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回家的路


    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世界，和一个才待了仅仅不到一年的陌生世界。通常情况下，如果有选择余地的话，一定都会选择前者吧。


    太宰治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心乱如麻。那个人是不是要离开了，万事屋以后没有社长了，世界又要变得无聊透顶了乱七八糟的念头充斥大脑，一不留神脚下被绊倒，摔在了雪地上，浑身都痛得发抖。


    坂田银时听见了重物倒地的动静，眼风扫过来只看见了横七竖八的石头，他收回视线，对森鸥外轻嗤一声，道：“你这老狐狸只有在事情对你有利的时候才会这么好心。”


    森鸥外颇为无辜，“我曾经也是医生啊，别把我想得这么坏嘛。”


    森鸥外极尽劝诱，“而且，那个世界的亲朋好友一定也很想念你。”


    这时另一边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坂田银时瞥了一眼，依旧没看见什么人影。


    他仰头看着天空抓了抓头发，虽说是两个世界，但一样的天空却总是给他一种仍在同一片蓝天下的错觉。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怀念，“亲朋好友吗”


    “是啊，你消失了快一年，他们一定很悲伤很寂寞。”


    坂田银时垂下眼眸，额发投下的阴影藏住眼底流动的情绪，身形仿佛都透露出一丝寂寥，“确实也是时候回去了。只要在书页上写字，就能回去了吗？”


    “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被石头砸坏的烧烤架，和这上面的字完全对应。这就足以证明书确确实实拥有改写世界的能力。”


    “那就好。”


    森鸥外留了个心眼，“好，我来写。你告诉我那个世界的信息，我来锚定。”


    坂田银时挑眉，意味不明地笑着反问：“我都决定回去了，还这么防备我？”


    “银时君真是误会我了，我只是想帮你而已。”


    “我可信不过你，万一你这家伙是想趁机把我写没呢？”


    森鸥外一噎，老实说他也的确想过这个念头，无奈被坂田银时盯着没有写字的机会，“哈哈，怎么会呢？”


    “自己的未来还是要自己来写。”


    森鸥外沉默片刻，脸上闪过一丝纠结，“好，但我得在旁边看着。毕竟银时君的担忧，我也一样有。”


    坂田银时答应得很爽快。


    石块后面的太宰治没有出来阻止。他抱住膝盖安静地坐在雪地上，眼底映出一片茫茫的白。他接受了坂田银时做出的决定，毕竟人的意志是自由的，没有人有权利去干涉他人的决定。


    只是难免有些遗憾，不能好好地道个别。毕竟如果他以这副狼狈、满身是伤的姿态出现，那个人一定会先放下这个千载难逢的回家机会而转向他。


    但他知道，以森鸥外的性格，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再拿捏他换到使用书页的机会就很渺茫了。


    太宰治捡起脚边的树杈，无意识地在雪地上画起圈圈。


    啊已经开始感到寂寞了。


    地上的圈圈一个叠一个，最后变成无序的线条。


    太宰治闭上眼将脑袋埋在膝盖里，封闭视觉听觉，整个人缩成一团，冷意从底下的布料缓缓渗透上来。


    “哦呀？这是谁家孩子在闹不开心？”调侃的语气忽然从头顶上方响起。


    太宰治猛地抬起脸，脸上破天荒地出现了诧异，“阿银？”


    他下意识起身扭头，想去看森鸥外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一时急切忘了身上还有伤，大幅度的动作拉扯到伤处，他当即脸色一白，身体失去重心往前摔去。


    两只大手稳稳地接住他，“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你是用后背滑雪吗？”


    “对。”太宰治不想告诉坂田银时他拆弹失败被炸飞的事情，否则一定会逃不了一记手刀。


    坂田银时：“对你个头，阿银看上去有这么好糊弄吗？”


    一记手刀轻轻翘在太宰治头顶，他委屈巴巴地按住脑袋，“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结果还是没逃过挨揍。


    “那个人呢？”


    其实他想问的是你怎么没走。


    “你说那个变态萝莉控吗？”坂田银时转身背起太宰治，“正在满地找他的宝物。”


    坂田银时背着太宰治绕过石块，森鸥外正蹲在地上摸索，听见脚步声抬头怒视坂田银时，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一句：“你简直疯了。”


    众人追寻的许愿机就这样被当成普通的白纸，被随手撕成了无数碎片，轻飘飘地放飞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空，最后和白雪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森鸥外考虑过坂田银时在书页上写不利于他的话，却没考虑过这人一接过手就直接撕烂销毁书页。


    不是，哪有正常人会把宝物毁得粉碎的？世界上究竟是什么人才会没有所求？就算是无私的圣人都有愿望。


    更别说这个看上去就诸愿缠身，全是欲望的银发天然卷了。


    “真没想到我会看走眼。”森鸥外手中捏着他捡到的碎纸片，自嘲冷笑，“银时君，你亲手撕毁了自己回家的机会。”


    森鸥外说话的同时，另一边响起逐渐加快的脚步声。


    坂田银时的大腿倏然受到撞击，银灰色脑袋拱了拱他的腰腹，抬起泪眼汪汪的紫金瞳。


    坂田银时轻轻按了按中岛敦的脑袋，对森鸥外道：“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回横滨的新干线不是一直都在运行中吗？”


    中岛敦和太宰治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一丝笑容。


    森鸥外很是不解，“那个世界难道对你来说一点留恋都没有了吗？”


    提到这个，两小孩不由得纷纷放轻呼吸竖起耳朵。


    坂田银时感受到两小孩的紧张，抬眸望向天空沉默片刻，“结野主播，我会一直想念你的。”


    两小孩：“”


    森鸥外：“？？？”


    坂田银时走向静静站在不远处等待的织田作之助，摇头叹气，怨念道：“难得的滑雪旅行”


    织田作之助轻笑，“等滑雪场修缮好以后，大家再一起来就好。”


    中岛敦抽噎着用力点头，“大家一起！”


    坂田银时大叫：“敦，你这家伙别再抱着我的腰走路了，鼻涕这不是全都擦在我身上了吗喂！”


    太宰治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因为滑雪场发生爆炸事件，这场免费的滑雪之旅在无奈之下变成了北海道医院住院部的体验之旅。


    坂口安吾最后收到伴手礼的时候，格外无语，“话说这个杯子横滨随便一家礼品店都有贩售吧，到底是哪一点算北海道特产啊？”


    礼盒包装里掉下一张卡片，坂口安吾捡起看了看，上面写着——对了安吾，书的本体被埋在了石头和雪下，唯一一张书页被我撕得粉碎。你的委托也算是完成了。所以你的存折准备好了吗？


    坂口安吾：“”


    *


    三个人把临时购买的“伴手礼”放在坂口安吾家门口就溜了。


    坂田银时搓着手露出梦幻的笑，“公务员存折上的数字一定很可观，明天我们就有钱去吃烤肉了。”


    两小孩举手欢呼：“好耶！”


    “烤肉，烤肉，烤肉～”中岛敦高兴地眯起眼，语气欢快又雀跃地往前跑，十成十的小孩子作派。


    太宰治的伤还没好全，一时得意忘形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阿银，好痛，要背QAQ。”


    “你小子撒什么娇？阿银我也是受了伤的喂。你自己走。”坂田银时无情地绕过太宰治往前走。


    身后一直传来太宰治哼哼唧唧的声音。


    “”坂田银时狠狠咋舌，没好气扭头，太宰治蹲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啊啊啊！真是烦人！”


    他不耐烦地两步走到太宰治身前蹲下，“上来吧上来吧。”


    “嘿嘿。”太宰治露出得逞的笑。


    太宰治趴在坂田银时宽阔的后背上，忽然问道：“阿银，森先生问你问题的时候，你那时仰头看着天空有几秒沉默，那个时候你真正在想的是什么？”


    他能看得出，想念结野主播只是挂在嘴边的虚词。


    “阿银在那边世界也算失踪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你不担心那边的亲人朋友们吗？”


    放在之前，太宰治会识趣地保持边界不去过问，但在坂田银时选择了这边世界之后，他反而想去知道。


    “那些家伙才不用我担心。”坂田银时话语中露出几分炫耀之意，“他们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是会坚定地往前走的那类人了。”


    “而且他们身边还有可靠的同伴会陪着他们。”


    太宰治：“我们也很可靠的。”


    坂田银时挑眉，“你先下来自己走再说吧。”


    “阿银，有委托来了。”率先到达万事屋的中岛敦从门后探出脑袋。


    坂田银时扬声回答：“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