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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道歉 他怎么突然


    在宁湘的视角里她是纯粹的受害者, 但在陆长烽的视角里,他之所以差点撞到宁湘都是因为闻芒的故意刁难。


    所以陆殷要和闻芒算账是理所应当,宁湘根本没法拒绝。


    她只好安慰自己男人大都是有翻云覆雨的霸总梦的, 姑且满足一下陆殷吧。


    他们稍落后一点, 过了拥挤的路段又行驶了几分钟才赶上那辆烈焰一样耀眼的银红色跑车。


    刚靠近,闻芒就认出来了,减速降下车窗,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摘下墨镜朝着C06扬了扬, 打招呼说:“呦,陆长烽啊,新婚快乐!”


    “……”陆长烽脑子笨,嘴巴也不利索,刚打照面就落了下风。


    他憋了憋,隔空斥责:“我就知道是你们家的人做的!”


    陆长烽自己都是前不久看见女方手里的两人在教堂宣誓的视频,才知道自己几个月前稀里糊涂跟人结了婚。


    家丑不可外扬, 这事目前他就只告诉了陆明香和陆殷,没道理闻芒会知道。


    除非这事有他的手笔。


    闻芒不承认也不否认,肩膀一耸,阴阳怪气道:“幸好醉了之后是硬不起来的, 不然哪天你喝酒醉跟别人有了小孩是不是也要怪到我身上?”


    陆长烽被怼得哑口无言, 憋着气一脚油门领先了一点。


    闻芒本想跟上的, 结果车头车尾错身时看见了后座里的陆殷, 神情微微变了一下, 嘲讽道:“我说怎么敢往我跟前凑了,原来是搬来了救兵。”


    陆殷没搭理他的挑衅,直截了当地说:“想继续竞争周荔菁继承人的位置的话, 建议你为今天的事道个歉,并保证以后不会再这么做。”


    闻芒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这话说的,陆总都能决定我们闻家财产继承的事儿啦?”


    “我决定不了你们家谁能继承周女士的产业,但我能决定谁继承不了——比如公开支持你闻芒来做闻家继承人。”


    闻芒眼皮猛地一跳,破口大骂:“……你有病啊!”


    陆殷轻笑一声,说:“开玩笑的,支持谁都不可能支持你。”


    这话让人又高兴又生气的,弄得闻芒说什么都不对,最后只气愤地在墨镜下冲陆殷翻了个白眼。


    陆殷毫不在意,依旧语气平缓说道:“刚才是玩笑,现在是说真的。周荔菁总要考虑继承人的资质和公司未来的发展的,假如你手上的项目接连失利,同时被指控蓄意谋杀和肇事逃逸,你觉得周荔菁能放心把公司交给你吗?公司股东们和那些与你有同样想法的兄弟姐妹又会不会反对?”


    这是威胁。


    陆家对周荔菁有亏欠,这些年来的一些能花钱解决的小打小闹陆殷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现在涉及到人身安全了,他才第一次给出切实的威胁。


    对付闻家或者周荔菁很不容易,就算赢了也得不偿失,他不会这么做,但要针对单独的某个人,很简单。


    闻芒将会在他的蓄意打击下被衬托成废物。


    这一招更实际,杀伤力也更大,闻芒的脸色开始变得僵硬。


    “当然,假如周女士疼爱你像疼爱她亲生孩子那样,那么所有人的反对都不算什么……”


    说这句话时,陆殷语气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又做失礼状朝闻芒轻点了点头,接上后半句:“没有嘲讽你上赶着给人家做儿子人家都不要的意思。”


    这句话太扎心,闻芒不仅变了脸色,烈焰一样耀眼的银红色的跑车也不再酷炫,在宽敞笔直的马路上突兀地扭曲了一下,换来后方车辆一阵尖锐的鸣笛声。


    “当心。”陆殷又好心提醒,“万一出事担上了刑事责任,对你很不利的。”


    闻芒急喘了几下,看着快要气死了。


    估计是怕真的出意外,他深呼吸着靠边停了车。


    他一停下,陆长烽立刻也控制着放慢速度紧跟着停下,停下后把脑袋探出朝后面的闻芒催促:“道歉!我受到了惊吓要去医院做检查,检查费也得你出!”


    闻芒也是个能屈能伸的,知道这次踢到了铁板,咬了咬牙,当机立断地下车,来到驾驶座旁边对陆长烽大声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做了!”


    道完歉,他瞪着眼看向陆殷。


    陆殷点头,不紧不慢地说:“还有一个差点受伤的无辜路人,你还记得吧?”


    说着,他微微往后靠去,露出里面的宁湘。


    差点害陆长烽出意外,闻芒一点也不内疚,但牵连到无关的人他其实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只是之前强撑着脸面没好意思问。


    因此他这次道歉就比上一次真诚了点儿,“对不……呃……”


    ——歉道一半没了声。


    陆殷浓眉一压,顺着闻芒怪异的目光看向宁湘,看见宁湘——宁湘举着一个抱枕,把自己的脸挡得严严实实。


    陆殷:“……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宁湘大声喊道,因为隔着抱枕声音有几分沉闷,“可以了,原谅你了!”


    闻芒也有点迷茫了,瞅了瞅陆殷,问:“可以了吗?”


    “……走吧。”陆殷放过了他,还友好提醒了一句,“以后做事记得先过脑子。”


    闻芒狠狠瞪他一眼,甩手回到了自己车上。


    他走后,陆殷先示意陆长烽继续开车,等车子启动,宁湘手里挡脸的抱枕也放下来了,他才问:“不想被闻芒看见?为什么?”


    宁湘“呃呃”两声,正在找理由,陆殷已经想明白了。


    “知道我们家和他们家有仇,怕被牵连,所以挡着脸以防将来被认出来?”


    的确是这个理由。


    不止是闻家人,包括陆明香姐弟俩,宁湘也是不想认识的。


    她自认就是个有几分姿色的穷人,等和陆殷这朵娇艳桃花的恋爱结束,就要重回她平淡而又贫穷的生活了。


    万一这位有钱公子哥记恨上了她,到时候去找她麻烦,那她就太惨了。


    她只有自己一个人了,要好好爱护自己。


    还是明哲保身的好。


    “这样的话,以后就算分手了,我家的仇人也找不到你身上去。”陆殷自顾自地把宁湘的小心思揭穿。


    宁湘有点尴尬,低头抠手指。


    陆殷也不再说话,车里一时陷入沉寂。


    宁湘开始难受。


    她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她看电视剧和小说的时候都会把压抑、纠结和煽情的片段跳过。


    可眼下这种情况,她知道她没错,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沉默了一两分钟,宁湘还是不知道怎么说,但她不想忍了。


    她猛地抬头,大声说:“对!没错!我就是这样一个薄情寡义、自私自利、不讲理的人!”


    陆殷抬头,皱眉,不解地问:“这么大声干什么?还要我夸你吗?”


    宁湘:“……?”


    她很想学闻芒问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不能怪她没礼貌,是因为陆殷说完那句话后看着她的一言难尽的表情笑了起来。


    他边笑边牵住宁湘的手,说:“我没生气,闻家的事本来就和你没关系,没站在你的角度上考虑问题,还让你为将来可能的困境担心,是我身为男朋友的失职。”


    宁湘的心尖突地跳动了一下。


    这一下太快,转瞬恢复正常,让她本人也无法捕捉。


    她有点分神,反应过来后问:“那你刚刚……不讲话?”


    “我让人跟你道歉呢,你在想和我分手的事……”陆殷说,“我好歹也是个人,你得容许我有点小情绪吧?”


    “……好吧。”宁湘有点不好意思了,声音低了点儿问,“那你要我赔礼道歉吗?”


    陆殷也压低声音:“不用,我晚饭不吃了就行。”


    宁湘疑惑:“嗯?”


    “对。”陆殷点头说,“我要饿我自己一顿,好惩罚你,让你狠狠心疼!”


    宁湘:“……”


    她有一句“感情没到那地步”不知该不该说。


    她还没用语言说出来,表情已经这样传达了,惹得陆殷又笑个不停。


    过了会儿他才在宁湘的瞪视中停下来,清了清嗓子,温和地说:“闻家那些人是都很想继承周女士的财产,但他们本质上不坏,不然就算我不和他们计较,你偶像也不会放弃给她同事提升业绩的机会。所以,请你放心,就算闻芒记得你的长相,就算以后你我分手了,他也不会为难你的。——相反,他会帮你骂前任的可能性更高。”


    陆殷这人看着风度翩翩,其实嘴巴很欠,嘴巴虽欠,但从不在宁湘在意的事情上骗她。


    宁湘放心了,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她偷偷看了看陆殷,见他真的没生气,“哦”了一声,说:“照你这样讲,那我还是认识他一下比较好。”


    陆殷听出她话中暗含的对“骂前任”的期待,轻哼了一声,问:“需要给你他的联系方式吗?”


    “不用。说不定他现在就在咱们后面,我开窗喊他一声就好了。”宁湘说着降下了那边的车窗。


    她只是说说而已,并不是真的想认识闻芒以便以后一起骂陆殷这个前任,也没有理由骂,因为陆殷作为男朋友真的对她很好、很体贴。


    然而这个世界上总是充满意外与惊吓——


    车窗落下,宁湘抬眼,正巧旁边并行的银红色跑车的车主正在看侧边镜,察觉到这边的动作,闻芒偏脸看来,两人不偏不倚地正面对上。


    宁湘:“……”


    幸好闻芒对她没什么兴趣,看见后撇了撇嘴就转了回去。


    宁湘松了一口气,正要把车窗升起来,却见闻芒才反应过来一样又转眼看了回来。


    这一次,他眼睛里依稀多了几分打量与惊诧。


    宁湘可不想和这么子哥产生什么交集,勉强点了点头,就要升起车窗,见闻芒脸色一变,恶狠狠地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说道:“丑,人,多,作,怪!”


    宁湘:“?”


    这人也有病是不是!


    她被骂懵了,还没想好怎么反驳,闻芒的声音穿过车窗飘到了陆殷的耳朵里。


    他皱眉,伸手把宁湘往后搂的同时向前倾身,警告地看着另一个车道的闻芒。


    结果闻芒一看见他就炸了,也不怕他了,一边转着方向盘靠近,一边破口大骂道:“姓陆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一群贱人!从上到下都是……”


    陆长烽都愣住了,问:“他怎么突然疯了?”


    陆殷皱眉回忆了下刚才的情形,目光从宁湘脸上扫过,在宁湘察觉到看来时又移开,若无其事地摇头:“不知道。”


    他也不理疯狂骂人的闻芒,升起车窗后提醒陆长烽:“保持距离让他先走,然后在前面的路口错开,绕点路没关系。”


    陆长烽不动脑子的时候还是很聪明的,立即减速变换车道。


    正好前面不远处的直行绿灯亮起,银红跑车径直冲了过去,而他们车子停在了斑马线前安静等待着左转的通行灯。


    但闻芒并没有因此而放弃辱骂陆家人,没几秒钟,陆长烽的手机就响了。


    手机刚接通就是震耳的辱骂。


    “挂断拉黑。”陆殷说。


    陆长烽就要执行,宁湘扶着副驾驶的座椅往前一扑,着急喊着:“等下等下,让我和他说一句话!”


    这可和她刚才脸都不想露的反应完全相反了。


    陆殷看向了她,陆长烽在开车,看不了,就把耳朵竖了起来。


    宁湘不管他们的反应,表情毅然地接过手机,在这陆殷询问的挑眉下深吸一口气,蓄足力气后,对着手机放声大喊:“闻芒!你个大文盲!你的名字真的,好——难——听!”


    报完了仇,她立即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到陆殷手里,急慌慌催促:“快快快!快拉黑!别给他机会骂回来!”


    陆殷没忍住笑意,嘴角弯了起来。


    笑着把发疯的闻芒拉黑的同时,他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宁湘的表情,终于模糊察觉到了闻芒发疯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旧照 嘴缝上!


    不管是打架还是骂人, 宁湘都从不允许自己吃亏,所以听见闻芒骂她,抓到时机就狠狠骂了回去。


    骂完拉黑, 她心里舒服了, 和陆长烽也从受害者和迫害者的关系转化成了同盟,在他面前没那么拘束了。


    陆长烽也很开心,都不怕宁湘了,跟她吐槽闻家人的名字确实普遍都很难听。


    “除了闻芒,他们家还有叫闻梓、闻深的, 是不是一个比一个难听?”


    是很难听,宁湘都听懵了,一个还是巧合,接连好几个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陆长烽解释:“他家这一辈的人名都是按风水取的,命里缺什么就往名字里加什么,闻芒又正好是芒种时候出生的,就起了这名。”


    他又和宁湘说了下写法, 宁湘才知道原来闻家这一辈兄弟姐妹们的名字单写出来其实还是不错的,只是读出来……估计取名的长辈也是没想到。


    能用这么好听的姓配出这么难听的名字,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那有没有叫‘蚊虫’的啊?”


    “有!”陆长烽难得在和闻家人的对峙上占了上风,很兴奋, “周荔菁她老公就叫闻崇。”


    还真有人叫这名字?!


    太难听, 太好笑了, 宁湘跟陆长烽一起笑得眼睛弯弯。


    笑着笑着, 腿上的抱枕不小心滑掉下去, 宁湘弯腰想要去捡,被拉住手腕制止住,接着她旁边的陆殷弯腰伸手, 将抱枕捡了起来。


    “谢谢!”宁湘笑着道谢,发现陆殷不仅没和他俩一起笑,相反,表情还有点沉重,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你怎么啦?不好笑吗?”她问。


    “好笑。”陆殷目光从宁湘脸上扫过,额外注意着她的五官,一本正经说道,“但我堂堂霸道陆总,怎么能笑成你们那样?”


    “……”


    前面开车的陆长烽沉默了下来,宁湘则默默抹了把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陆殷这才笑了起来,人在笑,声音也很温和,但说话的内容有点严肃,“嘲笑下闻芒他们几个就算了,闻先生是长辈,不可以这样。”


    陆长烽赶紧认错。


    宁湘也乖乖收敛,不再笑话那位闻先生。


    她觉得陆殷这人常常冷不丁冒出讨嫌的话或者冷笑话,有时候很气人,但论起教养,真的是她见过的所有人里数一数二的了。


    宁湘不由得又在心里赞美了下偶像。


    回程继续,换了条路摆脱了发疯的闻芒,后面路途顺利了很多,几人在傍晚时抵达宁湘的学校。


    宁湘很长时间没回学校了,还要整理寝室联络室友,就没和陆殷一起吃晚饭,约好了明早的体检时间就下了车。


    等她进了校园,陆殷才让陆长烽开车。


    陆长烽听话地启动车子,感慨道:“宁湘真敬业,装大学生装得真像。”


    陆殷看了他一眼,语气严肃了几分:“别乱说话。”


    “哦哦。”陆长烽赶紧认错,“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宁湘不在,车厢里安静了好多,陆长烽不太习惯,往前走了会儿,又说:“我觉得宁湘人挺好的,就是不太喜欢你。不过四哥你不要灰心,听我姐说当初二婶婶抓了我爸后也是想和二叔分手的,二叔献祭了姑父才挽回了这段感情……实在不行,等宁湘任务结束要和你分手的时候,我也去我朋友圈里找找有没有作奸犯科的献祭一下。”


    “……谢谢好意,不过我还是要说一下,我妈当初想分手只是因为觉得两人不合适,后面继续下去是因为犹豫过后还是舍不得这段感情,跟姑父没关系。”陆殷冷静纠正他。


    这是真话。


    陆家姑父之所以被发现是因为症状太明显,手臂上的注射瘢痕、萎靡的精神状态、时不时的躁动还有萎缩的牙龈等等无一不在提醒殷慧慧这人可能有问题。


    可惜真话没几个人相信,大家都觉得殷慧慧眼里只有辉煌的功绩,对陆先生是纯纯的利用。


    “宁湘对我也不是利用。”陆殷强调,“我也并不卑微,只是对感情负责,懂吗?”


    陆长烽:“懂!”


    陆殷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他不懂了。


    不懂就算了,这样傻着也挺好,好骗,好管。


    “行了,送我回老宅。”陆殷又说。


    老宅是陆家古老的大房子,现在常住的只有太奶奶和殷慧慧夫妇俩,通常只有发生正事,比如太奶奶过寿、谁谁犯事又被拘留了,家族回忆等时候其余人才会过去。


    陆长烽前不久刚去过,不想再去,问:“去那儿干什么?”


    “有事需要我妈帮忙。”


    陆长烽吓一跳,小心翼翼问:“不会是我结婚的事吧?这、这违法吗?”


    “……和你没关系。”


    陆殷心里惦记的是另一件事情,相比较而言,陆长烽稀里糊涂跟人结婚不算什么。


    别说是在国内了,酒后去教堂宣誓这种行为在很多国家都算不上是合法婚姻,之前陆殷没立刻帮忙解决,一是因为女方所在的宗教是认可这种婚礼的,二是想让陆长烽长点教训。


    确定这事有闻芒在背后捣鬼后,事情就更好解决了,只需要让律师去和那个女孩谈谈就好。


    不过陆殷不打算把这事告诉陆长烽。


    “你结婚那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但在我解决之前,你老实待在江城……明天我有事可能没法陪宁湘去做检查,你帮我接送她,顺便和她签一份租赁合同。”


    只要陆殷能帮忙解决结婚的事,什么事情陆长烽都愿意,没过脑就答应了。


    两人顺利到了老宅,陆长烽去太奶奶跟前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跑了。


    没做过亏心事的陆殷比他坦荡,只是陆殷运气不好,到了才知道父母去了外公外婆那里,刚走。


    不过陆殷没立刻追过去,他先回房间洗澡换了衣服,再去陪老人吃了饭,吃完饭聊了会儿天,快十点回房给殷慧慧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他问:“有周荔菁整容前的照片吗?”


    殷慧慧:“你找这个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对比。


    陆家和闻家最早是因为利益纠葛结怨的,虽然看彼此不顺眼,但重大场合见到还是能皮笑肉不笑地寒暄几句的。


    自从大堂哥年少轻狂时做了那件恶作剧之后,两家才彻底成为仇人。


    闻家的兄弟姐妹里数闻芒最跳脱,见到陆家人就阴阳怪气,但对陌生人,他还是有点礼貌的。


    可他却在看见宁湘的正脸后破口大骂,并且还是针对长相来骂。


    这让陆殷察觉到不对劲儿。


    早在非洲大草原得知宁湘是被弃养的孤儿后,他就将自己所知晓的关于儿童拐卖的案件回忆了一遍,其中就有周荔菁女儿丢失的案件。


    不过那时候宁湘说过她亲生父母是养父的朋友,从小就挂在身上的小配饰也是个塑料小玩意,这些都与周荔菁不相符合,再加上两人长得也不像,所以陆殷从来没往这上面想过。


    但在听见闻芒发疯一样骂宁湘“丑人多作怪”的时候,陆殷陡然记起周荔菁几年前因为发病出过一次车祸,导致面部受伤,之后进行过整容修复。


    那时候陆殷还在念书,与她不熟,后来接管家里生意后再有交集,周荔菁暴露在外的照片已经全部被她整容后的样子覆盖,至于她从前的模样,除了周、闻两家人和周荔菁的故友,就只能靠旧照片来找寻找了。


    但这事陆殷不打算告知殷慧慧。


    这是只是个没有明确依据的怀疑,是宁湘的隐私,而且……


    周荔菁女儿的失踪案是立案调查的,殷慧慧知道了保不齐要通知她的前同事正式重启调查,如果是还好,如果不是,结果将是沉重的打击,不管是对周荔菁还是宁湘。


    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就是给了希望,又让对方亲身体验绝望,这事已经发生过一次,陆殷不会让它上演第二次。


    “有事。”陆殷说。


    “我警告你,正常的商业竞争是可以的,利用他人心理创伤进行恶意刺激就算不违法也是不道德的。”


    陆殷:“……我虽然姓陆,但也是你儿子,不是有案底的嫌疑犯。”


    殷慧慧语气疑惑:“二者有冲突吗?”


    陆殷:“……”


    亲妈。


    不知道宁湘亲自体验过她偶像的六亲不认后,是像以前一样崇拜她,还是会和家里的其他人一样敬畏她。


    陆殷:“没冲突,放心,等哪天我违法乱纪了一定肥水不流外人田,第一时间把证据交给你,让你退休了也一样怒领功绩。”


    殷慧慧在电话那边笑了起来。


    笑了会儿她语气放松下来,说:“我在你外婆这儿呢,她刚才还说下个月老同学聚会,想带你过去给她长长脸,问你愿不愿意。”


    “能不愿意吗?我最喜欢的就是出风头了。”陆殷说,“ 回头你问问外婆这次想要什么风格的孙子,高冷的、温柔的和浪荡桀骜的我都行,不过七八年前那种优雅学霸型的不能了,我不想再跟十几个资深高中老教师进行严肃的教学讨论了。”


    殷慧慧在那边大笑着揭穿他:“你现在也讨论不出什么了!”


    母子俩说了会儿闲话,话题重新回到周荔菁身上。


    殷慧慧说:“案件相关的资料都归档了,私人照片应该是有的,你去书房找找……”


    说了旧资料的存放位置,殷慧慧叹了口气,又叮嘱:“我不知道你找周荔菁的旧照干什么,但她这些年不容易,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最好都不要去打扰她……她也不会相信你的。”


    “我知道。”


    两家关系不好,陆殷与周荔菁又差了辈分,但再不熟,陆殷也是听说过她的事情的。


    周荔菁的女儿丢失后立案调查,很多人都知道,能提供消息的人很少,带同龄小女孩去见她很多,其中不乏和周荔菁女儿有几分相似的。


    倒不是要冒充她女儿,有DNA检测技术在,轻易也冒充不了,只是总有人想着反正她女儿找不回来了,养一个差不多大的、乖巧的在身边做代替多好。


    她又不缺钱,养得起。


    可周荔菁不要,她把那些人全都撵走了。


    然而这样依旧没完。


    天下之大,总有几个相似的陌生人的,据说前几年还有人来找周荔菁,其中有的是真的和她相像,有的是照着她的模样整了容来讨好她的。


    殷慧慧知道后私下里还感慨过,说也许那次车祸周荔菁选择面部微整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


    总之,如果这时候陆殷带着一个和周荔菁年轻时有几分神似的年轻女孩出现在她或者闻家人面前,凭两家的关系,毫无疑问会被认定为是陆家针对周荔菁的肮脏下作的报复手段。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闻芒突然发了疯,大骂陆家上下都是贱人。


    “你有分寸就好。”殷慧慧最后说道。


    挂断电话后,陆殷去书房找到了旧照片,照片是二十年前报案时留下的周荔菁母女俩多余的合照,太旧了,还有点脱色,看不出太多。


    找人修复需要时间,陆殷就想先拿到宁湘的照片,结果刚拿起手机就收到了她的消息。


    宁湘:【你们男人喝醉了之后真的硬不起来吗?】


    陆殷的目光就停顿了那么一下,消息就被撤回了。


    他等了会儿,见宁湘没动静了才慢吞吞打字问:【你刚刚发了什么?】


    宁湘:【没什么啊。】


    陆殷:【没什么为什么要撤回?】


    宁湘:【是我们寝室在聊天啦,我分心了,不小心把聊天内容发给了你!】


    陆殷:【不是什么猥琐的聊天内容吧?】


    收到消息的宁湘脸色爆红。


    这会儿她正在边收拾衣柜边和两个室友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室友闺蜜的男友酒后乱搞的事情,接着就对男性醉酒后某些功能能否正常使用这一点产生了分歧。


    宁湘记起白天闻芒嘲笑陆长烽的那句话,不知道是真是假,想着自己有男朋友了,可以得到最权威的答案,就问了一句。


    不过消息发出去后她就不觉得这是正常的生理知识的探讨了,赶紧又撤了回来。


    可陆殷竟然说她猥琐!


    正常人会用这个词来形容女朋友吗?!


    可恶!


    正想着怎么怼回去,又收到陆殷的消息:【好久没见,十分想念,发张照片来看看。】


    陆殷:【要素颜的。】


    宁湘本来在吐槽就一晚上没见也能说成“好久”,看见最新消息,立马打字:【你猥琐!】


    这句是真心话。


    明明是一个有风度、有身材、有脸蛋的帅哥,为什么非要学“考考你”“看看素颜照”这些讨厌的行为啊!


    真的会让人很想把他的嘴缝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查证 你会原谅我


    宁湘是不介意给陆殷发自己的素颜照的, 毕竟他连自己三天没洗脸、病得要死的样子都见过了,区区素颜照能算得了什么?


    就是觉得丢脸。


    刚才室友谈男友话题时她都不敢说自己已经不是单身了,因为一旦说了, 下次陆殷来接她的时候室友肯定要凑热闹。


    他的相貌和身材是很拿得出手啦, 宁湘就是害怕万一他人模人样地跟人聊天,聊着聊着突然蹦出个“小兔兔”、冷笑话或类似“考考你”这类的雷霆发言……


    太丢脸了!


    她会被室友嘲笑一辈子的!


    宁湘后怕地从想象中回神,麻利地找了张素颜照发给陆殷,问他:【好看吗?】


    陆殷回复:【要看跟什么时候比。】


    宁湘心想他肯定要提草原相遇时她的狼狈样的,提前在心里做好了回怼的准备, 看见陆殷发来的新消息:【我是觉得你司徒娇娇时期更漂亮的。】


    司徒娇娇……


    宁湘头皮一麻,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司徒娇娇是她梦想中的自己的名字。


    其中司徒来自众多影视剧和小说,复姓因为稀少,总是给人很神秘、很气质的感觉,她很喜欢。


    娇娇则是宁湘上小学时小区里的一个同龄女孩的名字。


    女孩家在一楼,隔着窗户就能看见外面的情形,所以家里人很放心她们在外面玩耍。


    每当要回家时, 她家里人就会隔着窗户喊:“娇娇,回来了!”


    有时候是她妈妈喊,有时候是她爸爸喊,偶尔还有她奶奶和爷爷, 伴随着的总有浓厚的烟火气息。


    小学没念完这一家就搬走了, 宁湘也早就不记得她姓什么了, 只有“娇娇”这个名字一直留在她脑海里。


    她也想叫这个名字, 哪怕七八十岁的时候被当众这样叫会很羞耻, 她也还是愿意的。


    这个想法太羞耻,宁湘从来没和任何人提起过,除了陆殷——在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


    现在她后悔了。


    事实证明, 不到真的要死了的那一刻,真的不能把心底深藏的秘密告诉任何人。


    宁湘有点无法直面这个令人羞耻的名字,重重把手机按熄屏了,转头继续参与室友们的闲聊。


    她们已经从渣男聊到了人生选择。


    “我们小县城的节奏就是毕业就相亲,然后结婚生娃,生活一眼望到头。”这个室友已经在老家找到了工作,是初中历史教师。


    另一个考研失利,说:“回老家起码好找工作,没有生活压力,大城市咱们本科学历根本没有学校要……宁湘,你真不打算考研啊?”


    宁湘原本是打算考的,大二的时候姑姑身体出现状况,她就改了主意,“我得先赚钱。”


    室友们都知道她家的情况,叹气说:“各有各的愁……真羡慕钱墨雪。”


    钱墨雪是寝室里的第四人,家庭条件好,父母用心,从入学开始就给她做了清晰的人生规划,现在考研也一帆风顺,临近毕业学校里没事,钱墨雪已经被父母接回家住去了。


    “我爸妈要是有她爸妈一半强就好了。”室友感叹,感叹完被另一个室友使了眼色,才意识到这话不太合适,赶紧闭嘴悄悄去看宁湘。


    见宁湘没在意,她放松了点儿,想了想,说:“宁湘,你要不要在网上发布消息找找你亲生父母?万一他们也很有钱并且一直在找你呢?”


    另一个室友见话已经说到这里了,跟着说:“是啊,你长得漂亮很吸引眼球,媒体一看你身上有话题度,肯定争先恐后帮你报道,等找到你爸爸妈妈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实在不行有了知名度还能做网红,网红都比你打工赚钱。”


    听见这话,宁湘第一想法既不是心动也不是拒绝,而是感叹。


    室友家庭普通,想到的只是她能轻松点,陆殷这霸总在她病得迷迷糊糊时给她画的饼可都是什么财阀千金、豪门继承人。


    果然是生长环境决定人的想象力。


    不过也不排除是陆殷做人不正经,喜欢满嘴跑火车。


    “还是算了吧。”宁湘说,“我又不是男孩子。”


    她要是个男的,说不定是被拐的,女孩子,极大可能是被抛弃的。


    而且类似的案件她又不是没看过,什么被外国夫妇领养的女孩回国寻找亲生父母结果被索要高额现金、被撕毁护照关在家里等等。


    一个宁家就够了,再来一个她真的应付不来,还是安安心心照顾好自己吧。


    当网红也是不行的,首先网络环境不好,少不了要被骚扰和谩骂,其次有了知名度,宁家人就更不可能让她安生了……


    宁湘把这些考虑说出来,两个室友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有这个可能,只能遗憾放弃那些美好的幻想,转头说起各自看见的网络奇葩事。


    三人聊到很晚,次日清早,宁湘洗漱好等陆殷来接她去做检查,到学校门口却只等到C06和一个电话。


    陆殷在电话里说有事,让陆长烽陪她去做检查。


    宁湘表示理解,并且嘟囔:“昨天我就想说了,就算是老板也不能总因为私事在工作日翘班吧?能不能对下面的工作人员负点责?”


    陆殷敷衍得很明显,说:“霸总的事儿你少管。”


    宁湘被这话怼住了,愣了半天没想到怎么接,最后梗着脖子硬说:“希望我工作后不会遇到你这种老板。”


    一句话把陆殷给说笑了,宁湘这才意识到这句话一点气势也没有,十分懊恼,觉得可能是因为这两天被宁成樘和车祸弄分心了,没有勤奋练习抬杠导致的。


    果然是思而不学则殆啊……还是得多上网学人吵架。


    宁湘反省过立即改正,重新说:“最讨厌你这种把人分为三六九等的人了!”


    说完赶紧挂断,一转头,看见驾驶座上的陆长烽一脸钦佩地看着她说:“宁湘,你真的好正义、好勇敢!”


    宁湘:“……?”


    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但是不管了,先认下来。


    两人一起去了预约好的私人医院,全程贵宾待遇,但还是用了整整一上午才做完,做完后签了个房屋租赁合同。


    因为宁家人总是去捣乱,宁湘好早之前就把自己和姑姑隐私的东西一起锁到自己的房间里了,陆殷也说过陆长烽只是租赁,不会真的住进去,宁湘更知道人家看不上她那点东西,不过还是有点不放心。


    她还特意跟陆长烽说去她家的时候可以喊上她一起,结果陆长烽睁着纯洁的眼睛问为什么要去她家里。


    又问了几句,宁湘发现他连自己签这东西是要干什么都不知道,简直就是没脑子的傀儡。


    ……难怪总是被骗。


    宁湘有点不忍心,想和他解释一下,结果被陆长烽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他神情坚定地说:“不用告诉我,我不用知道!”


    宁湘只好妥协。


    做检查的地方正好和以前宁湘打工过的咖啡店很近,她想着后面两个月不能只忙找工作的事,就想过去问问店主还缺不缺临时工,结果陆长烽一听,问他能不能一起去。


    问他为什么,他说钱都赔光了,没钱了,陆明香又不准他卖那些奢侈品。


    “我问了好多人借钱,我姐让我去打工,三姐把我拉黑了,四哥说等检查结果出来要是确诊我没手没脚他就借,五哥不回我消息……叶歆助理说他可以借,但是要等这个月他生日过去后。”


    宁湘纳闷:“那你等叶助理借你不就好了?”


    陆长烽郁闷地说,“可叶助理这个月不过生日,他生日在冬天。”


    “……”宁湘十分无语。


    这都是些什么神人。


    她无语时,陆长烽又说:“我还问闻芒借了,他把我骂了一顿,还好心提醒我我们两家有仇。”


    宁湘:“……”


    你们俩也是神人!


    让富家公子哥去做咖啡太不现实,也不合适,但这事又不违法,而且陆长烽看着十分真诚的样子,宁湘就带他过去了。


    于是等陆殷忙完手上要查的东西和工作,过来看望宁湘时,就看见他女朋友在前台微笑着给客人点单,他弟弟在后厨辛辛苦苦洗咖啡杯。


    陆殷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不霸总的一天。


    但没办法,女朋友自强自立,不肯用他的钱,弟弟好吃懒做,确实该锻炼一下。


    等晚上七点两人换班,陆殷才上前,打发走C06,牵住宁湘的手温柔地说:“辛苦了。”


    宁湘还记得“司徒娇娇”的事儿,板着脸“嗯”了一声。


    陆殷捏捏她的手掌,又轻声说:“累了吗?累的话我给你捏捏肩。”


    宁湘觉得他今天怪怪的,狐疑地看了他两眼,问:“你出轨啦?”


    陆殷:“……你变心我都不会出轨。”


    “那你一副对不起我的样子?今天都不嘴欠了。”


    陆殷:“……”


    大意了。


    不过他确实有点对不起宁湘。


    自从怀疑宁湘可能和周荔菁有关系后,陆殷一面找人修复周荔菁的旧照片,一面让人去了宁家人所在的村镇,假装要寻找一个二十年前丢失的小男孩。


    宁湘的养父果然为答谢的金额心动,提供了线索,说二十年前他们镇子上曾经来过一个人贩子,姓蓟。


    再多的他就不肯说了,但这个信息足够让人有理由怀疑当年的宁湘根本就不是他从朋友家抱来的,而是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


    再之后,周荔菁的旧照也修复好了,和宁湘做了对比,陆殷确定两人外貌上的确有相似之处,特别是嘴巴和眼睛的神韵。


    然而这只能作为参考,要确定两人是否真的有血缘关系,最可靠的办法是亲子鉴定。


    这一点很难。


    首先,万一这事是他想多了,两位女士都会受到伤害,所以事情要在他有了确切答案后再公布。


    其次,陆殷无法在周荔菁不知情并且合法的情况下拿到她的DNA进行检测。


    第三,就算检测结果显示两人是亲子关系,周荔菁也不会相信,她多半会怀疑是陆家人暗中做了手脚。


    ——这事违法,但他们姓陆,在违法乱纪这事上有口皆碑……


    也就是说,假如宁湘真的是周荔菁丢失的女儿,那么她认亲的道路上将会充满坎坷,而这些坎坷的源头,是陆殷。


    都是因为她和陆殷谈了,或者谈过,一场恋爱。


    “假如。”陆殷注视着宁湘,轻声细语问,“假如我无意中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湘湘,你会原谅我吗?”


    宁湘思考了一下,说:“那要看是什么事,要是出轨的话就分手,要是害我受伤,让我还回去就行。”


    陆殷放轻声音,说:“要是我不小心弄丢了你的巨额中奖彩票呢?”


    宁湘看了他一眼,无所谓道:“那还说什么?收拾收拾同归于尽呗!”


    陆殷:“……”


    陆殷觉得当务之急,除了要暗中确定宁湘和周荔菁是否有血缘关系,同时,为了他好,也需要加紧推进他和宁湘的感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选择 怎么啦?


    为了防止哪天宁湘真的要和他同归于尽, 陆殷觉得两人的感情该适当推进一点了,但怎么推进是一个问题。


    碍于自身经验的缺失,他只能学习, 然而能找到的学习对象只有自家父母, 他俩的感情很好是没错,但发展过程中牵扯了太多案件与失足亲人,显得健康又畸形,并不适合陆殷与宁湘。


    而且,推进感情进展对宁湘来说真的好吗?


    “现在我们感情好到什么地步了?”晚饭时, 陆殷这样问宁湘。


    宁湘已经放下筷子,正在看年级群里关于求职招聘的通知,随口回答:“好到可以一起坐着吃饭。”


    “太好了。”陆殷说,“和陌生人没有区别。”


    他们这会儿正在一家雅致餐厅吃晚饭,餐厅环境幽静,菜品多且美味,当然也很贵, 要不是陆殷说这是陆明香的产业,不花钱,宁湘都不会过来。


    店里隐私性也很好,根本碰不到别的顾客, 更别提和陌生人一起吃饭了。


    只有外面的普通小餐馆在客流量很大时可能会有拼桌。


    所以他是在说反话。


    宁湘早就觉得今天的陆殷奇怪了, 看了看他, 解释说:“往常这时候我都在寝室做剪辑了, 能和你一起慢悠悠吃晚饭, 感情已经很好了!”


    陆殷:“那还是我打乱了你的生活节奏?需要道歉吗?”


    “没关系。”宁湘大方地原谅了他,“反正我今年的生活已经很乱了,不缺你一个。”


    宁湘这些年一直和宁兰住在一起, 想要卖惨的话可以用“相依为命”来形容,但客观来说,两人过得其实很不错。


    因为姑姑早就成了那家餐饮公司的小管理层,薪资不算低,宁湘除了上学基本不乱花钱,因此家里的存款还是挺可观的,宁湘高三毕业的时候,两人还一起去了周边小国旅游。


    后来姑姑确诊了癌症,需要大笔钱治疗,宁湘才开始迫切地想要赚钱。


    大学这几年,她做过家教、在咖啡店打过工、写过文稿、做过剪辑、进行过线上翻译等兼职,恨不得把时间劈成两半来用,晚上除了偶尔的选修课,大都是在寝室里忙线上兼职,生活十分规律。


    今年是个例外。


    今年她的生活太乱了,先是姑姑病情突然恶化,再是葬礼和宁家闹事,接着非洲旅游差点死在国外,现在暂时还算平静,但后面还要在找工作的同时跟宁家人打官司、对付宁成樘,想也知道好不到哪里去。


    跟这些比起来,多一个计划外的男朋友……这事在宁湘的年度总结里甚至都排不上号。


    这是事实,但说出来好像有点伤人。


    宁湘对陆殷的养猫猫论是很认可的,既然养了就要负责,谈恋爱同理,既然答应了,在情侣关系续存期间就要认真对待这段感情。


    想到这里,宁湘记起陆殷凌晨开车过去陪她的事。


    当时她是很感谢陆殷的,后来因为报警回执单被陆长烽毁掉,又急又气,把这事忘了。


    现在想起来了,宁湘不由得有点自责。


    可她没那么多闲钱可以给陆殷花,亲密行为是可以,但太不尊重自己,她也做不出来,只能尽量对陆殷温柔一点。


    想到这里,宁湘放下手机去给陆殷倒水,倒好水殷勤地端到他手边时,一抬头,发现陆殷正低眼看着自己,目光很奇怪。


    像是自责,像是怜悯,也像是隐忍。


    她愣了一下,说:“不用这样吧?我开玩笑的,没有说你不重要的意思……”


    “那就是说我很重要?”陆殷表情很快变了,又成了那个喜欢说冷笑话的帅哥,“可以为了我和家里抗争?”


    宁湘:“这话说的,就是不为了你,我也得和家里做抗争啊,过段时间还得上法庭呢。”


    陆殷:“……掐头去尾重新说一遍。”


    宁湘觉得他莫名其妙,但还是顺从地做了,重新说道:“抗争。”


    陆殷继续追问:“罗密欧与朱丽叶那种抗争?”


    宁湘觉得这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首先,他们两家没仇。


    其次,就算真有仇,宁家也绝不可能抵挡得住有钱人的报复,闹不到世界名著里那种困境。


    最后,时代变了。


    “……非得殉情吗?”宁湘不解地问,“都这年代了,真到那一步带着身份证去领个证就能得到法律的保护,犯不着双双去死吧?”


    陆殷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刚想要说话,又听她斥责地说:“而且干嘛要问这种事情?也就是我没有爸爸妈妈,不然你这不是挑拨别人子女关系吗!太差劲了吧!”


    陆殷心说他要真是个差劲男就好了。


    真是的话,当初在草原上就不用顾虑宁湘的意愿,趁她昏睡脱了衣服全身物理降温、掰开嘴巴强行喂水,不比擦四肢和脖子有效?


    之后他也就不用照顾宁湘的尊严了,几百块钱的水和巧克力钱,绝不可能接收;不用借着陆长烽闯祸才能帮宁湘处理那个堂哥……


    现在更加不用考虑宁湘是否和周荔菁有关系,不用去想万一她们真有关系,两人的感情得到推进后,以后的宁湘该怎么面对自己和这段感情。


    ——虽说这段感情目前还没深到哪里去,甚至前几天宁湘还在为分手后的事情做打算。


    陆殷觉得爱和尊重有时候确实很难平衡。


    他说:“行吧,和你说实话,我家有人……就称为C0n吧,他和仇人家的女孩恋爱了,女方不知道两家有仇,我怕将来会难以收场,在犹豫是趁现在感情还不深把两人拆散,还是任由他们发展。”


    话音落地,宁湘皱起了眉。


    陆殷等了好长时间也没见她出声,都有点怀疑自己说得太明显,让宁湘猜到事情真相。


    不应该啊,她并不知道那个“蓟”姓的人贩子的存在,一直坚信自己生父生母是宁老四的朋友。


    正怀疑着,听见宁湘叹着气说:“你家仇人,真多!”


    陆殷:“……还行,主要是人口基数大,平均到个人头上的话不算多……向你征求意见呢,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宁湘很乐意为他解答疑惑,不过他都用C0n来代指了,肯定是想为对方保密,许多信息不能说太详细。


    因此宁湘问的都是基础信息:“是你家对不起他们,还是对方的过错?”


    陆殷:“我家更过分。”


    话音才落地,宁湘就用“果然如此”的眼神无声批判起了陆殷。


    她眼睛又黑又亮,是很标准的圆眼,但不管是瞪人还是用眼神进行评判时,总喜欢斜眼瞪,这时候从被瞪人的角度看去,她眼睛亮闪闪的,像折射着阳光的澄澈湖面。


    明明很漂亮,但配上她的表情,总让陆殷无端觉得像小白兔。


    那只在他五岁时狠狠蹬过他脸的凶狠又疯癫,活力满满的小白兔。


    陆殷忍住上手的冲动,谦虚地回应指责:“家学使然。”


    宁湘真的很嫌弃陆家的情况!


    但……哎,都怪她没能抵挡住一时的孤单和漂亮裤子的诱惑,导致自己沾上了这家奇葩。


    宁湘在心底忏悔的同时,问:“女方喜欢C0n吗?”


    陆殷面不改色地肯定回答:“喜欢得要死。”


    宁湘又问:“那C0n也很喜欢那个女孩吗?”


    这才陆殷微微停顿了下才回答:“挺喜欢的,他觉得她可爱,从认识的第三天起就这么觉得……他见过很多优秀的女性,但让他觉得可爱的,这是唯一一个。”


    “不可能吧?”宁湘表示不信,“白白净净的幼儿园小娃娃和傻乎乎脏兮兮的一年级小朋友不可爱吗?他们也有女性啊。C04,你们家C0n是不是夸大说辞了?”


    陆殷:“……”


    也是没想到她能在这时候、从这个角度抬杠。


    但也挺可爱的。


    “成年女性中的唯一一个。”陆殷补充,补充完继续防杠,“可爱是没有具体标准的,请不要对别人的审美指手画脚。”


    “好吧!”宁湘遗憾地放弃抬杠,托腮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我觉得你最好不要管太多,你也说了,C0n只是觉得对方可爱而已,人家女孩是喜欢他,但说不定明天就突然下头了要分手呢?”


    明天就可能因为下头可能要被分手的陆殷:“……你可真会说话。”


    宁湘摆摆手又说:“主要是你们陆家人大多都只徒有一张脸,性格一言难尽……又不是谁都和我偶像一样重口味,什么都能接受。”


    陆殷嘴角抽了一下,回忆了遍早些年C01做的过分事,想想宁湘遭遇的倒霉事儿,再默念两遍周荔菁的名字,终于忍下了为老父亲和自己辩解的冲动。


    正好这时候有服务员过来提醒他人到了,陆殷点点头,等服务员出去后,擦了擦手拿起外套,说:“假如你是那个女孩,你希望C0n怎么做?”


    宁湘“呃”了一声,一边皱眉思考,一边站起来拿外套和包包,但直到穿过古色古香的垂花门到了院子里,她也没给出答案。


    陆殷见她愁眉紧锁想得认真,本不想打扰,看见不远处刚进来的几个客人,才催促道:“又不是问你银行卡密码,有这么难回答吗?”


    宁湘抬手挽住他胳膊,顺便往上面拍打了一下,说:“这种问题就是很难回答啊!”


    “哪种问题?”


    “会让人纠结的问题。”宁湘抱怨,“最讨厌煽情和这种让人纠结和为难的事情了!人生已经很艰难了,多想点快乐的事情不好吗?!”


    陆殷可以不要她的答案,纠结和为难的情况也可以尽量避免,但煽情这一点,陆殷几乎可以肯定宁湘是一定要面对的了。


    主动把宁湘带去周荔菁面前是不可行的,瞒着两人悄悄做亲子鉴定也不行,剩下的合法路径只有两种。


    第一个办法是让宁湘和闻家人其余人多多接触,总会有人怀疑宁湘的身份,进而想办法拿到周荔菁和宁湘的生物信息去做对比。


    假如检测结果证明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依照陆、闻两家的关系,对方一定会和闻芒一样认定陆殷是想找人假冒周荔菁的女儿报复闻家,那么他势必会过来揭穿和嘲讽陆殷。


    相反,假如是另一种检测结果,那么,不管这人会不会为了周荔菁的财产隐瞒这个信息,都一定会在面对宁湘时表现出几分异样。


    不论如何,陆殷这个男朋友都能获知检测结果。


    第二个方法是调查那个姓蓟的人贩子,只要找到他,就能追溯源头找到宁湘的亲生父母。


    陆殷已经让人去做了,但隔了二十年的光阴,那个姓氏又不知真假,谁也不能确定这人已经受到了法律的制裁,还是改名换姓藏在了太阳底下,找到的可能性其实不大。


    还是第一个办法成功率更高。


    倘若宁湘真的是周荔菁的女儿,那她注定要经历她最讨厌的煽情环节的。


    “万一你真的是从小被拐走的,你父母找来时哭得很煽情呢?”陆殷问。


    宁湘觉得真是怪了,最近怎么老有人替她幻想她亲生父母很疼爱她?


    她很感谢室友和陆殷的美好祝愿,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宁湘已经过了幻想的年纪,现在的她十分现实,只想把自己养好。


    她敷衍说:“我要真是被拐的,等亲生父母找来,我第一件事就是质问他们当年为什么没有看好我、这些年有没有好好找我、有没有给我存钱、又给我生了多少弟弟妹妹 ……还想煽情?哼,我能问到他们后悔找到我!”


    陆殷:“……”


    也行,活力满满地审判别人,总比阴郁地自怨自艾要好。


    就是苦了周荔菁和闻崇两人——假如宁湘真是他们女儿的话。


    不过因为两家是仇人,陆殷还挺乐意看到这情形的。


    他当即为促成这一场面付出了努力。


    陆殷抽出被宁湘挽着的胳膊,按着她的肩膀把她转了个方向,朝向不远处说说笑笑往另一边走的三个陌生人,道:“大明星,喜欢不?去要个签名?”


    宁湘本来没注意的,被他一说才发现那三人里还真有两个大明星。


    其中一个是科班出身的女演员,作品很多,宁湘这种忙着赚钱,既不看剧又不追星的都认识。


    另一个是男明星,挺帅的,宁湘也认识,但她认识对方不是因为对方帅或者作品有多好,而是因为这人家里特别有钱,是著名的“不好好演戏就要回家继承亿万财产”的高富帅。


    宁湘最讨厌有钱还炫富的人了,往那边看了一眼就转回来,说:“不去!”


    在别人私人聚会的时间去要签名恐怕会被明星嫌弃,她本来就不是粉丝,不想干这种讨嫌的事。


    陆殷:“那去帮我要一个?”


    他一开口宁湘就被震住了,没想到堂堂陆总竟然也追星,追星就算了,还和普通粉丝一样想要签名。


    震惊的同时宁湘还有点不舒服,因为陆殷喜欢的多半是那个漂亮的女明星。


    不是说不能喜欢,只是现在宁湘还是他女朋友呢,让女朋友去帮忙要他喜欢的女明星的签名……宁湘握紧了拳头。


    陆殷察觉到了危险,及时抓住她的手开口:“温立寒,我的一个表侄女很喜欢他。”


    温立寒就是那个不好好演戏就要回家继承亿万财产的男明星。


    宁湘瞬间消了气,松开了拳头,但还是不想去,“你自己怎么不去?”


    陆殷挑了挑眉,回答道:“温立寒是艺名,他原名闻深。”


    鉴于闻家人特有的难听名字,宁湘瞬间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是陆家的仇人!


    是这个理由的话,宁湘是愿意帮忙要签名的,但刚迈出一步,她又有了新的疑惑。


    “不是说闻家还没定下继承人吗?”


    陆殷没说话,而是弯腰低头温柔地轻点了点宁湘的太阳穴,宁湘立即明白过来这是在说她没脑子、什么营销号的话都信,扑过去就要打他。


    闹了会儿再转头,大明星已经不见了,签名自然是不用想了。


    陆殷想让宁湘出现在闻深面前也不急于这一时,看时间不早了,直接送宁湘回学校。


    到了地方,车子停稳,在宁湘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时,陆殷喊住了她:“湘湘。”


    宁湘回头:“怎么啦?”


    陆殷没有说话,而是倾身凑过去,将手扶在她脸颊旁的座椅上,近距离凝目注视着她。


    车厢里的氛围在这一刹那暧昧了起来,陆殷看见了宁湘犹豫和忐忑的表情。


    他知道原因。


    快十点的大学门口有很多情侣,有些可能是异校恋或者有一方工作了的,正在校门口依依惜别,有的已经抱着亲在了一起。


    陆殷余光从那些情侣身上扫过,重新聚焦到宁湘微红的脸上,定定看了几秒,开口问:“工作的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他猜。


    “不用!”宁湘大声说,“你不要小看我!”


    陆殷点头,说:“没有小看你。那我就不多事了,不过陆长烽的工作还是辛苦你多照看着点。”


    宁湘:“……”


    她往陆殷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推开车门跑下了车。


    而陆殷看着路灯下她泛着光晕回首挥手的身影,又看看不远处拥吻的情侣,再次确定喜欢和尊重该怎么并存有时候的确是一个难题。


    除此之外,他也没有想出该怎么推进两人的关系。


    但现在也不必想了。


    为了避免让将来的宁湘陷入纠结、为难的境地,让两人的感情保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蝴蝶 “恶心!”


    “他想亲我。”宁湘肯定地说。


    电话那边的范熙悦本来正在洗澡, 水声哗啦地响,听到这里,她“哇”了一声, 水声很快消失, 只剩下她急切的八卦声音:“你让他亲了吗?”


    “没有……不是,我还没想好是接受还是拒绝,他就岔开了话题,没再继续下去。”


    范熙悦“哎”了一声,像是很遗憾, 接着又嘟囔了句什么,夹杂着重新开启的淋浴声音,宁湘没有听清楚。


    不过八卦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不到三分钟范熙悦这个澡就洗好了,开始专心和宁湘聊情情爱爱。


    “你不喜欢他吗?”


    宁湘不确定。


    陆殷长得好看,还有一双大长腿,按理说她该喜欢的, 但这段恋爱开始得太诡异,两人又绝对不可能有好结果,所以宁湘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应该是喜欢的。”她说,停了一下, 她又皱眉, “但也可能我只是喜欢他的钱和跑车……你不知道, 夜里开敞篷跑车出去兜风真的好舒服!”


    说到兜风, 宁湘顺便把遇到宁成樘那晚的事情说了。


    范熙悦一听就恼了, 要带上她爸妈去宁湘住的那栋楼吓唬吓唬宁成樘,让他不敢再缠着宁湘,宁湘为了阻止她, 只好把她家房子出租给陆长烽的事说了。


    范熙悦听后大喊漂亮,十分期待收网的那一天。


    宁湘也很期待,她昨天还问过陆长烽这事的进度,这个单纯的富家少爷只知道埋头洗杯子,对什么事都一问三不知。


    宁湘又问陆殷,陆殷说自从那张回执单被陆长烽弄丢后,这件事就转接到了他手里,让宁湘这个房东少插手租客的事。


    “老是故意这样说话气我,真烦人!”宁湘想起来就生气,说,“我可能不是喜欢他,而是喜欢他的钱和车,还有打他的感觉!”


    “你打他他不还手吗?”


    宁湘想了一想,说:“还过一次,一下子把我撞墙上去了,气死我了!不过那是闹着玩的啦,我不是真打他,他也不是真的还手……”


    正说着,电话那边的范熙悦突然冷哼了一声,说:“行了行了,闭嘴吧,并不想听你们打情骂俏的细节!”


    宁湘噎了一下,想说才不是打情骂俏呢,她还不确定喜不喜欢陆殷,但范熙悦不想听,干脆利落地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先让自己爽了再说!”


    简单一句话把宁湘弄红了脸。


    她脑子里闪现出曾经摸过几下的光滑紧致的背肌,手掌心又痒痒的,很想抓点什么。


    宁湘真的对陆殷的外在很满意,五官俊朗、干净整洁,脸有多好看就不说了,关键还蜂腰猿背大长腿,鹤势螂形有翘臀,这身材穿运动风衣服矫健灵活,穿西装衬衫优雅得体,不穿的话想必也是很好看的……


    其实宁湘对范熙悦的话挺认可的,谁也不能确定某段感情能持续多久,重要的是过程获得的体验。


    再有就是,宁湘觉得自己以后可能再也遇不到质量这么好的男人了。


    范熙悦说的是有道理,取悦自己最重要,但宁湘觉得,彼此喜欢的话,体验感会更好。


    ……陆殷要是不说叠词就更好了。


    她这样和范熙悦说,范熙悦立刻敏锐地反问:“你真的不喜欢他这个人?不喜欢的话,为什么我们聊的是亲嘴,你想的却好像是什么不穿衣服的双人活动?”


    宁湘又被问住了,但她很快反击说:“你想多了,你思想太黄暴了!”


    “可能是吧。”范熙悦突然不跟她吵了,叹了声气,放轻声音说,“其实不管是接吻还是更深一步的发展,我想说的是你高兴就好。上一次我就想说的,湘湘,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大胆地和他试试,你一直都值得最好的,我,你姑姑,我爸妈,我们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也都希望你能得到最好的。”


    真心的感言来得太过突然,宁湘呆了一下,接着鼻子一酸,瓮声瓮气地大声质问:“非得煽情吗?!”


    范熙悦被她说得也有点尴尬,嚷嚷着说:“煽情咋了?年纪到了,就是会时不时煽一下的。”


    “那下次煽之前能做个预告吗?我还在外面,没带纸巾!”


    范熙悦:“……那你快点回寝室,拜拜!”


    宁湘回寝室的时候两个室友都已经洗漱好了,这俩一个确定要回老家县城里,一个休息几天就要开始准备二战考研,明明不用找工作却都注意着群里的消息,看见宁湘就提醒她这两天有招聘会。


    刚从上一场煽情戏走出来的宁湘正在敏感时刻,听见这话,飞扑过去抱住了其中一个室友。


    室友正在对着镜子敷面膜,没站稳,被她一个飞扑差点撞到阳台栏杆上。


    后来虽然稳住了没有摔倒,室友却尖叫了起来:“我刚洗过澡!你别碰我啊——”


    宁湘:“……对不起。”


    忘了她有洁癖了。


    宁湘被骂了一顿,老老实实去洗漱,洗完回来发现手机上多了条新消息,是辅导员发来的,提醒她如果家里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可以去明天的招聘会试试。


    因为这一连串的事情,宁湘有点失眠。


    她想虽然她是被父母抛弃的,虽然她有很多奇葩的恶心亲戚,但在她二十多年的成长过程中,身边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很好很好的。


    这是她人生中最大的幸运。


    宁湘很感动,但当她凌晨两点仍未睡着时,还是再次确定,她还是非常讨厌煽情!


    再往后几天,宁湘忙着工作的事,既没去兼职也没跟陆殷见面。


    历史专业限制太大了,而且现在遍地都是大学生,本科学历在一线城市并没有什么优势,哪怕宁湘她们学校是国内一流大学。


    和宁湘一起去的同专业同学气得扔了手里的简历,实在是不能理解初中老师的最低要求为什么必须得是硕士学历!


    本科学历是教不了那群刚小学毕业的十三四岁的小朋友吗?!


    宁湘也想这么质问,质问的同时还想掐死四年前的自己和姑姑!


    当时她俩怎么畅想的来着?


    那时候社会对教师行业的要求已经越来越高了,但姑姑说没关系,大不了继续念书考研,研究生毕业了再去中学做老师。


    十几岁的学生大部分都是懂事的,真不懂事也是班主任的责任,历史是副科,学校不会让她做班主任,她会比较轻松。


    做老师还有寒暑假,空闲时间可以用来搞副业,或者等姑姑退休,她们一起出去旅游。


    想象是很美好的,可谁知道世事无常,真到了大学毕业的时候,姑姑已经去世,而宁湘在生活压力的逼迫下,不得已放弃了继续深造。


    她还是想考研的,提升学历后选择会更多,而且同学里除了回老家的,剩下的要么是家里有其他安排,要么就是考研考公……


    摔简历的那个同学骂完了又把简历捡起来撕碎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改主意,决定听父母的话回家准备考公去了。


    这条路宁湘也是走不通的,她法律上的父母是绝不可能让她通过政审的……哎,真气人!


    不过宁湘运气好,她之前实习过的一家出版社的主编给她发消息,说集团里需要历史专业的新人,要求是硕士及以上,但因为领导对宁湘的印象比较好,破例让她过去试试。


    宁湘非常高兴,约好了具体的面试时间心情才终于放松了一些。


    她把消息分享给了陆殷,陆殷:“是不是要请我喝杯咖啡庆祝一下?”


    其实请吃饭也行的,宁湘还没穷到请不起吃饭的程度,不过她惦记着咖啡馆的兼职和独自在那打工的陆长烽,决定先去咖啡馆看看。


    两人约的周六,这是上回陆殷想亲吻宁湘又放弃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宁湘莫名地有点不好意思,特意早起化了妆,见天气有点热,还找出几条漂亮裙子在身上试了试。


    试到一条浅色及膝裙时,宁湘停下了,停下观察她的小腿。


    她的小腿很漂亮,又细又直,就是上面留有一些淡淡的疤痕,是被非洲草原上的毒虫叮咬过的痕迹,医生说她过敏情况严重,伤口溃烂后留下的疤痕可能要好几个月才能彻底消失。


    反正总会消失的,宁湘就没在意过,现在换上短裙看了看,发现还挺显眼的。


    宁湘看着看着,记起非洲草原上陆殷给她小腿清洗消毒的情形……


    其实她那时候脑子被烧得浑浑噩噩,记忆不太清晰了,就记得陆殷蹲在她脚边,捋着她的裤腿,只有跟她说话时才会抬起头,抬着帅脸问她是不是真的烧傻了。


    ……有点讨厌。


    宁湘在心里念叨着,对着镜子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穿着这条裙子出去了。


    不巧,刚到学校门口,就碰见了那个帮她说话反被宁家人讹诈的男同学。


    “宁湘!”楚凌飞原本是和别人一起的,看见宁湘就和别人分开单独过来了,“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回学校的?家里的事都解决了吗?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宁湘再见到他还是有点亏欠感,客气地回答:“回来有几天了,家里和工作的事都还算顺利。上次的事真的不好意思。”


    “没事,对我没什么影响。”


    楚凌飞看上去一点也不在意,宁湘心里好受多了,说:“那真是太好了!”


    他喜欢宁湘,宁湘一直都知道,但从大二起她就忙着做各种兼职,两人其实并不熟。


    曾经有同学想要撮合两人,特意给他们提供了独处的机会,那时候宁湘觉得楚凌飞礼貌周到,是个不错的男生,但不知道为什么,相处起来,她总觉得拘束。


    那时宁湘是这种感受,现在还是。


    她觉得有点尴尬,于是主动找话题,问:“你是和朋友约好了吗?”


    楚凌飞摸了摸鼻子,说:“也不算……你呢,你要去哪?”


    宁湘已经看见陆殷的车了,就在不远处,她决心要断了楚凌飞对自己的想法,于是指着那边说:“要去做兼职,我男朋友已经在等我了,那辆奔驰就是他的。”


    那是一辆外表很普通的奔驰车,汇入车流瞬间就会被淹没,但既然是陆殷的,一定也很贵。


    宁湘孤陋寡闻分不清这辆车是什么型号、价格是多少,但楚凌飞家境好,一定是认识的。


    等他知道自己交了个很有钱的成熟稳重的男朋友,就该放弃了。


    宁湘这样想着,又说:“这辆车好贵呢。”


    楚凌飞如她所想脸色有点难看,但听宁湘这么说后,他皱着眉朝那辆车看了看,转回头,既惊讶又不忍心地看着宁湘,说:“奔驰也有便宜的,那辆车……宁湘,你是不是被社会上的什么油腻男骗了?”


    宁湘“啊?”了一声,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慢慢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陆殷这辆车不值什么钱。


    和陆殷相识以来,宁湘总共见过他的四辆车,其中一辆是非洲草原那辆改装越野车,不知道最终被他怎么安置的。


    第二辆是那天去机场接他的劳斯莱斯。


    第三辆是他大半夜去找自己兜风时开的敞篷车,宁湘很喜欢,也想买,所以后来查过,知道要好几百万。


    最后就是这辆据说不值钱的普通奔驰车,也是宁湘坐过最多的。


    ——自从她回了学校,陆殷每次接送她开的都是这一辆。


    宁湘恍惚中记起曾经学校里一个被造过黄谣的贫困女生,事件的起因就是有人看见她上了一辆豪车。


    “宁湘?”楚凌飞担心的声音把宁湘从出神中唤醒。


    宁湘看见他抿着嘴唇,耐心地说:“社会上有很多盯着漂亮的女大学生的油腻男……宁湘,需要我帮忙摆脱他吗?”


    “不用不用!”宁湘连声拒绝,真诚地向楚凌飞道谢,“非常感谢你,不过我男朋友没有骗我,十几万……”


    她不知道陆殷开着来接她的那辆车究竟多少钱,改口重新说:“几万、十几万或者二三十万的车对我来说都很贵,不是他在骗我啦,我们感情很好的!他也不是油腻男!”


    宁湘为陆殷正了名,走出几步后回身朝着楚凌飞挥手,“我去找他啦,拜拜!有空请你喝奶茶!”


    说完她不等楚凌飞多说其他的,小跑向那辆外表低调普通,实际上也平平无奇不值多少钱的黑色汽车。


    跑得太快,带起了一阵风,宁湘感觉裙角有点飘,赶忙放缓脚步悄悄用手背压了一下,再抬头,看见陆殷已经下车,正去往另一边帮她打开车门。


    他姿态随意,动作不紧不慢,和对待其他几辆昂贵的车一样拉开了这辆车的车门。


    宁湘看着这一幕,感觉今天的风实在是太大了,吹得她的脚步和心也都轻飘飘的。


    “C04!”


    她努力控制了,却还是没忍住隔着一段距离大喊起了陆殷,喊完脚步也再次轻快地奔向他。


    陆殷望着她蝴蝶一样朝自己扑来的轻盈姿态,诧异问:“这么热情?小兔兔又发疯啦?”


    宁湘已经跑到了跟前,惯性有点大,撞到陆殷怀里后被他接住,两人抱在一起晃了几下才稳住。


    稳住后,宁湘立即在他后背上狠狠拍了一掌,“恶心!”


    拍完她又重新紧紧抱住陆殷,手也毫不避讳地环着窄腰贴在了他后腰上,都感受到凹下的那道诱人的背沟了!


    陆殷则因怀中突然紧密贴来的身躯而惊异,为了稳住身躯而扶在宁湘背上的手微微僵住,好一会儿才缓缓放松,略做迟疑后,轻轻回抱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猪猪 “教成傻子


    陆殷一直觉得他和宁湘的情侣关系只是名义上的, 实际上,可能只能算作朋友。


    宁湘没说,但他能感受得到宁湘也一样。


    她和自己偶尔的肢体接触要么是为了出气, 要么是走个形式, 比如刚回国分别时那个拥抱,要不是后来她撞了自己一下,那场面简直和国外什么首相会面的拥抱没区别。


    她主动向自己倾诉烦恼也只有一次,是那个她因为宁成樘的接近而愤怒的夜晚,然而那也是陆殷引导后, 她才肯说出来的。


    她和自己在一起看似随性的时候,实际上也在无意识地克制着的。


    陆殷觉得两人就是一对形式情侣。


    他喜欢宁湘,在非洲草原上听了她的故事,在她奄奄一息地说想叫“司徒娇娇”的时候,陆殷就觉得她有趣。


    他想在宁湘和周荔菁的鉴定结果出来前推进两人的关系,又在考虑到将来宁湘可能面对的为难处境后放弃了这个想法,但现在, 似乎是宁湘那边发生了什么改变。


    ——她抱得太紧了,紧到陆殷都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弧度。


    就像是一只紧紧闭着的河蚌突然打开,将身体最柔软的部分贴在了他身上,让他不确定该避开还是坦然接纳。


    宁湘人和心都还轻飘飘的, 没发现陆殷的迟疑, 抱完往后退了一步, 两手从陆殷后腰挪到胳膊上, 抓着他的胳膊微微踮脚, 用说悄悄话的语气道:“有人提醒我小心你是骗子呢,因为你的车不好。”


    她说话时还歪着脸对着陆殷笑,眼睛也亮晶晶的, 像是故意这样讲来逗人玩。


    陆殷应该低下头凑近了问她是不是也嫌弃这辆车不好,但他没有。


    他拿开宁湘的手,搭着她的肩膀把她转了个圈推到打开的车门旁,说:“先进笼子,等会再发疯。”


    宁湘这会儿心情太好了,坐进去后才反应过来陆殷说了什么,在陆殷从另一边坐到驾驶座后,屈腿跪坐在座椅上去打他。


    “再说我不是人?!”


    陆殷抓住她两只手说:“那你也说我不是人,你就说我是小猪猪好了。”


    “啊啊啊闭嘴!”宁湘又被恶心到了,用力一挣,被抓着的手没挣开,膝盖却滑了一下,导致重心不稳,整个人朝前扑去。


    陆殷下意识松开她的手张臂去接,被她一下子扑到肩膀上。


    这下抱得没有刚才那么紧,至少不是肉贴肉,但却更亲密了,因为宁湘是半跪着的,高出陆殷一部分,乍一看,好像她被面对面抱着坐到了陆殷腿上。


    宁湘吓一跳,意识到没摔到后想要起来,一转脸嘴唇正好擦过陆殷的耳朵,触感凉凉的。


    她还没来得及有其他感受,陆殷像是感觉到了,也转脸看过来,四目相对,宁湘一下子红了脸。


    她想起上次陆殷扶着座椅靠近她的模样,觉得这次陆殷又要亲她了。


    强撑着燥热的脸等了会儿,没等来陆殷的亲吻,却等来了他的嫌弃:“真看不出来你骨头这么硬……还不起来,打算用手肘硌死我呀?”


    宁湘:“……”


    她瞪大眼睛,还没说话,陆殷偏过脸向下方瞥了瞥,再抬眼,说:“都穿裙子了,要不要考虑端庄一点?”


    宁湘这才记起自己今天的装束,赶紧扶着他的肩膀退回到副驾驶座压着裙子坐好了。


    坐好后旖旎氛围就散了,宁湘系好安全带,咳了咳,瞟着陆殷,见他正在观察路况,一眼没往自己身上看。


    看到第三眼,陆殷才说话,问:“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宁湘立马恢复活力,开心地说起这几天的事情。


    同学的吐槽说了,自己被人青睐的事也说了。


    那家出版社的领导在宁湘实习的时候就很看好她,宁湘考虑过入职那里,可那是个规模很大的出版集团,确定对方只要硕士及以上学历后宁湘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想到主编给她带来了好消息。


    主编还说这种领导内推的,基本上是稳了。


    “确定了的话,大概什么时候去上班?”陆殷又问。


    “八月。”宁湘回答,然后双手合十祈祷,“希望这两个多月里能把宁家的事全部解决掉,希望能顺利毕业、顺利入职!”


    薪资少点没关系,等积攒了经验后,不管是升职转岗还是跳槽,都会简单好多。


    宁湘只希望这几个月不要再出幺蛾子。


    祈祷完睁眼,发现陆殷向她投来的目光有点怪异,可惜只有一眼他就转了回去。


    不过这会儿正好是红灯,宁湘“嗯?”了一声,扭着身子扶着座椅往陆殷身边倾斜,上半身越过中间的储物区来到陆殷肩膀旁,眼睛睁得圆溜溜地近距离盯着他看,等他主动解释刚才那个眼神。


    陆殷目不斜视地伸出一只手,看也不看,直接往宁湘脸上推去。


    “我化妆了!”宁湘大喊着急慌慌捧着脸躲开,躲开后看见陆殷嘴角扬起,看着她笑。


    她又觉得不好意思了,但还是问:“你刚才那样看我是什么意思?”


    陆殷说:“我在想你喜欢不喜欢那份工作。”


    这有什么好想的?


    “哪有人会喜欢上班啊!”宁湘说,“除非是跟你一样做大老板、总裁!”


    绿灯已经亮起,车流缓缓动起,陆殷在开车的空隙又看了宁湘一眼。


    宁湘以为他不信,说:“你肯定是不理解我们小职工的辛苦的,不信你问叶助理,就算是公司高管也不会喜欢上班的!”


    “那倒是不必了。”陆殷说,“叶歆的确不喜欢上班,他都恨不得把他的工作分给我来做。”


    宁湘听后赶紧重新闭眼祈祷:“希望能遇到和叶助理的老板一样好欺负的领导!”


    陆殷在旁边听着,没提醒她那是叶助理和他三个秘书忙疯了的时候的美好愿望。


    他在心里算了算时间,两个月,不知道闻芒和闻深能不能想到给宁湘和周荔菁做亲子鉴定……


    希望这两人的脑子能灵活点,早点给他答案,也早点让宁湘去闻家做她以为的会很快乐的大老板,才不辜负他这几天的努力。


    打死宁湘也猜不到陆殷问她喜不喜欢那份工作的真实意图是这个,她祈祷完了又问起陆殷的事情。


    陆殷:“我家的事情不都告诉你了吗?还想知道什么?具体的股票分红还是公司机密?”


    宁湘:“说你自己的事!”


    “我的银行密码?还是三围尺寸?”陆殷很是惊诧,“不好吧?我们前几天还只是拼桌吃饭的陌生人呢。”


    “……”


    几句话下来,宁湘觉得自己输得很彻底,她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很努力地学习做杠精的可怜人,陆殷却是纯然天成的天赋型杠精!


    她拉下脸瞪着陆殷,总算是让他老实了。


    陆殷重新讲起来故事,这次的主角不再是他丰功伟绩的妈妈,不再是乱糟糟的陆家其余人,而是他本人。


    “我在十八岁之前一直是跟着外公外婆生活的……”


    刚开口第一句就被宁湘打断,她十分惊讶:“为什么呀?”


    陆殷学着她说话的方式拖长尾音:“当然是因为陆家风气太差,你偶像怕我被潜移默化啦。”


    忽略掉他恶心的语气和语气词,这个理由其实非常站得住,一瞬间,陆殷身上所有的矛盾都得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难怪他开得了豪车,也坐得了经济舱,能是掌管着公司集团的陆霸总,也能在非洲危险的草原上做自由摄影师。


    宁湘现在对陆殷的事情很感兴趣,催着他继续讲。


    陆殷便讲了。


    殷家的外公外婆曾经吐槽陆家上一辈简直是照着刑法来做人的,话有点难听,但陆殷十分认同。


    除了和宁湘说过的违法乱纪的事情之外,在男女感情的事情上,陆家长辈们也搞得乱七八糟。


    比如B03爱乱结婚、爱乱生孩子;B05不结婚,但女朋友没断过,年轻时还因为劈腿朋友的对象跟人大打出手;一个表叔仗着有钱想欺负女孩子等等。


    当初殷慧慧想和B02分手就是因为他家不管哪方面都太乱,后来没分成是因为B02是个纯粹的恋爱脑。


    为了防止儿子被陆家的风气带坏,殷慧慧直接把陆殷送去了自己父母家,只偶尔在陆家长辈生日或者发生什么案例时,把陆殷带回来了解一下相关法律法规和触犯的后果。


    殷慧慧和那对老夫妻一直把陆家作为反面例子来教导陆殷,教他要坚守原则,要会分辨是非对错,要信守承诺,要尊重女性……


    陆殷觉得自己被那对老夫妻教育得太好了,好到都不像个男人了。


    只要他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宁湘毫无保留地冲到他怀里抱住他时,他是想更紧密地把宁湘往他怀里按,他的手是想在宁湘腰背上用力揉动的,而不是规规矩矩地搭着不动。


    只要他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宁湘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上时,他只要抓着宁湘的腰往下一拽,脸一偏,就能接住宁湘的唇与她热烈拥吻。


    宁湘已经主动向他放下防备了,他完全可以这么做的,都怪那对老夫妻……


    “拿了青少年组散打的冠军?”


    “嗯,你偶像也拿过。”陆殷一心二用,散漫地说,“外公退伍后做了散打教练,我和你偶像都是他教出来的,没少跟他出去打比赛。”


    “这么厉害!”宁湘不知陆殷心里所想,对他的经历十分惊叹,羡慕地说,“我小时候也想学很多东西,可是没钱也没途径。我养母那边的外公知道我是捡的,根本不搭理我,他也既不识字也不懂什么武术艺术……要是我也有那么好的外公外婆就好了。”


    这个有点难,周家人也惦记着周荔菁名下的财产,早在女儿丢失的第三年,周荔菁就和他们闹掰了,就算宁湘真是周荔菁的女儿,也不可能有那么好的外公外婆。


    但她可以有几个好哥哥。


    但愿对方会是个好哥哥。


    “也不太好,俩老人一个脾气臭嗓门大,一个脾气好但涉及原则的事寸步不让,容易把孩子教成傻子。”陆殷踩着油门往约好的地方加速开去,余光扫着满脸憧憬的宁湘,重复道,“教成大傻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纪念 最好不要那


    陆殷的成长经历和宁湘曾经想象过的很不一样, 虽然不是从小就豪车接送、七八个家庭教师围绕左右,但理念上她并没有想错,确实是被精心教养着的。


    她听了一路, 羡慕得不行, 还要陆殷继续讲他念书时候被人炫富的故事时,咖啡馆到了。


    宁湘兼职的咖啡馆坐落在一片写字楼外围,共上下两层,一侧是打工人们上下班必经的通往地铁的道路,另一侧是杨柳依依的公园湖畔。


    因为地理位置好, 环境优美,所以哪怕咖啡店的标价很贵,生意也没惨淡过,常有西装革履的青年男女过来喝咖啡谈事情。


    店长也会营销,招的服务员除了礼貌勤劳还要形象好,当然给的薪资也不低,因此宁湘才会临近毕业也不忘过来做兼职, 还顺便把陆家娇生惯养的C06也带了过来。


    幸好陆长烽没喝醉的时候白白净净也很有礼貌的,很符合店长的要求。


    ——也不排除有他价格低的缘故。


    “不知道他这几天还顺利不,有没有被人欺负。”


    宁湘对陆长烽的印象已经从游手好闲爱闯祸的富少爷转变成除了比她有钱之外,其实和她一样的无父无母的可怜人。


    甚至陆长烽还没她聪明, 听起来更可怜了。


    陆殷斟酌了下, 说:“应该是没有的。”


    宁湘以为他这句话的意思是陆长烽不是真的傻, 也不是真的没有靠山, 他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弟弟被外人欺负, 到了地方看到忙得团团转的同事和点餐台打出来的长长的外送单子才明白,陆殷的意思是照店里的忙碌程度,应该没人能有空去欺负陆长烽。


    “才上午就这么多单子?”宁湘震惊, 她只知道这几天比较忙,没想到忙成这样,“今天还是周六……也没节假日调休啊!”


    而且时间还早,十分钟后才是营业的时间。


    陆长烽在摆杯子贴标签,忙得手快出残影了,没时间回答宁湘,更没看他哥一眼。


    点餐台的同事撕着单子回答:“这几天都这样,估计下午还有,别废话了赶紧的来干活!”


    宁湘把陆殷往能看见外面湖水和柳树的窗口旁一扔,麻利地进了后厨开始帮着做咖啡。


    忙碌的时候,听同事说这些外送单子都是送去同一个娱乐公司的,离他们这儿还有点远,因为太多了,配送员配送不了,这几天都是店长亲自开车去送的,得跑好几趟才能送完。


    问是哪个娱乐公司,同事说了,宁湘没关注过这些,还是没印象,同事就跟她解释:“温立寒知道吗?就是他在的那个,点单人留的信息也是温姓,估计是这有钱大少遇到什么好事了要请全公司的人喝咖啡。”


    “那也不至于连请几天啊!不失眠吗?”宁湘吐槽,“他别是想借机报复那些同事吧?”


    周六上午十点左右,咖啡店刚开门,还没什么客人,几人聊天声音就没怎么遮掩,让坐在不远处的陆殷听见了。


    他往那边看了看,敲了敲桌子,催促道:“服务员,咖啡能快点吗?”


    同事瞧了瞧宁湘,给她看电脑上新出来的单子,确实有一杯咖啡。


    宁湘看了一眼,冲同事摆摆手,忙完手上这一杯后随便倒了杯温开水端了过去,礼貌地说:“不好意思先生,您的咖啡,请慢用。”


    陆殷:“这是咖啡?”


    宁湘本来都要回去继续忙了,听见这话转回身绕到陆殷身后按着他的肩膀用力摇了起来,边摇边威胁:“这就是咖啡!敢说不是掐死你!”


    陆殷心想宁湘不愧是学历史的,不仅熟知历史典故,还能灵活应用,这招指白水为咖啡的行为活脱脱赵高在世。


    他说:“行吧,你比较凶,听你的。”


    宁湘脸往下一拉,眼睛朝他一瞪,他立刻改口:“你是我女朋友,听你的。”


    宁湘这才给了他一个好脸色,返回去继续忙了。


    来之前宁湘就说了,让陆殷送她过来后去忙自己的事情,等她到换班的点儿了两人再去约会,省得浪费陆殷的时间。


    但陆殷说他的时间很重要,女朋友也同样很重要,他既然说要陪着宁湘了,那么其他的事就一定是安排妥当了的,让宁湘不用担心。


    这话说得体贴里带着一点张扬和自负,怪让人心动的,宁湘心里痒了几下,没再说让他离开。


    宁湘过去凶了“顾客”几句就回去继续忙了,忙的间隙偶尔会看陆殷几眼,看见他端起那杯寡淡的白水,看见他回手机上的消息,看见他观赏外面潋滟的湖水与拂动着的柳枝,当然也看见了他朝自己看来。


    每到这时候宁湘就会故意摆出凶脸提醒他不要捣乱。


    她一凶陆殷就会转过脸笑,不知道在笑什么。


    宁湘不理解他笑什么,也不知道这样的陪伴有什么意义,但她感觉心里软软的、轻轻的,就像在学校门口扑向陆殷时的那阵风刮进了她心里,在她心里盘旋着,试图带着她整个人往上飞,让她的脚步都轻快了很多。


    宁湘脚步轻快地忙碌着,之后店里陆续来了些其他的客人,她去送咖啡的时候会顺便悄悄关照一下陆殷,有时候往他手边放一块同事分给她的饼干,有时候在经过他身边时小声咳一下,或者偷偷撞他一下又假装无事地回去继续工作。


    等外送的单子打包得差不多时,店长赶来了,到了之后问了下大概情况就认命地开始准备配送工作。


    准备时咖啡店的大门又被推开,宁湘和同事一起喊了声“欢迎光临”,看见进来的是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个子挺高的,看外形应该是个帅哥,就是帽檐压得太低,看不清正脸。


    正好这时候有人喊服务员,宁湘就过去了,过了会儿回来,习惯性地扫了眼陆殷,看见陆殷对着她挑了下眉,勾着她的目光带她看向了点餐台。


    宁湘看见刚才进来的帽子男正在摘口罩,而点餐台的同事震惊地瞪大了眼。


    她好奇地走过去,到点餐台的时候正好店长抱着一箱打包好的咖啡出来,看见那男人,脱口而出:“我去!大明星!”


    “大明星”潇洒一笑,单手支着点餐台略微倾身,双腿随意交叉了下,脸仿佛经过精确计算一样侧了个角度,接着用令众多粉丝着迷的声调问:“要签名吗?”


    很帅,很迷人,很难让人抗拒,可惜他摆姿势的时间有点久,而店长赶时间,已经抱着咖啡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只甩给温立寒一个匆忙的背影。


    大明星见多识广,在宁湘和同事都尴尬得头皮发麻时镇定自若地转了个方向,看向同事,用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迷人腔调问:“要签名吗?”


    同事:“……要一个吧。”


    大明星笔走游龙地给她签了一个,又转向宁湘,目光在她脸上扫过,问:“你要吗?”


    宁湘对这种装货没兴趣,但因为认出这人是大明星温立寒,想着可以帮陆殷的小表妹要一个,于是说:“谢谢。”


    “不客气。”温立寒说,“想要的话过去和我聊会儿天。”


    宁湘:“那我不要了。”


    温立寒脸色一僵,立刻改口:“开玩笑的,小姐,其实我是觉得你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想和你喝杯咖啡聊聊天。”


    宁湘现在是陆殷的女朋友,一点也不想和敌对的闻家人扯上关系,而且闻芒骂她的事情她还没忘呢。


    她觉得闻家的男人好像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没比陆家好到哪去。


    “不好意思。”宁湘冷着脸说,“我在上班。”


    温立寒“啊?”了一声,左右看了看,和不远处慢悠悠地看来的陆殷对上眼后,脸色变了一下,不过转回来后又挂回了营业式的笑容,说:“没事,我等你。”


    说完也不等宁湘回复,压了压帽檐,转过身,两手插兜朝着陆殷走了过去。


    他走开后,同事凑到宁湘身旁用手肘捣了捣她,羡慕极了:“宁湘,你桃花运真旺,有个那么帅的男朋友不够,还有大明星主动和你搭讪!”


    宁湘觉得温立寒的搭讪肯定别有用心,应该是冲着陆殷去的。


    这涉及陆、闻两家的恩怨,她不好往外说,就问:“你喜欢他啊?”


    “挺喜欢的。”同事说,“虽然他有点装,但长得真挺帅的,家里还有钱,哪天不想演戏了还能回去继承亿万家产,谁能不喜欢!”


    宁湘心说同事要是知道温立寒要继承的亿万家产是他婶婶的,而且人家根本就没说过要由他来继承,不知道会不会粉转黑。


    不过这事跟她没关系,她也不想破坏大明星在粉丝心里的完美形象,就没多说什么。


    另一边,温立寒走到陆殷跟前,往他对面一坐,冷笑着说:“打着我的名义往我们公司送了好几天咖啡的就是你吧?”


    陆殷轻颔首,礼貌回复:“不用谢。”


    “我谢你个旺仔牛奶老布丁!”仗着周围没人,温立寒语气十分恶劣,骂了一句自带打码的脏话后继续冷笑,说,“我承认你找的这个女人和我婶婶年轻时有几分相像……”


    其实不止神似周荔菁年轻时的模样,还和他根据走丢的小堂妹幼时的照片AI出来的成年模样很像,还更灵动,估计陆殷就是用这种手段找出那么个女人,想用来报复他们闻家。


    温立寒,即闻深,接着说道:“你故意把我引过来,就是想让我看见她,带着她去找我婶婶,或者让我震惊之下和她有拉扯,然后被拍上新闻头条,被我婶婶看见吧?那女人也挺会欲拒还迎的,可惜我和闻芒的关系还不错,他早就把那女人的事告诉我了。”


    陆殷是想让他看见宁湘,但后面那些是完全没有的。


    他虽然也姓陆,但真没那么坏。


    “你想多了。”陆殷诚恳说道,“她叫宁湘,是我女朋友,我只是想让你看看她有没有可能是你家走丢的小妹妹。”


    可惜陆家人的恶劣行径和稀烂口碑高高矗立着,关于闻家走丢的女儿的事,再真的话他们也一句都不会信。


    温立寒直接无视了陆殷最后一句话,讥讽道:“还女朋友?花钱雇来的女朋友吧!”


    陆殷心想宁湘要是真愿意花他的钱就好了,那他既能照顾女朋友,又能替C01偿还对周荔菁的亏欠,何乐而不为?


    可惜她不愿意,用陆长烽的话来说,就是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从固执这一方面讲,她简直和闻家人一模一样。


    难道这就是基因的力量?


    陆殷有些无奈,叹气道:“她哪里是钱能打动的女孩?”


    温立寒阴阳怪气:“还真是你女朋友啊?怪了,你有什么值得喜欢的?代代传承的家风吗?”


    陆殷也很奇怪宁湘为什么突然放下了对他的无形隔阂,表现得开始像真的喜欢他了。


    他摩挲着先前宁湘送来的那杯白水思考了会儿,想着宁湘今日与他的频繁肢体接触,猜测道:“也可能是因为我的美貌和身材。”


    说完他还虚心请教:“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脑子里有布丁!”温立寒立刻对陆殷进行了脏话攻击,攻击后,大概是基于靠外形吃饭的男人攀比的本能,他瞟了陆殷几眼,撇撇嘴说,“就你还美貌和身材?”


    就算真的很好他也是不能承认的,毕竟这该是他的长处。


    “不过她喜欢美男子和好身材这点不假,刚才看我看得都移不开眼了。”温立寒说道。


    陆殷:“你刚才是去人家点餐台上睡了一觉?”


    不然怎么会做这么离谱的梦?


    温立寒感觉受到了挑衅。


    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宁湘,为了不让陆殷的“奸计”得逞,他打算花点钱买通那个能冒充小堂妹的女人倒戈,到时候把陆殷的卑鄙计划连同陆家二十年前的诸多丑闻一起爆出去,好给陆家一记重击。


    现在他改了主意,他不打算用钱了。


    “行,那你等着。”在迷惑女性这一块温立寒可是专业的,自信道,“看她待会儿能被谁吸引。”


    陆殷听出了一点儿不对劲,指尖一顿,直直地看着温立寒,用前所未有的真诚的语气劝说道:“你最好不要那么做。”


    温立寒挑衅:“怕输给我?”


    陆殷:“……”


    行吧,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放弃劝说,拿出手机检查了起来。


    温立寒还好奇问:“你在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他在检查手机的录像功能。


    将来要是证实宁湘不是闻家走丢的小堂妹,这段视频就给宁湘做个纪念,纪念大明星在她面前搔首弄姿地讨好她。


    相反,要是证实了宁湘就是那个小堂妹,就把这段视频重新发给温立寒、给闻芒、给宁湘……顺便也给周荔菁和闻崇夫妇俩看看。


    想必闻家上下都会很感谢他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扣子 通通打死!


    宁湘看见温立寒去找了陆殷, 就知道自己果然只是被牵连进闻、陆两家恩怨中的无辜路人。


    都怪陆殷。


    但那是自己男朋友,只能接受了。


    闻芒恶意别车差点导致陆长烽车祸撞到自己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宁湘怕温立寒也突然发疯, 一直悄悄注意着那两人。


    倒不是担心陆殷吃亏。


    他是陆家既定的继承人, 光这一点就是温立寒比不上的,而且他有那样的妈妈和外公,还拿过省内青少年散打冠军,就算这几年没继续练了,打一个自大、自恋、签名还要特意凹姿势的男明星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宁湘是怕待会儿打起来会打碎咖啡杯, 弄得店里乱七八糟的,增加她的工作量。


    同事不知内情,也一直往那边瞅,羡慕宁湘能有这么好的桃花运,竟然同时拥有帅哥男友和大明星追求者!


    宁湘怕她把这事发网上让大明星的粉丝误解了,还是简单解释了一下是那两家人有点私人恩怨。


    “那陆长烽怎么没事人一样?他不是你男朋友的弟弟吗?”同事问。


    宁湘:“……”


    她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了!


    对啊,陆长烽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之前忙外送的单子抽不出时间也就算了, 现在空闲了,他为什么还是不为所动,只一心洗他的盘子、擦桌子、拖地?


    这么敬业吗?!


    宁湘拽住陆长烽问:“你一眼都不往那边看啊?!”


    “啊?”


    被打断工作的陆长烽两眼迷茫,顺着宁湘的视线往吸引了所有人视线的两个大帅哥身上看了一眼, 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压低声音小声问:“是不是闻深犯了什么事?”


    “什么意思?”宁湘听不懂, 记起娱乐圈频出的民事、刑事案件, 跟着压低声音八卦,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陆长烽被吓一跳,姐姐的叮嘱再次回响在脑海中,他赶紧摇头摆手:“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宁湘狐疑地看了看他,把陆长烽看得都有点崩溃了,他苦着脸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乱说了……四哥说只要我这个月不闯祸、不拖累你,他就帮我解决结婚的事……我真的不想和一个陌生的外国女人结婚!”


    虽然陆长烽的反应很奇怪,但都这样了,宁湘也不好逼他透露什么,只好说:“行吧,那你好好工作。”


    陆长烽长出一口气,拿着抹布继续专心擦后厨去了,跟另一边同为富家少爷的两个优雅悠闲的大帅哥相比,简直是天选打工人。


    但他终究只是像,宁湘才是真正的底层打工人。


    她觉得自己不能输给小弟,于是不再看那两人,专心工作起来。


    ——主要是那俩人一直不动手,就算再帅,干看了那么久也是有点无聊的。


    而且他们不仅不动手,可能是聊累了,还点了咖啡和小蛋糕,还是宁湘给送过去的,真让人生气。


    宁湘都心理不平衡了。


    再后来有几个顾客认出了温立寒,过去找他要签名,店长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伸着脖子看了会儿,问:“他刚在咱们这儿下了几天的单,现在又真身出现在这儿,他粉丝会不会觉得他和咱们店有什么关系,以后天天来照顾咱们生意?到时候太忙了我是不是也得天天加班?”


    宁湘对闻家人印象不好,绝情地安慰道:“没事儿,可能很快就塌房了。”


    店长差点笑死,笑完了说:“不行,万一他真塌了别连累到我的小店。”


    店长只想踏踏实实经营好这个咖啡馆,不愿意冒大风险,赶紧过去请人去三楼刚开辟出来的露台上歇着。


    温立寒还不愿意,问凭什么陆殷不用去,最后还是宁湘出面把这个两个神人请上去的。


    陆殷就算了,本来就是来陪宁湘的,温立寒就不一样了,宁湘以为最多一小时这大明星就该走了,结果一直到下午六点多,宁湘都快要下班了,那人还在楼上等着。


    店长都感动了,提前半小时放宁湘走人。


    宁湘在这家咖啡馆断断续续兼职了快三年,有时候新员工入职都是她带着上手的,也就不跟店长客气,收拾好个人物品去了楼上。


    到地方一看,装饰着鲜花丝带的漂亮露台上,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各自占用了一张双人沙发,估计是在仇人面前不用顾及形象,温立寒整个人都瘫进沙发里了,陆殷比他好一点,但也是两腿敞着,懒散地靠着沙发在看手机。


    宁湘眼里的陆殷虽然性格烦人,但外在上一直是很“端庄”的,乍见他这副模样,宁湘有点不习惯,就盯着他看了起来。


    才看了几秒钟,就见陆殷掀了下眼皮,漆黑的眼睛利箭一样直直射来,明明漂亮如星,却带着一股被打扰的淡淡不悦和锐利压迫,无端让宁湘记起草原上遇到的那只危险的独眼黑豹。


    宁湘陡然间意识到不管陆殷对外的性格再怎么温和,本质上他都是另一阶层的,是比温立寒、闻芒等富家少爷更有话语权的陆家继承人。


    怔愣中,陆殷的目光已经转开,看向另一边的温立寒问:“你又点了东西?”


    温立寒像是在打游戏,懒洋洋地回复:“没有。”


    陆殷目光也重新凝聚在手机上,头也不抬地问:“那服务员怎么又过来了?”


    宁湘:“……”


    她再也不觉得陆殷是什么高不可攀的有话语权的陆家继承人了,她加重脚步走过去,用力地在陆殷肩膀上推了一把,然后挨着他挤进沙发里,攀着他的肩膀朝他耳朵大喊:“我——下——班——了!”


    陆殷身子都被挤歪了,等她喊完才坐直,揉了揉耳朵,看见宁湘怒瞪着他,扬唇一笑说:“对不起,习惯了你服务员的身份,忘了你还是我女朋友。”


    宁湘眼一瞪又要打他,手刚抬起就被抓住,陆殷往另一边移去,给宁湘让出位置,又捏着她的手凑近了轻声问:“累不累?待会儿给你揉揉肩?”


    宁湘一下子就凶不起来了,但还是用被陆殷抓着的手反过来狠狠捏了他一下,才不再跟他计较。


    而另一边松散惬意的温立寒好像也才记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迅速收起手机,飞快地直起腰板、扬起微笑唇,恢复了优雅的姿态后,朝着宁湘说:“宁小姐,您好,看在我等了您大半天的份上,方便私下里聊聊吗?”


    宁湘不想聊,说:“我等银行无缘无故给我发钱等了二十三年都还没实现呢。”


    温立寒早有被拒绝的准备,自信一笑,又说:“宁小姐不必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我什么都知道,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而已,况且——”


    他拖长声音,缓慢又意有所指道:“况且陆殷能给你的,我也都能给。”


    陆殷给她什么啦?


    宁湘想了一想,记起陆殷给了她C06这个租客,但仔细想想,也不能算是陆殷给的,那是陆长烽毁了她的报警回执单的赔偿。


    宁湘不想和闻家人扯上关系,但看这人的架势,不聊聊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还是个大明星,万一引导粉丝来攻击她,宁湘可遭受不了。


    她询问地看向陆殷,陆殷淡定地说:“随你。”


    宁湘听后,眼睛一睁,用力捏着他的大拇指恶狠狠地提醒:“这是你们陆家的麻烦,你随我什么?应该你去解决的!”


    陆殷一下子笑了起来,眉眼带笑地道歉:“那真是不好意思,可你是我女朋友,有责任帮我分担压力的。”


    人怎么可以厚脸皮到这个程度?


    宁湘觉得以前的自己可能有点矫情,这也不想麻烦陆殷,那也不想让他帮忙,看看人家,张嘴就是让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力扛他们陆家的宿敌。


    这话怎么说得出口的?


    宁湘懊恼,她早该知道的,在那个百米大桥上吹风的愉快夜晚,看见陆殷厚脸皮地问路人大哥要水的时候,她就该有这个意识的。


    可是……


    宁湘看了看陆殷棱角分明的脸,顺着流畅的下颌线扫到他凸起的喉结,又瞟了瞟衬衫下隐约透出的宽肩窄腰的轮廓和最下方屈着的大长腿,心想算了,去就去吧,帮对象分担责任和压力确实是女朋友该做的。


    她站起来要跟温立寒去另一边,又被陆殷拉住手。


    陆殷殷切地嘱咐道:“他要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尽管骂,他是大明星,不能讲脏话,最多说你是块脏脏的小布丁。”


    宁湘还没说话,旁边的温立寒就怒了,破口大骂:“陆殷你烦不烦?你是过期牛奶吗你!”


    “……”


    陆殷朝宁湘微笑摊手,宁湘无语,白了他一眼率先走到露台的另一边。


    露台是这几天刚装饰好的,摆了很多鲜花盆栽和文艺风的画作等等,非常漂亮,置身其中能看见一边怡人的公园湖景,也能看见另一边的高楼大厦,能让人产生一种这是城市中心难得的净土的感觉。


    在这样凉爽的天气里看着风景喝着咖啡,十分舒服,难怪刚才那俩人一个比一个慵懒。


    宁湘心里想着,刚坐到竹椅上,就听见温立寒说:“你往那边去,漂亮的中心位置给我坐。”


    宁湘:“……职业病?”


    “这叫艺人的职业素养。”温立寒说着,对着宁湘挤了挤右眼,来了一个标准的营业式wink。


    “……”宁湘揉了揉有些刺痛的眼睛,确定自己还能忍,默默站起来换了个位置。


    重新坐下后再看温立寒,发现这人还是没坐下,而是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解袖扣。


    解袖扣的同时,他转动着手腕展示出好看的腕骨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手表,对宁湘说:“稍等。”


    这情形放在偶像剧里很迷人,但放在现实生活里,表演痕迹太重,让人反胃。


    但宁湘忍住了。


    她想这可能也是艺人的职业素养……虽然她不明白坐下来说话之前为什么要先解袖扣。


    好不容易温立寒解完了袖扣、折好了袖口,终于坐了下来,他又开始解衬衫扣子!


    “有点热。”温立寒还特意解释了下,问,“宁小姐不觉得吗?”


    宁湘不觉得,相反,她觉得她可能还有点冷,不然为什么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宁湘不说话,默默转头看向露台另一边的陆殷,打算用清爽帅气的男朋友洗洗眼。


    巧了,她清爽帅气的男朋友也正眯眼看着这边,和宁湘视线接触的刹那,陆殷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然后在宁湘的注视下抬起了手,摸到衬衫扣子——


    宁湘:“……”


    她瞬间意识到了陆殷想要干什么!


    宁湘眼皮一跳,猛地转回头,朝着还在刻意展示男性魅力的罪魁祸首大吼:“有事说事,再敢油腻通通打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震惊 我都行。


    随着年龄的增长, 宁湘越来越不喜欢和男性有来往,因为他们大多数都有许多让人难以理解的荒谬特征。


    比如在一些涉及名为洗脚按摩实际是情色交易的故事情节里,很多男性网友的态度是羡慕、调侃或者直接表示等自己有钱了也要去, 几百条评论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是违法犯罪行为。


    除却缺乏法律意识, 还有莫名的自信、喜欢对他人指指点点、孝心外包等奇葩特性,其中最让宁湘讨厌的就是油腻。


    因为其他所有都可以通过不和男人接触而规避掉,但油腻不行,随时随地,只要遇到男人, 就有被油腻到的风险。


    宁湘忍着眼睛里的刺痛感,决心万一陆殷真的和温立寒一样变成了油腻男,她就跟他分手!


    就算是偶像亲自出面求她,她也要分手!


    “太恶心了!”勒令温立寒停止油腻后,宁湘还是难受,再次大声表达自己的憎恶,“真的太恶心了!”


    被嫌弃的温立寒当场僵住, 过了几秒钟后,他缓缓放下解扣子的手,慢吞吞坐在被鲜花围绕着的藤椅上。


    总算是结束了。


    宁湘深呼吸,沉淀了下情绪后打算问温立寒究竟要和她说什么, 结果一眼扫去, 发现温立寒的上衣扣子已经解开了四颗, 宁湘绝望闭眼, 再次下达命令:“把扣子全部扣好!”


    窸窸窣窣一阵响后, 宁湘猜温立寒应该把扣子都扣好了,但她不敢赌,还是没睁眼。


    她闭着眼直截了当地问:“找我有什么事?”


    问完半天没听见回答。


    宁湘还是舍不得陆殷的, 她急着去教育男朋友不要被污染,没耐心陪大明星玩,于是又做了下心理建设后睁开了眼。


    睁眼看见温立寒老实地坐着,身上所有扣子都扣严实了,既不刻意微笑也不拗帅气姿势了。


    就是表情有点沉重,像是经历了什么重大打击。


    宁湘满心都是要去阻止正在油腻化的男朋友,急得不行,催促道:“你说话啊!”


    空气中又静默了几秒,大明星终于开口了,他声音沉闷,说:“你说话太伤人了。”


    “什么?”声音有点小,宁湘没听清,侧耳让他大声点。


    “你说话太伤人了!”温立寒满脸受伤地看着她大声重复了一遍,字字都饱含着悲痛的谴责,“我跟我对家打得最厉害的时候,他都没当面说我油腻恶心!”


    宁湘:“……”


    宁湘真不行了,她感觉闻家人脑子有病一样……不然就是娱乐圈有问题。


    她想尽快结束这段谈话就该搪塞地道个歉让这事过去,但宁湘实在好奇,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你这么玻璃心怎么混成大明星的啊?是因为粉丝都是未成年,还是靠有钱的家庭背景?”


    温立寒又不说话了,默默按着心口,看着像是自闭了。


    宁湘看着他受伤的模样,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无意识中开启了杠精的嘲讽模式,听起来的确挺有杀伤力。


    她有点抱歉,但实在不想哄人,尤其对方还是个快三十岁的大男孩。


    宁湘给了温立寒差不多两分钟的恢复时间,然后略微放软了声调,说:“对不起……你找我有什么事?再不说我真走了。”


    没诚意的道歉让温立寒看她的眼神更加哀怨了,但最后一句很有效,温立寒已经领略到这个女人的刻薄,不再矫情,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闻芒最近针对陆长烽太多了,陆殷想报复回来,想让你假装成我家走丢的小堂妹去刺激我婶婶……他们陆家人太卑鄙下作,太狠毒了,所以我就想收买你让你倒戈,把陆殷的阴谋诡计暴露出来,连着他家二十多年前的黑历史一起发到网上。”


    宁湘以前只知道闻、陆两家有恩怨,陆家是过分的那一方,但具体是什么恩怨陆殷没说,听了这番话才知道是跟人家走丢的孩子有关。


    这个过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难怪面对闻芒的挑衅,陆殷一再退让。


    宁湘是先被亲生父母抛弃、后被养父母抛弃的孤儿,最见不得这种疼爱孩子却被迫分离的残忍事情,十分可怜闻家那位婶婶,也就是周荔菁。


    但同情归同情,该辩解的还是要辩解的。


    “陆殷并没有想利用我去刺激你婶婶,他不是那样的人,而且真想查的话,我亲生父母是能查出来的,我冒充不了你家丢失的孩子。”


    除了这句,宁湘还有一句想说。


    她想说,论卑鄙下作,温立寒才是高手,竟然妄图通过利用男人的攀比心和好胜心把一个清爽帅哥引诱成油腻下头男……简直歹毒!


    不过鉴于温立寒的玻璃心刚被重创过,宁湘只在心里想了想,没把这句话说出去。


    “我知道你冒充不了,你过不了亲子鉴定那一关,但我婶婶精神状态不好,一点刺激都受不了……只要你答应倒戈,你想要什么我能给你,不管是钱还是前程,就算是要我本人……”


    “不要!我一点都不想要!”


    前面几句宁湘还有点感动,觉得闻家人虽然脑子不正常,但心还是好的,听到最后一句话,她终于明白温立寒刚才是在做什么。


    是在勾引自己!


    宁湘惊悚得头皮炸裂,想也不想就坚决拒绝。


    为了避免再度被辣到眼睛,她还再三强调:“我不喜欢你这类型的,你不要纠缠我,不然我就……我就报警!”


    正义凛然的话让温立寒沉默了下来,几秒钟后,他看着宁湘,语气幽幽地说:“……我想说的是‘就算是要我本人陪你吃饭、逛街、给你买衣服和包包也都可以’……”


    宁湘:“……”


    想多了,好丢脸。


    幸好她是个杠精,不怕丢脸。


    宁湘面不改色地继续拒绝:“那也不要!”


    万一吃饭吃到一半他又油腻起来,把自己恶心吐了怎么办?宁湘在心里暗暗想着。


    温立寒再次露出受伤的表情,好在这次他没在这一点上过多纠结,而是说:“那你想要什么?陆殷能给你的,我也都能给。”


    以前知道闻家几人都想继承周荔菁的财产、温立寒还立不好好演戏就要回家继承亿万家产的人设,宁湘觉得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现在看见温立寒这么为周荔菁考虑,甚至都愿意献祭自己,宁湘还挺感动的。


    她知道这种涉及孩童丢失的恩怨很难化解,闻家人不相信陆殷也正常,于是不再为陆殷解释,而是用自己做起了保证。


    她说:“我不要你的任何东西。我虽然是个孤儿,但我经受过良好的教育,我自尊自爱,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所以就算陆殷真的有那么下作的想法,我也绝不会配合他的,你放心吧。”


    温立寒十分感动,但还是不放心,问:“那你能立个字据吗?万一你帮着陆殷刺激到了我婶婶,你就赔偿我八千万。”


    宁湘刚才还觉得他除了油腻了点,其实人还不错,现在开始觉得他不知好歹了。


    她脸一板,说:“我有道德底线,但也不是好欺负的。要么你乖乖信了我的话,别再骚扰我,要么我现在就让陆殷带我去找你婶婶,我要当面管她叫妈妈!你选吧!”


    温立寒神情严肃了些,一言不发地往宁湘脸上看了好几眼,斟酌了好一会儿,他神色一松,妥协道:“那好吧,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希望你信守承诺,不要和陆家人同流合污、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丧失人性、蛇鼠一窝、寡廉鲜耻。”


    宁湘觉得温立寒真该庆幸她没有强迫症,不然就凭这几个成语中突兀夹杂着的一个四字词组,她就能瞬间推翻前面达成的友好协议。


    她忍住吐槽的冲动,点点头,说:“那这么说好了,再见。”


    宁湘早就受够了这个大明星,站起来立刻就要回去找陆殷,然而要转身时记起了先前看见的那一幕,她眼皮一跳,赶紧先闭眼做心理建设。


    鼓足勇气做好面对油腻男友的心理准备后,宁湘睁眼,一转身撞进了个宽阔的胸膛里。


    接着她被人稳稳地扶住了胳膊,听见头顶陆殷笑着问:“是聊完了吧?”


    宁湘只有他下巴那么高,撞进他怀里后,视线正对着陆殷的喉结,看见那石壁上凸起的岩石一样的喉结随着陆殷的声音耸动着,牵扯着绷着的侧颈肌肉纹理,也勾着宁湘的目光滑落到下方微敞着的衬衫领口。


    宁湘眼睛瞪大,确认陆殷只解了两颗衬衫扣子才松了一口气。


    可随后她又纠结了起来。


    因为两人离得太近,从她的角度低头,看见的比实际暴露的多,比如颈部微凸的青筋、藏在衬衫下的坚硬锁骨……胸肌被衬衫藏得很深,宁湘没能看见,但看见了胸肌中间凹下的一点胸中缝!


    “湘湘?”陆殷关切地询问,同时后退一步,低下头来查看宁湘怎么了。


    他一退,那些得益于视角才看到的风景就被遮掩了起来。


    宁湘抬头,与陆殷对视的刹那涨红了脸,她掩饰性地咳了一下,凶巴巴地说:“站直了!”


    接着她朝着陆殷的领口伸出双手,把开得恰到好处的两颗纽扣扣上了,扣时很用力,连带着衬衫都紧了几分,勾勒出了漂亮的胸肌轮廓。


    扣好后,宁湘又咳了一声,拽着陆殷的衣领踮脚,嘴巴凑到他下巴处低声警告:“不许学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为了方便宁湘威胁他,陆殷配合地弯腰低头,对着宁湘挑了挑眉,明知故问:“我学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


    宁湘不想在外人面前教训男朋友,往陆殷胳膊上拍了一下,拽着他就要往楼下去。


    刚走出两步,听见身后温立寒问:“你真是陆殷女朋友啊?”


    宁湘不想跟他讲话,但陆殷想。


    他拽着宁湘停下脚步转回身,牵着宁湘的手朝温立寒晃了晃,“早就和你说了的。”


    温立寒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看着宁湘,谨慎地问:“你不会哪天突然变成恋爱脑,抛弃所有原则跟着陆家人为非作歹吧?”


    宁湘:“……”


    她怒瞪着温立寒,温立寒感受到威胁,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解释说:“我只是好奇,他们陆家人那么坏……你喜欢他什么啊?”


    宁湘不想理他,敷衍说:“胸肌,我喜欢他的胸肌好了吧?”


    温立寒听后面露踌躇,像是在犹豫着什么事情。


    宁湘不愿意跟他相处,拉着陆殷又要走时,听见了温立寒带着赴死一般的决心的声音。


    他说:“我也有胸肌的,你要摸摸吗?”


    宁湘震惊极了!


    然而比她反应更大的是被她拉着的陆殷。


    听见这句话的陆殷差点岔了气,咳了好几下才恢复过来。


    恢复过来后,他抓着宁湘想要给他拍背的手,眼神复杂地看向温立寒,真诚劝道:“你现在承认刚才说那句话时是脑子进了水,还来得及,我能假装没听见。”


    陆殷的道德感很高,并没有把刚刚温立寒对着宁湘搔首弄姿的恶心模样录下来,也没有偷听两人的谈话,可现在温立寒主动送上门来了。


    他是真心实意地为温立寒,即闻深,着想的,可惜对方不领情。


    温立寒吸取了先前的教训,不再刻意散发自以为的男性魅力,也不搭理陆殷,只诚恳地看着宁湘,说:“我想了想,陆家人品性太差了,还是得努力一下把你从陆殷身边抢走我才能安心。宁小姐,我说真的,我的胸肌不比陆殷差,你要不要摸摸感受一下?”


    宁湘从未碰到过这种事!


    她震撼地抬头看陆殷。


    陆殷脑子里则在进行天人交战,一边说不可以,他女朋友怎么可以摸别的男人的胸肌?


    另一边说那不是别人,那是她堂哥,要不是宁湘小时候被人拐走了,她该被闻深这个大堂哥背着哄着长大的!


    那边又说还没做检测呢,万一不是呢?


    所以才该答应啊!为了能让闻深有机会给宁湘和周荔菁做亲子鉴定,该让他们多多相处……


    ……


    陆殷沉默片刻,最终在宁湘的注视下缓慢开口,说:“……都行。”


    宁湘都做好阻止陆殷对光明正大勾引他女朋友的温立寒动手的准备了,闻言一愣,呆呆问:“你说什么?”


    陆殷重复:“我说你想摸的话就去摸,我都行。”


    宁湘不说话了,也没有了任何动作。


    她不在乎宁家的难缠亲戚了,不记得什么胸肌不胸肌的了,不嫌温立寒恶心,也不怕陆殷学油腻了。


    宁湘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两个想法。


    第一:陆殷可能并不是真的喜欢她。


    第二:这次陆殷可能真的要被她打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生气 思维活跃。


    吃醋未必是喜欢, 也可能是单纯的占有欲作祟,但能坦然接受自己的女朋友和别的异性亲密接触,说出“都行”这种话, 一点醋也不吃的, 一定是不喜欢的。


    除非这人有绿帽癖。


    是接受陆殷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从最初的相识到今天都只是在可怜自己的悲惨事实,还是接受他是真心喜欢自己,只不过是个有绿帽癖的死变态?


    哪个宁湘都不能接受!


    还不如让他油腻下去呢!


    宁湘现在感觉自己就是影视剧中经典的被渣男欺骗了感情的悲情角色,命苦程度不亚于恩爱多年的丈夫背着自己偷偷练了葵花宝典。


    “渣男”不知道一个绝望的女人的杀心有多可怕,还一副温柔状地低头劝说:“想摸就摸吧, 就当喝咖啡抽奖中了个劣质男模。”


    “优质,我是优质的!”“劣质男模”反驳过后,对陆殷的反应也十分疑惑,“你一点都不介意、不生气?”


    “不生气。”陆殷说。


    介意其实是有一点的,毕竟就算是兄妹,也是成年人了。


    但这个骚是温立寒主动发的,他劝过了, 是温立寒非要作死。


    而宁湘是做选择的那一方,她完全可以拒绝。


    不过她要是没眼力见、没毅力、没自控力、没审美、对感情不够坚定、有了家里的美人儿还惦记着外面的野草,最终败在了这种白送的劣质男色诱惑下的话,那么将来的社会性死亡就是她活该。


    陆殷内心阴暗地想着, 明面上却一派绅士模样, 说:“一个合格的男朋友是不会限制女朋友的选择自由的。”


    温立寒对他实在是敬佩, 说:“你们陆家人脑子里装的果然全是小布丁。”


    陆殷:“谢谢。”


    两个不对付的人交流完, 目光一致汇聚在了中心人物宁湘身上。


    宁湘正拼命攥着拳头克制揍人的冲动, 在心底再三提醒自己他们还在咖啡馆,不能给店长添麻烦。


    至于摸摸胸肌……就算温立寒这会儿不刻意耍帅,没那么油腻了, 宁湘还是不喜欢他。


    她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但陆殷这个男朋友都不介意了,她怎么好拒绝呢?


    宁湘脸色紧绷,咬牙说:“现在没心情,先留着,等我有兴致了再摸。”


    温立寒一听不乐意了,说:“你还真把我当廉价男模了啊,我一大明星,多少人排着队想摸我的手都……”


    “爱摸不摸,再说滚蛋!”宁湘彻底没了耐心,脸一沉,眼睛凶狠地瞪向了温立寒。


    她一被惹恼了就会这么瞪人,陆殷早就习惯了,并觉得可爱,在旁边轻笑。


    温立寒却是第一次见,直接愣住了。


    不过不是因为被凶了,而是因为他看见一双黑多白少、水灵灵的圆润眼睛,里面正燃烧着熊熊怒火,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他还想再仔细看看那双眼睛,宁湘却已转向陆殷,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还走不走了?!”


    说完丢下两个男人,迈着愤怒的脚步往楼下走去。


    温立寒下意识想要追上去,脚步一动,有人侧步过来挡住了他。


    “她说不摸,听见了吗?”陆殷光明正大地曲解了宁湘的意思,还给解释了一下,“因为她有更好的。”


    温立寒这会儿脑子里只有宁湘瞪向他的那一眼,不想跟陆殷讲话,想绕过他去追宁湘,又不知道追上去后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一时迷惑,走出两步后站在原地没了动静。


    陆殷慢悠悠再次走到他面前,问:“对我女朋友这么着迷啊?”


    温立寒朝他翻白眼,翻到一半记起自己是个艺人,紧急补救地抬头看向了天空,没搭理他。


    陆殷并不在意这个,又问:“需要我提供联系方式吗?”


    温立寒惊诧一下,转回头看向陆殷,见他从容不迫,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对宁湘感兴趣,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不知不觉中掉进了陆殷的陷阱。


    他把之前从闻芒听来的和宁湘的偶遇、公司里连接不断送去的咖啡、自己今天的经历仔细回忆了一遍,冷笑了起来,说:“闻芒偶遇宁湘那天的事也是你提早算好的吧?就是为了让我们看到宁湘。真是难为你找了个和我小堂妹那么像的女孩了!”


    这真的是个误会,陆殷小时候是跟着外公外婆的,对闻家那位娇生惯养的掌上明珠只有耳闻,从没见过,怎么可能这么精准地找到和她那么相像的人?


    而且那位小公主走丢的时候只有三岁左右,就算见过,六岁的陆殷也是记不住对方的相貌的。


    然而温立寒不会相信他的解释,而陆殷又很乐意被当做算无遗策的聪明人,因此他没有反驳。


    他温和依旧,一副好脾气的模样问:“所以你要她的联系方式吗?”


    温立寒更加坚信这是陆殷的奸计了,怒视着他,决然说:“要!”


    陆殷点点头,边往楼下走去边提醒他:“那记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


    陆殷的身影从露台消失后,温立寒坐回藤椅上,皱着眉一个人思考了会儿,他拿出手机。


    手机上的消息很多,有经纪人给他安排的明天的行程,有助理提醒他晚上有活动,还有刚才一起打游戏的朋友骂他是个挂机的大傻子要跟他绝交。


    温立寒全部无视,径直打开了手机相册,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正在玩积木的两三岁的小女孩,她玩得很专心,旁边有人拿着巧克力哄她说话,她理都不理。后来被骚扰烦了,偏着脸瞪向镜头,胖嘟嘟的小短手一挥,一把将那块在她旁边晃了半天的巧克力拍飞到了地上。


    温立寒看了一遍后,反复拖动进度条,最后把画面定格在小女孩瞪人的那一帧上。


    他看着那双从下往上侧瞪过来的又大又圆的黑珍珠一样的漂亮眼睛,拼命回想着刚才宁湘瞪他的那一眼,越想越不确定自己到底是真心觉得二者相像,还是中了陆殷的奸计被他误导了。


    他辨别不出,拍拍脑门打开了一个三人小群,打字:【见到她了,的确很像。@闻芒】


    闻芒:【我就说吧!看见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陆殷那厮没安好心!幸好我发现得早,没让他把人带到婶婶面前去!】


    温立寒:【我的意思是太像了,五官还是其次,主要是神态。】


    闻芒:【陆殷竟然能让人模仿到这个地步!这个畜生!看来他这次是下了狠劲要报复咱们家了!】


    温立寒:【……】


    和弟弟说不到一起,他重新打字:【@闻梓你觉得呢?】


    闻梓没回消息,只有闻芒一个劲儿骂陆家人,骂爽了之后,问温立寒打算怎么应对陆殷的下流招数。


    温立寒:【他跟我明牌了,还说会把宁湘的联系方式给我,但说实话,他太阴险了,我不是对手,刚打了个照面我就已经被他迷惑得失去判断力了……我现在觉得宁湘真有可能真是咱们家的小妹妹。】


    闻芒:【我的哥啊你可真废!你忘了上回陆家人说找到了小妹妹的结果了吗?!】


    温立寒记起旧事,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重新打字:【你说得对,我差点上了陆殷的当。】


    闻芒:【陆家人太阴险了!@闻梓要玩阴的了,老阴家,快来!】


    温立寒:【不要这样说老三,她是女孩子。@闻梓三妹妹,你那边几点了?你睡了吗?没睡的话来说说接下来怎么办。】


    两人戳了半天,闻梓始终没有动静,两人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又骂起了陆家人。


    中间温立寒还因为骂得太没水平,被闻芒一块骂了。


    大明星有点受伤,又看了会儿小堂妹走丢前的旧视频,记起宁湘对他的嫌弃,再次在群里打字:【我粉丝夸我帅真的是因为滤镜吗?我平常真的很油腻吗?】


    闻芒:【没啊,很帅!就比我差一点!】


    闻梓:【哕了.jPG】


    温立寒注意到多了个人,打字问:【三妹妹,你什么意思啊?】


    闻梓:【哕了.JPG】


    温立寒:【你看上面我和你二哥哥的聊天记录了吗?你有什么想法?】


    闻梓又回了一排呕吐的表情包,然后消失不见了。


    闻家这一代总共就两男两女四个孩子,除了走丢的小堂妹,老二闻芒性格冲动暴躁、素质偏低,算是家里的刺头;老三闻梓沉默寡言,但是个学霸,一个阴险的学霸,目前正在澳洲读研。


    跟这俩货比起来,闻深,即温立寒,觉得自己的素质和品德都是很不错的,油腻一点可以原谅。


    应该是可以原谅的。


    而且他可以改。


    一个人在露台认真反思时,有脚步声靠近,温立寒抬头看见了拿着抹布上来的陆长烽。


    陆长烽看见他,弯着腰恭敬地问:“先生,请问您还需要点什么吗?不需要的话我就收拾桌子了。”


    温立寒无语极了,说:“不是,你,我……你家,我家……”


    为什么陆家的老六会这么认真地来服务自己啊?


    温立寒想不明白,也说不清楚,他的手在自己和陆长烽中间来回指了几下,最后无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站起来走了。


    下楼梯的时候余光还瞥见陆长烽在那兢兢业业地收拾餐桌。


    “说错了,陆家人脑袋里装的不是小布丁,是烂布丁!”温立寒腹诽。


    陆长烽脑袋里装的是什么,陆殷不确定,但他脑袋里装的肯定不是烂布丁,否则他是无法意识到宁湘在生气的。


    生气的原因可能是自己的那句“都行”。


    不过陆殷并不担心,早在说出“都行”这俩字时,他就想出了合理的解释,只等待会儿告诉宁湘就能让她原谅自己。


    同时,陆殷觉得自己也挺不容易的,为了在不让任何人受伤的前提下确定宁湘和周荔菁是否有血缘关系,他都能接受女朋友在自己面前摸别的男人的胸肌、又把女朋友的联系方式给别的男人了。


    闻家人只是觉得他为人卑劣还有阴险后招,换个思维活跃点的,怕是会以为他有绿帽癖。


    送宁湘回学校的路上想到这一点,陆殷觉得有点好笑,嘴角不由得扬了一下。


    下一秒,他余光瞥到副驾驶上一直在装睡的宁湘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那双黑亮的眼睛此时正泛着寒光死死地盯着他。


    目光碰撞后,宁湘在他之前开口了,只见她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大——变——态!”


    陆殷:“……”


    完了,忘了思维最活跃的人就在他身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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