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2027小说网
首页箭头权臣他蓄谋已久箭头 2、上相

2、上相

    兰猗兀地睁开眼。


    胸口剧烈起伏,梦中的窒息感犹在。


    她环顾四周,是全然陌生的房间。锦帐软衾,陈设清雅,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和那股熟悉的曾出现在记忆中的冷香。


    她撑起半个身子,背上的鞭伤被妥善包扎过,传来清凉感。


    “姑娘,您醒了?”一名豆蔻年华的侍女闻声掀帘进来,面容秀美,举止沉稳,“我是椒蕙。您昏迷两日了,可还有何处不适?”


    另一名年纪相仿,神色更腼腆些的侍女捧着铜盆进来。


    “这是秋蕙。”椒蕙接过水盆,拧了帕子,细心为兰猗拭面,“姑娘莫怕,这里是平章军国事府。上相吩咐了,你好生将养。”


    平章军国事府,他真的接了状纸,还把她带回了府里?


    兰猗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她哑着嗓子,急问:“上相大人……何在?我的状纸……”


    椒蕙微微一笑,似能洞察她的焦虑:“姑娘放心。上相顾念男女大防,不便入内。你梳洗后,我便引您去见。”


    说着,她与秋蕙一道,扶兰猗起身,坐到妆台前。


    兰猗越过铜镜,看向窗外景色。


    京城人喜种杏树,尤以学府居多,春闱期间,杏花满树,赶考文人会讨一个好彩头,绑上一条鹅黄布条,取杏榜题金之意。


    平章军国事乃属武官之列,兰猗心生好奇,他的府里竟种有一棵挂满黄条的杏树。


    树上杏花纷纷而下,兰猗的视线跟着花瓣飞到树下,飞到霜色衣裳上。


    一只手捻起那片杏花瓣,送它坠进泥土里。


    兰猗顺着那只手看去,见一身形绰约男子,长身玉立于花树下。


    即便不见他的容貌,单看身姿,也是如神官般俊美的男儿。


    似是察觉到视线,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眉目如画,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本该是风流含情的模样,眸底却沉淀着山水不移的沉静与温润。鼻梁高挺,薄唇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正是褚玠。


    与那日车中威严冰冷的声音不同,此刻的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文臣般的儒雅气度,说他是个状元郎,也不为过。


    兰猗的心,毫无征兆地,重重漏跳了一拍。


    椒蕙似无所觉,捧来一盒首饰请她挑选。


    兰猗慌忙垂眼,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方才那惊鸿一瞥,竟让她有种被勾了魂的错觉。


    “不必珠钗……”她声如蚊蚋,随手拈起一支略朴素的蝶花金钗,胡乱插入方才秋蕙为她梳好的螺髻间。


    “就用这支吧。”


    仿佛这样,就能提醒自己为何而来,又身处何地。


    待秋蕙为兰猗更完衣裙后,恭敬请兰猗出门。


    繁琐衣裙实在为难,兰猗变扭非常的迈出门槛,垂眸跟在椒蕙身后。


    直来到院中杏树旁,椒蕙福身,满是敬重:“上相。”


    兰猗抿唇,决意行跪拜大礼,两腿一弯,几欲下跪,便被扶住。


    握住她手臂的那只手令兰猗很是眼熟,手下与自己上衣重叠的霜色衣袖,兰猗不禁抬眸,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四目相对,兰猗呼吸一滞,几乎是本能地垂下眼帘,不敢再看。


    方才那一瞥的心悸犹在,此刻面对面,更觉此人容色太过慑人。


    褚玠缓缓松开兰猗,见兰猗目光凝在他的脸上,也无怒意,还和颜问:“看你的状纸,你叫兰猗?”


    兰猗点头。


    “江右景德镇生人,说起来,我们还是同乡。”褚玠遣退椒蕙,带兰猗缓步走至杏树下的石桌旁。


    兰猗浅笑,顺着褚玠的话问:“上相也是江右人?”


    “是。”褚玠伸手,示意兰猗坐下,“坐罢。”


    兰猗看了一眼石凳,又看了一眼褚玠,他实在温和,她却并非不知礼仪的村妇:“民女有求于上相,不敢入座。”


    “此处是私邸,非公堂,不必拘礼。”褚玠将斟好的茶盏轻轻推至石桌对面,氤氲热气带着茶香飘散,“何况,笞刑已受,状纸已接,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他的话亦如一股热茶,猝不及防地冲进兰猗冰冷忐忑的心口。连日来的委屈,绝望,强撑起来的谄媚笑意,在这一刻竟有了松动。


    她鼻尖一酸,眼眶发热,慌忙低头掩饰。


    她忍住眼睛热意,双膝直直跪了下去:“民女不敢与上相平起平坐,只求上相,替民女查清真相。”


    褚玠的笑意渐浅,盈润的眸子里映着她伏身下跪的影子,他握在掌心的茶盏泛出凉意,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收回那盏茶。


    “科考舞弊大案,是国朝重案,我虽是一品官员,却也不得不按流程和律法办事。”褚玠顿了顿,伸手将跪在地上的兰猗拉起来,“我无法保证结果如何。”


    兰猗倔得很,她咬牙挺过五十鞭不是只想得到褚玠的这一句冠冕堂皇的话,她想得到的是褚玠必会竭尽所能彻查案情的承诺。


    只要彻查,便必能昭雪。


    他看着跪伏在地的纤弱身影,杏色衣裙与地上落花几乎融为一体,那么固执,又看上去那么容易攀折。


    轻轻一捏便能折断。


    褚玠语调转凉:“若你执意如此,普天之下,定能做成此事的,只有陛下。我劝你,直接去敲登闻鼓。”


    “敢问上相,登闻鼓在何处?”兰猗抬头,眸光里亮起希望的光,追问道。


    褚玠掩去眼底的惊诧,他未料想到,她竟能有如此胆量,手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案子胜负难分,也愿去敲登闻鼓。


    该说她无知,还是无畏。


    他没有回答兰猗的问题,倒是问了一句看似与案情不相关的话,他的语气带着些怅然,更带着些不易觉察的艳羡。


    他问:“容淇是你什么人?”


    “回上相,”兰猗叩首,“容淇是我的夫婿。”


    一句夫婿,勾起褚玠的回忆,还记得在丞相府,容淇的家状被丞相亲自从一卷卷纸中抽出,递于褚玠面前,与他共看。


    江右户籍,父母双亡,既无祖上,也无兄弟,仅在妻室位置,写上兰氏二字。


    瓷杯与石桌碰触,发出轻微脆声,褚玠站起身,居高临下睨着眼前身着杏色衣裙的兰猗,她的头埋的很低。


    世上少为痴情人,多为负心客。


    “你可知,科考舞弊,是诛九族的重罪,你现下到我跟前,说容淇与你是夫妻,你不怕将来事败?”褚玠的声音冷冷的,不似方才温和,“纵是真夫妻,也该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兰猗音色坚定,未有犹疑:“民女与容淇,情谊深厚,祸福同当。”


    “呵,”褚玠极轻地笑了一声,意味不明,“世间男儿若皆能得此一心人,倒是幸事。”


    他的语气听起来是赞赏,可兰猗伏在地上,却莫名听出了一丝淡淡的讥诮。


    她悄悄将头抬起一丝缝隙,想窥探他的神色,却只见到他平静无波的侧脸,和唇角那抹惯常的温和弧度。


    果然是听错了。她心下稍安,又觉自己多疑。


    褚玠放下茶盏,起身,缓步踱至兰猗身侧。


    “你与容淇,可有子嗣?”他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兰猗一愣,茫然摇头:“尚未成婚,何来子嗣?”答完才觉不妥,急急补充,“这与案情无关……”


    “是无关。”褚玠打断她,停在她身侧,垂眸看着地上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兰猗心中一紧,以为自己的顶撞惹恼了他,正想着如何请罪,一只白净指骨分明的手却伸到了她面前。


    那只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臂,力道温和却能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兰猗愕然抬头,正对上褚玠近在咫尺的眼眸。


    依旧是那双含笑的丹凤眼,可离得这样近,她才看清那眼底深处,并非全然温润,而是沉淀着某种她看不懂的幽深。


    “你是节妇,亦是烈女,我敬你风骨,不必再跪。”褚玠的手并未立刻松开,而是虚虚托着她的肘部,似在防止她再次下跪。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兰猗慌忙抽手,低声道:“上相,男女有别……”


    褚玠从善如流地松开手,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腕内侧。


    “至于此案,”他退开半步,拉开距离,恢复了那副端方君子的模样,“我虽敬你,然是否值得我倾尽全力,还需亲眼见一见容淇其人。”


    兰猗眼眸一亮:“上相愿意见他?”


    “是,”褚玠看着她眼中骤然燃起的希望,语气平淡无波,“我要看看他是否担得起你这份以命相搏的情义,又是否承得住我施予的恩典。”


    兰猗自是听懂了褚玠话中深意,他不会轻易鼎力相助一个品行尚不明确之人。


    她想下跪,却被褚玠托住,他早料到了她的动作,眼前的姑娘,动则下跪,想以下跪的分量来换取对自己有利的许诺。


    小小庶民,膝下除了泥土,还能生出黄金吗?褚玠觉得她单纯的可笑,又固执的可爱。


    兰猗下跪的动作被阻,她只能急切的辩解,为容淇品性担保:“容淇是景德镇有名的才子,上相可派人去江右打探,无人不知容淇院试乡试皆是一举中第。连我烧的瓷器,釉面所题诗词也皆出自容淇所作。他有此才华,何苦舞弊。”


    褚玠不似她般激动,轻轻松开兰猗肘部的承托,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与她的距离,默默注视着兰猗。


    兰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垂眸掩去眼底澎湃的情绪,稍作冷静。


    待兰猗平复心绪,因激动泛红的双颊重新恢复原样,褚玠才缓缓的抽出一方绢帕,隔着这一方绢帕,他覆上她的手腕,指腹轻压脉搏:“你伤势未愈,情绪不可太过。”


    褚玠收回手。


    “我对容淇之才,有所耳闻,丞相很是赏识他,杏榜之上,他为魁首。”褚玠淡淡道,竟显得有些冷漠。


    兰猗微愣:“既然如此,上相为何……”


    他将绢帕递到兰猗面前:“你不想见他吗?”


同类推荐: 漂亮寡夫郎被前夫他弟娇养了、 穿越大明,但人在朝鲜、 兽世蛇蛇旅行日记、 顶级玩物(,金主强制爱)、 红楼之林家女相、 食明、 嫁纨绔后双双真香了、 皇叔借点功德,王妃把符画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