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完了,他好像真的栽了
许知行把最后一根玉米皮丝穿燕鱼过经线,绕了一圈,收紧,打结。他拿起剪刀,贴着边缘剪断多余的丝线。
“好了。”许知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他把第一扇屏风从临时固定的木架上取下来,立在堂屋正中间的空地上。
一米八高,六十厘米宽的杉木框里,《千里江山图》的第一段完整的铺展开来。
远山如黛,层峦叠嶂。玉米皮本身的质感很特别,天然的纤维纹理在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变化,像是宣纸上的墨色晕染。
蒋承骁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院子里走进来,脚步停在了门口。
他看着那扇屏风,难得的沉默了很久。
平时看许知行做灯罩、做收纳篮,蒋承骁只觉得这人手巧。但眼前这扇屏风,已经是艺术品了。
蒋承骁能看出来,那些颜色的过渡有多复杂,那些细如发丝的玉米皮是怎么一根一根交织在一起的。他每天看着许知行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手指上贴满了创可贴。
蒋承骁觉得胸口有点堵,有什么东西顶在嗓子眼。但他还是本能的嘴硬。他把塑料盆放在地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屏风前,装模作样的看了一圈。
“这远山过渡得这么自然,全靠我那三十二色号的色板系统,还有零点一毫米的品控。”蒋承骁憋了半天,清了清嗓子开口,下巴微抬,“没有我,这山能这么平吗?”
许知行看了他一眼,他的右手食指上还戴着那个大黑缝的指套。他把手揣进口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品控总监功不可没。”许知行顺毛捋了一句,“不过,还差三扇。”
“三扇就三扇。”蒋承骁转过身去端盆,“明天我再多泡两筐料。”
下午两点,许知行准时开播。
他直接把手机架在两块砖头上,镜头正对着堂屋中间那扇完工的屏风。
标题:千里江山图玉米皮屏风,第一扇完工。
开播不到一分钟,直播间的人数就开始飙升。
一千,五千,一万。
许知行坐在桌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屏幕上的弹幕速度已经快到肉眼根本看不清了。
【天呐!绝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主包的手也太巧了!】
直播间的人数飞快上涨。三万,五万,八万。
许知行看了一眼后台数据,几个手工艺圈的大V带着粉丝冲进了直播间。有人当场截图发了微博,配文是:“年度非遗手工艺神作预定”。
转发量在半小时内破了百万,因为屏风照片美到出圈,好多路人也纷纷开始转发。许知行的账号粉丝数一夜之间暴涨了三万,直播间在线人数第一次突破了十万大关。
许知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表情依然很淡。他只是把屏风转了个角度,让光线更好的打在画面上,展示玉米皮纤维的光泽。
蒋承骁在镜头外也不闲着。他手里拿着游标卡尺,一边装作不经意的从镜头边缘路过,一边大声咳嗽。
“咳咳。”蒋承骁对着空气说,“材料的厚度误差全在零点一毫米以内,这是本品控总监的底线。”
弹幕瞬间被【品控总监辛苦了】、【总监威武】刷屏。
许知行看了一眼在旁边来回晃悠的蒋承骁:“水缸没水了。”
“我去挑。”蒋承骁把卡尺往兜里一揣,拎着两个水桶出门了。
直播进行了一个小时。许知行没有挂任何链接,也没有多说话,只是静静的展示屏风。
关掉直播的瞬间,许知行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还是那个省城的号码。
许知行接通电话。
“许老师您好!我是‘山月清’的运营总监。”电话那头的声音换了一个人,是个语速很快的男人,语气里透着激动,“刚才您的直播我们全公司都看了!太震撼了!”
“谢谢。”许知行说。
“关于之前那个举报的事情,非常抱歉!”运营总监在电话里赶紧道歉,“我们法务部已经查实了,是同行的恶意诬告。您的作品完全是原创,材料也是天然的。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后续的三万尾款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提前打入您的账户!”
许知行拿着手机,没说话。
“另外,许老师。”运营总监的语气更热切了,“因为您的直播效果太好,我们品牌方决定追加一个重磅合作。我们想额外订制一顶玉米皮仿点翠凤冠,作为我们年度品牌展览的压轴核心展品。预算八万。您看工期这方面……”
“可以。”许知行打断他,“屏风做完之后,我开始做凤冠。工期一个月。”
“太好了!合同我马上发给您!”
挂了电话,许知行走到院子里。
夜风吹过,带着山里特有的泥土腥气和草木的味道。许知行站在院子中间,深深的吸了一口冷空气。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屏风尾款三万,凤冠八万。加起来十一万。
加上之前剩余的定金和卖小件的钱,账户上很快就会有十三万的巨款。
十三万。
这笔钱足够把这栋漏风漏雨的老宅彻底翻新。屋顶可以换新瓦,院墙可以重新砌,门窗可以换成铝合金的。他还能买好木料,买全套的电动工具。他甚至可以把东边那间塌了一半的屋子收拾出来,建起一个真正属于他的手工工作室。
第一次,许知行看着这个破败的院子,觉得这地方其实大有可为。
他转过身。
蒋承骁正坐在院子里的轮胎沙发上。他手里拿着几根废弃的玉米皮,正在用他半夜偷学的平纹编织法,笨手笨脚的编着什么东西。
许知行看了一眼,是个项圈。
大黑蹲在蒋承骁脚边,吐着舌头,眼巴巴的看着。
许知行走到沙发前。
蒋承骁抬起头。
许知行看着他,毫无防备的露出了一个笑,眼睛弯弯,眸光发亮。
此时此刻,月光正打在许知行的脸上。
蒋承骁的大脑瞬间空白。
他直愣愣的盯着许知行,心脏在胸腔里猛的撞了一下,然后直接漏跳了老大一拍。
蒋承骁的手一松,编了一半的玉米皮项圈掉在地上。
大黑以为是玩具,一口叼起项圈,摇着尾巴跑了个没影。
蒋承骁完全没管狗。他坐在轮胎沙发上,看着许知行的脸,声音干涩,还带着点结巴。
“你笑什么?”
“钱到了。”许知行收起笑容,但眼睛里的亮光还在,“尾款三万,提前打过来。另外,他们追加了一个八万的订单。做凤冠。”
蒋承骁愣了两秒。
十三万。
他听完这个数字,胸口一阵翻涌。
“我就说!”蒋承骁猛的站起来,拍了一下大腿,“我的品控怎么可能出问题!那些举报的都是放屁!”
他看着许知行,大手一挥,语气豪迈。
“必须加餐!我要吃火锅!”
许知行看着他,打破了幻想。
“没有火锅底料,没有麻酱,没有牛羊肉。”
蒋承骁不依不饶:“那就清汤锅底!有什么涮什么!”
许知行没再拒绝。他转身走进厨房,拿了个背篓。
“走吧,去后山挖笋。”许知行说。
两人趁着夜色去后山挖了两颗鲜笋。回来的时候,许知行又顺路去乡亲家,用一双新编的草鞋换了两块老豆腐。
回到家,许知行把之前晒的笋干拿出来泡发,又洗了半棵大白菜。
院子里的土灶生了火。大铁锅架在火上。许知行往锅里倒了半锅井水,切了几片姜,剥了几瓣蒜,扔进去。又从调料罐里捏了几粒花椒丢进水里。
这就是锅底了。
蘸料更简陋。粗瓷大碗里倒点酱油,加点陈醋,连香油都没有。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两人毫无形象的蹲在灶台前,一人端着一个破碗。
许知行把鲜笋片、老豆腐、笋干和大白菜一股脑倒进锅里。
“这明明叫白水煮菜,哪里是火锅。”蒋承骁嘴里嘟囔着嫌弃。
但他手里的筷子简直要挥出了残影。
锅里的豆腐刚浮上来,蒋承骁的筷子就伸了过去,准确的夹住一块,在酱油碗里蘸了一下,塞进嘴里。
“烫烫烫!”蒋承骁一边哈气,一边嚼。
许知行慢条斯理的夹了一片白菜。
热气腾腾的白烟从铁锅里升起来,模糊了两人的面容。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暖烘烘的。
蒋承骁吃着吃着,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他隔着白烟,看着对面的许知行。
许知行低着头,正认真的把一块笋干吹凉。他的头发被雾气打湿了一点,贴在额头上。那双贴着创可贴、戴着棉布指套的手,握着一双粗糙的竹筷子。
蒋承骁看着那双手,又看着许知行平静的脸。
他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鼻尖酸了一下,一种说不上的情绪涌上来。
许知行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抬起头,隔着雾气看着蒋承骁,脸上有点懵。
“怎么了?”许知行问。
蒋承骁立刻别过脸。他抬起胳膊,拿老头衫的袖子粗鲁的抹了一下眼角。
“你这破柴太潮了!”蒋承骁大声嚷嚷,“烟太大,呛死我了!”
许知行看了看灶膛里烧得正旺的干柴,没说话。
看破不说破。
许知行拿起漏勺,在锅里捞了捞。他捞起一块煮得最嫩、吸满了汤汁的老豆腐,手腕一转,放进了蒋承骁的破碗里。
“吃吧。”许知行说。
蒋承骁低着头,看着碗里那块豆腐。
他大口大口的扒着碗里的菜,把那块豆腐连着酱油一起塞进嘴里。
没有底料,没有牛羊肉,没有麻酱。
但蒋承骁觉得,这顿连肉星都没有的清水火锅,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好吃。
画面一转。
城里,许家别墅。
许文杰坐在书房的真皮沙发上,脸色阴沉。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许知行下午的直播回放。
画面定格在那扇玉米皮屏风上。
屏幕右上角的数据清清楚楚:在线人数十万加,点赞数破百万。
许文杰死死盯着那个数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猛的抓起平板电脑,狠狠的砸在地上。
“砰!”
屏幕碎成了蜘蛛网,画面黑了。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许文杰猛的站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茶几。
他气得脸都歪了。
他找人泼红漆,结果被许知行当了染料;花钱找人泼汽油,结果派去的人被吓跑了;找水军恶意举报构陷,结果反倒帮许知行拿到了新订单。
许知行不仅没有在这个破村子里待不下去,反而越来越风光。
许文杰喘着粗气,在书房里来回走动。
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许知行既然被赶出了许家,就该在外面自生自灭,不能有翻身的机会。
许文杰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不常用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文杰少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卑微的声音。
“我花大价钱从外面请来的那个专业人士到底在干什么?”许文杰咬牙切齿的对着电话低吼,“拿了钱不办事吗!这都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电话那头的手下哆哆嗦嗦的汇报道:“文杰少爷息怒,那边传话来说,他已经在村子里潜伏蹲点好几天了。”
“潜伏?他去度假的吗!”
“不是的,少爷。他说许知行身边那个大个子很警觉,是个练家子。他正在详细摸清许知行和那个大个子的作息规律,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许文杰的眼神变得阴狠。
他想起直播画面里,那双拿着游标卡尺的手。
“告诉他,给我有点耐心!”许文杰恶狠狠的说,“这次我不光要毁了那些破烂手工作品,我还要给许知行一个重创!”
他攥紧了手机。
“不过在这之前,先给他点颜色瞧瞧。”
……
清晨的山村还飘着薄雾,老宅的院子已经忙了起来。
在许知行和蒋承骁的努力下,四面屏风总算完工了。
物流公司的大货车底盘太低,停在村口进不来。几个搬运工推着平板车,哼哧哼哧的来到院门口,准备打包那四扇千里江山图玉米皮屏风。
许知行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个破旧的小本子,正准备签字交接。
一个搬运工从平板车上搬下来一个定制的木箱,打开盖子。另外两个搬运工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抬屏风。
“等一下。”
一个高大的人影挡在了木箱前面。
蒋承骁穿着那件老头衫,脸上戴着黑色口罩,手里拿着那把游标卡尺。
“怎么了老板?”带头的搬运工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蒋承骁没理他。他蹲下身,把游标卡尺卡在木箱边缘的木板上。
“咔哒。”卡尺滑动。
蒋承骁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刻度,冷笑一声。
“木板厚度一点二厘米。”蒋承骁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搬运工,“你们物流公司是用纸糊的箱子来装艺术品吗?”
搬运工互相看了一眼:“老板,我们这都是标准包装。平时运点家具电器都是用这个,结实得很。”
“标准?”蒋承骁用卡尺敲了敲木箱的边缘,“这四扇屏风总重量超过五十斤。山路颠簸,一点二厘米的板材在受到冲击时,断裂的概率超过百分之八十。”
搬运工干笑:“没那么夸张吧,我们里面有泡沫的。”
蒋承骁走到木箱旁边,伸手捏了捏里面垫着的防震泡沫。
“不行,气泡孔径太大,缓冲不行。”蒋承骁把泡沫扔回去,“这东西只能防刮花,防不了震。车子过个坑,里面的东西就得散架。”
搬运工有点不耐烦了:“那你想怎么弄?我们车上就这些东西。”
“去回你们车上拿。”蒋承骁一步不让,“弄两层高密度的泡沫,垫在四周。再拿四根木头,固定箱子的四个角。外面再打两道钢带。少一样,这货你们今天别想带走。”
搬运工竟被蒋承骁镇住了。这人虽然穿得像个收破烂的,但说话的语气和眼神,比他们见过的那些城里的大老板还有气势。
带头的搬运工看向许知行:“这位老板,你看这……我们接单的时候没说要这么复杂的包装啊。这得加钱的。”
许知行拿着笔,看着蒋承骁。他没有阻止,只是点了点头。
“听他的,可以加钱。”许知行对搬运工说,“他是我们的品控总监。这东西价值五万。如果运输途中出现损坏,责任算谁的?你们赔偿也要不少吧?”
听到五万这个数字,搬运工不说话了。
带头的咬了咬牙:“行,我去想办法。你们等着。”,说完,他转身往村口跑。
折腾了整整两个小时。搬运工拿来了泡沫和木头。蒋承骁站在旁边监工,盯着他们把每一扇屏风用珍珠棉泡沫裹严实,放进木箱。然后用木龙骨固定四角,钉死,最后在外面打了钢带。
蒋承骁走过去,用脚踹了踹木箱,木箱纹丝不动。
“勉强及格。”蒋承骁说。
搬运工擦着汗,把木箱抬上平板车,推走了。
看着平板车远去,许知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跳出一条银行短信。
【您的账户尾号xxxx收到跨行汇款30000.00元,附言:屏风尾款。】
紧接着是第二条。
【您的账户尾号xxxx收到跨行汇款40000.00元,附言:凤冠定金。】
许知行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两秒,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一下总余额:93180.00元。
这是他被赶出许家,来到这个村子后,第一次看到账户里有这么多钱。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头看向正在院子里井边洗手的蒋承骁。
“钱到了。”许知行说。
蒋承骁甩了甩手上的水,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多少?是不是可以天天吃红烧肉了?”
“七万。”许知行说,“加上之前的,一共九万三千一百八十块。”
蒋承骁愣了一下,九万多,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这当真算是一笔巨款。
许知行走到那张缺腿的八仙桌旁,翻开那个破旧的小本子,拿起铅笔。
“从今天开始,修房子。”许知行在纸上写下四个字:修房计划。
蒋承骁凑过去看。
“屋顶要翻新,瓦片全换。”许知行一边写一边说,“院墙塌了一半,要重新砌。大门换成铁门。窗户的木框全烂了,换成铝合金的。”
蒋承骁一听修房子,立刻来了精神。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修房子的事交给我,这方面我专业。”
许知行停下笔,看了他一眼:“你懂建筑?”
“略懂一些。”蒋承骁扬起下巴,“你这种外行去买建材肯定被坑。他们看你细皮嫩肉的,绝对宰你。必须我出马。”
“你还知道怎么选建材?”
“触类旁通。”蒋承骁说,“任何工业产品都有标准。只要有标准,就逃不过我的眼睛。”
许知行想了想,蒋承骁的挑刺能力,他确实见识过。
“行。”许知行合上本子,“下午去镇上。”
下午两点。
村长的拖拉机停在镇上的建材市场门口,许知行和蒋承骁跳下车。
建材市场里灰尘很大,到处堆着砖头,沙子和水泥。
蒋承骁一进市场就支棱起来了。他走在前面,许知行跟在后面。
两人走到一家规模最大的建材店门口。店里堆着成山的红砖和水泥。
老板是个胖子,正坐在门口抽烟。看见两人过来,笑呵呵的迎上来。
“两位老板,看点什么?”老板打量了一下两人。一个穿得像干苦力的,一个穿得像个穷学生。“我们这红砖质量好,两毛五一块。水泥也是大牌子。”
蒋承骁没理老板。他径直走到砖堆前,随手抽出一块红砖。
他先是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游标卡尺,卡住红砖的长度、宽度和厚度,看了一眼刻度。
老板在旁边笑:“小伙子,买砖还带尺子啊?我这砖尺寸绝对标准。”
蒋承骁没说话。他把卡尺揣回口袋,右手拿着那块红砖,举到胸口的高度,然后猛的往地上一摔。
“啪!”
一声脆响,红砖在水泥地上断成了三截,断口处露出了里面发黑的颜色。
老板急得烟都掉了:“哎你这人怎么砸东西啊!不买别捣乱!”
蒋承骁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冷笑一声。
“砖头内部有黑心。”蒋承骁指着地上的断砖,“基本的抗压强度都达不到。你这种砖用来砌墙,遇到五级地震就得塌。”
老板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蒋承骁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老板:“两毛五?一毛五我都嫌贵。”
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兄弟,你是内行啊。那你说多少钱?”
“一毛二。”蒋承骁面无表情。
“一毛二我连煤钱都不够!”老板叫起来。
“那就一毛一。”蒋承骁说。
“行行行!一毛二!就一毛二!”老板怕他再降价,赶紧答应。
“五千块。”蒋承骁转头看向旁边的水泥堆。
他走到一袋拆开的水泥前,蹲下身,抓了一把水泥粉末在手里搓了搓。
“标号写着52.5。”蒋承骁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但我看这粉末的细度和颜色,掺了至少百分之二十的矿渣,连42.5都算不上。”
老板这下彻底没脾气了,满头大汗的擦着额头:“老板,你到底是干啥的啊?这你都能看出来?”
“多少钱一袋?”蒋承骁问。
“正常卖二十五……”老板看着蒋承骁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给你算二十。”
“十五。”
“十八!真不能再低了!”
“成交。二十袋。”蒋承骁指了指门外的沙堆,“沙子怎么卖?”
“沙子一方六十。”
蒋承骁走到沙堆前,踢了一脚:“不用我多说了吧?四十。”
老板苦着脸:“行。四十就四十。三方够不够?”
“够了。”
买完砖、水泥和沙子,蒋承骁带着许知行去了卖门窗的区域。
铝合金门窗店里,蒋承骁拿着游标卡尺,把店里的型材量了个遍。
门窗店老板是个瘦子,本来还想说几句,但看到蒋承骁那张脸,又想起他刚才砸砖的场面,直接怂了。
“大哥,你说多少钱一平?合适的话直接拿走。”
“按废铝的价格算。”蒋承骁说。
经过两个小时的采购。蒋承骁用很低的价格,买下了五千块红砖、二十袋水泥、三方沙子,还有全新的铝合金门窗材料和几块大玻璃。
许知行一直跟在后面,看着蒋承骁跟老板们砍价。
蒋承骁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变化有多大。
许知行站在一旁,掏出手机付款。
红砖六百,水泥三百六,沙子一百二,门窗材料加五金件八千九百二十。
建材费一共花了一万块整。
看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账户余额变成83180元。许知行算了算,如果换他自己来买,虽然他也会砍价,但这些东西至少要花一万五。
“找辆货车,送到刘家湾村。”蒋承骁对老板说,“运费你们几家一起出。”
几个老板被他折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连连点头答应。
回村的路上。
村长的拖拉机在前面开,后面跟着一辆装满建材的小货车。
蒋承骁坐在拖拉机斗里,迎着风,得意洋洋地看着许知行。
“怎么样?”蒋承骁大声说,“今天给你省了至少五千块。这笔钱是不是该算进我的工时抵扣里?”
许知行坐在他对面,手里抓着车帮。
风把蒋承骁的头发吹得很乱,他那件破老头衫在风里鼓起来。
许知行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算。”许知行说。
“那我的债务还剩多少?”蒋承骁立刻问。
许知行在心里算了一下。之前抵扣了一些,今天又省了五千。
“还剩负两千。”许知行说,“你现在不欠我钱了,我倒欠你两千。”
蒋承骁愣了一下,然后猛的拍了一下大腿。
“终于翻身了!”蒋承骁指着许知行,“从今天起,我是债主。你得听我的。”
“你想干什么?”
“今晚加餐。”蒋承骁毫不犹豫的提出要求,“吃糖醋鱼。我要吃两条。”
“可以。”许知行答应得很痛快。
“还要红烧肉。”
“只能选一样。”
“我是债主!”
“你是债主也得按规矩来。”许知行一点不妥协,“今晚糖醋鱼。明天红烧肉。”
蒋承骁想了想,觉得也不亏。
“行。”
拖拉机在老宅门口停下。后面的小货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许知行和蒋承骁跳下车,正准备指挥司机卸货,院子里突然传来大黑疯狂的叫声。
“汪!汪汪汪!”
大黑的声音又急又凶。
蒋承骁眉头一皱。他熟悉大黑的叫声,平时有人路过,大黑只是随便叫两声。而这种叫声,说明有情况。
他快步走向院门,许知行跟在后面。
大黑并没有在院门口。它站在院墙西边倒塌的那个缺口处,对着墙外的一个角落狂吠。它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前爪紧紧抓着地,露出牙齿。
将军在鸡笼里也发出不安的“咯咯”声,缩在最里面一动不动。
蒋承骁走到缺口处,顺着大黑叫的方向看过去。
在院墙外面的杂草丛里,赫然放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破麻袋。
麻袋很大,鼓鼓囊囊的,里面装满了东西。
麻袋的表面沾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血迹还是新鲜的,没有完全干透。
血水顺着麻袋的底部流出来,渗进了泥地里,把周围的泥土都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蒋承骁的脚步停住了。
许知行从后面走过来,也看到了那个麻袋。
“怎么了?”许知行问。
蒋承骁没有回答。他下意识的往旁边跨了一步,伸出一条胳膊,把许知行严严实实的挡在身后。
“别过来,往后退。”蒋承骁的声音很低。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带血的麻袋,手已经摸到了裤兜里的游标卡尺。
许知行没退。他从蒋承骁肩膀后面探出头,看着地上的血水,眨了眨眼。
蒋承骁伸出左手,一把将许知行的脑袋按回自己身后。他的肌肉紧绷,右手把游标卡尺从口袋里抽出来。
蒋承骁一步一步走近那个麻袋。
他蹲下身,用卡尺的尖端小心的挑开麻袋的绳结。绳子绑的很死,沾了血,滑腻腻的。他挑了两下,绳结松了。
随着麻袋口散开,一股更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蒋承骁猛的掀开麻袋。
里面躺着半扇肉。肉带皮带骨,颜色暗红,上面还沾着几根黑硬的猪毛。
两人都愣住了。
许知行从蒋承骁身后走出来,低头看着那半扇肉。
“野猪?”许知行问。
蒋承骁手里的卡尺还举着,人有点懵。
这时,村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村里的杀猪匠老周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杀猪刀,刀刃上全是血。
老周看见他们,赶紧招手:“哎哟,许家小哥!那肉看到了没?”
蒋承骁立刻把许知行挡在身后,警惕地看着老周手里的刀。
老周跑近了,把刀往腰后一别,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笑呵呵地说:“这是我昨天在后山下的套子,运气好,套住了一头大野猪!三百多斤呢!”
许知行看着他:“周叔,你把肉扔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谢礼啊!”老周拍着大腿说,“要不是你上次帮我修好了那台粉碎机,我连做诱饵的料都打不出来。这半扇肉是特意留给你的,刚杀的,新鲜着呢。我怕狗咬,就找了个麻袋装上。刚才急着去村长家借秤,就先放在这了。”
蒋承骁紧绷的肌肉瞬间松懈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卡尺塞回兜里。
蒋承骁看着地上的麻袋,没好气的嘀咕:“送礼就送礼,搞得像抛尸现场一样。这村里的人是不是都没看过法制节目?”
许知行倒是很淡定。他对着老周点点头:“谢谢周叔。”
“客气啥,拿着吃!野猪肉有嚼劲。”老周摆摆手,转身又跑了。
许知行看着地上的半扇肉,转头对蒋承骁说:“扛进去。”
“我?”蒋承骁指着自己的鼻子,“这么脏,全是血。”
“今晚不吃糖醋鱼了。”许知行说,“吃野猪肉炖粉条。多放肉,大块的。”
蒋承骁一听,咽了口唾沫。他二话不说,弯腰抓住麻袋的两个角,一把将几十斤重的野猪肉扛在了肩膀上。蒋承骁扛着肉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大步走进了厨房。
……
第二天一早,修房工程正式开工。
村长帮忙找来的三个泥瓦匠带着工具来到院子。带头的是老郭,还有两个年轻点的帮工。他们推着小车,把昨天买回来的红砖和水泥运进院子。
老郭拿着铁锹开始和泥。许知行在堂屋里准备凤冠的材料,院子里的事全交给了蒋承骁。
泥瓦匠们很快就发现,自己接下的活不好干。
老郭拿着抹泥刀,铲了一坨水泥砂浆抹在砖基上。他拿起第一块红砖,稳稳的放上去,用刀把敲了敲,把多余的砂浆刮掉。
刚准备放第二块砖,蒋承骁幽灵一样出现在他身后。
蒋承骁今天全副武装。戴着报纸折的帽子,脸上蒙着黑色口罩,手里拿着那把游标卡尺。
蒋承骁弯下腰,把卡尺的两个量爪伸进两块砖之间的灰缝里。
老郭愣愣地看着他:“大兄弟,你干啥呢?”
蒋承骁站直身体,看了一眼刻度,声音冷冰冰的:“灰缝厚度一点五厘米。”
“啊?”老郭没反应过来。
“国家建筑标准规定,砖砌体的灰缝厚度应在八到十二毫米之间。”蒋承骁盯着老郭,“你超标了三毫米。拆了,重砌。”
老郭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抹泥刀差点掉地上。
“大兄弟,你开什么玩笑?”老郭指着那块砖,“这农村砌墙,差不多就行了,谁还拿尺子量啊!三毫米能看出个啥?”
“在我这里没有差不多。”蒋承骁站的笔直,“一点五厘米的灰缝会影响整体的受力结构。这面墙修好后是要挡风挡雨防贼的,是实用的东西。”
老郭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重砌。”蒋承骁指着那块砖,“否则扣工钱。”
老郭咬了咬牙,把刚放上去的砖拿下来,重新抹灰,重新放。
但这只是开始。
整整一个上午,三个泥瓦匠被蒋承骁折磨得够呛。
砖砌歪了一毫米,蒋承骁要求拆。
水泥砂浆的水灰比不对,看着太稀,蒋承骁要求重和。
连砖块表面的泥水没擦干净,都要被蒋承骁说一顿。
到了中午十二点。
老郭把手里的抹泥刀狠狠的往地上一摔。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跑到堂屋门口,大声喊道:“许老板!你这活我们干不了!”
许知行正在处理凤冠的底座材料。他手里拿着一把尖嘴钳,正在把一根细铜丝弯成凤尾的形状。听到声音,许知行抬起头。
“怎么了?”许知行问。
“你家这位监工比城里的监理还可怕!”老郭指着院子里正在拿卡尺量砖头的蒋承骁,“这是砌墙还是造航天飞机啊!一上午我们才砌了不到一米高。再这么干下去,我们三个得疯!”
许知行放下手里的钳子。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蒋承骁,那人正拿着卡尺,对着一块砖的边角摇头。
许知行站起来,没说话,转身走进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许知行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菜走出来,放在院子里的八仙桌上。
是野猪肉炖粉条。
野猪肉切成大块,炖的软烂入味,肉皮是诱人的红褐色。粉条吸满了肉汤,上面还撒了一层葱花。浓郁的肉香一下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许知行又端出一大盆白米饭。
“先吃饭吧。”许知行说,“吃完再说。”
老郭和另外两个泥瓦匠闻到香味,猛地咽了口唾沫。他们干了一上午重活,肚子早就饿瘪了。
三个人走过去,一人盛了一大碗饭,浇上肉和粉条。
老郭夹了一块野猪肉塞进嘴里。肉皮劲道,肥肉不腻,瘦肉不柴,汤汁很足。
“好吃!”老郭含糊不清的说。
三个人吃的很快,一人吃了三大碗。连盆底的汤都用来拌了饭。
吃完饭,老郭打了个满是肉味的嗝。他一抹嘴,看了看许知行,又看了看旁边端着碗还在啃骨头的蒋承骁。
“行。”老郭站起来,拿起抹泥刀,“为了这顿饭,下午我们接着干!大不了他量他的,我们砌我们的!”
下午,许知行把修房子的事全权交给蒋承骁。他自己开始准备凤冠的材料。
凤冠需要大量的点翠工艺。传统的点翠是用翠鸟的羽毛,现在翠鸟是保护动物,不能用。许知行打算用染色的玉米皮来替代。
但这需要一种很特殊的孔雀蓝,而普通的板蓝根染不出那种带着金属光泽的蓝色。
许知行背起背篓,拿上镰刀。
蒋承骁看到许知行要出门,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大步走过来。
“去哪?”蒋承骁问。
“后山有一处背阴的山谷,那里长着一种蓝色的野草,汁液应该可以提炼出孔雀蓝。”许知行说。
“我跟你去。”蒋承骁说,“你这手还没好利索,万一遇到蛇怎么办?”
“你在家监工。”
“墙跑不了,他们不敢偷工减料。”蒋承骁不容拒绝地拿过一根竹竿,“走。”
两人进了后山。
下午的山里很安静。山谷里湿气重,阳光照不进来。地上全是落叶,下面是长满青苔的滑石。
许知行在前面带路。蒋承骁拿着竹竿在后面探路,每走一步都要先用竹竿敲打前面的草丛。
走了一个多小时,许知行停下脚步。他眼睛一亮,指着陡坡下方的一片泥潭。“就是那个。”
泥潭边上,长着一片低矮的植物,叶子是种奇特的蓝绿色。
蒋承骁顺着许知行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地方很陡,泥潭看着黑乎乎的,不知道有多深。
蒋承骁自告奋勇:“你在上面待着,我去采。”
“下面很滑。”许知行提醒。
“一根草而已。”蒋承骁没当回事。
蒋承骁顺着陡坡小心的滑下去。他脚踩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慢慢挪到泥潭边,弯下腰伸长胳膊去拔那蓝色的草。
草根扎得很深。蒋承骁用力一拽。
草拔出来了,但脚下的石头松了。
蒋承骁脚底一滑,一下子没站稳。
“靠!”蒋承骁吼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就“噗通”一下,大半个身子栽进了黑乎乎的泥潭里,泥水溅起半米高。
泥潭很臭,带着腐叶的味道。泥水直接没过了蒋承骁的腰,灌进了他的老头衫里。
蒋承骁挣扎着从泥潭里爬起来,满头满脸都是臭泥。黑色的泥浆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糊住了眼睛和鼻子,连睫毛上都挂着泥水。他手里还死死的攥着那把蓝色的草。
许知行在上面看到这一幕,赶紧顺着陡坡滑下来,走到泥潭边,伸出手,抓住蒋承骁的胳膊,用力地把他往岸上拉。
蒋承骁太重了,许知行拉得很费劲。两人配合着,好不容易才把蒋承骁从泥潭里拔出来。
蒋承骁站在岸上,活像个泥人。他闭着眼睛,嘴里往外吐泥水,脸色黑得像锅底。
看着他平时总是高高在上、挑剔一切的样子,现在变成了一坨散发着臭味的泥巴。
许知行没忍住。
他的嘴角猛地向上扬起,发出了一声轻笑。
蒋承骁本来气得想杀人,但听到这声笑,他愣住了。
蒋承骁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许知行。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正好洒在许知行的脸上。
许知行平时总是面无表情,眼睛清冷得像井水。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笑意。眼角弯弯的,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整个人鲜活得不可思议。
蒋承骁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砰,砰,砰。跳得又重又急,撞击着胸腔,让他胸口发疼。
他呆呆地看着许知行,连手里的草都忘了放下。
许知行笑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他抽出一张,走近蒋承骁。
两人离得很近。
许知行踮起脚尖,拿着纸巾,轻轻地擦拭蒋承骁额头和眼睛周围的泥水。
许知行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一点艾草香气,混着山林里的水汽。
“别动,泥进眼睛里了。”许知行的声音很轻,手指隔着纸巾碰到蒋承骁的皮肤。
蒋承骁僵硬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泥水很臭,但他什么都闻不到。他只能感觉到许知行的呼吸,还有擦过他眉骨的那一点点温度。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过去的记忆想不起来,未来的事情不想去管。
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
完了。
好像真的栽在这个收破烂的手工狂魔手里了。
蒋承骁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不敢看许知行的眼睛,只能盯着许知行衬衫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锁骨。
大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家里跑出来,跟了过来。它站在陡坡上面,看着泥人一样的蒋承骁,发出一声类似嘲笑的“汪”。
蒋承骁回过神来,猛地转头瞪了大黑一眼。
“擦干净了。”许知行退后一步,把脏纸巾扔进随身带的垃圾袋里,接过蒋承骁手里的蓝色野草,“走吧,回家。”
蒋承骁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他走得很慢,满身是泥,但他觉得脚步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的。
回到老宅,泥瓦匠们已经收工了。院墙砌了一大半,灰缝整整齐齐。
蒋承骁直奔井边,打了十几桶水,从头到脚把自己冲刷了三遍。直到皮肤都搓红了,才换上那件改过的深色风衣。
晚上吃完饭。
许知行坐在八仙桌前,借着灯光,翻开那个破旧的小本子。
他拿起铅笔,开始清点今天买材料的花费。
今天去镇上买凤冠用的底座细铜丝花了三百,特殊的固色剂花了一百五,还有一些胶水和砂纸花了五十。
一共五百元。
许知行在纸上写下:【支出:铜丝、固色剂等杂物,500元。】
然后许知行算了一下总账。
【账户结余:82680元。】
许知行看着这个数字,满意地合上本子。凤冠的材料基本齐了,明天就可以开始提炼孔雀蓝染料。
深夜。
老宅里安静下来。
许知行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两人中间依然隔着那根用来防抢被子的木棍。
蒋承骁平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下午在后山泥潭边,许知行笑起来的样子。那双弯弯的眼睛,还有凑近时身上的艾草味。
蒋承骁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他觉得自己病了。心跳一直不正常,现在还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还在用力地跳着。
就在这时,蒋承骁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听到头顶上方,刚刚修好的新屋顶上,传来了一阵声音。
“刺啦……刺啦……”
声音很轻,不像老鼠跑过,也不像风吹瓦片。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用锋利的指甲,在慢慢的抓挠着屋顶的木板。
一下,又一下。
蒋承骁猛地睁开眼睛。
19、完了,他好像真的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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