,入眼就是连片暖色的玉白,连片地霸占了全部视野。
“都不对……难道真是脚趾……”
那道掺着点儿晨起鼻音的嘀咕还在作祟。
江澜闭了闭眼, 再睁开。
更是得寸进尺的一片。
混着沐浴露的橙香,淡淡飘过来,温温热热的,萦绕在江澜鼻尖。
这是个什么姿势?
她努力想象。
某人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的目标早已醒来, 还在锲而不舍地试图在这具理应沉睡的身体上寻找个人端设置的基因密码。
江澜搞不懂他是想做什么,之前问过他要不要录入权限, 被他一本正经拒绝了, 现在又偷偷摸摸来试……
她想着,微微抬头吹了口气。
“唔……!”
季岁安猛地僵直了脊背,直愣愣坐了个结结实实。
江澜眼前一黑,顿时有点儿后悔。
……
季岁安蔫巴巴裹着被子窝在角落里, 垂着脑袋一副垂头丧气样,活像是刚经历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被摧毁了世界观一样。
江澜靠在洗手间门口, 漫不经心刷着牙, 斜斜扫出去一眼, 作势准备迈出一步。
那团人立马抓着被子往后又缩了缩。
江澜勾了勾唇角, 没再看那边。
口感肉嘟嘟的, 倒也不错。
刷完牙她拿着毛巾走回去, 把人从被子里揪出来, 托着他的下巴,细细将他面上那层泪痕轻轻擦去。
“以后……不要……”季岁安被擦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含含混混的,“不要吃……”
“你自己送上门的。”江澜淡淡驳回。
“明明是你趁我不注意!”季岁安指控。
江澜装傻充愣只当没听见,转头去洗毛巾了。
正闷着头犯别扭、想着怎么寻个借口让江澜配合自己完成计划的季岁安时不时朝卫生间方向瞟着, 看一眼她,再看看她的个人端,满是蠢蠢欲动的样。
他的视线偷偷摸摸飘过去,没看见人,再往回飘,就正正好对上江澜戏谑的眼神。
“揣着什么坏心思?”江澜指尖挑着自己的个人端慢悠悠晃着,像是在小猫面前吊了个逗猫棒,引得季岁安的脑袋不由自主跟着左右转。
季岁安也不说话,闷不作声垂下头。
真是轮着装哑巴。
江澜看他这不经逗的样,终究还是软了心,划开虚拟屏按了几下,打开权限录入,硬凑到季岁安面前绑定了虹膜识别。
叮——
现在她们两个都可以随意查看对方的个人端了。
“干什么……”季岁安偷偷抬起点儿头,小声嘀咕,“我才不是要看你的……”
江澜挑了挑眉,握着他的脚踝挪开些,给自己腾出位置,俯身坐在床沿,单手撑着床面歪着头打量他。
“可以看。”
她说。
“季岁安,如果你觉得单单是说出来的话,不足够让你感受到安全感,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季岁安最是听不得软话。
他仍旧垂着脑袋,指尖却慢慢从被子下面探出来,一点点蹭着床单,小螃蟹似的横着往她搭在床沿的手背滑过去。
“真的吗?”他问。
江澜纵容地微微收紧相勾的尾指,稍稍举起来,带着他的手一起晃了晃。
“真的。”
季岁安又等了等,确认她没有任何反悔的迹象,才迟缓地把自己从被子里剥出来。
但他没去拿那只腕表,跪在床上膝行着,一点点靠近她,把自己塞进她的怀里,还不忘拉着她的手腕抬起来,搭在自己的背上。
江澜配合地托住他的腿弯抱起来,搂着他靠坐在床头,下巴搁在他的发顶,有一搭没一搭揉着他的后腰。
“怎么不看了?”
怀中人翘起的发丝扫着她的下颌,痒得人想躲。
“不看……”他闷声说着,停了停才开口解释,“我不是怀疑你……”
“嗯,想做什么?”江澜耐心问。
“我就是……怕你身边有别人了……”季岁安似乎很是没底气,一句话说完,要等上一会儿才能接上下一句,“这么久了……万一有别人勾引你……我……我不想做……做那种关系……”
江澜听得好笑。
之前明明还说可以做情.人,变卦真快。
季岁安也想起了自己之前的“豪言壮志”,埋着头在她颈侧蹭了蹭,“也不是不愿意……我就是……只想和你在一起……”
他又补了句。
“只有我和你。”
可季岁安像是没什么底气,将头埋得更深了,叼着她颈侧的皮肤轻轻咬着,撒娇似的力道。
爱咬人的蠢狗。
这大概就是季岁安最大的特征,一产生难以解决的情绪,就喜欢咬她。
受不了了会咬、难过了会咬、害羞不好意思也会咬。
像是只有把她每一寸都留下属于自己的齿痕,才能让那颗惴惴不安的心寻到些安全感。
“把我当什么人了?”江澜捏了把他的腰肉,惹得人缩着躲了躲。
“不是……”
季岁安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得低下头靠得更近才能听清。
“你换工作了,是不是以后就不会经常来看我了?是不是就准备再也不搬回来住了……大学……有好多年轻人……”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了。
又在拿自己的年龄和外貌跟别人比。
季岁安的世界里好似有一个随时会出现的假想敌,永远压他一头,只要出现,就能轻而易举夺走他的一切。
这种在成长环境孕育出的梦魇,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化解的。
江澜有自己的办法。
“年轻人啊……”她故作思索,“比你年轻,那应该是都没到三十岁,确实很多。”
季岁安忽地僵住,直挺挺一条梗在她怀里。
他慢慢抬起脸,那双还泛着潮气的桃花眼眯起来,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在辨认这句话里究竟有几分真意、几分促狭。
江澜毫不掩饰眸底那点儿藏不住的笑意,甚至倾身贴过去,快要抵上他的额头。
“你故意的。”季岁安不满地避开,搭在她肩头的手发泄般捏了捏,“你明知道我会多想……你是不是就想看我吃醋?”
江澜握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拉到唇边,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
“是。”她承认。
季岁安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他像是想说什么,张了张唇,又被那一个字堵了回去,半晌只能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肩窝里,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含混的话。
“那你以后不能当着我的面看别人。”
江澜托着他的后脑,指腹顺着他的发尾慢慢捋下去。
“好。”
“年轻的不行。”
“好。”
“比我好看的也不行。”
“比你好看?”江澜沉思,“那可能不太好找。”
季岁安慢悠悠抬起头,眼底还挂着残余的水光,泛出薄薄的亮色,斜斜漫上来,盯着江澜的脸,试图寻找出些许开玩笑的痕迹。
他没找到。
“你……又说这种话逗我玩……”季岁安哼了声,嗓音飘飘悠悠,不再像是要哭了,倒像是被夸美了,末了还不忘补一句,“不正经。”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逡巡一圈,最终落在她唇上。
“那……你亲我一下。”
江澜应声在他唇上浅浅印了一下。
“……再亲一下。”
她又亲了一下。
季岁安的唇角终于翘了翘,又被他强行压平,目光往旁边一飘,不自在地拿膝盖碰了碰她的腿侧。
“那……你以后……住哪里?”
江澜早猜到他要问这个,眼尾弯了弯漾出点儿笑,把他从怀里提起来转了半圈,让他背靠着坐在自己怀里。
季岁安顺势往后一仰,脑袋歪着枕在她肩窝上,仰着脸看她。
“云京大那边有教师公寓,我一个人住,够用了。”江澜说。
季岁安“哦”了一声,没什么波澜。
等了一会儿,又开口:“那这里呢?”
他问:“那我呢?”
“这里当然也住。”江澜暗笑他总算是直白一回,用鼻尖碰了碰他的眉心,“公寓放着东西方便中午休息,晚上住这里陪你。不冲突。”
季岁安还不太满意,眉心蹙着哼唧几声,却也没挤出什么话。
“又在想什么?”江澜捏捏他的脸。
“那你……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季岁安咕哝着,搭在她腰侧的手又开始无意识抠着,“我都不能天天见到你了……”
江澜真是搞不懂他口中的远和近究竟是个什么概念了。
云京大学距离云顶别苑,最多十几分钟车程,屁股刚坐下就到了,在他口中说的像是跨了半个地球似的。
也许真把他揉把揉把团成个球、天天塞在口袋里揣着,他才能心满意足觉得这就是天底下最合适的距离。
但说来说去,他不过是耿耿于怀她之前毫无征兆的换工作决定,心里存着她似乎要永远和他分别的惶惶。
江澜握住他因不安而止不住轻颤的手,低头贴近他的脸颊,嗓音轻缓解释。
“换工作不能代表什么,我只是向上走了,不是往离你远的地方走了。”
一觉醒来,她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如之前一样相处,似是完全忘却了那场争执、分离的一个多月和昨夜过于激烈的对峙。
倒不是她们想就此翻篇。
江澜迟迟才意识到她们之间的问题从不是那些冲动之下的争吵或无聊的冷战,是因为她们总是在同一时间错认彼此的情感,造成了过多误会,也导致两个人时至今日仍旧时常会相错着表达自己的感情。
她想起之前季岁安说的话。
缘分天注定。
她们似乎差一点儿?
但幸好,江澜还是更相信事在人为。
江澜垂眼看着那只被她拢在掌心里的手,细白、瘦薄,指节微微蜷着,如他一般脆弱惹人怜。
“离你太远,我会想你的。”
季岁安怔怔看着她,忽地在她肩头咬了一口,“再说一遍。”
“说什么?”江澜装傻。
“……”季岁安瞪她。
江澜笑着偏过头,唇擦过他的耳廓,慢悠悠重复:“离你太远,我会想你的。”
季岁安搭在她腰侧的手指骤然收紧,攥着她的衣料拧成一团,他把脸埋得更深,露出的耳尖却红透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廓。
江澜看得心里痒痒的,学着他,衔住那点儿红透的耳尖,在唇齿间磨了磨。
他反倒往她怀里又拱了几分,含含混混骂了句:“讨厌。”
江澜乐得应下,又搂着他往上带了带,抬头看了一圈,问了句:“小安呢?还没睡醒?”
季岁安还歪在她肩窝里,沉默了会儿,闷闷嗯了声,“在楼上……”
“真休眠了?”江澜问。
她分不清季岁安是因为赌气她把小江的权限收回,还是单纯想暂时结束那段关系,才让小安休眠。
“……嗯。”
季岁安犹豫着说。
“它每天都在哭……哭着说讨厌我……说我欺负你……说你不要它了……还说要去找你……我怕它丢了……”
他顿了顿,指尖蹭着她的手背,“我就把它关机了。”
原来是关机。
江澜轻轻揉着他的后颈,“那小江呢?”
“也在楼上,都在休眠舱里。”他说完像是怕她觉得他太狠心,急忙抬起头看向她,眸中尽是诚恳,“我每天都有好好充电……没让它们饿着。”
江澜听着他笨拙的解释,唇角翘了翘。
“我去看看。”
季岁安却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江澜停住,低头看他。
他没抬头,攥着她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小声说了一句:“那你……看完了就下来。我等着你。”
……
靠墙的架子上并排放着两个浅灰色的休眠舱,巴掌大,透明罩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霜,隐约能看见里面蜷着两个小小身影。
小安侧躺着,短手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圆脸半埋在臂弯里,眼睛闭着,指示灯在暗处一明一灭地闪。
小江就在它旁边,仰面朝上躺着,短腿微微分开,睡得四仰八叉。
还真像是两个孩子。
江澜被突如其来的感慨吓了一跳,摇摇头劝自己放弃这种可怕的想法,伸手拨开休眠舱的开关。
噗的一声轻响,舱盖弹起。
小安的身体先动了,短手蜷了蜷,接着两条短腿蹬了一下,整只翻了半圈,面朝下趴着,圆屁股翘起来,慢吞吞往上拱。
[人QvQ]
对话框晃晃悠悠地冒出来,顶在它脑门上,又散成光点。
江澜伸手把它从休眠舱里捞出来。
小安软趴趴地坠在她掌心里,短胳膊短腿还耷拉着,只有脑袋微微抬起来,豆眼困顿地眯着,像是没睡醒。
[人……?]
紧接着它猛地抖了一下,整只弹起来,一把抱住她的拇指。
[人!!!Q口Q]
对话框弹出来,比刚才大了一倍,还在边缘疯狂跳动。
[好想你!!好想你!!人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小安很乖!!小安没有乱跑!!小安一直在等!!小安好想你!!]
江澜还没来得及回话,另一边的小江也醒了,慢腾腾翻了个身,撑着短胳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仰头看向她。
[……人]
对话框安安静静地飘出来,又慢悠悠落下去。
江澜避开那一个个往她脸上飘的对话框,把两只一起拢在掌心里,转身走出储物间。
她回到卧室门口,季岁安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窝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搭在膝盖上的手,活像个大粽子。
小安扒着江澜的指缝,探出半个圆脑袋,豆眼直直盯着季岁安,腮帮子鼓了鼓。
[人,坏人]
季岁安抿了抿唇,没应声。
[人,把我关机!T-T]
江澜走到床边坐下,把两只小家伙放在床面上。
小安一落到被子上,就蹬着短腿朝季岁安的方向挪了几寸,歪着脑袋看他。
季岁安心虚地偏开头。
“……我不是故意的。”他说。
小安的圆眼眨了眨,对话框慢吞吞飘出来。
[人……好可怜……]
季岁安抬起眼,呆呆看向那只矮墩墩的小人偶。
小安已经扭过头,哒哒哒地爬回江澜手边,一屁股坐下来,短手交叠搭在圆肚皮上,仰着脸看她,开始叽叽咕咕告状。
[人,你不在的时候,他天天哭]
季岁安猛地伸手去捂小安的脑袋,被它一个后滚翻躲开了,圆身子咕噜咕噜滚到枕头上,又爬起来。
[天天哭天天哭天天哭]
对话框连成一片,小安坐在枕头上,两手叉腰。
[人,他晚上不睡觉就坐在客厅里发呆]
[人,他还会拿你的衣服抱着闻]
季岁安的耳朵红透了,一把将小安从枕头上捞起来,拢在掌心里捂住它的嘴。
“……不许说了!”
但小安本来就不会说话。
它在他手里扭了扭,对话框顶着他的指缝顽强地冒出来。
[人,他好笨]
季岁安彻底没辙,把它扔到一边,低下头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闷声不吭。
小江这才打着哈欠慢吞吞走过去,坐在他手边,颇为平和地拍了拍他的小腿。
[笨笨的也没关系-_-]
坏小江。
季岁安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瞪它,连带着江澜也没躲过。
江澜弯腰把两只小家伙从床面上捞起来,并排放在床头柜上。
小安还愤愤不平地抱着短胳膊,豆眼瞪得圆溜溜,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小馒头。小江倒是已经安分下来,靠着小安的肩头,半阖着眼打盹。
江澜在床沿坐下来,床垫随着她的重量微微下陷。
季岁安的身体也跟着朝她那边倾了倾,他顺势歪倒下去,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看她。
“笨笨的……”
江澜对上那双满是控诉的眼睛,俯身下去在他眉心亲了亲。
“可爱。”
季岁安默默把被子往上又拉了拉。
“可爱……算什么……你就是嫌我幼稚……”
江澜笑了笑。
“可爱就是……喜欢你。”
那双眼睛又露了出来。
“真的?”
江澜歪着头看着他,“真的。”
他眨了眨眼,“那你也可爱。”
江澜学着他反问:“真的?”
季岁安认真点点头,小声说。
“我也……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我就说是甜文(笃定)(走来走去)
第44章 晚饭 两张嘴不是
在服务型智能家居全面普及之后, 厨艺也逐渐变成了一项职业型技能,简单来说,就是会做饭的人越来越少, 大多数都依赖“预制”。
虽说季岁安和江澜的技术加到一起,顶天了也就是煮个粥或者炒个简单的小菜,只能算得上堪堪入口,绝对比不过机器或者外送。
但她们还是时常泡在厨房里。
不为做饭, 也为“做饭”。
“下次你再买这种奇怪的东西……我是绝对不会陪你玩了……”
一簇毛茸茸的猫尾巴打着弯从裙摆下探出来,向上翘起勾出个弧度, 尾端还挂了枚小铃铛, 随着摆动响个不停。
季岁安稍显不自在地拉着过短的裙摆,试图往下压去盖住腿上那条猫爪图案的过膝袜,一不小心又碰到了腿环与中间相连的银链,坠得本就肿.胀的皮肤更是灼烧般的痒与痛。
他嘴上这么说的, 可买回来的时候也是他最先兴奋地说要穿给她看,不过是没想到效果这么超出承受……反悔了。
江澜抬手托起他被羞耻感熏红的面颊, 指尖曲着像是逗小猫一般在他的下颌挠了挠, 一本正经点评:“很合适啊, 小猫仆。”
季岁安梗着脖子和她对视, 咬着唇不满呛回去, “谁、谁是小猫仆……”但他明显底气不足, 说到后半句就只剩下点儿含混的喃喃, 低下头去,撒娇似的揪了揪裙摆。
江澜真不是为了哄他胡扯的,这衣服就像是为季岁安量身定制的,将他的身体线条展现得恰到好处,丰腴处收紧漾出皱褶, 窄细处挖洞欲盖弥彰露出冷白皮肤,引着人想上手亲自去丈量这具身体是否就如眼前看到的一样盈.软。
她的视线顺着蓬开的裙摆往下,落在那条过膝袜上,黑色的缀着圈蕾丝,顶端冒出两个猫爪尖尖扒紧他的大腿,带有压力的面料勒着束进膝窝,软生生烙出圈弯弯折折的红痕。
江澜沉思。
她怎么就这么喜欢看他穿这种过膝腿袜或者戴腿环?
“不好看?”季岁安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句夸奖,犹疑不定地抬头看过来,浅色的瞳仁上叠了层薄薄的水光,澄澈又莹润,看得人想事事都顺着他。
他说完,还悄悄把那段腿往前送了点儿,得意地展示一般,还用膝盖蹭蹭她的腿侧。
江澜大彻大悟。
都怪他爱穿这种!硬生生把她这个正经人给带偏了。
“好看。”她答得干脆。
他撇了撇嘴,似是对这个过于简单的回答不是很满意,指尖还攥着裙摆轻轻扯,只有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又翘起来,惬意地晃着。
“敷衍……”季岁安嘀咕着。
他在摆着的几个小发饰上划了一圈,径直略过那对软绒绒的猫耳,停在一对黑紫色亮面小恶魔角上,慢悠悠拿起来夹在发顶。
从那黑蓬的发中冒出来两小截,还真像是他自己长出来的。
“看,”季岁安指指自己头顶,低下头给江澜看,“小恶魔。”
他一低下头,本就开得低的领口更是敞开着一览无遗。
这件衣服设计的最大心思就是在胸口,连片的白色纱网嵌在挖出心形空洞的正中间,包裹住快要溢出的脂肉,又被那两枚翘起的银色小夹子顶得鼓起。
前几天季岁安也不知道又看了什么奇怪片子,动不动就哄着她玩那点儿可怜的脂肉。
因着他身体病瘦本就不如那些视频中的饱满,再怎么摆弄也看上去略显干瘪。
他越是比较越是来气,闷着头硬是自己玩得肿.透了,才咬着牙跑回来问江澜是不是比原本大多了。
那夹子不是江澜给他戴的,是他自己不愿意取下来,说什么……要保持效果。
江澜虽说嘴上总是劝他,但送到嘴边的不吃白不吃,每次吃得心满意足之后再哄着夸夸他,人就又能开心一整天。
她看着那片被白色纱网衬得更加显眼的轮廓,思索着感慨:“魅.魔。”
季岁安头也不抬反驳:“是恶魔,蠢蛋。”
他推着江澜往外走,想把这个最大的变数赶出去,信誓旦旦说自己看了很多教程,一定可以大展厨艺。
江澜对此抱有极大怀疑,但一想到他等会儿做不出来了就会让智能家居代手做好,最后装模作样端出来说是辛辛苦苦做的……
算了,能吃就行。
她顺从走了出去,捞过沙发上的抱枕垫在腰后,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就这么看着旁边两只跑来跑去的小崽子。
季岁安很爱和小安穿“亲子款”,他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衣服,都爱再给小安定做一套缩小版。
哪怕是小配件,也要有配套的同款。
小安穿着和季岁安如出一辙的小裙子,裙摆被它蹭得乱蓬蓬翻着,连屁.股都遮不住,圆脑袋上顶着两只小小的尖角,走起路来一摇一晃,像个笨拙的毛绒球。
相比起来,小江的短袖短裤显得太寻常了。
它蹲在小江面前,两只短手在小江的肚子上拍来拍去,疑似被攻击的某只就仰面朝天躺着,短腿耷拉着微微分开,一副任人宰割的懒散样。
[揍你揍你O-O]
小安的对话框冒出来。
小江慢吞吞抬起手,在它的圆脑袋上拍了拍。
[不痛哦-_-]
小安气得鼓起腮帮子,蹬着短腿绕到小江脚边,一把抱住它的脚踝往后拖,小江顺着力道滑了半寸,又懒洋洋地躺回去,动也不动。
趁小安不注意,小江伸手扯了一下那条短尾巴,拽得小安一个趔趄,回头瞪它一眼,对话框晃晃悠悠飘出来。
[坏蛋O-O]
小江不为所动,又扯了一下。
厨房那边传来几声古怪的闷哼,和一声咬牙切齿的斥责。
“江澜!管管它们!”
江澜看看小江脸上贱嗖嗖地笑,再看看被欺负得不行的小安,默默选择当一个无能的家长。
小安头也不回往前跑,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一溜烟钻进沙发底下,只露出半截尾巴尖在边沿晃。
小江停在沙发边沿,短手撑在边缘往下看,头顶冒出一个对话框。
[笨]
半大孩子狗都嫌。
江澜俯身把小安捞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人,江江欺负我T-T]
小安仰着脸看她,豆眼里亮晶晶的。
倒是会告状。
江澜屈指在它圆鼓鼓的肚子上刮了一下,“分明是你欺负它比较多。”
她自认是个中肯公正的好家长。
小安歪了歪脑袋,两条短手交叠搭在肚皮上,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冒出一条对话框。
[我们扯平O-O]
小江懒洋洋凑过来,趴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江澜挑挑眉,指尖在它胸口的小叉号上挠了挠,“脸皮厚。”
厨房那边又传来声愤愤不平的喊声:“江澜!”
她若无其事收回手。
没一会儿,旁边慢悠悠蹭过来个温热的身子,扯着她的胳膊拉起来,弓着腰埋头钻进她怀里。
江澜丝毫不意外地托着人的屁股往上带了带,捏着尾巴根转了两圈,闹得人捏着她的腰侧拧了一把,才闷闷笑着打趣:“小猫仆,主人的晚饭呢?”
季岁安把脸藏在她颈窝里,好一会儿,瓮声瓮气开口:“主人…………请你再等一下下。”
他说完,慢吞吞从她怀里退出去,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裙摆便顺着他的动作扬起,空荡荡对着江澜的脸。
软绒的猫尾蹭过江澜的面颊,惹得她微微眯起眼,待那股痒意过去,两道交错的线绳就跃入眼底,细细两条托着脂肉撑起,晃悠着摆动。
这是晚餐吗?
还不等江澜欣赏够,“晚餐”就往厨房方向去了,可在即将彻底消失在遮挡后的前一秒,又停了下来。
季岁安扶着门框转过头。
唇角翘着,眼尾弯下去,蓄着再明显不过的促狭和得逞。
又是故意戏弄她。
江澜也不恼,挠挠小安的下巴,看到小人乖乖抬起脸,她慢悠悠将食指与拇指搭在一起拢成个圈靠过去。
[唔·-·?]
小安呆呆垂着脑袋看看自己的小圆手,像是忽然醒悟一般,乐颠颠把整个短胳膊都穿过了那个圈,还晃着手虚空抓了几把。
“江澜!不许教坏孩子!”
季岁安怒斥。
厨房里很快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零星响了几声,随后就是智能灶台自动运作的嗡鸣。
江澜用手背顶着小安的屁股,把它推去和窝在沙发边看电视的小江玩,小家伙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捂着屁股过去了。
她又等了片刻,季岁安端着两个碟子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一碟煎得微焦的饺子,边上卧着几颗煮得软烂的青菜。
他并膝在她脚边坐下来,仰着脸看她,裙摆摊开来铺在深色地毯上,恰恰好盖住一截大腿,只在尾端露出那两只趴在膝头的猫爪图案。
“尝尝?”他有些忐忑,“我这次没看教程。”
江澜夹起一只饺子,咬了一口。
难吃的要死,一股锅底味。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低头对上那双紧张等待的眼睛,梗着脖子淡淡说:“好吃。”
季岁安的眼睛霎时亮起来,唇抿了抿压住往上翘的弧度,却还是没忍住溢出声短促的笑,连带着那尾翘在身后的猫尾巴也晃得更起劲了。
“真的?”他追问。
“真的。”
江澜认可着,一把揪过小江,一个挨一个塞进它的小嘴巴里。
小江不能说话,一只偶也淡淡的平静,可能和她现在淡淡的绝望差不多,完全不反抗,没一会儿一盘饺子就没影了。
季岁安眼睁睁看着光速清空,唇几经张合没说出话,直到肚子圆鼓鼓的小江被放回满脸担忧的小安身边,他才嘀嘀咕咕满是遗憾叹了口气。
“我还想尝尝呢……”
感谢小江吧,不然你下辈子都不想进厨房了。
江澜暗自为小江哀悼。
她看着那颗情绪略显低落的脑袋,放下筷子,伸手过去,指尖擦着那枚小恶魔角探进他的发间,轻轻揉了揉。
“上来。”
季岁安那点儿蔫巴巴的劲立马消散了,撑着沙发边爬上去,跨坐在她腿上。
裙摆被他带起来,堆在她腿根两侧,露出底下那段被裹着的腿,挤压着脂肉便溢得更开,随着他呼吸的起伏轻轻颤动。
江澜的视线往下落了一瞬,又抬回来,对上他的眼睛。
“尾巴,”她罕见礼貌地问,“可以摸吗?”
季岁安偏过头去伏在她肩上,白生生的尾尖翘起来,铃铛细碎响着,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她的手背,语气故作平淡:“可以。”
江澜便不再客气,握住那团毛绒尾巴,指腹顺着尾根往下捋了一遍。
“唔……”
季岁安叼着她肩头的布料,衔在齿尖轻轻咬,将短暂冒出来的气音压下去,只有那颤个不停的尾尖能看出他现在着实不好受。
“戴的时候……没固定好……”他含糊抱怨。
江澜的指尖在尾巴底座边缘转了一圈,果然触到一圈松松的金属搭扣。
她曲指勾了一下,搭扣弹开,尾巴从裙摆里脱出来,尾根连着一小截软皮底座,温温的,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那就不戴了。”她随手搁在茶几上。
季岁安闷声不吭,偏过头看了一眼那条孤零零立在桌面上的尾巴。
“你是不是……不喜欢了?”
又在胡思乱想了。
季岁安这人上下两个口子,但凡两个都空着,就一定会平白生出些古怪心思来,非要堵上至少一个,他才能安稳。
江澜拍拍他的小腿,手打上去缓缓按揉着那段小腿肚,生怕他坐久了再抽筋。
“喜欢。”
“那你为什么……”季岁安还是有些不信。
江澜的手顿了顿,指腹沿着膝弯那圈收紧的痕迹滑过去,感受到他的腿肉绷紧又松开,软软铺开,一捧水似的滩在掌心。
“这样方便我用别的。”她耐心解释。
季岁安顺从地将腿又往她手中送了送,脸颊埋在她肩窝里,闷哑地飘出来。
“流氓……”
……
江澜最是喜欢这种时刻。
怀中抱着温顺靡.软的身子,身侧是两只滚来滚去的小团子,除却忽高忽低的氵声,就是影屏传出来的舒缓台词。
季岁安的小恶魔角早已歪歪斜斜垂到额角,一晃一晃的,倒像是个小独角兽,一双雾蒙蒙的眼中含着散不尽的羞赧。
“孩子……还看着呢……”
他小声喃喃着,试图拉着裙摆挡住小江和小安可能看过来的视线。
“它们不懂。”江澜空出只手扣住他两只手腕。
“胡说……上次……小安还说……荔枝像那个……”
江澜低低笑了声,转而挑着他的下巴让他向后仰来,唇贴上去堵住他没说完的指控。
他的舌尖还带着点儿菠萝的酸甜,软滑地探进来,湿湿地缠着她的舌,连带着她嘴里也泛出隐隐的微痛,可他愈发急切,讨亲的幼犬般笨拙地卷着不放。
看来是故意吃了没泡透的菠萝,揣着坏心思就等着她亲呢。
江澜惯着他,由着他闹够了松开,看他半阖着眼微微喘气,眼尾那层粉洇得更开了。
“主人……”他舔了舔唇,“我今天做的晚饭好吃吗?”
十成十的勾人把戏。
江澜偏偏还就吃这一套。
她低头追上那截一扫而过的舌,叼着卷回来,搅着再激出些氵滋滋的声响。
“那要再仔细尝一尝。”
……
窗外已然被笼入寂静的夜色,暗沉沉的压下来,像是层裹住视野的不透光膜布,将人闷得喘不过气。
“唔……”
季岁安被亲得险些一口气没过来,眼白慢悠悠翻回来,挤出两点莹莹落下的泪,可怜巴巴缀在下巴尖,欲坠不坠。
可人却很是有精神。
“说了不要那么用力!你弄死我得了!”
季岁安张牙舞爪就准备转过头狠狠赏江澜几个牙印,可他浑身软得没劲,被拦在腰上的手臂一压,就只能唧的一声窝回去。
“我以为你喜欢呢。”江澜理直气壮。
他哪会承认,一把抓住她本就寻不到个好肉的胳膊送到嘴边,嗷嗷又是两口。
江澜“嘶”了声,试图虎口夺手,却被咬得更紧。
嘴硬就是得治。
稍稍一掰那张嘴就被迫分开,往外淌着氵。
季岁安被亲得发懵的脑子还没回过神来,尖牙在她手臂上蹭着,含糊地懵懵问:“怎么了……”
下一声就变成了蓦然拔高的惊叫。
“江澜!”
……
客厅里的灯没开,只余下前方影屏投下的深深浅浅光痕,将屋内两道影子照得交叠在一起,长长斜拉出去,占据半边屋子。
“你不要像那种……”
江澜安稳抱着怀中不断哼唧的人,正慢悠悠给他揉着酸软的小腿,忽地听他嘀咕开口。
“像那种……追妻火葬场追夫火葬场之类的,讨好我一下,让我心软回头,唔……还得再别别扭扭拒绝几次,最后才同意和好,吗?我是不是进度太快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
江澜低头看向怀中人认真沉思的脸,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影屏,才发觉他是真的在看这种无聊的古早电视剧。
甚至还产生了思考和代入。
这太可怕了。
江澜果断捏住他的脸颊肉晃了晃,将人捏得像是只鼓起来的小河豚,止住他危险的思考。
“我没有追吗?”
她问。
“我不是追着来懆.你了吗?”
季岁安猛地拍开她的手,揉着自己的脸,恼得面颊飞出点儿红。
“你又说这种浑话!”
江澜抬手又捏捏他的耳垂,看着他扭来扭去躲,从她腿上晃下去,一屁股坐在旁边。
“追爱火葬场啊……”
她笑了笑,拖着尾音漫不经心问。
“那我要是来追,你是什么身份?”
季岁安被她闹得不行,想躲开她乱摸的手,又不想真离她太远,脑子转不过来,一时嘴快,话顺着就哐当砸了下来。
“我是谁,我当然是你的爱人啊!”
两人来回逗弄的动作骤然停滞。
季岁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收回手沉默几秒,晃悠着站起身,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直愣愣僵着脊背就想跑路。
爱人。
江澜细细咀嚼这两个字。
再抬眼看去,那道一瘸一拐的身影已经溜到了楼梯口。
“岁安。”
她喊。
季岁安的脚步顿时止住。
他紧张地攥着裙摆,没回头,嗫嗫问。
“干什么……”
江澜又喊了一声。
“岁安。”
“别……”
季岁安慢吞吞往回撤了一步。
江澜以为他要说,别那么喊他,心间缓缓漫出些酸酸胀胀的情绪,淤堵在喉间,逼着她把还想再唤一声的念头咽回去。
“别那么大声……”
季岁安偷偷侧过身看她,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微垂着,满是被戳中某种心思的羞恼。
他说完,就局促又僵硬地往厨房走去,险些同手同脚,还不忘找补似的自言自语。
“晚上就吃那么一点儿,肯定没吃饱,再吃点儿水果吧……”
江澜早已走到他身后,靠站在厨房门口,嗓音清浅掺着笑意,“小魅魔准备给我做什么?”
“切水果……”季岁安执着反驳,“是恶魔!”
“光给我吃,你的嘴饿不饿?”
“刚才吃饱了,明天估计要……”
季岁安挑选水果的手滞住,一股热气霎时从头烧到尾。
不出他所料,下一秒身后就低低响起了戏谑意味的笑。
都怪江澜总是说小嘴小嘴!
季岁安狠狠抓了一把角落的橘子,在表皮抠出几个指印,就当是泄愤。
江澜也不顾他逃避般加快的速度,撑着下巴思考着。
“吃饱了可以再吃一点儿甜品。比如奶油泡芙或者水果拼盘?”
季岁安只觉手中端着的水果也变成了极度危险的东西。
他艰难咽下口中快要涌出的滚字,悻悻放下盘子想提前讨饶。
“没有那么玩的道理……”
江澜步步紧逼。
“是吗?可是你上次不是很喜欢吃吗?荔枝和葡萄都吃得下。”
季岁安的视线扫向尚未合上的冰箱,入眼就是荔枝和葡萄。
这还是江澜说过几天就是春节,往家里多补些水果,省得过年期间配送慢,特意拉着他一起去买的……
他想起当时江澜说的,买一点儿两个人都爱吃的。
原来两张嘴不是指的同一个部位吗?
他果然还是最喜欢厨房了。
离楼梯最近,绕过去就是客厅,进可攻退可守……
季岁安暗自规划着路线,默默后退准备逃跑。
“岁安,想跑的话……”
江澜看着眼前蠢蠢欲动盯着她身侧空隙的人,幽幽提醒。
“谁要跑了!”
刚冲到江澜身侧的季岁安忽然弓起腰,恰好挂在那抬起的臂弯里,被揽着桎梏在她怀里。
他捂着胸口,想摘下那作乱的夹子,却被网纱搁着,怎么也不得章法。
江澜这才把手中的小遥控器扔到一旁,单手握着他的腰将人翻过去扛起来,另一只手端着清洗好的水果,往楼梯口走去。
“被抓到了要吃双倍哦。”
作者有话说:
食色.性也(点头)(认可)有时候感觉小江小季很适合蛋糕叉子设定(思索)难道我要过上连载期营养液超过收藏的好日子了吗……(傻乐)
第45章 春节 新年快乐
砰——
天还没擦黑, 不远处便爆开炸响,连片翻出昏黄的天幕中,飘飘洒洒散开点点斑斓的光点, 一眨眼,就被尚未褪去的天光吞了个干净。
躺在靠枕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安一骨碌爬起来,嘴角还挂着可疑的水痕。
[@_@]
它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转着圈找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样, 才随意擦了擦口水,打了个滚掉到江澜手边, 抱着她的手指继续呼呼大睡。
小江正在旁边专心致志摆弄小配件, 芝麻粒大小,在它小小的手里却能组成一个个精致的小饰品,从头饰颈饰到胸链腿环,它一闲下来就会构思着做上几个。
都是给小安做的。
导致原本衣服比小安多、现在配饰比小安少的季岁安总用幽怨的眼神盯着对饰品一窍不通的江澜。
她有什么办法, 小江脑子可是连通智网啊。想学什么不是一眨眼的功夫,让她学, 那可得眨一辈子眼了。
但江澜实在顶不住季岁安那若有似无的酸味。
她只能背地里苦巴巴求小江收了神通, 别太惯着小安那个傻团子了, 当着季岁安的面, 又一本正经劝他说比较是偷走幸福的小偷, 做人要知足常乐。
眼看又一个精致的小臂环要被小江做好, 江澜免不得起了一些坏心思。
她面不改色用指尖拍拍小江的圆脑袋, 等它抬起头后,指了指另一边敞着腿酣睡的小安,压低声音说:“抱着它回小窝睡去,这样着凉了会影响岁安。”
理由当然是她胡扯的。
和她绑定后通感的小江默不作声看着她,豆豆眼里是不加掩饰的鄙视, 好在江澜脸皮厚,又用手背推了推催促着,它才慢悠悠收好小配件,抱着胖生生的小安往放在沙发旁侧的猫窝走去。
是的,那就是江澜给它们准备的小窝。
购买时季岁安还在试图劝她定制一个专门给小人偶居住的三层居所,介绍页面一弹开,各种眼花缭乱的功能,再一看价格,数不清的零。
她看看那串数字,再看看呆呆啃手的小安。
果断决定虐待傻子。
什么窝不是窝,能睡觉的就是好床。
季岁安被气得没招,但在宠着两只呆子傻子和屈服于江澜的淫.威之间,他一秒就做出了选择。
两只小的一跑远,江澜身边又空空荡荡,忽然觉得有些冷清。
她恍然明白了为什么老人总爱说常回家看看。
翻翻看个人端,没什么有用的消息,侧耳听听楼上,还是被好得该死的隔音搞得一片死寂。
空巢老澜在线等一个有缘人。
今天季岁安好像特别忙。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只急匆匆和她吃了顿午饭,就又一头钻进了书房,势必要把屁股坐烂在板凳上似的,挪也不挪,快四个小时了。
中间她隐隐听了两耳朵,猜到多半是家事。
家长里短的几句说不清楚,江澜自觉没立场也没能力插手,就只能安安静静等在楼下,等他自己推开那扇门走出来。
她百无聊赖扫视着客厅,视线一一掠过摆置在这方空间里的物件,忽觉已经快要想不起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间屋子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没有桌尾的花瓶,没有落地窗边那块花型地毯,没有角落里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书架……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个被她称之为没人味的房间,慢慢染上了属于她的那一部分。
这种感觉……
江澜搂着抱枕往后仰靠进沙发扶手的夹角里,无声笑了笑。
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开心。
她正神游天外地发着呆,视野角落飘飘悠悠冒出来几个小小的对话框,虚虚浮起来,又被下一条顶着化作泡影,快得让人看不清内容。
江澜警告自己,偷看是很不道德的行为。
于是她决定抛弃道德。
她悄无声息倾身过去拉近距离,还要再眯着眼才能堪堪看清两小只嘀嘀咕咕的话。
[人今天忙忙的O-O]
[人今天只摸了安安三下!o-o]
[三下!OoO]
……
小江正低着头,细小的手指捏着颗银色的珠扣,小心往一根细链上穿。
小安不知何时醒了,脑袋从它肩后探出来,圆脸挤成胖乎乎一团,两条短手搭在它腰侧,蹭来蹭去。
[江江是坏蛋!O^O]
小江没理它。
银链子穿过珠扣的小孔,翻出个精致的倒扣,轻轻一拉就成了一个完整的环扣。
小安凑得更近了,下巴搁在它窄窄的肩上,圆脑袋歪过去,豆眼一眨不眨盯着看。
[给我的O-O]
小江头也没抬,短手将银环拢了拢,搁在手心里,继续去拿下一颗珠子。
小安安安静静等了一会儿,又开始动,短胳膊绕到小江肚子上,松松圈住,下巴在它肩窝里拱了拱,不肯松手。
[刚才有烟花O-O]
[前几天说要过春节……]
[人不一起过春节吗Q口Q]
小安放下手里的东西,拍了拍它的脑袋。
[会的]
[人不会忘记的]
江澜已经歪着身子快趴到沙发沿上了,她像偷看孩子日记的家长,心底浮上点儿不合时宜的愧疚,趁两小只没发觉,默默直起身缩回原处。
春节。
她回想着日子,今天好像是除夕了。
江澜向来对多数节日没什么体感,别人的欢声笑语与她的只身形影总是没多大关系,独独偶有的折扣优惠和活动,才能让她真切感知到节日真的来临了。
往前算,似乎正儿八经能被称为朋友的,只有时樾。
所以在家人朋友团聚的日子,时樾作为她唯一的朋友,时常邀请她一起去吃饭。
但江澜应邀的次数少之又少。
人家是一家人,她就算和时樾关系再亲近,也不可能真正融入那个称之为“家”的环境中去。
家。
她没有家人,自己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
指尖搭在手背那道凹凸不平的痕迹上蹭了蹭,细细的痒便慢慢滋生开来。
这处疤痕总是比其它皮肤更敏感些,稍稍触碰就会痒了痛了,季岁安很爱趁她不注意,亲或咬一口,再眯着眼等着看她的反应。
像是仗着宠爱在主人身边撒泼打滚的猫崽。
江澜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将手翻过去,垂眼安静看着自己的掌心。
在季岁安执着与她把缘分重要还是事在人为重要比个清楚的那天,她朝他伸出了这只手,握住他的那一刻,是她第一次想有一个真正的家。
不只是她自己的家。
她正无聊地胡思乱想着,忽地听到木质的阶梯上传来迟缓的脚步声。
停在楼梯拐角,搁着道半高的墙面,只能模模糊糊望见一团暗影立在那里,迟迟没迈出下一步。
江澜也没催,安安静静闭上眼,只当自己没看见。
脚步声走到沙发背后,停住,然后一只手探过来,指尖贴着她的手腕内侧,顺着那道疤慢慢划过去,指甲贴着慢慢抠弄。
“忙完了?”江澜问。
“嗯。”季岁安应了声,“你在做什么?”
“在看孩子谈恋爱。”
“……哪有你这么说的……”他嘀咕着,像是要辩驳几句,又找不到合适的说法,干脆抿了抿唇,绕过去坐进她身边的空位里。
沙发陷下去一块,温热的身子隔着薄薄的布料靠过来,再接着,就是颗沉甸甸的脑袋,抵在她肩侧,缠绵又依赖地轻轻蹭着。
倚在她怀里或者靠在她肩头,都是季岁安惯用的姿势,好似不把自己的一部分嵌入她的怀里就坐立难安。
江澜自然抬手搭在他的后腰上,指尖顺着那截凹陷的弧度慢慢往下滑,细细摩挲着每一寸。
他也就顺从地把腰又往下塌了塌,半个身子都倚在她身上。
“累了?”她问。
“家里那些事……”季岁安的嗓音含混捂在她肩头,“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听多了头疼。”
一牵扯到家事,两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一个怕听了也帮不上忙,平添烦恼,一个怕讲了惹人烦,不敢多说。
江澜的手收回来,覆在他搭在膝头的手背上,拢住握在掌心,“那就不想了。”
季岁安的手指动了动,从她手底下翻上来,与她交扣在一起。
“其实……说来说去还是问我到底愿不愿意去做手术,说什么……趁着我身子还撑得住,赶紧把问题解决了,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差。”
他似是终于鼓起些勇气说出口,话语中都掺着不确定的微颤。
“我一直说的是不愿意。”
江澜的指腹慢慢摩挲着他的手背,没有打断。
“我总觉得……这具身体好像是我唯一能完全自己说了算的东西了。小时候走不了路,家里人急得要死,请了最好的医生来看,都说能治、要早治。可那时候家里正在闹离婚,两个人谁也不肯让,谁也不肯先低头去管这件事,一拖就是好几年。等她们终于离完了,再来管我的腿,已经晚了。于是这条腿就变成了拖累,连带着我也是,是他们眼中最大的变数,会让家里丢人,会成为他们的污点……”
现如今生物科技是发达,但对于先天的残缺,最有效且不会留下后遗症的方法,还是科技飞升。
季岁安这样的人,怎么会接受自己的身体有一部分成为机械?
而保守治疗,就需要付出更多的耐心与时间,于本就对自己身体不在意的他而言,更不会成为备选。
季岁安沉默了一会儿,指尖贴在她的虎口,捻着那块软肉轻轻捏,“但是……”
他说:“我有点儿想去做手术了……”
病体给他带来的不方便存在于生活的方方面面,从那条腿蔓延到全身的病弱致使他不能长时间站立,也不能进行过于激烈的运动,否则就会出现各种生理反应。
痉.挛、抽.搐、失.禁……
他无法忍受在除江澜之外的人面前暴露自己堪称无能的一面。
心理和生理的折磨,更多滋生了他对治疗的抗拒。
但他早就不满足于此了。
他想和正常人一样,想和江澜出去约会,想和她一起去旅游,想和她尝试更多东西,而不是被限制在这一方窄小的空间内,平白当一个有名无份的怨夫。
江澜抽出手,不轻不重在他腰侧捏了一把,轻声说:“怎么改变想法了?”
季岁安说不出那些太肉麻的话,悄悄抬起头看她,唇角微微翘着,眸底莹莹蓄着层水光,衬得又软又润。
他拖着尾音,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因为……在你身边,好像做什么事都会变得轻松好多……”
江澜闭了闭眼,偏过头去避开他过于热切的眼神,只觉一股热烘烘的血气从头漫开,将她浸了个透。
越来越会撒娇了。
脸颊旁陷下去一小块,一道温热的呼吸凑上来,轻轻地、试探地贴在她唇上,停了两秒,又退开。
她稍稍睁开一只眼睛,眯着看过去,对上某人尚未收起的窃笑。
“偷亲?”
季岁安理直气壮抬着下巴,得寸进尺又过来亲了一口,“亲一下怎么了?难得看你害羞。”
江澜被他说得耳尖也冒出点儿热,扯了扯唇角,抬手压住他的脊背往自己怀里带,准备收拾他一顿。
“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话还没说完,她的个人端忽地响起几声提醒,紧接着就是弹开的虚拟屏。
几条消息顶在上面。
第一条是宋时涟发来的,就一句新年快乐。
自打上次被季岁安教训一顿之后,这家伙就安安稳稳做人,不敢再惹事了,充当宋家和季岁安之间的传话筒,半点儿不敢再往江澜身边凑。
这条估计是群发。
江澜分外熟练地左滑删除。
季岁安趴在她怀里,歪着头看上来,“谁的消息?”
最上面的聊天框是时樾的。
时樾:在家不,云顶别苑这个家。
时樾:我妈专门给你们包的饺子,出来拿。
时樾:你真是专心过自己的安稳日子了,这么大节日也不知道给我发条消息,看我不收拾你。
“是时樾。”江澜托着怀中人的屁股将他翻了个身放在沙发上,“送的饺子,我去拿。”
季岁安揪着她的衣摆,半跪在沙发上,“时樾?”
江澜揉揉他的头,“嗯,她家开了个饭馆,味道很不错,专程送的饺子过来。”
“……我上次做的饺子不好吃吗?”
原来是惦记这个。
江澜已经走到门口,闻言没回头,颇为昧良心地夸赞:“好吃,小江都忍不住吃光了。”
季岁安看她推开门,忍不住扶着靠背往前探了探身,朝她背影喊了声:“那你快回来。”
外头的风比下午更大了些,刮在脸上刺刺的疼,江澜拢了拢领口,快步穿过庭院。
时樾就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保温袋,见她出来,挑了挑眉,“我以为你迷这温柔乡里了呢,还知道出门了?”
江澜不搭茬,接过保温袋掂了掂,“这么大一袋,你妈又把我当猪喂了。”
“少来,今年你这又不是只有一张嘴。猪肉和虾仁的,都贴了标签。”时樾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行了赶紧回去吃吧,别让人等急了。”
身后窸窸窣窣响出几声几不可察的脚步声。
江澜与时樾应声看过去,瞧见躲在门后冒出的一颗脑袋。
往下又是两颗圆溜溜的小脑袋,交叠着也扒着门框。
时樾看了看她们,再看看满脸无奈的江澜,笑着拍拍她的肩,“可以啊,看来季某成功借助前辈经验实现了最终果实的摘取。”
这话听得不远处的那颗脑袋往后缩了缩。
江澜笑着推推时樾,“别胡说了。”
说起来这也算是时樾和季岁安头一次实打实的见到对方,先前都是只通过她的描述有些了解,还都颇有微词,见了面倒是和谐得不行。
“真好。”时樾由衷感慨,她摆摆手,“这下我回去也能带个话让我妈安心了。得了,我先走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衣摆在风里翻了一下,很快被夜色吞没。
江澜拎着保温袋往回走,环住揣着两只小崽子的季岁安往里走,“往外跑什么,不怕冻着。”
季岁安早早在桌子上放好了碗,乖乖把小人偶放在一边,退开些看着她打开袋子,“我就是想看看……”
热气腾地涌出来,白雾蒙了江澜一脸,她分出两份在碗里,朝季岁安推过去,“我还能趁机会跑了?”
季岁安不搭话,低头看了看那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饺子,圆鼓鼓的泛着油润的光,默默夹起一只,咬了一口。
小安啪嗒啪嗒跑过来,圆手扒着碗边眼巴巴看着她们,季岁安被它看得发毛,夹了只小一些的,放在保温盖上。
它摸摸饺子皮,等不烫手了,就拉着小江一起抱着饺子啃,吃得脸上都是汁。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碗筷偶尔碰出清脆的声响,偶尔给两只崽子夹一个,没一会儿就吃了整盒。
季岁安将空碗叠在一起,送去厨房。
江澜看看他的背影,笑着用指腹揉揉两小只圆滚滚的肚子,“吃饱了?”
[O.O]
[^-^]
两条对话框晃了晃,被滚远的小身子带着一起往沙发边去了。
膝盖蓦然被轻轻拉开,还不待她反应过来,腿间缓缓滑进来个身子,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她的小腿,就这么仰脸看着她。
江澜抬手,指尖探进他发间轻轻捋过去,季岁安顺着她的力道慢慢往后又靠了靠,闭上眼,把脸颊贴在她膝侧。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低低响起来,“快十二点了。”
要是新的一年了。
“我第一次和……过年。”
他还是不敢确定彼此的身份,只能将中间那个称呼糊弄过去,哼哼两声,听不真切。
江澜的手贴在他的颊侧,慢慢蹭着他的眼尾。
“以后,还会有很多第一次。”
她说。
“第一次。”季岁安在她掌心闷闷笑起来,“我们已经有好多个第一次了。”
“嗯?”江澜捏捏他的脸颊肉。
季岁安抬起手数给她看,“和你接吻之后,我有了初吻的第一次,和你……我有了第一次……”
他又觉得后面的话说出来太直白,哼了几声,把余下的话吞回去,叼着她的指尖咬了咬,又偷偷笑起来。
“很喜欢。”季岁安含糊说着,“江澜,我真的很喜欢那种感觉,会让我觉得……”
他像是不知道怎么形容,微微皱眉思索着。
“会让我觉得,我们是真真切切在一起的。”
因为有着独属于彼此的回忆,所以才更能感受到这段关系是真切存在的。
……
江澜托着他的下巴,低头与他对视,鼻尖贴着他的鼻尖缓缓蹭着,柔声问:“那你……想好要四爱那天,自己尝试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季岁安的手顺着他的颈侧绕过去,松松搭在他后颈,“很讨厌。”
讨厌。
江澜思考着这个词的界限。
“这么反感还要继续?”
季岁安捏捏她的后颈,“不是反感用那里,是讨厌你。”
这话说得江澜愣了一瞬,惩罚般衔住他的唇珠磨了磨,“我?”
季岁安被咬得闷哼一声,舌尖探出来软软舔了舔她的下唇,“就是很讨厌啊……”
他猛地推开她,转过身趴在她膝上,一点点往上攀到她腿上坐着,指尖戳着她的肩头。
“原本我只用考虑我的皮肤有没有变得粗糙、我的脸有没有长皱纹、我的头发有没有变白、我的肌肉有没有变得松弛……但考虑四爱的话,需要保养的位置就又多了一个!”
季岁安很是愤然。
“而且我年龄越来越大了,现在保养起来比以前困难多了!”
江澜握着他的腰将人压在怀里,听完这段指控,眼神古怪看着他。
“干什么……”季岁安心虚别开脸,试图找个借口掩饰,半晌,还是自暴自弃把脸埋进她颈窝里不肯抬头。
“我就是对着镜子看了怎么样!不……不看怎么知道长什么样……万一……万一长得很难看怎么办?万一……”
他拱了拱江澜的下巴,小声说。
“万一你不喜欢怎么办……”
江澜喉间溢出几声抑不住的笑,笑得怀中人都跟着抖,搭在腰侧的手一下比一下更重地拧着,才勉强止住她的笑意。
“现在知道我喜不喜欢了?”
季岁安闷不作声。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陆续有烟花升空,在深蓝的夜幕里炸开,化作团团绽放的光点,将半边天都映衬得流光溢彩。
江澜任由害羞的人把她往沙发里压得更深,纵容地揉着他的脑袋,把人摸得不满地轻声哼着。
她忽然觉得脚边有毛茸茸的什么东西在蹭,低头一看,是小安拖着小江的衣角,正仰着圆脸看她。
[人,烟花!O-O]
小江被它拽得歪歪扭扭,百般无奈地任由它拖着自己往前挪。
江澜弯腰把小安捞起来放在季岁安背上,小家伙踩着蹬蹬往上,爬到她肩头坐下,两只短手扒着她的领口,豆眼亮晶晶地看着窗外的烟花。
小江慢吞吞跟在后面,自觉地窝进了她腿边,靠着她的膝盖坐好。
[吵O-O]
江澜低头看了看它,又看了看肩头目不转睛盯着烟花的小安,没有说话,揽紧怀中人的腰,唇角无声勾了勾。
季岁安抬起头来看她,水润润的眼底映衬着窗外的光,似是融了片月色进去,柔柔的亮亮的,勾着人往深了看。
江澜看了他几秒,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季岁安眼睫颤了颤,往上仰起脸,笑着闭上眼睛等吻,“再亲一下。”
江澜又亲了一下。
“……再亲一下。”
“岁安。”
“……嗯?”
“贪心鬼。”
季岁安眨眨眼,“亲——亲——我——嘛——”
江澜被那拖长的尾音缠得耳根发痒,对上他阖着眼的模样,终究又贴了上去。
窗外又是一簇烟花炸开,明明灭灭地掠过他的侧脸,流光把他的瞳孔照得愈发浅淡,像是一汪只能映出她的湖泊。
她心甘情愿溺死在这方湖水中。
“岁安。”
江澜轻声说。
“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上班搓甜甜剧情忍不住傻笑,被同事当傻子关爱(躺下)
第46章 治疗 医生你怎么
饶是季岁安嘴上说着想要接受治疗, 但每每面对手术安排还是揣着难以掩饰的逃避心思。
江澜心里挂着,时常问上几句,可话头刚开, 嘴就被某人仓促堵住,粘粘糊糊压着她亲上半天,还要躲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再找些乱七八糟的借口绕开话题, 不愿意听任何与治疗有关的词句。
见他这副模样,江澜倒也不着急催, 就这么纵容着每日找机会懒懒提上几句, 趁机讨个吻。
没过几日,他倒是真被劝好了,自觉联系医生开始准备手术。
保守治疗的手术可以称之为半机械飞升,为了避免常规术后可能产生的副作用, 选择了将部分骨骼替换为生物机械,术后创口也不会留下痕迹, 是季岁安再三思考之后敲定的治疗方案。
说来说去不过是怕全机械或者疤痕影响观感。
心知这人早就把外貌的重要性死死锁定在第一位, 江澜知道后也就没多说什么, 自觉承担起了术后康复训练与磨合的日常照顾。
好在季岁安的身体适应很快, 没有产生任何不良反应, 他只在病房待了一周, 医生确认没问题后, 就告知可以安排出院回家休养了。
刚享受没几天至尊贴心待遇的季岁安深感遗憾,对着病房一步三回头,看得江澜忍不住敲他的脑袋,承诺回去还会一切听他安排,他这才勉强同意, 缠着江澜抱着回了家。
季岁安术后已经可以平稳行走,走、跑都看不出异样,只是暂时不可以长时间运动或者剧烈运动,否则还是会出现痉.挛、颤抖各类不适反应。
好在他自己上心,时常会在健身房慢走锻炼耐力,慢慢地适应性也越来越好,已经能和江澜偶尔出去逛逛街了。
小安和小江本来是准备塞进休眠舱,但出发前小安死死抱着小江不愿意分开,哭得一张小脸湿漉漉的,江澜实在不忍心,只好临时托付给时樾。
时樾虽然嘀咕着天天就会给她找麻烦事,还是乐呵呵跑过来揣着两只崽子跑了。
去接它们的时候,两小只早早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等着。
小安仰着圆脸一眨不眨看着车停稳,门刚打开,就蹬着短腿蹿了过来,一头扎进江澜掌心里,小江慢吞吞跟在后面,小短手搭在小安后脑勺上,揉了揉。
[人!OoO]
小安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江澜掌心里,短腿翘起来晃了晃。
季岁安跟着蹲下来,伸手戳了戳它的圆肚子:“有没有想我?”
小安偏过头,不和他对视。
[想江江了O-O]
季岁安冷笑一声,戳得更起劲:“那以后不给你买小衣服了。”
小安立马翻了个身,扒住他的手指。
[想你ToT]
但接回来之后……
江澜总觉得小安变坏了。
小安拖着一条短腿走得慢腾腾还一歪一扭,小企鹅似的晃悠悠朝着小江凑过去,走到剩下几步,故作不稳似的往前扑去,把小江压得软趴趴垫在下面成个团子饼。
[坏O-O]
[嘻嘻O^O]
压小江并不是它的主要目的。
江澜不动声色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视线瞟向刚洗完澡从健身房出来、因运动过度而跛着腿一歪一歪的季岁安。
这坏孩子是为了学季岁安。
他显然也看到了,刚走到沙发边就身子一扭往江澜怀里倒下去,等那双手臂环住他的腰,他心满意足把自己嵌进去,才指着吐出舌头装死的小安斥责。
“你天天能不能学点儿好的?去时樾那里几天怎么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这话说不得。
小安之前也不见得是个好孩子。
小安翻了个身,四脚朝天瘫在沙发上,圆肚子一起一伏,对话框慢悠悠浮起来。
[学人O-O]
季岁安气得要从江澜怀里坐起来,被她按着腰压回去,只能窝在她臂弯里干瞪眼,“学我什么?我有那么走路吗?”
[有O-O]
小安坐起来,短腿一撇一拐,歪歪扭扭在沙发上走了两步,还故意晃了晃身子,学得惟妙惟肖。
季岁安沉默了。
江澜看了一眼他的腿,脚踝处泛着点儿红,大概是方才运动过度磨的,季岁安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下意识想把腿收回来,又被按住膝盖不得动弹。
“受伤了。”
“一点点……”
江澜俯身去看他脚踝内侧,这才看到那处已经被擦破皮,渗出一层薄薄的血珠子,索性将人放在一边,起身去拿药箱。
季岁安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伸手把还在学步的小安捞起来放在膝盖上,捏着它的圆脸往两边扯,“让你学。”
小安被扯得嘴巴嘟起来,豆眼滴溜溜转。
[痛Q-Q]
季岁安松开手,它立马从小江身边一滚,缩到沙发角落里,用两只短手捂住脸,只从指缝里露出半只眼睛偷看。
[人坏T-T]
江澜看得想笑,配合他没开口,由着他欺负屁大点儿一个的小人偶。
她拎着药箱回来,侧坐在沙发边,握着他的脚踝搁在自己腿上,挤出药膏细细涂在擦破皮的位置。
季岁安低头看着她,瞧见她的碎发垂下来晃着,便抬手轻轻拢着帮她别到耳后,指尖又蹭蹭她的耳垂。
“别乱动。”
江澜头也不抬。
等涂完药,江澜放好药箱,路过沙发边,顺手把小安从角落里捞出来,拢在掌心里颠了颠。
小家伙顺势抱住她的食指,一脸委屈。
[人,他掐我脸QAQ]
江澜狠心站在某人一边,“活该。”
小安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人,你偏心!Q口Q]
江澜把它放回沙发上,小江一靠过来,它就安静了,闷声不吭地往小江身上一倒,把整张脸埋进它肚子上,不动了。
[哼!O^O]
她指尖戳戳那个高高撅起的小屁股,被它又拱着往后顶几下,满是一副“我生气了而且很不好哄”的架势。
介于身后还有个更不好哄的,江澜果断选择舍小保大。
“医生……”
她刚收回手,小腿侧边就贴上来片微凉的皮肤,亲昵地挨着蹭动,随之响起的是一声尾调七拐八拐漾到没边儿的轻唤。
让人只觉接下来会发生的剧情,很像某种片子里不得不跳过的开头。
康复运动像是给季岁安送上门个天赐的借口,一本正经说什么在哪运动不是运动,恨不得拉着她把自己开发个遍,累得每天闷头昏睡过去才算是运动到位了。
他倒是会享受,苦了江澜天天找机会恶补理论知识,看得一闭眼就能想象出白花花的身子在晃,险些看出工伤。
因着一天下来腿沉得抬不动,季岁安最是喜欢扮演医生病人,拉着她玩从诊疗按摩到滚成一团的戏码。
现在江澜对于他那点儿坏心思的了解程度,属于是话刚飘出来就知道下一句接着是什么。
“医生……我的腿很痛呀,去楼上帮我帮我按按好不好?”
像是佐证一般,那只刚被涂过药膏的脚稍稍往前又送了送,在她余光里一颤一颤的,小蛇吐信子似的隐隐冒出来。
江澜向来是乐得配合的。
本就受不住痛的季岁安在术后变得更敏.感,堪堪压着碰着腿都要溢出几声含混的哭喘,酸疼得落下泪来。
她最喜欢看他哭了。
装死的小安悄悄抬起头,圆手拍拍小江的肚子,脑袋上冒出一条对话框。
[人,你们又要偷偷玩不带上我们T-T]
江澜曲指弹弹它的脑门:“乖,睡觉去。”
小安装作受了重击,捂着脑袋跳出个[啊!]的对话框,小身子歪着倒回小江肚子上,眼睛都变成了两个叉号。
再转过头去看季岁安,他正托着下巴歪头盯着她,眼尾委屈地压着,装出副可怜样,可那双眼里亮晶晶的,蓄满了藏不住的坏心思。
江澜俯身刚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下一瞬脖颈上便自然环上双手臂。
他似是一株攀上支架的藤蔓,将自己展开了缠在她身上,柔顺依附在她怀里。
“这个月的指标完成了吗?”她托着怀中人的大.腿,往上颠了颠。
“没有……还差一点儿……”他哼着将脸贴在她颈侧,嘟囔着撒娇,“所以才需要医生帮帮我呀。”
江澜把人放在床上靠着,先是握着他的脚踝又看了看,确认只是破皮后,才往下滑去托着他的小腿,轻缓揉捏着,帮他舒缓疲惫的肌肉。
季岁安轻轻吸了口气,另一条腿自然往旁边撇开,蹭着她撑在床面上的手背,“这条腿也酸呀……”
他说着,指尖已经勾着浴袍的系带缠了几圈,就等着一把扯开迎接江澜。
“不知足。”
江澜抬起他那条不安分的腿搭在自己肩上,偏头对着他运动后微硬的小腿肚咬了一口,留下圈浅浅的印子。
“唔……医生你怎么还殴打病人……”
季岁安的睫毛颤了一下,被这矛盾的触感惹得脑袋昏昏沉沉,半阖着眼像是下一秒就要睡过去,薄薄的眼皮底下眼珠不安分地动着,分不出力气睁开再看她一眼。
江澜不理会他这入戏过深的古怪台词,拢着他两条腿靠在一起抬起来,一并握在掌中慢慢按揉,将僵硬的肌肉和筋脉寸寸揉开。
“医生……”被伺候得快昏睡过去的人还不忘初心,挣扎着呢喃,“你还没给我开药呢……”
意料之中。
江澜停下手,配合问:“想用什么药?”
他歪陷在枕面中的脸颊稍偏过来,逐渐露出张被困倦浸得发软的面颊,眼角还挂着点莹莹的湿痕,唇微微张着,舌尖若有若无地探出来一点扫过下唇,透出润润的水光。
俨然是不知餍足的勾人样。
“想用……”
他这会儿倒是有了力气,慢腾腾扭着身子去够床头柜抽屉的拉手,里头是乱七八糟、各种颜色的小瓶子。
江澜见他勾着指尖死活抓不到,笑着拍拍他的后腰,倾身过去抓了一个已经拆封的,“想怎么用?”
这对季岁安来说似乎的确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他倒回原处,抱着个枕头压在怀里,嘴里哼着:“口服吧……温水送服,麻烦医生了……”
花样够多的。
江澜想不出他又从哪学的话,反应过来后只得无奈依着他。
念着他一天下来着实辛苦,身子又不能承受太多刺激,近些日子江澜都是百般顺着他来。
瞧着他轻拧着眉颤着往她怀里蹭,便将人搂紧些,在他发顶落下一个个吻。
“疼了?”
她轻声问着,手上按揉的力道放轻些,就连握着他脚踝的手都变成松松扣着。
“不疼……就是酸……”
季岁安的嗓音闷堵在喉间,溢出来就化作掺着鼻音的哭声。
做完手术后他偶有不适,小腿会胀得微微肿起来,医生上门面诊也只说需要平时多加按摩,给不出个有效的遏制方法。
江澜看得心疼也只能平日里多帮他按按,等着他这段日子慢慢熬过去。
“江澜……”怀中人闷声唤着,“你会觉得无聊吗?”
“嗯?”
“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太麻烦了……”
整日把她缠得不行,还好意思问。
麻烦。
麻烦的要死。
但是又能怎么办呢,她的生活早就被这个大.麻烦占据了。
江澜垂眼看着自己手背的疤痕,从手腕往上盘亘,漫过手背,缠在无名指指根,再被吞没进去。
“那你会因为觉得自己麻烦,就不再让我陪你玩这种扮演游戏吗?”
她思索着,换了个说法问。
季岁安也看着那道被淋湿的疤痕,沉默半晌,嘀咕着把脑袋埋进枕面,将脸上的眼泪蹭个干净,“才不会……”
他无端生出些底气,将小腿又往她手心压了压,“你不许嫌我麻烦。”
江澜慢慢收回手,将他的小腿放在一旁,准备抽张湿巾擦拭,还没碰到床头柜,手腕便被牵引着往上带去。
湿软的舌卷着她的指尖一点点舔开,尽职尽责做着清洁工作,可那双早被泪水洗过的桃花眼还执拗地锁定在她脸上,等着她的回答。
“你这段时间运动量太大了,又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江澜不咸不淡越过那个话题,指尖勾着他的软舌往外轻轻扯了一下。
“唔……”
季岁安被迫吐出她的指尖,还扣着她的手腕没松开,就这么埋在她掌心里。
湿漉漉的鼻尖紧贴着蹭,痒得她微微收拢手指,遮住她半张脸。
“我想……”
他的指腹虚虚搭在她的指根,无意识磨蹭着那道疤痕的末端。
“过几天你们就要开学了,因为我的身体,你还没去入职呢……我想……陪你去办入职手续……”
尾音刚落下去,又慌乱衔接上一句解释。
“不是非要跟着你,我就在门口等你……我就是……就是想陪你一起……”
他的心思再好猜不过。
目的大概是真的想陪着她和宣誓主权各占一半。
在他看来就是揣着坏想法的欲盖弥彰。
但实则无论是出于哪个目的,江澜都不会拒绝他。
她俯身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发顶,指尖捋着他额前的碎发往后拢去,在他眉间浅浅亲了一下。
“休息一天,一起去。”
季岁安没料到她答应的这么轻松,捏着她指根的手还没松开,眸底的潮气又隐隐有些聚拢的架势,忙追问一句。
“真的?”
他把脸往上凑了凑。
“那你得亲亲我,不然我休息不好。”
江澜被他这无赖劲惹得想笑,又在他鼻尖亲了亲。
“不够,我要亲嘴。”
季岁安催促着。
“舌.吻,我要舌.吻。”
见江澜不动,他急哄哄扒着她的肩膀准备坐起来,“你别反悔呀!亲一下,亲一下就行!”
他说完,还特意把盈软粉嫩的舌尖伸出来,微微翘着勾了勾,眼巴巴等着。
江澜看着他跟个小狗似的吐着舌头,强忍着笑,叼着他的舌尖咬了一口。
“江澜!”
吃痛变成大舌头的某人含糊不清喊出声。
“你又欺负病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回应 好喜欢你
二月中旬的天气还是带着散不尽的寒, 堪堪消融的旧雪化作一场席卷而来的凛风把云京的气温再度拉到新低,把天幕中那盘高悬的圆日都裹得落不下半分暖意。
半敞的窗帘缝隙中渗进来些许晨光,窄窄一段横在地板上, 缓缓地朝着床尾踱过来,寸寸吞噬卧室内浓稠的昏暗。
江澜仰面躺着,安静看着素白一片的天花板,迟迟没有动。
她的颈侧紧挨着个温热的脸颊, 匀长的呼吸细碎喷洒在皮肤上,湿漉漉的晕开, 偶尔凑得近了, 鼻尖就贴上来轻蹭着,小动物一般无意识的亲昵。
真好啊。
江澜感慨着。
季岁安睡姿一贯不规矩,明明睡前好好躺着的,一觉醒来总能把自己拧成麻花。
现在他侧卧蜷着, 一条腿压在她腿上,膝盖顶着她的胯骨, 另一条腿曲起来贴着她腰侧, 考拉似的紧紧扒着她。
一看就是个不舒服的姿势, 他偏偏睡得安稳。
江澜半眯着眼看向枕边, 两只小崽子不知何时从客厅的小床上跑了过来, 并排蜷在枕头旁边, 小被子只盖到圆滚滚的肚子。
小安的圆脸埋在小江胸口, 小江的短手搭在小安背上,一上一下交叠着,像两只软趴趴的麻团。
江澜伸手摸摸小江胖生生的小手,凉丝丝的,只得勾着被角往上带了带, 把两只崽子裹在尚留余温的被窝里。
她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怀里。
季岁安的睫毛在晨光里投出薄青的影子,鼻梁挺直,嘴唇被蹭得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润湿的舌尖。
江澜看着,低下头在他额头浅浅亲了一下。
惹得人含糊哼了一声,把脸又往她颈窝里埋了埋。
之前季岁安吃醋的时候搬出过一套不讲理的规矩,说真的喜欢他,就应该时时刻刻想亲他抱他。
真是奇怪。
她明明那时还认为这人被惯得只会无理取闹,怎么如今想来,只觉得说的句句是真理。
手机在床头柜上无声震动了一下,江澜伸手捞过来,扫了一眼。
时樾:李老师刚才问我,你今天有没有空去办入职手续,说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时樾:你不会还没醒吧?别迷在你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里了,工作要紧啊!
江澜后知后觉划开消息栏,果然看到李教授的消息夹在系统通知里,被她略过去了。
这段时间季岁安需要好好休息,她早早关了所有消息通知,倒是没想到还能差点儿误了这茬事。
李教授:今天下午我都在学校,你什么时候方便,直接来找我。
江澜回了一个好,附带一个小狐狸点头的表情。
颈侧忽地被轻飘飘咬了一口,混着口齿不清的问话,“谁啊……”
江澜捏捏他搭在自己身上的腿,“李教授,问我什么时候去办手续。”
季岁安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眼珠微微转过来对上她的视线,像是还不太清醒,愣了两秒,慢吞吞地把压在她腿上的那条腿收回去。
“知道了……你去吧……”他揉揉眼,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鼻音。
江澜把他从枕头里捞出来,托着他的下颌往上抬了抬,对上那双还蒙着点水汽的桃花眼,“说好的,一起去。你不陪我了?”
季岁安顺势往她掌心里压了压,眼尾弯下去,懒懒勾着唇笑起来,“我还以为你哄我玩的呢……”
闻言江澜无奈往他唇上亲了一下,“爱耍小性子。”
她掀开被子站起身,刚走出一步,脚背碰到点儿软软的东西。
小安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床下,整只翻趴着,圆屁股翘在半空,短腿微微岔开,俨然一副睡傻了的呆样。
“蠢蛋。”季岁安看了眼,哼了一声。
江澜没空阻止他充满个人情绪的点评,弯腰把小安捡起来放在枕头上,让它贴着小江的胸口,又拉着小江的短手重新搭在它背上。
“粘人精。”
季岁安又嘀咕起来。
两个人收拾停当已是午后。
季岁安穿了件白色毛衣配浅灰色开衫,衬得那张本就冷白的脸更是盈软的一团,隐约瞧出颊侧比之前多了点儿肉,更丰腴了些。
他穿这一身,出去怕不是要被冻成冰棍。
但这也算是他挑了一上午,才抉择出的,既不古板老套,也不轻浮不着调的搭配。
说来说去,还是心里存着些不想被年轻人比下去的劲,生怕他这实打实的年岁混进去,会让江澜觉得他哪哪都比不过。
这种危机感不是一朝一夕能打消的,江澜只能归结于自己还没能让他感受到足够的安全感。
安全感。
她细细咀嚼这个过于漂浮的词,一时之间找不到个合适的处理方法能让它真正落下来,把季岁安那颗慌乱的心压回原处。
算了,日子还久着呢,慢慢来吧。
江澜默默又取了件大衣挂在臂弯,这才半搂着他出了门。
悬浮车在云京大学门口停下时,正好是下午两点。
冬末的阳光淡而薄,斜斜铺在教学楼灰色的外墙上,还是江澜熟悉的模样。
临下车前,季岁安猛地抓住江澜的手,止住了她刚想迈出去的脚步。
“怎么了?”她问。
“我……还是不去了吧……”季岁安低垂着头,握着她手腕的力度慢慢减小,只松松扣着,“那些以后都是你的同事……我去……像什么样子……”
江澜的视线从那只微颤的手,慢慢滑到他紧抿的唇上,抬起另一只手蹭蹭他的耳垂。
“害怕?”
“谁怕了……”
他咕哝着,闷闷反驳。
“我就是忽然觉得……不合适……”
江澜不急不慢抽回被他握着的手,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往前追了一追,抓了个空,迟缓地垂下去。
口是心非。
小安和小江从他口袋里冒出头,仰着脸看着他,圆手轻轻拍着他的胸口,啪嗒啪嗒,打鼓似的。
[不怕不怕O^O]
[人陪你O-O]
江澜想了想,揉揉他的头,给了他另一个选择。
“那你先去公寓等我?我办完手续就去找你。”
季岁安的唇张了张,愣愣看着她,似是没料到这个回答,半晌,掌心拢着两只圆脑袋往下压了压,几不可察点点头。
“你去吧……”
他很失望。
江澜可以确信,他对自己的处理方法感受到了不满和难过,但又没像平时在家里那样非要逼着她再给出个满意的回答。
为什么,是面对她的工作,所以让步了吗?
还是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得太不讲理又娇纵?
真糟糕。
江澜的脚步声响彻在行政楼安静的楼道里,一声声砸得她沉闷的心逐渐下沉。
/
云京大学的教师公寓比江澜预想中宽敞,朝南的窗正对着校区那片人工湖,阳光落上去,碎开粼粼的光。
她推开门的时候,季岁安正站在窗边往外看,手肘撑着窗台,腰微微塌下去,翘出段柔软的弧度。
屋内已经被他收拾干净,安置了些日常用品,桌上还摆着两只盛着虾滑面的蓝纹嵌边碗,氤氲蒸着热气,将整个空间染出过于温馨的氛围。
贤夫良父啊。
江澜想着。
果然每一个外出劳作的女人背后都要有一个貌美体贴的男人。
季岁安闻声偏头看过来,卷长的眼睫被日光照得透出浅浅的茶色,虚虚压着两汪同样浅淡的瞳,清透又澄澈,又揣着藏不住的委屈。
=“等久了?”
江澜问着,走过去从背后拥住他,在他颊侧浅浅印了个吻,一下下漫过去,贴在他唇上,勾着他的舌轻轻吮。
等她松开往后推开,季岁安已经被亲得晕乎乎,还闭着眼没睁开,等着下一个吻。
“没有了。”江澜曲指蹭了下他的鼻梁。
季岁安慢腾腾掀开眼皮,眨了眨眼,嗓音尽是浸过吻的哑,“手续办完了?饿了吧。”
“办完了。”江澜拉着他走到桌边坐下,看着碗中卖相极好的面,“你做的?”
“……我……”他嘟囔几声,似是实在不想扯谎,小声说,“我买的。”
他做饭的水平自己心知肚明,看着眼前的面着实说不出是自己做的那种话。
江澜强压着笑意,捏捏他搭在桌边的手,“等回去了吃你做的。”
话刚说完,腕表震了几下,弹出消息提醒。
李教授:回去休息了?吃上饭了吗?要不要来我这里蹭一顿。
江澜指尖悬在字符上还没落下去,视线扫过桌上并排的两只碗,又稍稍偏过去看看装作不在意盯着窗外的季岁安,鬼使神差打开了摄像对准自己的碗口。
正准备按下拍摄键,框选区域内慢慢滑进来另一只碗口,试探般只冒出个边缘,就停在那里。
见她不动了,那只碗又往里推了推,与她的碗沿轻轻碰在一起。
江澜的拇指停在拍摄键上方,抬眼看向他。
季岁安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尖搭在桌沿上,像是做了坏事后心虚缩回爪子的猫。
还不待她笑着调侃他几句,耳畔蓦然响起连串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扑腾得很是起劲。
再低头看去,小安的圆手扒着碗沿,踮着脚往碗里看,两条短腿绷得笔直,屁股撅得老高,小江站在它身后,短手搭在它后腰上,像是怕它一头栽进碗里。
江澜将两只崽子一并纳入拍摄框,把这张照片发给了李教授,配了一行字:今天爱人做了饭,下回去蹭您的。
李教授的回复来得快,短短几个字缀着个笑脸表情。
李教授:好事啊。
季岁安看不到她回复的内容,只看她将那张照片发出去了,就默默把那碗面往旁边挪了半寸。
小安的视线也跟着挪了半寸。
“想吃?”季岁安问它。
小安两只豆眼亮晶晶的,下巴搁在碗沿上,点了点头。
季岁安夹了一根面,吹了吹,放在一只小盘子上,它就乖乖捧起那根面,左右看看,低头咬了一口,圆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好吃O^O]
小江从它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凑过去轻轻舔了一下它唇角的汤汁。
小安的脸骤然变红,对话框弹出来又散开,蹦出两个感叹号。
[O////O]
江澜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口中,虾滑鲜甜,汤汁浓郁,和季岁安做的比起来味道真是好了不止一丁半点。
季岁安时不时给两只崽子夹着面,看着它们吃饱了滚到一边,才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江澜的视线追着那段扫过下唇的软舌,缠在留下的那层油润水光上,将想吻他的念头与口中的面一同咽了下去。
爱人。
这个最先从季岁安口中说出来的身份如今落在她口中,恍然让她明白过来些许先前没想过的东西。
她不可以只享受这段季岁安早早沉溺其中的亲密关系,而不付出自己的真切行为去维系这经历过多艰难才得以走到一起的感情。
她得回应。
回应他。
回应他可能尚且不自知的爱与期待。
光是她自认为的还不够,必须要让他看到、听到、感受到。
“你以后就在这里住了?”季岁安轻声问。
这话说的有歧义。
江澜放下筷子,“中午或者来不及来回跑的时候住,晚上……回家住。”
季岁安原本抿着的唇角往上翘了翘,又欲盖弥彰地想压下去,把自己弄得不好意思了,就埋着头将下巴搁在交叠的小臂上,不看她。
“知道了……”
两人收拾好,拎着吃撑了的小人偶准备出去散散步。
门咔哒一声落锁,季岁安突然抬手往里推了推,纹丝不动。
江澜把不安分的两颗脑袋塞回口袋,转头看到他,顺手推开门,问他:“忘了东西?”
季岁安没说话,摇摇头把门又关上了。
他先一步走在前面,背影无端透出些落寞。
这间公寓只录入了江澜一个人的信息,除了她没人能打开这扇门。
也就是说,这扇门把季岁安也拦在外面了。
江澜的指尖搭在小安的圆脑袋上,感受着它的圆手一点点推着向外顶,没由来地笑了笑。
她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临走到一楼,正巧碰到后勤处的老师往上准备去找她,便在大厅跟她确认了课程安排和个人信息,两边在智网核对提交后一齐上传,这才算是真正处理完了所有手续。
季岁安全程站在她身后几步距离安静看着。
“等一下,”江澜出声拦住刚想离开的后勤处老师,转过身对着季岁安招招手,“我想在公寓的房客权限上加我爱人的信息,方便他以后来找我。”
后勤处老师愣了一下,没多问,笑着点点头,操作着录入了季岁安的信息,“好了。那后续有问题可以在智网发消息沟通,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走出玻璃门,大厅内安静下来。
季岁安还呆呆站在原地,他的颊侧漫开点儿粉,以肉眼可见地速度逐步爬满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熏得他被江澜牵着快要走到人工湖边还没回过神来。
湖边的风更冷些,卷着常青的叶,扑簌簌地响。
江澜被季岁安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惹得想笑,握住他的手,摸到一团凉,关节都被吹得发硬,索性直接拉着揣进自己大衣口袋。
眼看他被寒风吹得不自觉瑟缩着,江澜停下脚步,揽着他的腰把人拢进拉开的大衣中,两边一合,把人裹在里面。
“江澜……”
季岁安抬起脸,鼻尖被风吹得微微发粉,连带着眼尾都晕开层殷红,瞧不出是被风吹得,还是沉浸在方才的情绪里还没出来。
“江澜……”
他一遍遍喊着,手指在她大衣口袋里动了动,指尖不知什么时候滑进了她的指缝间。
“嗯?”
江澜收拢手指,把他那根手指扣住。
“江澜……江澜……”
他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整只手反过来与她交扣在一起。
“怎么了?”
江澜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季岁安定定看着她,忽然闭上眼,把脸埋进她的颈侧蹭着。
过了好一会儿,江澜模糊听到怀中飘上来一句细若蚊蚋的告白。
“好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诠释 因为你爱我
休养有一段时间的季岁安彻底和“新腿”磨合好了, 从头到脚都透着股抑不住的兴奋劲,就连平日里病恹恹提不起兴致的样子都一扫而空。
也真正让江澜意识到,之前的他到底有多收敛。
“不怕掉下去?”
江澜在庭院里浇花, 他就从背后挂上来。
两条手臂松松环着她的脖颈,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长腿牢牢锁在她胯骨上,随着她挪步的动作一摇一摆。
“先下来, 我一会儿就进去了。”江澜怕他一个不稳摔下来,只能劝着。
季岁安不肯, 收紧手臂俨然一副赖着不下去的模样, 不满地咬了咬她的耳垂,“我又不重。”
不重是真的。
这人就好像吃不胖似的,明明看着两颊都丰盈不少,那段窄瘦的腰都覆了层薄薄的脂肉, 可体重还是稳稳卡在那个数字上,死活不去。
急得江澜拉着他去做了一套全面体检, 生怕是人肠胃出了毛病。
结果医生一顿分析, 最终得出结论, 只是他平时吃的太少、运动量又太大而已。
“我以前只能坐在吊椅上看着你……”
季岁安的手垂在她身前, 一下下晃着, 指尖被恒温的暖风熏得微微泛粉, 乍一看倒像是被花色染出的艳色。
“那时候我就想, 要是我能一直站在你身边陪着你就好了……起码你一回头就能看到我。”
江澜直起身,把洒水壶搁在石台边沿,顺势托住他的腿弯往上颠了颠。
“你所说的回头就能看到你,指的是压在我背上,让我抬不起头?”
季岁安被拆穿了脸上挂不住, 哼唧着往她后颈埋,“你别这么说呀……”
江澜也不多和他争辩,就这么背着他慢慢踱步。
庭院里的细竹在风里沙沙地响,几丛新芽从枯黄的旧枝旁侧探出来,被穿堂风压弯了腰,又晃悠悠弹回去。
“你来之前,这儿就只有这几根破竹子,天天沙沙沙的响,吵得烦死人。”
季岁安的指尖慢慢蹭着她的颈侧,自言自语似的。
“你来之后,现在这儿多了这么多花,配着这几株竹子一起晃,看着……还挺好看的。”
江澜停下脚步。
“岁安。”
“嗯?”
“你是不是在说情话?”
“胡说八道。”
她的后颈被人欲盖弥彰地捏了一把。
走到客厅,江澜把他往下放。
季岁安乖乖倒下去,手臂却没松开,带着她一起歪倒,两个人叠在沙发垫面上,压得坐垫陷下去一大块。
小安原本正蹲在边上摆弄小江刚做好的一条银链子,被这动静震得一个趔趄,圆滚滚的身子往前栽了一下,被小江从后面扯住衣角拽了回来。
它扶着小江的手站稳,歪着脑袋看过去,冒出个对话框。
[人叠人O-O]
小安转过头看看小江,蠢蠢欲动,被小江一手拍在脑门上。
江澜撑着沙发面直起身,垂眼看着被自己压得直蹙眉的季岁安。
他的脸陷在抱枕的绒面里,眼睛半阖着只能瞧见些水润的暗色瞳孔,本就薄的唇抿着往下撇,无端摆出副受欺负的可怜相。
“压到你了?”
江澜明知他没屁点儿事,但还是顺着他问。
季岁安的眉蹙得更深些,拧出个浅浅的结。
“好痛……”
又装。
江澜动了动被他紧攥着的手,试图抽出来,“疼就歇着,我去给你拿条毯子。”
他某天一时兴起买了半柜子的睡裙,什么样式的都有,美其名曰开盖即食,期待着和她玩一场轰轰烈烈的“突然”戏码。
可惜江澜总念着他的腿,迟迟没应着他的想法陪他玩,这人嘴上说着算了算了,平日里照样穿着睡裙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此时他就光溜溜敞着两条腿,一压一蹭,裙摆卷着往上,整个下半身都快露个坦坦荡荡了。
“你亲亲我再去。”
季岁安一听,立马收了面上那点儿可怜样,撑着沙发坐直了凑过去。
江澜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
“你敷衍我,不够。”
季岁安指责。
江澜又吻在他的鼻尖。
“不够不够。”
江澜不理他了,直起身就走。
“江澜!”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喊声。
小安蹲在茶几边缘,看看泰然自若的江澜,再看看憋着口气对着沙发发脾气的季岁安,转过头看向小江。
[人不乖O-O]
小江的短手搭在它头上,把它的圆脑袋往自己这边拨了拨。
[小安乖-_-]
小安仰着脸看它,豆眼亮晶晶的,忽然伸出两只短手抱住了它的胳膊,把脸贴上去蹭了蹭。
[小安最乖^o^]
“你们两个也滚蛋。”
某没有素质的家长开始赶人。
听着几个不安分的家伙闹腾,江澜拿着毯子走到沙发后面,搭在季岁安的腿上。
“腿好了,精神也好了?”她把温水搁在茶几上,朝他推了推,“都有心思欺负孩子了。”
“你就知道护着它们。”
季岁安懒懒窝在沙发上,把自己和抱枕团在一起。
“我明明一点儿也不好。”
江澜倾身支着沙发靠背,闻言挑了挑眉,“怎么?后悔保守治疗了?”
“那倒也不是。”
季岁安利落把毯子蹬到一边,扯着裙摆拉开,分外坦然将裸露出的那截细白小腿抬起来,送到她手边搭着。
江澜眯了眯眼。
又不好好穿內裤。
“之前被你压到还会麻麻的痛,不过虽说是痛,但也很舒服啊。”他的小腿又往上抬了抬,快要贴上她的肩,“那时候,我要是声音小了,你就会故意按我的腿,我要是哭着喊疼,你又会轻一点儿,每次都玩得很漺。”
江澜顺势俯得更低,握住他的脚踝架在自己肩上,脸颊挨着他微凉的小腿肚,嗅到点儿掺着粘腻果香的甜味,是她买的身体乳的味道。
“现在没有以前舒服?”她反问。
爱反思想进步如江澜,已经在思考怎么补充知识探寻新玩法了。
后颈蓦然压下来些力道,她被勾着又往下带了带,几乎要翻过靠背去压在他身上。
“现在……”季岁安眼皮一掀,盈盈翻出抹白,鼻腔挤出声不满的轻哼,“你现在根本就不听我的,我说让你停你都装聋作哑。”
他指尖戳在她颊侧、唇边、眼下,一下下点着,“我看你是之前就憋着坏,就等我腿好了,好一个劲折腾我。”
这人惯是会倒打一耙。
上面这张嘴真是比底下的硬多了。
季岁安等了几息,没等到她反嘴,自己倒先心虚了。
他撑着沙发靠背慢慢直起身,把腿从她肩上放下来,拢了拢散开的裙摆,小声说:“我又不是真说你不好……”
江澜把那条被蹬到地上的毯子捡起来,搭在沙发扶手上,这才不紧不慢地回过身,在他身边坐下来。
“我知道。”她说。
季岁安悄悄撇她一眼,又垂下头去。
“你知道什么呀……”
江澜帮他理了理裙摆,“知道你嘴硬,知道你爱绕弯子,也知道你希望我多惯着你一点。”
季岁安往旁边偏了偏,抬手捂住脸,“惯什么惯……我才不用你惯。”
角落里飘出一行小字。
[骗人O-O]
季岁安余光瞥见那条对话框,恼羞成怒地伸手去捞藏着的小安,被它一个后滚翻躲开,圆身子骨碌碌滚到小江身后,只露出一截撅着的屁股。
“你们一伙的。”季岁安把矛头指向江澜,“你也不管管它。”
无能的家长试图甩锅家庭教育。
小安小江越来越活泼,整日里钻来钻去找不到影,为了两个人不被拖累着哪天在睡梦中彻底享福,她们早早关了通感,只当两只崽子是活蹦乱跳的麻烦精养着。
江澜看了眼费劲巴拉拖着小安远离战场的小江,抬手掩住半边脸,压低声音,指指它们奔往的方向。
“你现在去教训它,我就当没看见。”
季岁安眼前一亮,也跟着低声问:“真不插手?”
“去吧。”
季岁安骤然站起来,直奔两只茫然的小团子而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绕过茶几,走到落地窗边,一手一个把两只小家伙捞了起来。
小安被拎着后领悬在半空,短腿蹬了几下,见挣脱不开,索性不动了,两只豆眼直直瞪着季岁安。
[人坏O^O]
季岁安冷笑一声,把它搁在小茶几上,又要把小江也放在旁边,可小江的手还攥着小安的衣角,被它一带,两个小家伙一起砸在台面上,磕出两道闷响。
小江慢吞吞松开手,四仰八叉躺着,脑袋往旁边一歪,头顶冒出一个框。
[X-X]
跟江澜一样爱装傻充愣。
季岁安明知它是装的,可还是没忍心继续折腾,伸手把它的脑袋拨正,又把自己的睡裙下摆拉过来,盖在它的肚子上。
小安在旁边抱着胳膊,气鼓鼓看着他,对话框一个接一个地冒。
[偏心]
[江江说今天要陪我玩的]
[你把人抢走了]
[江江不理我了]
[都怪你都怪你]
季岁安头上哐哐砸下来几口黑锅,只能哭笑不得戳戳它的腮帮子,“谁抢了?你问问它,是不是它乐意在我身边呆着?”
小安扭过头去看小江。
小江睁开眼睛,豆眼平静地与它对视片刻,又闭上了。
小安的腮帮子瘪了下去,圆溜溜的眼睛里晃出些水光,对话框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看得人眼花缭乱。
[江江你坏]
[我不要理你了]
[你今晚不要进我的小窝]
[你睡地板]
[我生气了]
小江翻了个身,面朝它躺着,短手伸过去,捏着它的圆脸蛋晃了晃。
小安瞬间偃旗息鼓。
[O////O]
腕表蓦然震动几下,江澜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垂眼看向虚拟屏。
宋医生:季先生现在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前些日子去体检,江澜顺带哄着人去做了心理诊疗,当着面医生只说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疲惫需要多休息。
等回了家,医生就告知她,季岁安长期处在高压的精神状态下,由于久未接受治疗,已经对大脑造成了永久性损伤。
总而言之就是季岁安极度容易情绪不稳定、冲动行事。
星纪元后精神方面有问题的病人比例直线上升,人们脱离多数基础日常消耗后精神反而更加疲惫,也就导致某些精神疾病并不能归纳为需要诊治的范围。
季岁安只是实在严重。
严重到他都从未觉得自己有问题。
可长期以往下来他的思维、习惯早已定型,早已不是药物能够治疗的程度。
鉴于情况并不会影响日常生活,再加上他对江澜的过度依赖。
医生只给出了唯一的建议:足够耐心的陪伴。
想来也是奇怪。
江澜孑然一身在云京漂了这么久,没想过和任何一个人发生可能长久且稳定的关系,这句劝告一下来,她这颗飘忽不定的心反而稳稳落了下来。
季岁安需要她啊。
她慢悠悠打字回复。
江澜:最近都没有出现异样,看上去很稳定。
宋医生:注意多观察,平时不要刺激他。
江澜:知道了,谢谢医生。
后脑勺猛地被一团软绵绵的东西砸着往前倾了倾,抱枕从她头顶滑下来掉在她手边,啪嗒一声。
随之而来的就是季岁安拉长的控诉嗓音。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来陪我——你又在和谁聊天——江澜——”
满是无理取闹的劲。
江澜捡起那只抱枕拍了拍,放在沙发上,勾着唇无声笑起来。
真可爱。
她一直都在等待这样一个人,会突然出现在她身边,无视她漠视与轻浮的态度,用最激烈也最直白的情感冲击她早就腐朽的心。
偶尔她也会想,像她这样面对感情总是想着先退一步冷静冷静的人,究竟会不会遇到一个在她不断后退时,真正愿意等待她再主动迈出一步的人。
也许过程不太符合她的预想,但她的的确确等到了。
那天看到他拿起刀架在脖颈上,一股气血直冲头顶,将她昏沉的大脑搅了个天翻地覆。
先涌上来的是骇然,可随之而来的,是被取悦的狂喜。
季岁安试图用自己的血和泪逼她。
逼得她止不住地想逃离,又忍不住对他生出满腔怜爱心思。
世界上原来真的会有人会为她生出如此浓烈的情感?
真好啊。
她想。
能用真切的痛苦把两个人都困在这段感情里。
真是太好了。
江澜站起身绕过沙发,朝着靠坐在落地窗边、张开双臂一脸理所当然等着她抱的季岁安走过去。
“三秒抱不到我,我就揍小江。”
他悬在半空的双臂摆动几下,连带着身子也左摇右摆的,像是只晃着肚子行走的胖企鹅。
“三——”
话音还没落下,他就被托着窝进个温热的怀抱里。
季岁安熟练把自己展开、缠在她身上,搂着她的脖颈嘀嘀咕咕,
“算你动作快。”
江澜笑着碰碰他的额头,“没有奖励?”
“还想要奖励!”怀中人睁大眼睛,双手从她后颈滑到肩头,直挺挺立起来俯视着她,装出副要好好算账的样,“好啊好啊,你现在对我越来越冷落了!”
江澜洗耳恭听,等着他对自己的指控。
“你今天早上起来没有给我早安吻。”
“那时候还没刷牙。”
“我中午想吃冰淇淋,你不让我吃。”
“你要是拉肚子的话,你的小嘴会很寂寞。”
“我昨天晚上说吃不下了,你捂我的嘴。”
“你后面哭着说可以再吃一颗。”
……
季岁安的指尖捏住她的嘴唇,将她的唇压得扁扁的像只小鸭子,气不过一般,又凑上去咬了一口。
“借口。”他愤愤不平,“都是借口。”
江澜闷闷笑着,抱着他往楼上走,柔声安抚着。
“好,那我不找借口了。”
她学着他的样子,慢悠悠拉着尾音问。
“岁安——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耳畔贴上来片柔软的唇,携着湿热的呼吸,痒痒洒下来,伴着清浅的笑声与低语。
“江澜,你明知道我从来不会怪你。”
江澜抱着他的手紧了紧,偏过头去在他唇边印了一下。
“为什么?”
她笑着问。
“因为你爱我?”
季岁安的耳尖徐徐漾开层浅霞,闷不作声叼着她的颈侧,只留下个后脑勺给她看。
“因为……”
他小声说。
“因为你是江澜啊。”
江澜的脚步没有停顿,抱着他稳稳走向卧室。
她想。
有关季岁安口中那个属于“江澜”的定义。
她也许需要慢慢诠释。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快要完结啦,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点点菜~
第49章 承认 季岁安,我
“这个好看吗?”
“这个看上去也不错?”
“这件会不会显得我很胖?”
季岁安拿着两个挂着不同样式“凉快裙装”的衣架, 在自己身前比划着,时不时放下一个,再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新的继续比较。
“这两个, 哪个好看?”
他决定把这个难题抛给靠坐在床头看着他的江澜。
江澜心如止水。
早知道他拿出来第一条短旗袍的时候就喊停了。
这下好了。
他如今拿在手里这两件“衣服”的布料,加在一起都难有一条裤.衩多吧?
江澜的视线艰难在两者中间徘徊,试图比较出一件相比之下更保暖一些的。
“要不……还是穿睡裙吧?”
她委婉提议。
季岁安只当没听见她的话,转过身对着镜子又比了比, 自顾自地做了决定。
“就这件了。”
他所选中的那件是个改良紧身短旗袍,虽然江澜并不太愿意将它称之为旗袍。
毕竟除却领口的盘扣和两侧的短开叉外, 它和旗袍两个字很难沾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量身剪裁的布料不留余量地裹在他身上, 束得身段愈发盈瘦,靛蓝色的缎面衬着他冷白的皮肤,更显得他玉润勾人。
往上是扣得整整齐齐束紧脖颈的小立领口,坠着几颗斜过去的纹样扣, 板正得撑起来,恰恰压在他喉结侧边那枚小痣下方。
往下偏又是副不同的光景。
好端端的布料被掏出个心形挖洞, 陷在薄薄的脂肉中间, 稍稍收紧拢得盈起个弧度, 更显得那缀在其中的玫色更是显眼, 像是挂在寒夜枝头熟透的果, 颤着晃着等着人去摘。
他转过身去照镜子, 后腰那块菱形的挖洞露又了出来, 被翘起的臀托.着,框住两尾交叠的线与那汪浅浅的凹窝。
江澜抬手帮他扯了扯裙摆,刚拉下去些,一松手,又被他弯腰的动作带着整个掀上去, 白生生连片,晃得人眼花。
“好看吗?”季岁安问。
江澜点点头,诚实补充:“太短了。”
季岁安不满意她这回答,扭了个身侧坐进她怀里,寸寸倚上来紧挨着她,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挑着斜斜扫过来,满是浑然天成的挑.逗。
“你上次还说我穿短的好看呢。”
他这身的下摆实在太短,这个姿势坐下来,开叉的裙摆卷得更高,将勒在腿.根的那两圈白色蕾丝腿环尽数露了出来。
若是不顺着他,怕是又要闹脾气,扯什么变心了不喜欢了不在意了,叽叽喳喳小鸟似的叫得江澜头疼。
“好看。”
江澜早被他惹得没脾气,手顺着他的腰侧滑下去,指尖搭在他腿上那圈蕾丝边缘,勾着轻轻弹了一下。
“岁安穿什么都好看。”
季岁安最是喜欢听这种直白的夸奖,唇间溢出声上扬的笑,卷长的睫毛压下来,遮住眼底那点儿得意劲。
他搭在她肩头的手往下滑,指尖沿着她的锁骨慢慢蹭,又移到她后颈,松松拢着,没一会儿,忍不住又催着。
“没了?就这一句?”
江澜听得他这被宠得习惯了得寸进尺的话,跟着泄出一声无奈的笑,托着他的腰将人翻过去,让他趴在自己怀里。
她的指尖托着他的下颌往上抬了抬,将那张揣着期待的脸蒙在暖光里。
瞧着层薄薄的脂肉覆在他的颊侧,比前阵子丰润许多,不再显出过分病态的瘦削,盈满得稍鼓起些,漾出令人安心的饱满。
能亲手把爱人养出这般模样,真是算得江澜最自得的事。
季岁安见她迟迟不说话,面颊憋了口气,圆润地鼓起点儿弧度,粉意从底下翻上来晕在白净的面上,含糊着嘀咕:“看什么呢?你又不理我……”
“看你胖了点儿。”
他先是一愣,随即抬手去摸自己的脸,眉心微微蹙起来,“真的?难看吗?”
江澜笑了笑,捏捏他的脸颊肉,“比之前更好看了。”
季岁安狐疑地盯着她,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半晌才哼了一声,把脸颊搁回她肩上,“就算我胖了……你也得喜欢我。”
他勾着江澜的指尖,叠在一起举到半空,孩子之间拉勾发誓似的晃了晃,“我许过愿的,你要一直陪着我。”
江澜唇角翘了翘,视线飘飘忽忽落在枕侧,没应声,不一会儿又若无其事握住他的手拉到唇边,一下下轻吻着他的手背。
她故意逗弄他,“许了愿就一定会实现了?”
季岁安跟她在一起久了,对她那点儿坏心思一清二楚,早不如先前那样,几句话就能气得张牙舞爪。
“唉呀……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事在人为啊……这时候问我这种话……真心真是难辨啊……又要欺负我这个天真的可怜人了……”
他长吁短叹的,作势要抽回手。
江澜眨眨眼,没顺着他阻拦。
季岁安的动作顿住,偏过头看向她,试探着又往外抽了点儿,见她还是不动,本来装作难过半眯着的眼睛蓦然睁大了,随即就是连串的指责。
“江澜!你不挽留我吗?你这时候应该抱紧我、亲我、夸我,说你最喜欢我最爱我会永远陪着我,而不是像一个蠢蛋一样看着我!”
季岁安老师给出了一对一教学指南。
江澜同学选择继续装傻子。
她搂着怀中人刻意绷得硬邦邦的腰,往后拉了拉,却见人晃了晃,不倒翁似的又直挺挺立了回去,看得她快要压不住满溢的笑意。
“你真是太可恶了!”
季岁安还在嘀咕。
他低头看看江澜覆在他小腹上的手,拍了一把,没拍开,索性鼓着气往上顶,把肚子撑出个圆圆的弧。
倒是跟小安生气时一个样。
江澜无端把他和那只圆滚滚的崽子联想在一起,顺着那弧度轻抚着,慢悠悠开口问。
“天使来敲门了?”
季岁安被这无厘头的话惹得气都卡在半截,懵懵抬头看过去,“什么天使?”
江澜一本正经:“孩子是上天送给伴侣的天使。”
星纪元时代从机械飞升盛行之后,孕育生命的载体更多换为了人造孕囊,可以选择体外和体内两种方式,相比传统方式更安全可控,大大降低了生育的损害。
但……
季岁安面无表情掰开她的手,“江澜,我没有改造身体。”
“哦……”
江澜不可谓不失望。
季岁安被她这一副遗憾样看得毛骨悚然,手肘撑着床面往后挪了半寸,警觉地盯着她,“我劝你别想有的没的。”
江澜的目光从他面上缓缓滑到平坦的小腹上,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唇,最后只吐出一个听起来分外诚恳的“好”字。
这好字落下去,比什么反驳都让季岁安不安。
他拧着眉,往前挪回来,屈膝跪坐在她腿间,指尖点着她的眉心,“家里有两个不安分的崽子都够你天天折腾的,你还总是分心在它们身上不理我……要是再多一个,你是不是就准备彻底冷落我了?”
江澜没想到他担心的是这一茬。
她倒也不真是非要有孩子,毕竟……
万一孩子会分走季岁安的心呢?
她也不见得有那么大方。
可她还想着逗他玩,握着人的手腕将他拉回怀里,一下下摸着他的肚子。
“那你有孕囊的话可以怀小猫小狗吗?我比较想要暹罗猫或者乌云踏雪。”
江澜语出惊人。
季岁安被她逗笑了,拖着尾音驳回。
“谁让你选品种了?”
“边牧也行……”江澜退让一步。
“滚。”
季岁安又犯起脾气,翻了个身,绷着脸严肃看着她,“江澜,你知道你在哄骗一个良家夫男未婚先孕吗?”
江澜闷闷笑起来,连带着趴在她胸口的季岁安也跟着一颠一颠。
他恼羞成怒,双手撑在她肩头直起身,“你还笑?”
“我……”
江澜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凑上来的唇堵住。
从眉心到鼻尖,再到唇角,尽数都是季岁安落下的吻,胡乱又急切,像只急于讨好主人又不得章法的幼犬。
江澜被他压着动弹不得,只得偏过头由着他闹。
等他累了,便抬手拢着他的后颈,带着他切切实实贴上来,软而温的,含着他的下唇轻.吮,舌尖顺着唇缝探进去,勾着他稍显笨拙的舌轻轻搅.动。
他接吻还是不熟练,尽管教了他很多次,还总是被江澜搅得措手不及,舌尖软软摊着任她摆弄,喉间偶尔溢出一两声细碎的哼.咛。
刚松了力道往后撤开寸许,他又追上来,舌尖还露在唇外,蹭着她的唇角继续讨亲。
门外忽地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季岁安猛地停下动作,一蹬腿站起来,气势汹汹往门口走,“你们两个!又听墙角!”
江澜看着他的背影,指腹抹去唇边沾染的湿润,低低笑了起来。
紧接着外面又漫进来季岁安拖长的嗓音,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撒娇意味,“江澜——孩子打架了——”
她的手摸进枕下,慢悠悠应声:“谁打赢了?”
那边沉默一瞬,随即是两串哒哒哒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滚远。
季岁安的嗓门拔高了些,掺着真切的恼意:“你怎么不问是谁被打了!”
江澜打开走廊的监控看了眼。
只见季岁安一只手捏着小安的圆耳朵,另一只手按住小江想要往旁边爬的身子,一个个对话框冒出来。
[放开我放开我]
[人坏死了]
[江江救我]
小江倒是淡定,四仰八叉躺在他手心里,豆眼闭着装死。
[X-X]
咔哒。
江澜关上床头的小灯,屋内瞬间只余下门缝处泄进来的些许暖色,她所在的这边被笼在昏暗之中,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季岁安收拾完两个崽子,心满意足回来,关上门的时候还嘟囔着怎么不开灯,却也只是摸索着往床边去,自然栽回江澜怀里。
“之前不是说不可以喊它们孩子?”
江澜的嗓音在暗色中显得微哑,痒痒搔着季岁安的耳畔,引得他寻着那声音低头下去,想续上那意犹未尽的吻。
“一家人嘛……孩子……就孩子呗……”
他含糊解释几句,想蒙混过关。
“一家人?”
江澜笑着。
“是啊……”季岁安如愿以偿贴上她的唇,断断续续的喘音混着舌尖勾缠的粘腻声响荡开,“我是你的爱人啊……”
“那你爱我吗?”
她的问题落进黑暗里,只荡开一圈极轻的涟漪,然后就没了声息。
江澜感觉自己的心脏压制不住地躁动起来,一下一下撞着肋骨,快得有些发晕。
她闭了闭眼,把鼻尖埋进他的发间,嗅到熟悉的浅淡香气,却让那股翻涌的紧张更盛。
怕他答得敷衍,怕他根本不答,又怕他像从前那样用一句轻飘飘的玩笑把话题带过去……
别这样……
江澜祈祷着。
季岁安,求你了,对我承认你的爱吧。
可她预想中的种种都没有发生。
“爱你呀。”
他说得轻巧,像是早就在等着这个问题。
那截软舌又贴上来,在她唇上慢慢舔,沿她的唇线来回蹭,一下一下,将她本就嘈杂的心跳扰得愈发震耳欲聋。
“你今天怎么回事……”他轻轻叼着她的下唇咬了咬,“老是走神。”
爱。
江澜只觉这个字不断回荡着,霸占了她所有思绪。
季岁安说爱她。
“江澜……”
耳畔再度飘来带着催促意味的轻哼。
“那你爱我吗?”
爱死了。
爱得恨不得把一颗心剖出来放进你手里。
爱得想要把你锁在身边永远只看着我说爱我。
无数思绪在江澜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低下头,急切吻上季岁安微张的唇。
一声声掺着笑意的轻哼从他的唇间飘出来,伴随着一个个落下的吻。
“干什么呀……”
江澜的唇顺着他的下颌滑下去,落在喉结旁侧那枚小痣上,停了一瞬,又往下漫过锁骨、胸口……
“你怎么不说爱我?”
季岁安还在问。
舌尖卷着缠上去,绕着吮了一下,再分开,凉丝丝的空气覆上来,激得他颤了颤,带着那坠在上面的东西也跟着摆动。
“唔……”
他晃了晃被亲得迷迷糊糊的脑袋,顺着那点儿痒意望去。
借着透过窗帘隐隐撒入的些许月光,一抹银色摇曳闪烁着。
挂在他的心口轻晃。
“爱。”
江澜的嗓音与他震颤的心跳一同落下。
“季岁安,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目前定了除却主线后日谈外,定了1民国2校园3向哨,这三个IF番外每个篇幅都不会长,短短的来口速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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