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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第111章 抢救


    贾政有点羞窘, 两人相处至今,司徒衡的态度始终如一, 反倒是他自己,一会儿喜欢一会儿失恋的,自导自演像个神经病一样,好丢脸。


    见贾政心虚了,司徒衡可不会错过更进一步的机会,笑问道,“那你呢,家里娇妻美妾的, 我是不是也应该醋一醋。”


    贾政白了他一眼,“鬼的娇妻美妾,那是食人的恶狼加帮凶, 想起她们我都心里发寒。我只当把她们养在内院就不会再出差错了, 结果却引来了王子腾那只恶鬼, 要不是一时动念买下顺风养在家里, 会发生什么还未可知呢。”


    司徒衡也开始后怕了,荣国公远在江南, 府中老弱哪是王子腾的对手, 就连政儿也不保险,王子腾要是趁他熟睡时闯入房中, 不死也得重伤。


    他深吸口气,郑重道,“政儿, 以后再遇到可能危及到你安全的人,千万不要留手,当街杀人也无所谓, 就说是我让你杀的,让他们来找我。”


    贾政好笑道,“去你的,我又不是失心疯,哪有随意夺人性命的道理,我们荣国府一直与人为善,要不是王家人太过无耻,我们家哪来的仇人。”


    司徒衡摇头,无奈道,“现在有了,荣国公在扬州监斩了上百名官员,又调查出不少勾结海外客商的官员,他们的家人里面只要有几个狠毒偏执的,都会带来不小的麻烦,以后你可长点心吧。”


    贾政这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有些惊悚道,“何止是这些人,我祖父镇守江南十几年,死在他手上的官员和商贾少说也有几百人,我们家的仇人快要遍布天下了。”


    司徒衡好气又好笑,“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居然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政儿,你怎么会这么可爱。”


    贾政都快被自己蠢哭了,怒道,“去你的可爱,我这是可笑好不好。”


    上辈子的和谐社会还天天有人犯罪呢,穿越以后他被父母宠爱得越来越像小孩子,根本意识不到危险,哪天被人砍死了都不知道,难怪太太总说他出门带的人太少不安全,原来带家丁不是摆排场,是为了保命。


    司徒衡大笑,把贾政抱在怀里轻轻拍抚,享受难得的二人世界。


    宫车来到荣国府后门时天才将将亮,贾政让车直接从后门进去,当初为了方便处理歹人,地窖就建在后门的值班房下面。


    他从腰包里拿出钥匙,进入地窖就差点被恶臭冲个跟头,王子腾蜷缩着身体,满脸是血的倒在地上,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贾政对这个场景太熟悉了,喝农药的人都是这么死的,上吐下泄最后吐血而亡,一点尊严也没有。


    王子腾没有高科技农药可喝,他吃的大概是事先藏在身上的毒药,以古代的提炼水平,只要抢救及时应该死不了。


    司徒衡命羽林卫把人拖出地窖,贾政指挥家丁开始恐怖的业余抢救。


    去浆洗房取猪胰子过来,切碎掺入水中,直到能打出泡泡为止。


    然后往王子腾嘴里灌水,灌满了再压肚子吐出来,直到吐出来的水越来越干净,他终于把眼睛睁开了。


    贾政笑道,“二舅兄早上好啊,在阎王殿看到熟人了没?”


    王子腾狠狠瞪了贾政一眼,又把脸转向司徒衡,咬牙道,“走私典籍的人是太子少傅翟大人,法兰国人提出要用他们新研制的火枪交换我们的永乐大典,据说那个火枪的准度和强度远超火铳,可以在两百尺之内夺人性命。”


    司徒衡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王子腾像被踩到尾巴似的尖叫起来,“为何不相信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愿意相信我,啊,为什么?明明翟少傅才是最卑鄙无耻的人,我那么信任他,他给我的保命丸药却差点要了我的命,你们可以去查,永乐大典已经有一部分送入他府中了,用枪换典籍的法兰人就在他家里。”


    贾政和司徒衡对视一眼,不知应不应该相信王子腾。


    翟少傅是太子恩师,一举一动皆会被当成是太子所为,太子用典籍交换威力那么大的枪,是用来做什么的,傻子也能猜出来吧。


    “我觉得,王子腾说的应该是真的。”贾敬的声音从后门传来。


    因他是贾政本家人,守在外面的羽林卫并未阻止他靠近,贾敬走到近前,先向司徒衡施了一礼,才压低声音道,


    “前天我去翟大人府上赴宴,他家请去的戏班从后台轰出了两个黄头发的番邦人,管事说他们是跟翟公子做生意的海外客商,当时我就觉着奇怪,像翟大人这样的清流,应该对商贾厌恶至极才是,又怎会允许肮脏的番邦商贾进自家门的。”


    贾政接口,“要是他们有能在二百尺内取人性命的火枪,那就不一样了。”


    司徒衡冷笑,“必须得接他们到家中待如上宾,否则事成之后怎么杀人灭口呢。”


    王子腾咯咯惨笑两声,还想再说什么,却两眼一翻栽倒在地。


    贾政一挥手,“快,抬他上车,去太医院,他知道的还没全部说出来呢。”


    司徒衡一把抓住他,“你……”


    贾政不待他说完就怼了回去,“你休想,少傅府有厉害的火枪,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涉险。”


    说完他就拉着司徒衡走向宫车,还不忘对贾敬道,“敬大哥哥帮我跟太太说一声,让她们最近都不要出门了。”


    司徒衡不想让贾政去翟府,又因他愿意陪自己涉险而欣喜,上了车就紧紧抱住贾政,哄道,“政儿乖……”


    贾政白他一眼,“乖你的头,有工夫跟我磨牙,不如想一下如何调动京营府的火器营,多厚的铁板能抵挡火枪。


    他们商量了一路,回宫向皇上禀报了新发现,正要请命查抄翟府,皇上却抢先一步把查检少傅府的任务交给了北静郡王和牛大人,又命林侯等人缉拿其他东宫属官,像是没看到杵在那里的司徒衡和贾政。


    等所有人都领命退出了武英殿,皇上才似笑非笑的看向两个孩子,“当朕是无人可用,只能指着你们两个小东西使唤的昏君么。有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在,功劳哪有你们两个的份。”


    贾政哭笑不得,“谁抢功劳了,我们是担心长辈们遇到危险,才想自己带队去的。”


    皇上嗤了声,“危险?我们上阵杀敌时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行了,有功夫就去看看你们那作坊吧,今天放假,好好玩一天。”


    贾政窘着脸退出武英殿,感觉皇上的语气像是在嘱咐儿子和媳妇,老登要是知道臣子在打自己儿子的主意,会气死的吧?


    司徒衡拉着他走出长安右门,见贾政还愣愣的,忍不住轻点他鼻尖,笑道,“还不甘心呢?”


    贾政摇头,他对功劳没那么深的执念,虽然对倒班很头大,但能在羽林卫干到退休他也能接受。


    司徒衡笑道,“好啦,别发呆了,你想吃什么,我们去用早膳吧。”


    贾政惊讶道,“你能吃得惯外面的东西吗?”


    司徒衡点头,“当然,外面的吃食比千篇一律的御膳强多了,再你没弄出味精之前,宫里的东西更没法吃。”


    贾政轻笑,“胡扯,当我没吃过御膳么。”


    司徒衡想起圣寿宴上贾政猛吃牛肉的傻样就想笑,他把诱禽香丢入水缸,阻止了一场朝堂纷争,过后他没得意也没后怕,反而吃牛肉吃得眉开眼笑,真是个小傻瓜。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我们可是接到谕令,要好好玩儿一天的。”


    所以,他们这算是奉旨约会么?贾政都不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了。


    司徒衡带贾政来到长安右门外的第一条街,又走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停在两扇红油大门前。


    “这是我母妃陪嫁的宅子,之前一直闲置着,如今我公务增多,你每次当职也要来前面写总结,以后可以来这里临时落脚。”


    贾政摇头,“不用这么麻烦,羽林卫又不是没住处,大嫂送我的小院我都没住过呢。”


    司徒衡推开大门,入门处用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当影壁,里面不分前后院,只有当中一个正厢和抱的院子是居住用的,其余地方全部是园林,亭台阁榭小桥流水,步移景异,精美别致。


    贾政哇了声,“在长安门外寸土寸金的地方修园林,浪费银子的方式好别出心裁啊。”


    司徒衡哈哈大笑,“当初我看到这园子就觉得很别扭,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还是政儿你能切中要害,所谓的清流魁首,不过是一群满身铜臭又附庸风雅的东西罢了。”


    贾政拍拍他,“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人和事了,我们来这里干嘛?”


    “换衣服啊,我们总不能穿着郡王和将军的朝服去用早膳吧。”


    司徒衡带贾政走进正房,两个老内监迎了上来,带他们到衣间里换衣服。


    衣柜里有二十多套新衣服,都是按照司徒衡和贾政的尺寸做出来的。


    贾政换上一件长衫,尺寸刚刚好,针脚细密,剪裁得十分舒服,比家里给他准备的还要精美。


    他好奇道,“你怎么会想到给我做衣服的?”


    司徒衡理所当然道,“落脚的地方怎能没有衣服换,这园子里的内监和宫女都曾服侍过我母妃,母妃过世后年纪大的要放出宫,我就安排他们住在这里,权当养老了。”


    贾政注视着司徒衡,心中所剩无几的防线又被攻陷一块,如果不是生在皇家,他应该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吧——


    作者有话说:手机搓的,会有些慢


    第112章 逛街


    两人脱下朝服, 各挑了一件长衫换上,贾政日常装扮就是窄袖长衫加方巾, 利落又不失文雅,是京都读书人最喜爱的服饰之一。


    司徒衡身为皇子,最日常的服饰也是描龙绣凤,华丽非凡,如今脱去繁重的王冠和蟒袍,一袭青色长衫的他像是在月下饮酒舞剑的剑仙,清爽飘逸不染凡尘,剑式一收便要乘风而去了。


    贾政不受控制的扯住他的袖子, 又马上松开手,暗骂自己有病。


    司徒衡笑眯了眼,他早看出贾政是个思维极为活跃的人, 有时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飘散的想法, 回神时还有各种表情和小动作, 可爱极了。


    给贾政调整一下头上的方巾, 司徒衡笑道,“走吧, 从后门出去的那条街上有很多店铺, 我路过几次,还没逛过呢。”


    两人从宅子的后角门出来, 对面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大街,街上店铺林立,还有很多小商贩沿街叫卖, 现在正是上工上学的高峰时段,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看到熟悉的街景,贾政笑道, “我走过这条街,买顺风那天就是经过这里回的家,走到尽头再向北拐就是宁荣大街了,我刚到街头就被下人送回府,老爷挥着沙包大的拳头威胁要打我,太太也不帮我求情,差点就吓死了。”


    司徒衡也想起那天的事了,没好气道,“我才差点被你吓死了,那时候因为江南密奏的事,顺亲王府,东宫和通政司三方正在暗斗,听说你拦疯马救下了通政司的关键人物,然后就失踪了,我在宫里急得不行,后来又听说你是骑驴逛街去了,又担心你会挨打,幸好荣国公跟皇上不一样,我们要是出了这样的事,一顿好打是绝对躲不掉的。”


    贾政对那天的乌龙事件也挺无语的,“我就普通逃个学,谁能想到会遇到通政司惊了马,薛叔叔差点就死在车上了,顺亲王……”


    说到这里,贾政突然灵光一现,感觉抓住了什么,思维又混乱得找不到头绪。


    “顺亲王怎么了?他待在亲王府里,比我们悠闲多了,半个月前又添了个女儿,一连九个孩子都是女孩儿,天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司徒衡想到这位王叔就想叹气,明明心思浅的一眼就能看穿,他还以为自己多高明似的,经常做出让人哭笑不得的事,要不是皇上懒得跟傻子计较,他早就没命了。


    “九个女儿啦?”贾政思路瞬间清晰,他指着前面的小吃店,“那家的吊炉饼好吃,有件事我们商量一下。”


    司徒衡应了声,很好奇顺亲王的女儿能给贾政带来怎样的灵感。


    两人来到小吃店,点了四张吊炉饼,两碗小米粥和几样拌咸菜,刚在桌子旁坐下,街对面就乱起来了,很多人都往一家铺子跑,像是去砸场子的。


    给他们擦桌子的伙计啧了声,叹道,“我们怎么就没这么好的运气呢。”


    贾政指着对面,不可思议道,“都乱成那样了,还叫运气好?他家铺子快要被挤塌了。”


    伙计都快羡慕哭了,“我家也想啊,可是味精太难买了,就集市大街最里面的一家小铺子有,各大酒楼都是雇人全天排队,只要来货,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能抢光,我们这些小店除非有大酒楼的人脉,否则连边儿都沾不到。”


    贾政和司徒衡相视一笑,又佯装不解道,“我们也听说过味精,真有那么好吃吗?”


    店主送上吊炉饼和咸菜,笑道,“内务府上造的东西还能差了,那可是宫里的皇上和娘娘才能享用的,要不是那家铺子的老板是内务府大总管的亲戚,还流传不出来呢。”


    见两人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周围食客也开始七嘴八舌向他们科普味精的好处。


    “知道为何叫味精吗,是因为皇上称其为味之精华,连皇上都称赞的味道,等哪天老子有钱了,一定要尝尝。”


    旁边人叹道,“也不用非要等到有钱才能尝,听说味精跟银子是等价的,一两银子就能买一两味精,我们普通人家咬咬牙也是能买得起的,主要是没时间排队,至少要排两天才能买到二两。”


    有人得意道,“没银子没时间也不打紧,运气好也是能尝一尝的,我上次就遇到一回,去城西面馆吃汤面,刚好他们家买回了味精,当天那锅汤鲜的,把全天下的奇珍都放进去也未必能熬出那个味道,后来都没人吃面了,二十五文一小碗汤,来迟的还抢不到呢。”


    贾政和司徒衡边吃边听周围人讨论味精,按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味精铺子开业时生意必然火爆,等味精普及到全国,皇上就不用紧巴巴过日子,朝堂也能安静多了。


    那老登为了银子时常闹得四邻不安,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一代帝王为了修几个殿顶,也能跟户部吵得鸡飞狗跳。


    两人早膳吃得都很满足,吊炉饼焦香酥脆,小米粥浓稠到入口即化,拌的小菜也很爽口,是贾政上辈子最爱的早饭搭配之一。


    司徒衡精工细做的御膳吃烦了,偶尔一次简单饮食更为惊艳。


    随后两人又逛了大半条街,买了很多没见过的小吃零食,走累了就找家茶楼,点壶清茶慢慢品尝。


    在茶楼品茶的闲人不少,两人坐在二楼窗边,耳边听到的还是有关味精的话题,因为太过难买,每个人的怨念都很大。


    贾政心虚的小小声问司徒衡,“我们家的作坊进展到哪一步了?”


    司徒衡最喜欢听贾政说‘我们家’三个字,每次听到嘴角都会控制不住上扬。


    他笑道,“作坊在月中就弄好了,一直犹豫是招工还是买人才拖延到现在,前几天皇上赏下五十个官奴,比预计的工人数量还多出十个,明后天就能正式开工了。”


    贾政松了口气,“那就好,再报怨下去就要变成诅咒了,内务府制出的味精数量足够供应整个京都的,也不知他们还在等什么。”


    司徒衡笑道,“看到刚才那家小店了没,要是味精只在京都出售,城里就会像那家店一样,京畿地区的生意人都会挤进来的。”


    贾政想象城里人头攒动,乌泱泱像闹蝗灾似的,不由喷笑出声,“真要变成那样,城里的治安就没眼看了,牛大人肯定会恨死味精的。”


    司徒衡也笑起来,刚要再说什么,街上又传来喧哗声,从他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一队车马向这边走来。


    贾政也在他的示意下回头去看,车队有三四条街那么长,当先是众多人马护着的几辆绿顶大车和四乘绿顶软轿,后面是几十辆坐人和拉行李的大车,车轮滚滚而过,扬起的尘土惹来街道两边不少报怨声。


    车队就像没听见一样,视若无睹的向前走,第二辆绿顶车上还有个少年伸出手,用弹弓打行人玩儿。


    贾政看得目瞪口呆,京都城内达官显贵多如牛毛,也没见谁家孩子敢当街袭击百姓的,这家天龙人是打哪儿来的,都疯了不成?


    司徒衡也很疑惑,“看车驾的式样是子爵府的,京都不可能有这类人物,我没听说哪家子爵回京了啊。”


    朝廷规定功勋人家无旨不能离京,只有到地方担任官员才能带家人搬离京城,朝廷近期只有往江南派官的,何时又调了个子爵回京了?


    贾政也没在御前听过相关消息,这时,楼下突然响起啊的一声痛呼,有个熟悉的声音叫道,“给我把车掀了,把那小孽障拖出来打死。”


    紧接着街上就乱成了一锅粥,十几个壮汉从前面的酒楼里冲出来,上去就要将用弹弓打人的那辆车掀了,子爵府的家丁如何肯让,当即就打了起来,呼喝尖叫声响彻云霄。


    贾政和司徒衡默默收回探出去的头,拿出十文钱放到桌边,从茶楼后门迅速撤离。


    跑出去半条街,两人才停住脚步,贾政笑得分外解气,“该,南安郡王府的世子每次看到我都翻白眼,这回让弹弓在他脑门上开个天眼,他就能三个眼睛一起翻了。”


    司徒衡哈哈大笑,“我们快走吧,那家的车队太长,等北城兵马司赶过来,还不知会戒严多远呢。”


    两人加快脚步又走出两条街,这时王府的马车也赶过来了,两人上车就往城外去了。


    司徒衡把作坊安排在永定门外,是五里亭附近的一个大庄子,距离城里不远不近,附近都是大户人家的田产,鲜少有外人来,是个利于保密的好地方。


    贾政下了马车,面前的庄子围墙高大,长到看不到头,他好奇道,“城外十里以内寸土寸金,皇庄都在二十里以外,你是怎么弄到这么大一个庄子的?”


    司徒衡笑道,“这就要问顺亲王了,他这些年可划拉了不少好东西,皇上把亲王府的所有产业都收回了,零星田产赏给了宗室,这个庄子是赏给我的。”


    贾政又想起之前的想法,拉着司徒衡向庄子的大门走去,以极低的声音问道,“你有办法让顺亲王一直生不出儿子吗?”——


    作者有话说:电脑终于弄好了,晚上见!


    第113章 退路


    司徒衡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明白贾政怎么会突然对顺亲王的子嗣感兴趣。


    “那位都被圈禁了,生出儿子又能怎样?”


    贾政摇头, “顺亲王好歹是先帝的儿子,皇上总不能眼看着他绝后吧,他的亲王府于我们而言是条不错的退路。”


    司徒衡心头巨震,怔怔看着贾政,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不等说话眼圈就先红了。


    他不想心爱之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大力把贾政拥入怀中,把脸抵在他肩膀上, 掩住控制不住的呜咽声。


    贾政话说出口时就有点后悔了,他觉得司徒衡活得太过艰难,不忍心看他承受那么多压力, 才会认为当亲王是最好的选择。


    可司徒衡终归是皇子, 必然会有自己的政治抱负, 过继给顺亲王就彻底断绝了他的登天之路, 万一他心有不甘,觉得他是在小瞧自己, 他们的关系也就到头了。


    没想到司徒衡会是这种反应, 感觉到肩头的凉意,贾政手足无措, 只能大力回抱他,轻拍后背给予支持。


    司徒衡感伤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抵着贾政额头注视他的双眼, 轻声道,“政儿的心意我明白了,我会安排好的。”


    他眼中还有未干的眼泪, 贾政心疼的也差点掉下泪来,柔声道,“你尽力就好,这条路走不通就再想别的办法,千万不要露出行迹触怒皇上,我们承担不起他的怒火。”


    司徒衡点头,又把他拥入怀中,轻声道,“你是唯一在意我生死的人,政儿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贾政想要反驳,怎么会只有他在意司徒衡的死活呢,可把认识的人都想了一遍,如果司徒衡死了,还真没一个人会为他伤心,那些诗书世族或许还要生气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他叹了口气,心疼道,“也不要让你自己失望,司徒衡,你比任何人都值得好好活着。”


    司徒衡轻笑,“你陪着我,我就好好活着,好不好?”


    贾政也笑了,“好好,哪有你这么赖皮的。”


    两人笑着分开,这才发现庄子内外的人都背对他们站着,贾政的脸立时就红了。


    司徒衡却若无其事的牵着他往庄子里走,指着石板路两边的一个个小院,“这个庄子五六年前被顺亲王买下来,指了个管事他就不再过问了,那个管事是个烂赌鬼,没一年就打发了佃户,盖院子聚众赌博,庄子里共有十九间套院,简单修缮一下就是个上好的作坊了。”


    作坊的负责人是跟贾政一起试做味精的杜工正,司徒衡又帮他补了个内务府主簿的虚职,如今也是正七品了。


    见王爷和贾政恢复正常了,他才带人迎了上来,向他们介绍作坊的情况。


    十九个院子,十个当工坊,九个是办公和生活区,为了保证制作工艺的安全性,先前已经采买了三十多男女奴仆,还有王府打发出来的十多个罪奴,皇上又送了五十个官奴,人手是尽够的。


    制作原料暂时由内务府提供,那边给的虽是成本价,但对负责采买的官员也要有所表示,因此成本要比内务府高出少许。


    两人边听边走,将作坊和伙计都看了一遍,回到办公院的正堂,司徒衡扶贾政坐下,问道,“政儿有什么看法?”


    贾政又没开过工厂,哪里有什么看法,他只能想到一件事,“伙计虽是卖了身的奴仆,也不要太过苛刻,作坊后面还有好大一片空地呢,不如开垦出来,再养些家畜,既能节省食材成本,也能让老幼有些事做。”


    杜工正一拍手,“对啊,制作味精的废料是可以肥田的,多种些菜蔬,再养些鸡鸭,足够抵掉打点内务府的开销了。”


    贾政嘴角抽了下,他是想让伙计能吃得好些才这么提议的,被杜工正这样一弄,又加了层剥削,老幼也要做苦工了。


    司徒衡轻笑,不用猜也知道贾政在想什么,他吩咐道,“只多些打点银子不碍事,作坊的保密性才是最重要的,除了味精一律不许送出作坊大门。”


    杜工正也明白过来了,忙躬身应下,司徒衡又交待几句,便带贾政离开了。


    贾政坐在回城的车上,有些怔愣的看着窗外。


    司徒衡把玩着他的手指,扯了两下也不见贾政回神,立即吃味了,“路边的树叶子都黄了,有我好看吗?”


    贾政好笑的转过头,“发呆都不行么?”


    “在我身边还发呆,我就这么不让你待见啊。”司徒衡不依不饶,反正不看着他就是不对。


    贾政叹气,“官奴里面有一家是永平公主府的外管事,他意气风发的时候连老爷都要让行,这才多长时间啊,就憔悴成那样了。”


    司徒衡撇嘴,“你要是知道他做过什么,就不会同情了。从他的名下查出近两百亩地,都是中上等的良田,还养了两个外室,十多个儿女,你猜他的田产财富是从哪里得来的。”


    贾政想起自家打发掉的那些豪奴,叹道,“还用猜么,不是从主子手里贪的,就是从平民手上抢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王氏为何非要弄到那十五亩地。”


    司徒衡笑道,“十五亩地只是抢占赵家庄的先手,只要扎下这颗钉子,她和手下的豪奴就能用各种手段鲸吞蚕食,最终将整个赵家庄占为己有。就像我们的作坊,有河有林的一片良田,从前肯定有人在此地耕作生活,如今却变成了现在这样。”


    贾政苦笑,“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古人诚不欺我。”


    现代社会百姓受了伤害都有可能求助无门,古代老百姓更是地狱模式,没钱没地会朝不保夕,有块好地还要担心被抢,这日子可怎么过哦。


    司徒衡扯起嘴角,“什么时候把百姓逼到头了,司徒家的天下就要易主了。”


    贾政拍了他一下,斥道,“别胡说。”


    司徒衡侧着头看他,笑道,“政儿觉得,我们兄弟哪个像是能力挽狂澜的?”


    贾政摇头,“跟哪个人当皇帝无关,有问题的是制度,土地私有化,无限制的土地兼并才是最大弊端,百姓只要有地种,能混个半饱,就不会揭竿而起,只是历任王朝都不给百姓苟且偷生的机会。”


    司徒衡双眼亮亮的看着他,“政儿还懂这些?让为夫刮目相看啊。”


    贾政白了他一眼,“少占我便宜,写不好文章不代表我不读书,难道我在你眼中就是个傻子么?”


    司徒衡摇头,“你说的是治国齐民之术,不仅在书本上读不到,连弘文馆的大儒也不会讲,这些话跟我说便罢了,千万不要对第二个人讲,荣国公也不行,懂吗?”


    贾政愣愣点头,有点被吓到了,上辈子连政治小白都能诌几句的常识,在古代怎么就变成治国之术了。


    司徒衡也不想吓唬他,可这些话要是传入皇上耳中,天知道他会对贾政做什么。


    他心疼的把贾政揽在怀里,柔声哄道,“政儿乖,我们聪明人不跟傻子玩,有些话他们不仅听不懂,还要咬人。”


    贾政都气笑了,推开他道,“把我当小孩子哄呢,赶紧的送我回家,我做了个新摇车,你给郡主带回去。”


    司徒衡笑嘻嘻的又凑上来,“不陪我吃晚膳啊。”


    贾政点头,“不陪,好不容易休沐一天,总不能晚膳都不陪太太用吧。你也回去想一想,怎样才能让那家伙生不出孩子来,只不让他生儿子太不保险了,最好什么也别生。”


    司徒衡抿着嘴点头,生怕一开口就要爆笑出来,政儿一本正经做坏事的样子太可爱了。


    马车停在荣国府后街,贾政命人把新做出来的摇车搬到马车上,目送司徒衡的车走远才进了家门,回头就跟大哥对个正着。


    贾政被他吓一跳,叫道,“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贾赦一撇嘴,“咋地,我还不能回家啦,我刚知道你又弄出个摇车,刚想给环儿搬回去,你就送给别人了。”


    贾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送给忠敬郡王,再让他转送给宫里的郡主,拍马屁你懂不懂,我这叫拍龙屁。”


    贾赦两眼放光,“还能这样么?那我也想想,有什么能送给郡主的。”


    贾政搭着他的肩膀往前头走,“我们慢慢想,找到恰当时机再送进去,拍龙屁不能做得太明显,否则就不灵了。”


    贾赦笑呵呵点头,随即又委屈的扁起嘴,“听敬大哥哥说王子腾差点就死了,又被你救了回来,你救他干嘛呀,他死了我们全家就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贾政叹气,“我要是知道他会主动作死,就不把他的行踪报到御前了,既然皇上已经知道他在我们家,那就绝不能让他死了,否则皇上还不得疑心我们也做了亏心事,才会杀他灭口啊。”


    贾赦打了个哆嗦,哭丧着脸道,“难怪古人会说伴君如伴虎,还好小弟你够聪明,以我的脑子,在御前大概活不过两天吧。”


    贾政轻笑,“我倒是觉得大哥你进羽林卫也能混得不错。”


    贾赦白了他一眼,“是因为没人会跟傻子计较么。”——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有喜


    贾政和贾赦兄弟俩有说有笑的往正房来, 荣禧堂里贾母正抱着环儿逗弄,石氏张罗着摆晚膳。


    窗前铺了张大毯子, 贾敏陪珠儿玩小象滑梯,从象鼻子滑下来,再从象背爬上去又滑下来,不到一米高的小滑梯正适合珠儿这么大的孩子玩。


    贾珠玩疯了,像装了永动机似的爬上滑下,笑得咯咯的,连亲爹回来都不管了。


    贾母看到两个儿子走进来,刚要报怨贾政休沐也不着家, 看到他身上的长衫,她咦了声,“这是什么料子?政儿, 你打哪里得来的衣服?”


    贾政笑道, “皇上让我和忠敬郡王去整治我们的作坊, 好尽快开工, 现在满京城为了味精都快沸反盈天了,我就到他那里换了身衣服, 总不能穿着朝服进作坊吧。”


    贾赦惊道, “你跟忠敬郡王开作坊,还闹到皇上跟前了?味精又是怎么回事?”


    贾政哎了声, “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是我大哥又是内务府的人,多少能听说一些呢,这保密措施做过头了吧。”


    接着他就把怎么发现的味精, 如何献给皇上,又经皇上同意跟司徒衡开作坊的经过讲了一遍。


    贾赦这才松了口气,“是皇上同意的就好, 现在的局势太凶险了,跟太子和三皇子走得近的人家很多都倒了大霉,内务府官员也被贬谪了好些个,上头缺人用,连我都调回来了。”


    贾政惊喜道,“大哥升官了?”


    贾赦叹气,“从六品协理,从跑腿的变成小管事了,我倒宁愿不升这个官呢,下午回到内务府,听刘大人说三品四品的总管都被抹了好几个,差点就吓尿了。”


    贾政同情的拍着大哥的背,“没事,太子和三皇子都不与我们家相干,皇上只要不想动他们两个,再多乱子也会很快平息下去的。”


    贾赦点头,“刘大人也是这么说的,说起来还要感谢甄贵妃,要不是全内务府都知道她想害我,这次我也会受到牵连的。”


    贾母想起甄贵妃就嘴角直抽,“快别提那糊涂玩意儿了,我以前是瞎了眼,还当她多聪明呢,没了甄家老太太在旁提点,她才算露了相,还被皇后嘲讽是因为长得像甄家老太太才会受宠,三皇子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以后她可怎么办哦。”


    贾敏差点笑倒在毯子上,越想这件事越可乐,皇上以后恐怕再不敢看甄贵妃一眼了,否则他成什么了。


    石氏也笑个不住,“皇后也是女中豪杰,敢想又敢说。”


    全家哈哈大笑,沉迷玩滑梯的珠儿听到大人笑声,这才看到爹爹回来了,啊啊叫着伸出小手,爹爹抱。


    贾政弯腰抱起他,哼道,“臭小子,终于发现你爹回来了。”


    贾母笑道,“滑梯不是你给他做的么,你还抱怨上了,珠儿喜欢的玩儿了一下午,我先前还发愁他精力越来越足,以后得比你小时候还难带,有了这滑梯就不用怕了。”


    石氏也笑道,“我听说还有几样没做好呢,再过几个月环儿就能跟哥哥一起玩了。”


    贾政点头,“不止给我们自家孩子玩,我还打算多拉些人开个玩具作坊,大哥如海,敬大哥哥,我的几个队友和朋友,牛继宗和蒋五,都拉他们来掺一股,我们没时间就交给内眷打理,人脉关系不仅要靠情谊,适当的利益牵扯也是必须的。”


    贾赦一拍大腿,“小弟说得对,自打我进了内务府,跟几个朋友就开始生疏了,尤其是陈瑞文那小子,自打他进了钦天监,我们每次见面都跟打仗似的,以后都划拉到一块儿做生意,情分就不会变淡了。”


    贾母笑道,“想跟朋友保持交情不变,不仅是你们男人之间的事,内眷也要相处和睦才行,一块儿做个小生意就满好的。”


    说完她就招呼儿女用晚膳,全家坐在一张大团桌上,石氏布了两道菜就让她也坐了,用过晚膳又一起去偏厅吃茶聊天。


    贾珠玩儿了一下午,吃饱就睡着了,贾赦抱着白胖的大侄子,喜欢得不行,又扭头去看抱着侄女的爱妻,突然发现她脸白得都快透明了。


    贾赦吓一跳,小声问道,“你不舒服吗?”


    贾政娘仨正在说陈瑞文的事,他是齐国公府长孙,从小就不喜读书习武,偏爱风水营造之术,进钦天监虽能一展所长,但职位最高的监正才正五品,手上又无实权,日后爵位可怎么办哦。


    听到贾赦的问话,三人都转过头看石氏,贾母惊道,“怎么把身体弄成这样了?”


    石氏摇头,“我挺好的啊,在庄子上都住胖了,许是刚才那条鱼土腥味重了些,有点犯恶心而已。”


    贾敏无语道,“晚膳吃的是海鱼,哪来的土腥味,大嫂你不认鱼的毛病多早晚能好啊。”


    大家都笑起来,贾母看向石氏的大丫头,“你们奶奶是不是日子迟了?去找姜娘子来吧,许是好事呢。”


    丫头秒懂,飞奔出门找家里供奉的女大夫去了,虽然姜娘子的医术照太医差远了,但简单把个喜脉还是没问题的。


    石氏呆呆抚着肚子,月信确实迟了些时日,她只当是换了环境不适应,原来竟是有了么,盼了那么久的孩子,这就来了?


    贾政接过珠儿,让大哥两口子发呆去,不多时姜娘子便到了,搭上石氏的手腕就笑道,“脉象流利,滑如滚珠,是喜脉无疑了,已是一月有余,恭喜太太,大爷大奶奶。”


    全家都乐开了花,贾母喜得连声道赏,合府上下都赏两个月银米。


    石氏高兴得抱着环儿直掉眼泪,“宝贝真是娘的福星,才来家里两个月,就带弟妹来了。”


    贾环快三个月了,越长越水灵,谁抱冲谁笑,又乖又讨喜,见石氏哭了,她就咿咿呀呀的用小手给她抹眼泪。


    贾母也喜道,“还真是,自打环儿来家里,事事都妥帖顺遂得很,我们环儿真是个福星。”


    贾政和贾赦对视一眼,咽下嘴里的苦涩在旁陪笑,太太觉得顺遂那就顺遂好了,身为男子本就该为家人挡风遮雨,全家合乐就是他们努力的成果和目标。


    石氏有喜了,合家上下都为大奶奶开心,哪怕第一胎是个女孩儿呢,她背负的压力也能缓一缓了。


    次日清早,贾政欢欢喜喜去晨训,进了侍卫营就被沉郁的气氛弄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卫胜青揽住他肩膀,“王子腾是你抓住的?”


    贾政惊悚道,“你要替他报仇吗?”


    卫胜青没好气的推了他一把,“去你的。”


    洪亮压低声音,表情阴恻恻的,“你知道他招供出了什么吗,太子少傅跟番邦勾结,要用我们的典籍和古董交换火枪,再秘密组建一支火枪队,太子这回是彻底完了。”


    贾政都服了,“不是,他图什么啊?”


    江离冷笑,“图他外孙啊,不要忘了,太子的长子可是他亲外孙呐。”


    贾政狠狠打了个寒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脸都吓白了。


    翟少傅何止是想帮太子上位,他这是打算过几年再弄死新帝,然后扶外孙当皇帝,他就能权倾朝野了。


    卫胜青拍拍他肩膀,“不错,挺敏锐的,哎,我就说聪明人好吓唬吧,那些不开窍的一点也不好玩儿。”


    贾政好想打人,原来告诉他这些是为了看热闹,看人吓个半死有意思么。


    然后他也加入了吓人的行列,见侯孝康满脸喜意的走进侍卫营,立即和江离迎上去,把他脸都吓青了,再挑选下一个目标。


    侯孝康是真被吓住了,晨训结束还没缓过来,贾政和冯有扶着他回到营房,进屋了才问道,“你咋啦,修国公府也参合进东宫的事了?”


    侯孝康都快哭了,“我妹妹是七皇子妃啊,东宫要是倒了,接下来就是五皇子和七皇子相争,我家还能独善其身么?”


    “啊,对哦,我们都忘记还有这回事了。”丁全思拍了下脑袋,皇上给侯姑娘赏赐过内监和嬷嬷就再没提起此事,时间一久他们都忘了。


    贾政却在心中叹息,三皇子的母妃是内务府奴婢出身,哪怕甄贵妃被抬得再高,他也不在四王八公的储君后补名单上,也不知他瞎折腾个啥。


    包武又问道,“你刚来时看着挺开心的,咋啦,在路上捡到银子了?”


    侯孝康白了他一眼,“多少银子值得我弯腰捡,我是开心定昌子爵府倒霉了。”


    “定昌子爵府?勋贵中有这家吗?”包武挠头,感觉自己包打听的声誉受到了挑战,他怎么不知道有定昌子爵这号人物?


    贾政扯下他挠头的手,问道,“可是昨天刚回京的那家子爵府么?”


    侯孝康点头,“就是他家,定昌子爵是我祖父的部下,立国之初被派去镇守长白山,我二婶就是他家姑娘。子爵在五年前过世,长子只世袭到三品将军,因老太太还在,没了外任官职也一直拖到要送孙女大选才举家回京。


    如今二叔变成庶子,被赶出了修国公府,我还当会有一场纷争,没想到他们刚进城就得罪了南安郡王府,昨晚二婶来家里哭天抹泪的求救,这下是彻底嘚瑟不起来了。”


    贾政见几个好奇宝宝还要追问,便主动讲了子爵府的淘小子,是如何给郡王世子开天眼的。


    他摇头道,“南安郡王本来就不是个讲理的人,唯一的嫡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他能善罢甘休才怪呢,老侯你们家可千万躲远些。”——


    作者有话说:晚上见


    第115章 公差


    侯孝康青梅竹马的发妻就是被前老太太磋磨死的, 他对老虔婆和两个庶叔恨之入骨,眼见他们要倒霉, 比捡到一箱金元宝还开心。


    包武也很高兴,最近朝堂上乱作一团,各种消息满天飞,包打听应接不暇,咧开的嘴就没合上过。


    贾政对吃瓜的兴趣不大,他更看中的是证据和隐藏的逻辑关系,结合队友们得到的消息,他拿出纸笔, 把最近发生的事一一列了出来。


    近期最悲剧的人就属太子了,手下勋贵刺杀圣驾未遂,老师兼岳父出卖国典交换火枪, 招招都是冲着皇上的命去的。


    即便他百般赌咒发誓自己毫不知情, 再想取得皇上信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连同东宫詹事府也被皇上从上到下撸了一遍, 都快成光杆太子了。


    更糟心的是皇后自从把头碰破,就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万一皇后挂了, 他能否保住太子之位都难说。


    第二对倒霉蛋是甄贵妃和三皇子,甄贵妃因为皇后一句话就失宠了, 三皇子伙同王子腾和大兴县令私售古物和国典为外家敛财,行为荒唐到可笑。


    最扯的是这两人又暗中为太子少傅做事,印刷好的永乐大典都送进少傅府了, 一本没给他留。


    三皇子吃里扒外还识人不清,天底下就没有比他更失败的皇子了。


    侯孝康看着贾政写下的内容,都快哭了, “太子和三皇子要是倒了,竞争储君之位的就只剩下五七两位皇子,诗书世族对阵勋贵世族,我们能玩儿过那些耍嘴皮子的么?”


    贾政摇头,“忠敬郡王的母族和妻族虽都出身诗书世族,但一个过世,一个重病,对他构不成任何影响。唯一的子嗣还是出身勋贵世族的侧妃所出,诗书世族未必肯给他卖命。”


    冯有率先表示赞同,压低声音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前些天忠敬郡王的四舅带着两个未出阁的姑娘去了王府,不知他们做了啥,惹得王爷大怒,不仅囚禁了舅舅,还把两个表妹连同六七个姬妾送去了皇觉寺。他对外祖家的亲戚都这么狠,更不用说别人了,因此最近那些诗书世族的官员才会这么安分。”


    “原来是这样啊。”包武呵呵笑道,“我还当他们是被皇上唬住了,才没在太子倒霉时力推忠敬郡王,原来还有王爷主动割席的缘故。”


    听说司徒衡打发了表妹和妾室,贾政必须承认自己有点开心,压下上扬的嘴角,他摇头道,


    “现在还没到郡王和七皇子登场的时候呢,等着看吧,皇上肯定能稳住局势的,不管他是否看好太子和三皇子,只要他们在维持朝堂平稳这方面还有用,暂时就倒不了。”


    众人都表示赞同,现在的确还没到乱的时候,皇上不到五十岁,身体康健精力旺盛,只要他不想让朝堂乱起来,就没人敢当出头鸟。


    接下来的局势发展也正如他们预料那般,皇上处置了太子少傅和十多个东宫属官,对太子却多有维护,还当众赞扬他恪尽职守,是个合格的太子。


    三皇子犯的错也用年少无知,被坏人诱骗揭了过去,为了避免再有人坑害皇子,皇上开始在全国通缉王子腾招供的人,无论官员百姓,只要参与走私和盗墓,统统缉拿正法。


    因所有犯事之人都罪证确凿,也没人敢招惹正在气头上的皇上,文武百官只能任由老登调派人手四处抓人,把京畿地区都快翻过来了。


    十六大队和另外四个大队这次是午二班,全天都要在宫里待着,他们也成了皇上调派的对象,骑着马不是抄家就是清剿窝点,比当职时还忙。


    因为贾政能看出屋子里是否有夹层,清剿窝点时都要带上他,还向顺天府借了五只猎犬辅助搜寻。


    虞朝的官方猎犬有细犬和下司犬两种,这次借来的就有三只细犬和一对下司犬,贾政和犬同事配合默契,一个用眼力,五只用鼻子,两天时间就从四个窝点找出上百件古物。


    其中一对青铜方尊价值连城,贾政从墙里把它们扒出来时都傻眼了,尊是天子专用的礼器,要是被外人知道三皇子私藏此物,还不得参他意图谋反啊。


    借调贾政的七大队队长管义友快吓死了,命手下弄了两只大木箱来,把方尊放进去,跟贾政亲自押送到御前。


    皇上不知是气习惯了,还是根本不在意,面对方尊并没有太大反应,只命苏诚送去内务府保养收藏。


    而后又对贾政下达口谕,“明日兵部左侍郎要前往京唐港验收新造的战船,老五也在随行之列,贾政,你带上你的小队随行,沿途保护老五安全。”


    贾政躬身领旨,走出内朝才重重吐了口气。


    管义友好笑道,“咋啦,不想出公差?你在京里也未必有时间休沐,回来以后出差假和错过的休沐都会补上,能休息好几天呢。”


    贾政在心里苦笑,出差倒没什么,他是担心面对司徒衡,那家伙总是动手动脚的,王府的人便罢了,被队友看到队长跟五皇子拉拉扯扯,他的脸要往哪里搁啊。


    因明天要出公差,左一小队今天也不用当职了,先去兵部报道,在随行名单上签名落下官印,又领了一套兵部的秋季官服,即可回家收拾行李,明天一早来兵部集合即可。


    贾政的行李不用自己收拾,把官服交给松绿,打发他回去跟太太说一声,让她收拾两箱子就行,因行李车有限,他和小厮只能带四个箱子。


    贾政则去鸿胪寺探望舅舅,审查詹事府官员时他也被传到大理寺问话,听说还跟少丞吵起来了,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鸿胪寺就在东华门附近,贾政进了衙门就差点被箱子绊倒,院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箱上全都描着白色的迎红杜鹃,也叫金达莱花,看颜色就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史舅舅降成了正七品,专职文书助理这类工作,他正在和同僚对照礼单清点箱中礼品,边看边撇嘴,白眼都快翻天上去了。


    贾政好笑的摇头,看大长今就知道古代朝鲜有多寒酸了,不怪舅舅看不上他们送来的礼物。


    他先向院子里其他官员拱手问好,等舅舅清点完一只木箱,才走到他身边,笑道,“舅舅别来无恙啊。”


    史舅舅看到外甥还愣了下,目光落到他飞鱼箭袖上的五品补子,又哼了声别过头去。


    贾政已经习惯舅舅的傲娇了,挥手道,“看来你没啥事,那我就告辞了。”


    “你等等。”史舅舅一把拉住贾政,压低声音问道,“你老爷怎么样了?之前听人说他带着走私名单由大运河回京,这些天京里乱糟糟的,也没人提起了。”


    贾政摇头,“我也不知道,原先我还想着请假去迎老爷,可皇上根本不搭理我,这些天又忙得很,但愿老爷能平安无事吧。”


    史舅舅叹气,“行了,我知道你为什么来的,回去吧,我跟你外祖父都没事。”


    “三个表弟呢?上回去时他们去姨母家玩儿了,钟儿可胖些了?”


    史舅舅笑道,“胖了,天天闹着吃炸柔鱼,饭量比从前大多了。”


    贾政也笑起来,小孩子只要肯吃饭,身体就能慢慢养好,长壮些史钟就不会年少早夭了,贾政很期待不是孤儿的史湘云会长成什么样子。


    从鸿胪寺回到家,太太已经把行李打点得差不多了,看到儿子就报怨道,“只带这点子东西够干什么的,海边风大,又是深秋了,什么时候下雪都未可知,只两个箱子哪放得下大毛的斗篷。”


    贾政笑道,“还没到十月呢,即便下雪降温也是有限的,兵部的官服就有斗篷,再带一件挡风的披在里面就行了。”


    贾母哼了声,对简陋的官服不满好久了,穿在老爷身上还能忍,想到儿子要穿着不保暖不扛风,连滚毛都没有的衣服出远门,心疼得差点掉下泪来。


    贾政好笑的摇头,就没见过像太太这么惯孩子的,难怪原身熊得厉害,坑自家人连眼睛都不眨,长期溺爱让他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才不会管别人死活呢。


    晚上贾赦贾敬回来,贾政又交待他们看守好家门,晚上多派家丁在院子里巡逻,王子腾交待的人还有四个没抓到,天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次日一早,贾政穿上六品官服,带着松烟松青坐车来到外朝兵部衙门,这边已经准备好了马匹和车辆,专有四辆车给羽林卫和随从放行李和休息用。


    把行李放到车上,贾政回身就撞到司徒衡怀里,看到包武眼睛都瞪圆了,气得狠狠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


    贾政压低声音,“你给我老实点,要是让我在队友面前丢脸,回头要你好看。”


    司徒衡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也压低声音抱怨道,“两天没见,你都不说想我,我一天去侍卫处看好几回,你一次都没回来过。”


    贾政差点气笑了,“你当我想在城里乱跑啊,赶紧的去集合,少啰嗦了。”


    兵部这次派出了左侍郎,军械司的郎中和主事,以及几位老师傅,前往京唐军港验收战船,算上司徒衡共十个人。


    每个人都会带两到三个随从,司徒衡带的人最多,除了贾政小队,还有王府指挥史、大内监和两个小内监。


    还有驾车的衙门仆人,以及随行的五城兵马司五十人小队,上百人骑着马,后面跟着几十辆大车,浩浩荡荡出了外朝,向城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途中


    贾政骑马走在司徒衡身边, 看到他勾起的嘴角,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连深秋沁凉的晨风都没那么冷了。


    松烟坐在行李车上,看着前头并肩而行的两个人,在心中暗自摇头。


    以他的聪敏,早就看出自家爷跟王爷不对劲了,两人之间的默契和亲昵大概也骗不了旁人。


    就像现在,所有人面对忠敬郡王,都会保持恭敬和礼让,下意识退后半步, 只有自家爷理所当然的与之并肩而行,还敢掐王爷,当谁看不出来啊。


    左一小队众人对贾政和司徒衡的相处模式接受良好, 当职时他们是离贾政最近的人, 早就看出这两人眉来眼去, 关系不一般了。


    所以侯孝康在发现五七两位皇子有可能竞争储位时才会那么炸裂, 修国公府上下掐在一起,都不够荣国公一个人玩儿的。


    贾政也是深藏不漏, 看不出他的上限在哪里, 这父子俩合在一处就更不好对付了。


    丁全思对侯孝康摇头,让他不必紧张, 从队长昨天的表态就能看出,他无意帮忠敬郡王争取太子之位。


    侯孝康只能回一抹苦笑,他就是看出来了, 才会摸不着头脑。


    队长跟王爷关系亲密,却不打算帮他争夺大位,所以这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只是排遣寂寞玩一玩么, 队长就不怕把全家都玩儿进去么。


    无解的问题只能先放到一边,一行人走出京城,天才刚亮不久,正是城外早市最热闹的时候。


    他们却不打算在此地停留,快马加鞭赶到东北向的十里亭官驿,这才驻马休息。


    官驿老远就看到有队人马过来了,升起蓝旗询问是否驻足,这边也给出蓝旗,他们就开始烧水和面了,贾政一行赶到时手切的面条正好下锅,马料也早就备齐了。


    若是来人赶时间,面条煮好后拌上肉酱就能上桌,填饱肚子好接着赶路。


    不赶时间的官驿也有客房,洗漱点餐都没问题,还有专门的马夫照料马匹,官驿由地方财政出资修建,只对贵族官员和有功名的学子开放,条件是相当不错的。


    贾政一行人要赶路,自然是怎么省事怎么来,司徒衡在出发前就声明他只是兵部普通官员,在路上一切都听侍郎大人安排,他没有任何意见。


    他进入兵部学习也有段时间了,兵部官员从刚开始的战战兢兢,到现在的泰然处之,只用了不到十天时间。


    虽不排除司徒衡的平易近人是为邀买人心装出来的,也不得不承认他比在户部作天作地,各种不如意的三皇子强多了。


    不过身为皇子,些许特权还是有的,等待肉拌面上桌的工夫,大内监找到厨房,请大师傅用味精做了一锅虾皮蛋花汤。


    兵部官员早就通过司徒衡买到味精了,没尝过五城兵马司的官兵都被鲜得嗷嗷叫,大队长还跑来问味精带了多少,有富裕的他愿意用高价买。


    贾政笑道,“刘队长不用急,等我们回京,味精铺子就能再开个五六家了,价格也会降下来好多,你们可以提前跟掌柜下定单,不愁买不到。”


    大内监胡正也笑道,“咱家带的足够来回路上用了,等晚上歇脚时再点几道好菜,请大人们尝尝用味精做出来的是什么味儿的。”


    刘队长听得两眼放光,“我还是上个月牛大人请客时吃过一回,那把我香的,要不是味精太难买了,我恨不得喝水也加上些,这么矜贵的东西,真能降价啊?”


    贾政肯定的点头,“放心,等普及开了,绝对会降到普通百姓也能吃得起的价格。”


    刘队长大受震撼,回去跟兄弟们说了,那边也是惊呼声不绝。


    丁全思想起在驻春园吃过的桂花鱼,咂嘴道,“队长,真的能降价啊,那岂不是说人人都能当大厨了。”


    贾政好笑道,“你不是早知道我也有味精作坊么,你还能愁味精吃,等制出来送你一罐子。”


    其他人也叫道,“我们也要,不能厚此薄彼啊。”


    贾政爽快的答应下来,工业添加剂在上辈子广受诟病,在调味料稀缺的古代,最不起眼的味精都能让人疯狂,还挺心疼古人的。


    他扒拉干净碗里的面条,放下筷子活动腰身,又开始心疼自己了。


    从京都到京唐港才两百多公里,坐动车也就一脚油门的事,在古代却需要骑马走两三天,腰会跑断的吧。


    “你还好吗?腰疼?”司徒衡想帮他揉后腰,被瞪了一眼,只能委屈巴巴的把手收回去。


    贾政转过头,发现同桌的人都看着自己,赶忙摆手道,“我没事,就是不太适应长时间骑马,累了我会跟小厮换着坐行李车的。”


    左侍郎孙大人忍着笑点头,“好主意,骑累了就坐会儿车,省得耽误赶路。”


    贾代善这儿子也不知是精是傻,王府随行的那么大一辆车没看到么,他是想让王爷跟他一起坐行李车么。


    用过早膳,再次整队出发,从京都到北直隶的官道修得平整开阔,每隔三十里就有一家官驿供来往官员歇脚。


    这是贾政自穿越以后第一次走远路,除了骑马有些累,其他方面并未感觉到不方便,尤其官驿的分布距离十分合理,总是在他要受不了时就能歇一阵,歇过来了再上马继续走。


    司徒衡一路上紧紧盯着贾政,生怕他累出个好歹来,同时也对他的倔强相当无奈。


    明明坐进车里就不用受罪了,他非要骑在马上呲牙咧嘴的硬撑,娇少爷的体力哪能跟自小接受严格训练的人相比,他这不肯服输的性子让人不知说什么才好。


    贾政并不是非要死撑着,他就是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到达晚上驻扎的官驿,他也没累到直不起腰的程度,遇到刺杀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将马匹行李交给驿馆人员安置,贾政和队友随司徒衡走进正堂,他习惯性的观察内部环境,视线对上坐在角落的三人,下意识挡在司徒衡身前。


    这三人的眼神不对,绝对是见过血的,还带着不易觉察的恶意,这种人是怎么进入官方驿馆的?


    贾政的动作也让其他人警觉起来,左一小队围住司徒衡,刘队长带领亲兵挡在兵部几位大人身前。


    那三人没想到他们的反应这么大,其中一人哈哈笑着站起身,边往这边走边笑道,“我们兄弟在卫所待的时间长了,经常狩猎打牙祭,杀的畜牲一多就难免带上杀气,谁看了都说不像好人,吓到几位大人了,不好意思哈。”


    贾政在他走到身前三米时抽了下腰刀,示意再往前他就要不客气了。


    来人不得不站住脚步,正要再说什么,孙侍郎就呵呵笑道,“小孩儿家家的第一次出门,生怕被人拐了去,可不看谁都像坏人么。兄弟是哪个卫所的?不是下官自夸,整个大虞几百个卫所,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


    作者有话说:卡文,先这么多,晚上补上,绝对保证每天六千字^_^


    第117章 劫匪


    孙侍郎话音未落, 走到近前的男子脸色就变了,留在原位的那两人也紧张起来, 右手按在腰侧的刀柄上,摆出随时要抽刀进攻的姿态。


    见双方剑拔弩张,馆驿的驿丞走出来笑道,“都是南北办差的同僚,几位这是做什么。”


    刘队长上前一步,用刀尖指着他,冷笑道,“我没说你可以靠近。”


    先前他还觉得贾政反应过度, 如今再看,这馆驿竟是贼窝一般,有问题的不止面前这三个人, 连驿丞也有可疑之处, 北方官驿怎么会有个带着南方口音的驿丞?


    刘队长打了声呼哨, 兵马司的官兵立即依令做出回应, 几息间就将官驿围了起来,抽刀在手把所有人都赶到一处, 连马料也从马槽里扬了出去, 杜绝马匹被害,他们受困在此地的可能。


    孙侍郎冷笑, “说说吧,你们是什么来路,难不成是为了见我们专程等在这里的?”


    贾政扫视后来被赶进正堂的九个人, 有的慌乱有的茫然,穿戴气质也不尽相同,有几个明显是农家汉子, 跟驿丞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他指着四个表情茫然又害怕的汉子,问道,“你们不是官驿的人么?”


    四人摇头,最年长的一人道,“我们是附近的村民,昨天有馆驿的人来村里采买菜蔬,说有几个差役吃坏了肚子,请我们来帮几天工。”


    军械司的厉郎中指着驿丞,问他们,“你们听不出他的南方口音吗?官驿的官员和差役都要求必须是本地人,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


    四人茫然对视,一起摇头道,“我们种地的哪里知道官老爷的门道,当官的说话本来就跟我们不一样,我们都听不大懂,看不出区别。”


    贾政轻笑道,“不止驿丞,这三位看身形虽是北方人,肯定也在南方待了不短的时间,你们再如何矫正,官话的发音也比北方人绵软些,我在南方长大,父母却长于北方,两边都听熟了,你们的口音不要太明显。”


    这些人被猜穿了来历,彻底慌乱起来,色厉内荏地叫道,“当官的就能不问青红皂白的抓人么,你们想干什么?”


    贾政等人都气笑了,“这话应该是我们问的吧。”


    话音未落,就有兵马司的人跑进来,拱手道,“报告队长,马棚边上有个地窖,那里面有十个被绑起来的人。”


    孙侍郎笑道,“看来他们才是真正的驿馆人员,你们抢占此地,是想劫财还是劫人?又是谁让你们来的?在官府的地盘上劫持官府的人,你们是真不怕死啊。”


    包武打量几人,“看你们的行止,应该也在军队里混过,哪怕已经退役了,劫持官员也属于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不是坐牢就是发配,啧,下半辈子全完了。”


    冒牌驿丞见其他人的眼神都变得游移不定,明显是听进去了,立即尖声反驳道,“当我们是吓大的,别以为羽林卫就了不起了,只要把你们控制在手里,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动我们分毫。”


    所有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现在是他们一伙被控制住了,十来个人控制上百人的唯一办法就是下药,都这样了还怎么下啊?


    贾政好奇道,“你是怎么看出我们是羽林卫的?”


    他们都穿着兵部的六品官服,已经这么低调了还能被认出来,难道是在御前待久了,沾到了皇上的龙气么?


    刚才走到近前的男子扯了下嘴角,“别的军队站不成你们这样直溜,也没有你们这么窄的刀。”


    贾政在心里嘿了声,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羽林卫的绣春刀和制式腰刀都是用大虞最好的锻刀工艺打造的,会比同等杀伤力的刀更窄一些。


    兵马司的佩刀就比羽林卫的宽上三分,对面几个人的刀则直接宽出一倍,难怪人家一眼就能认出来。


    丁全思撇嘴,“原来刀也会露馅,早知道就不换衣服了,兵部的官服料子有点磨脖子。”


    厉郎中立时就恼了,“穿不惯就给我脱下来,你们这些大少爷上造的绸缎穿习惯了,哪里知道我们的辛苦。”


    兵部王主事都服了,“现在是拌嘴的时候么,还是想想这些人要怎么处理吧。”


    这时,关在地窖里的十个人也被带了进来,为首之人进门时还满脸愤愤,看到站在人群中的司徒衡,吓得魂儿都飞了。


    他腿一软就趴在了地上,叫道,“小的该死,着了这些歹人的道,惊动了王驾,小的罪该万死。”


    此话一出,冒牌驿丞也顶不住了,劫持官员顶多死罪,要是王爷在他们手上有个三长两短,全家都不够砍的。


    他叫道,“我们不知道你们之中有王爷,上头说五城兵马司会在这几天护送贾代善的次子前往北直隶亲戚家避祸,指派我们在这里等着,先用蒙汗药麻翻你们,再拿住贾政逼贾代善现身。”


    贾政莫名道,“我没事避哪门子祸?北直隶又没有,呃,应该没有我家亲戚吧?”


    大家族就这点不好,满世界都是亲戚,后宫都能扒拉出两个,他连否认的自信都没有。


    司徒衡笑道,“有的,太太的堂姑夫是北直隶望族。”


    对面几人呆呆看着贾政,不可思议地叫道,“你不是羽林卫吗?怎么会是贾政?”


    贾政都气笑了,“我是谁我自己还能不知道吗?我凭什么不能是羽林卫?”


    冒牌驿丞冷笑,“你在江南的时候连骑马都能摔下来,从姑苏到金陵无人不知荣国公府的公子是个废物,这样的家伙也能当上羽林卫,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办事。”


    贾政也无语了,“我只落过两次马,一次是刚学骑马时颠吐了,再一次是下马时走神踉跄了下,这样也算废物?江南人对骑术的要求会不会太高了?”


    众人哈哈大笑,孙侍郎摇头道,“以讹传讹的话如何能信,先将这几人绑起来,带到北直隶再说吧。”


    兵马司士卒把冒充馆驿人员的几人带了下去,又派人去把附近几个村子的里长都叫来,让他们指认四个村民和馆驿人员,有不认识的一律绑了带走。


    这回他们谁都不敢相信了,干脆自己做饭,贾政自告奋勇,用馆驿里现成的面粉鸡蛋教大家做疙瘩汤和葱油饼,加入味精调个味,再简单的食材和做法味道也不会差了。


    今晚大家吃得都很满足,睡前还在商量有了味精以后要做什么好吃的,贾政没空加入夜聊,他得防着司徒衡的手不要乱放。


    为了保护司徒衡和贾政,侯孝康他们把馆驿的木板床搬到一个屋子里,两人睡在一张床上,简单对付下一宿就过去了。


    除了贾政没人敢跟司徒衡挤一张床,原本他也没多想,可躺下后司徒衡的手就总出现在他身上,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吼他安分点,只好不停抓住他的手丢回去,忙到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司徒衡把熟睡的贾政拥入怀中,无声笑了起来,小傻瓜就是这么可爱,也不想想睡着了还能管住他的手么,瞎忙什么呢。


    相拥着酣睡一晚,早起时贾政发现自己紧紧抱着司徒衡,还把脸埋在人家胸前,幸好他没有流口水的毛病,否则真要没脸见人了。


    司徒衡紧抿着唇,生怕笑出声惹恼了贾政,要是以后再不肯陪他一起睡,那损失可就大了。


    丁全思几人全当没看见,快速收拾好自己,赶到附近的县城解决早膳,再买足干粮,给马备上一天草料,中途他们就不打算进官驿了,累了就在路边歇着,晚上到达北直隶府的卫所就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


    贾政昨天骑了一天马,今天坚持到中午就挺不住了,和司徒衡坐进王府的马车,靠在他怀里睡了一个多时辰才醒。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司徒衡爱死贾政熟睡的样子了,收敛了全身的尖刺和锋芒,柔软得让人心生怜惜,想到这么美好的人是属于自己的,司徒衡就忍不住满心欢喜。


    贾政确实还想睡,又担心晚上睡不着明天会没精神,只好强忍困意睁开眼。


    从司徒衡怀里坐直身,分开后突如其来的凉意让两人都皱起眉头,贾政见车里没有别人,干脆又靠了回去,指着坐椅边上的小茶炉,“给我倒杯水。”


    司徒衡让他坐好,他伸手倒了半盏热水,又拿一只茶杯折了几次,直到不烫嘴了才端给贾政。


    贾政没想到皇子殿下也会服侍人,还细心地怕烫到他,道谢后接过茶杯,脸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


    司徒衡好笑地摇头,小傻瓜要不要这么好满足,给他倒杯水都能开心成这样。


    两人待在马车里,到达北直隶城外的卫所才下车,司徒衡拒绝了卫所指挥史和府尹的接待安排,让孙侍郎将一伙劫匪交给他们查办,摆明了除了公事不想有任何牵扯。


    两人无法,只好打发妻子带着家中未出阁的女孩儿回家去,五皇子冷心冷面也不是新闻了,既然捷径走不通,那就凭真本事吧。


    今晚住进卫所,就不用挤在一个屋子里了,司徒衡虽然很遗憾,却不敢太过强求。


    贾政也很遗憾,深秋的夜晚跟大帅哥相拥而眠,睡得别提多舒服了,可惜他没那么厚的脸皮,做不出在众目睽睽之下爬王爷床的壮举。


    休息一晚,次日天不亮就起来继续赶路,终于在晌午之前赶到了京唐港。


    京唐港是专职制造和维修战船的海港,比起军民两用的直隶港,这边要安静许多,远远便能看到高大的战船在海岸边航行,天海相连,好似竖立着的巨幕画卷,战船也如同在天上飞行一般。


    “好壮丽啊。”贾政勒住缰绳,轻声感叹。


    上辈子他是内陆人,只在海滨浴场玩过两天,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海洋和巨舰,大虞的战船虽比航母差远了,在他眼中也足够威武了。


    司徒衡好奇道,“你没见过战船吗?荣国公在江南可是掌管着几万海军的主帅。”


    贾政摇头,“那会儿我还小呢,太太怕军营的煞气太重会冲撞到我,从不肯让老爷带我去军港,现在想起来还挺遗憾的。”


    冯有瓮声瓮气道,“遗憾啥啊,海边又湿又冷,冬天让海风吹得骨头缝都疼,沙子下面什么海物都有,不是被钳了就是被蛰了,我小时候每次去海滩都要带点伤回家,我师傅还总喜欢在沙滩上教我习武,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苦不堪言。”


    丁全思笑道,“也不全是不好的地方吧,至少海货可以随便吃,京都的海货贵得要死,这回我一定要吃到撑。”


    冯有摇头,“海货也就能糊弄下嘴巴,吃得再多不到一个时辰又饿了,根本没有吃饱的时候。”


    “真的假的?”没来过海边的人无法理解,海货不也是肉么,怎么会吃不饱呢。


    贾政倒是知道为什么,海鲜全是蛋白质,需要消耗自身脂肪才能将其消化掉,在他上辈子是减重人士的最爱,遇到灾年就只能望海兴叹了,明明有那么多吃的,就是填不饱肚子,你说可气不可气。


    海港那边发现了贾政一行人,有一支海军小队骑马迎了出来,看到孙侍郎的印信,立即向海港打信号,兵部大佬亲自带队前来视察,迎接慢了可是要被穿小鞋的。


    第118章 目标


    京唐港的海军指挥使亲自带队出迎, 将兵部二把手及随行人员迎入指挥司大营款待。


    虽不明白三艘普通战船有何特别之处,需要左侍郎亲自前来查收, 但人都来了,只管接待就行呗。


    黄指挥使身材不算高,体格却很敦实,他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没见过司徒衡,也看不出收起腰刀的左一小队身份,但他为人圆滑,长袖善舞, 对兵部的随行人员也没有半分失礼之处。


    安排的营房是干净整洁的双人间,担心他们一路奔波没有胃口,午膳是荤素两种鲜汤小馄饨, 以及各色海味拌的新鲜小菜, 还安排了热水给他们洗漱。


    贾政泡澡出来, 司徒衡已经坐在床上擦头发了, 大内监胡正笑道,“黄指挥使真是个妥当人, 我还担心不显露身份会住得不舒服, 没想到他招待得居然不错。”


    松烟笑道,“给我们也安排了四人间, 照顾马匹的差役也挺有两下子的,有匹驮马腿抽筋了,被他们两下子就撸好了, 松青那憨货看得眼睛发直,待在马棚里不肯走,行李都是差役帮忙抬过来的。”


    贾政轻笑, 松青那孩子平日只会闷头做事,不声不响的,唯一的爱好就是养马,顺风也是他照顾得最多,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


    他又问道,“这位黄指挥使不大像勋贵出身的人,王爷可知道他的来历么?”


    司徒衡拿着大布巾帮贾政擦头发,轻声道,“黄行六是四川人,年少时就出川闯荡,从押镖的镖师考进海军,用了三十年由军港小卒爬到正三品,其聪慧刻苦远超常人,我要是处在他的位置,比他可差远了。”


    贾政叹道,“真不容易啊,难怪他把海港上下打理得这么好,毕生心血都在这里了吧。”


    黄指挥使相当于从一个小兵爬到正师级,难度不说登天吧,也相差无几了。


    上辈子他努力了十几年,也只是从普通民警转到重案组当大科员,跟黄指挥使根本没法比。


    司徒衡轻笑,“政儿也很厉害啊,要不是你看出那三个人有问题,我们早就被蒙汗药放翻了,能否保住小命都难说。”


    胡正好奇道,“咱家前儿就想问了,二爷是怎么看出那三人不对劲的?”


    “看眼神啊。”贾政办案多年,眼力早就锻炼出来了,“他们眼中的恶意太明显了,还有说打猎多了杀气重也是胡扯,收敛气息是猎人的本能,野生动物又不傻,打猎时要是敢杀气外露,猎物早就跑光了。他们的手虽骨节粗大,却比兵马司士卒的手还要白净,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进山打猎。”


    胡正仔细回想馆驿中的三人,摇头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在咱家看来那三个汉子就是普通军爷,跟三大营那帮兵痞没任何区别。”


    司徒衡也点头,“在那个冒牌驿丞没露出南方口音之前,我也没看出不妥来,政儿的眼力非凡,是从何处学来的?”


    贾政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含糊道,“不用学啊,在街上看得人多了,自然就练出来了。”


    司徒衡轻笑,“可见经常偷跑出府也是有好处的,否则也学不会制作味精,练不出这份眼力呢。”


    胡正无奈道,“在京都就算了,没那么多奇人异士给人偶遇,弄不好还得被弹弓子打破头。王爷和二爷以后上街可得小心着些,我们出京之前,南安王府跟新回京的子爵府正为这事儿闹呢,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听出他语气中的遗憾,贾政和司徒衡相视而笑,胡正也是个八卦爱好者,难怪他跟包武会一见如故。


    这两人的外貌气质也有几分相似之处,都是普通到丢进人堆就找不到那种,没有任何可供辨认的特色,又爱打听小道消息,不进通政司做密探太屈才了。


    这一路上两人的嘴就没闲着过,把京都上下扒了个底儿掉还不过瘾,又盯上了南安郡王府,什么瓜都敢吃,也是服了。


    松烟笑道,“我也听说这件事了,过世的定昌子爵有三个儿子,只有长子生了个孙子,其余的都是女孩儿,那小子被全家宠得无法无天,当街用弹弓射人也不是新鲜事了,据说还喜欢把人腿打断,用链子拴住脖子让他们在地上爬,刚回京就招惹到了更不讲理的南安郡王府,可见老天还是有眼的。”


    贾政抽了口气,不敢相信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居然如此残暴。


    司徒衡也沉下脸来,外任的勋贵都是地方上的土皇帝,背地里鱼肉百姓便罢了,当众做出如此暴行,让当地百姓怎么看朝廷,皇上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


    他再生气,这件事也只能回京再说,收拾好后就让胡正和松烟去歇着,司徒衡才说出此次来京唐港的真实目的。


    “之前我怕你心急,才一直没说出来,几天前荣国公传回消息,他又收集了一部分证据和名单,到达应天府就在老部下的护送下改走海路,乘战船前往京唐港,从密信发出的时间来看,这几天就能抵达了。”


    贾政捂着心口,“那现在由大运河北上的……”


    司徒衡点头,“是替身和府上的护院幕僚,放心,他们也不会有事的,太子少傅已然落网,皇上又在京中大肆清除同党,那些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到了京都,无力再管江南的事了。”


    贾政长长松了口气,“我也猜到皇上把京中搞得鸡飞狗跳,是为吸引视线,帮老爷减轻压力了,没想到老爷比我想得还要精明,连金蝉脱壳都用上了。


    只是我还有件事一直弄不明白,盗墓走私这类罪名比劫杀钦差轻多了,那些人不说收拾东西跑路,为何要死咬着老爷不放?难道他还查出了更了不得的东西吗?”


    司徒衡面色凝重地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只能等荣国公回来再问他。”


    贾政叹气,“先是私售军械军粮,然后又出了个要去倭国当大名的,这又来了一伙盗墓贼和走私贩,还要把记载着先贤智慧结晶的典籍卖给外国人,我从前怎么不知道江南这么热闹?”


    司徒衡笑道,“过去有两代荣国公镇守江南,热闹过头的都没命了,你上哪儿知道去。”


    贾政问道,“如今皇上又派了甄应嘉去江南,你觉得他能镇住场子吗?”


    司徒衡抽了下嘴角,斩钉截铁道,“不能。”


    贾政叹气,他也这么认为,甄应嘉不带头贪赃枉法就不错了,他跟原著里的赖嬷嬷是一类人,在主人跟前还有点人样,转过身就会露出贪婪的嘴脸。


    仗着皇帝信任和在江南一家独大,他指不定贪成什么样呢,原著中被抄的人家一个也不冤。


    休息一下午,晚上黄指挥使在指挥司后堂摆了酒戏,宴请孙侍郎和随行官员。


    司徒衡和左一小队对外的身份是兵部六品文职,他们陪坐在两边席上,听两人商业互吹就行。


    贾政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个大笼屉,里面是清蒸的海蟹海贝等各种海鲜,下面的小炉子燃着银霜炭,能热酒还能为笼屉里的海鲜保温,热气腾腾的丝毫感觉不到深秋的凉意,吃得过瘾极了。


    贾政听说老爷这两天就能回来,放心之余又被海鲜馋得不行,一人就干掉了四只小盆大的海蟹,和十多条半尺长的皮皮虾,撑得肚子溜圆,让司徒衡扶着才走回营房。


    他躺在床上直哼哼,摆手道,“今晚不许再闹了,轻轻一碰我就得吐出来。”


    司徒衡哭笑不得,“都让你别吃那么多了,京都什么没有,想吃海货不会跟我说啊。”


    贾政摆手,“你不懂,京都的海货虽也是活的,但味道比照刚捞上来的差远了,海边的不止香,还带着海风一样的清新味道,我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反正不是京都能比的。”


    司徒衡轻笑,投了热帕子给贾政擦脸,他也脱了靴子靠在床头,轻声道,“政儿,你说我们去镇守江南怎么样?”


    贾政点头,“好是好,可皇上是不会同意的,江南算得上你半个老巢了,别看现在诗书世族对你淡淡的,只要再找个世族之女,生个儿子出来,他们肯定会再次扒上来的,放你去江南就等同于放龙入渊啊。”


    司徒衡呵了声,“如果我们之前的打算能成功,我就不是龙子了,丢进海里也无妨的。”


    贾政激动的坐起身,哼一声又躺了回去,兴奋道,“对啊,江南之所以那么乱,关键症结在于找不到既能镇压豪强,又能让皇上绝对信任的人。我祖父和老爷虽有稳定江南的能力,但多年大权在握,皇上岂有不心惊的道理,唯一能让皇上放下戒心的,也只有皇室宗亲了。”


    司徒衡点头,“我只要脱去皇子身份,就是绝佳的镇守江南人选,再有政儿你辅佐,我主政,你主军,我们远离朝堂纷扰,肃清江南毒瘤后就能悠闲度日了。”


    贾政拼命点头,拉起司徒衡的手跟他击掌,订下未来十年的奋斗目标。


    至于更大的野心,暂时还是隐藏起来好了,等到了江南,才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等他搓出一支蒸气舰队,未来的海洋霸主舍我其谁——


    作者有话说:开段评了,以前不知道有这个,否则早就开了。晚上见


    第119章 险境


    贾政吃得太饱, 肚子胀到睡不着,司徒衡都睡了他还精神着, 不停推演怎样才能让皇上同意过继皇子。


    在他看来,只要手上有人有兵,胡萝卜加大棒打下去,平定江南局势并不困难,大不了给官场来次大翻新,有重兵在手,谁敢呲牙试试。


    最困难的反倒是如何让司徒衡过继到顺亲王名下,直接说肯定是不行的, 以老登的自傲和掌控欲,亲儿子要是敢提出不想认他当爹,肯定分分钟就要恼羞成怒, 把司徒衡圈禁在宗人府, 全当没这个儿子了。


    只有想一个办法, 让他觉得把司徒衡过继给顺亲王是占了大便宜, 他才会主动甚至强制去执行,过后他们再不断叠加好处, 让他没时间后悔, 目标才算达成。


    至于如何才能做到以上设想,贾政痛苦的拍拍额头, 他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睡在身边的司徒衡轻哼了声,把手横到他腰上,紧锁着眉头, 睡得并不安稳。


    贾政暗自叹息,侧身给他盖好被子,抱在怀里轻轻拍抚, 这倒霉孩子从小到大可能就没睡过几次安稳觉吧。


    司徒衡的处境在他这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看来都心惊,何况是一个小孩子,他今年也才不过十九周岁,是独自上大学家长都不放心的年纪。


    贾政轻轻拍哄,直到怀里的人眉头舒展开,真正睡熟了,他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远处传来的轰鸣声让他猛的睁开眼,接着又是两声,那是火药在炮筒中才能发出的声音,是有人要攻打京唐港吗?


    司徒衡也睁开眼睛,两人默契的一人抽刀,一人拿鞭子,推窗查看情况。


    左右住着的丁全思他们也打开窗,外面残月如勾,几乎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人,静得像刚才那几声炮响像集体出现的幻觉。


    贾政不敢大意,让他们都穿好衣服,集结到司徒衡身边。


    不多时孙侍郎几人也被刘队长护送过来了,他让手下围在营房外面,再派几人前往指挥司打探情况,做好随时上马跑路的准备。


    不等他们部署好,黄指挥使的独子黄小将军先过来了,他天生一双笑眼,总是笑眯眯十分可亲的样子。


    见兵部的人连战斗阵型都摆好了,他赶忙摆手笑道,“大人不必紧张,不是我们这边出事了,刚才有一艘从南边来的战船入港,后头还跟着两条海盗的小船,我们打了三发岸炮把海盗船干翻了,因为要接收伤兵,我才来得晚了些。”


    南边和伤兵两个词让贾政一阵晕炫,他也顾不得别的了,叫道,“可是荣国公的船回来了?他也受伤了吗?”


    黄小将军的目光立即锋锐起来,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兄弟真爱说笑,荣国公不是去江南了么,他怎么会在这时候来我们京唐港。”


    贾政暗自后悔不应该冲动,万一黄指挥使是罪犯一伙的,把老爷和他们全部抓起来,连翻盘的可能都没有了。


    孙侍郎却笑道,“不必紧张,黄指挥使和荣国公曾经共事过,是关系极为亲近的同僚,否则他也不会选择在此地登陆。黄小将军,这孩子是荣国公的次子,贾政,是特意到此迎接他老爷归来的。”


    黄小将军的表情柔和下来,拱手笑道,“原来是小公爷,失敬失敬,荣国公一切安好,正在我家休息,小公爷要是急着见老爷,就请随我前往吧。”


    司徒衡按住贾政肩膀,对孙侍郎使了个眼色。


    孙侍郎心领神会,笑道,“还是请荣国公来见我吧,我带了皇上口谕给他。”


    黄小将军立即就明白他们在顾虑什么了,笑容也冷了下来,“荣国公劳顿十多天,属实累得不轻,明天再传圣谕也不迟,还是小公爷亲自前去照顾更为妥当。”


    此话一出口,气氛立时紧张起来,黄指挥使不肯放荣国公出府,还想把贾政也带过去,丫的肯定有问题,荣国公在做什么朝堂上无人不知,难道京唐港也参与叛国或走私了不成?


    黄小将军见这边的人都沉默不语,就以为他们是要交出贾政,不愿为个纨绔跟自己一方起冲突。


    加之贾政也不像能反抗的样子,他十分随意的做出请的手势,让贾政自己走过来随他回去。


    贾政也如他所愿,在众人的沉默中犹豫过后,只能不情不愿的走出兵马司的防御圈。


    黄小将军露出得意的笑容,上前几步就要拉住贾政带走他。


    就在两人接触的瞬间,他伸出的右手突然垂了下去,脖子也被刀尖抵住,外围的士卒立即前冲几步,帮贾政把黄小将军拖回阵营。


    跟随黄小将军的人来不及做出反应,自家衙内就被抓住了,攻守形势瞬间发生了转变。


    他们想也不想就要冲阵抢人,贾政微一用力,黄小将军的脖子就见红了,在火光下极为醒目。


    贾政笑道,“好狗啊,就是不知你们害死了小主子,主人还能不能要你们了。”


    对方没料到贾政真敢动手,立时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黄小将军却很硬气,叫道,“怕个屁,贾政你敢在我黄家的地盘上伤了我,你也别……呵”


    贾政卸掉他的下巴,笑着看向对面震惊的众人,“你们知道人有多少根骨头吗?我告诉你们,有两百零六根,我一刻钟就拆掉黄小将军一根骨头,直到你们把荣国公送到我面前。现在,你们可以回去报信了,告诉黄指挥使,他的儿子能否活下来,全看他的了。”


    看着指挥司的人狂奔而去,贾政吐出口气,苦笑着对众人道,“对不起啊,要不是我一时冲动,也不会连累你们陷入险境。


    孙侍郎摇头,“你不问我也会问的,我就是接到秘旨来迎接荣国公的,谁能想到黄指挥使真敢把人扣住,他是疯了不成。”


    刘队长也道,“他们扣押荣国公,就是有对抗朝廷之心,是绝不会放我们离开的,还是商量下如何抵抗大队人马的攻击吧。”


    贾政环顾四周,海边地势平坦,只有后方一片乱石滩可以居高临下的射击。


    他指着中间的礁石,“礁石可以抵挡火铳和箭矢,我们带上马匹躲到里面去吧。”


    孙侍郎点头,“礁石的位置远离海岸,也能避免被战舰上的火炮袭击。”


    厉郎中道,“那还等什么,快点动手,黄指挥使就这一个儿子,不会犹豫太久的。”


    大家立即动起手来,搬行李牵马,不到两刻钟就撤入了礁石丛中。


    再用行李箱堵住缺口,把黄小将军绑在唯一的通路上,黄指挥使要是想强攻,就先从他儿子的尸体上踏过来吧。


    贾政还拆下几个门板,他们带来的箭矢有限,但乱石滩上却遍地是石头,用木板和牛筋马鞭做几架投石机,也能让激动的黄指挥使冷静一下。


    天色渐渐转亮,他们刚布置好防线,黄指挥使也带着贾代善和大队人马赶到了。


    贾代善双手被麻绳绑着,身上却并未见外伤,脸色也不显憔悴,整体看起来还算健康。


    看到完好无缺的老爷,贾政差点掉下泪来,站在黄小将军身后,哽咽的问道,“老爷,你还好吗?”


    贾代善笑着点头,“我儿放心,你老爷我硬实得很。”


    黄指挥使看到下巴和右手歪斜的儿子,他却笑不出来了,气急败坏道,“把我儿子放回来,不然我就杀了荣国公。”


    贾政笑道,“啊呀,我忘了,已经过去两刻钟了,骨头还没卸呢。”


    说着,他就把黄小将军的左手也拆了下来,冷笑道,“我就这一个爹,你也就这一个儿子,我爹死在这里是殉国,爵位和家产都是我的,你儿子要是死了,你打下的基业,赚的钱,全都要便宜外人了。”


    黄指挥使气得脸色铁青,贾代善却哈哈大笑,转身面向同来的卫所官兵,沉声道,


    “姓黄的干了亏心事,他害怕罪行败露出去,才要扣押我,犯下忤逆朝廷的大罪。那你们呢,你们也做了亏心事吗?反抗朝廷是什么罪名,不用我提醒你们吧,你们的俸禄、军械、马匹和粮草,哪一样不是来自朝廷,你们保卫的也是大虞的土地和自己的家人,就因为姓黄的给予的些许小恩小惠,你们就要当他的走狗,背叛国家,背叛家人吗?现在全体都有,放下武器,立刻整队回营,你们的刀剑面对的应该是强盗和倭寇,诛杀的应该是叛国者,而不是忠于朝廷的官员和袍泽。”


    贾代善正气凛然,迎着朝阳而立的身影高大伟岸,他的话犹如重锤敲击在心中,让京唐港卫所的很多人都清醒过来。


    顶头上司做的事与自己有什么相干,换个指挥使他们照旧在卫所里混日子,可伤到荣国公和兵部的人就不一样了,最轻也要抄家流放,姓黄的又没把家私分给他们,犯得着给他卖命么。


    黄指挥使气急败坏的叫道,“别听他胡说,你们是我的部下,我要是被朝廷治罪,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司徒衡站到贾政身后,拿出一只五龙盘绕的白色玉佩,朗声道,“我是当今五皇子,忠敬郡王,只要你们退回营内,我以王位担保朝廷绝不会追究。”


    黄指挥使死死盯着五龙玉佩,整张脸都吓黄了,他身边的人也吓得长刀脱手,快要晕过去了。


    掉落的长刀像是信号,紧接着武器落地声响成一片,跟来的人呼啦啦掉头便跑,生怕跑慢了会被归到姓黄的一伙,转瞬间就只剩下十来个人还傻在原地。


    贾代善哈哈大笑,上去一脚把黄指挥使踹翻在地,丁全思一箭射倒要拔刀偷袭他的人,刘队长和兵马司的官兵全都跳出去扑向剩余几人,这些可都是军功啊,一个也不能放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圣驾


    贾政跑到老爷身前, 解开麻绳,一把将他抱住, “老爷。”


    叫出最心心念念的两个字,他就发不出声音了,喉咙像被棉花堵住,才分开一个多月,思念早已堆积如山,今天又差点就天人永隔了,想到有可能失去老爷,他的眼泪就控制不住的往外涌。


    贾代善也回抱着心肝宝贝, 这一路上几经险阻,都是用回到家人身边的信念挺过来的。


    总算又见到了宝贝儿子,他拍着贾政肩膀, 哈哈笑道, “好小子, 终于长大了, 临危不乱的劲头有你祖父当年的风采。”


    贾政连惊带吓,鼻涕泡都哭出来了, 见老爹还能笑得出来, 他气个半死,正要张嘴开喷, 就有士卒叫道,“海上好多战船,打头的那艘好大啊。”


    所有人都看向海面, 就见一艘照普通战船大出近一倍的大船缓缓驶来,船舷上的炮口也比正常的船炮粗一圈,只一炮就能送他们集体升天。


    贾政吓到腿软, 贾代善却松了口气,笑道,“不愧是皇上,时机把握得还是这么精准。政儿莫怕,这是圣驾业康号,是皇上派心腹大将军来迎接我们了。”


    贾政还是不放心,“老爷确定那船上的人靠谱吗?不会再来一伙二五仔把我们全端了吧?”


    这次是有黄小将军主动送人头,加上老爷的威望和司徒衡的身份压制,他们才能勉强翻盘,再来一个真要拴Q了。


    司徒衡揽住贾政肩膀,把他带离贾代善的怀抱,才笑着安抚道,“不用担心,业康号的船长是你前任队长冯欣的族兄,好兄弟冯唐的父亲,二等男冯欧,他是不会对我们不利的。”


    贾政这才松了口气,直隶冯家是几百年的大族,族人就没有几个是拎不清的,否则也不会传承这么多年。


    贾代善眯着眼打量司徒衡,他早就发现五皇子看自家宝贝的眼神不对了,这才过去多久啊,他就敢直咧咧的当面挑衅了。


    再看自家小子,他还盯着海面看,根本没意识到两人的姿态有多亲密,显然不是第一次靠得这样近了。


    他瞪了后面的松烟和松青一眼,换来两个苦巴巴的笑容,主子跟王爷都不是他们能管的,你情我愿的事,外人也管不着啊。


    贾代善哼了司徒衡一鼻子,暂且把这件事放到一边,对众人招呼到,“带上黄指挥使他们,我们去海港迎接冯大将军。”


    “是!”众人齐声应喝,快手快脚的收拾东西,带着马车和全部家当去海港,再出了事也好有脚力跑路。


    贾政看向黄指挥使,见他眼露绝望的看着自己的独子,黄小将军也满脸泪水,父子俩可怜得不要不要的。


    他也跟着心酸起来,走上前把黄小将军的骨头接回去,叹道,“你们也知父子情深,却要阻止我们父子团聚,落到此等境地也是你们活该。”


    黄小将军叫道,“谁阻止你们父子团聚了,我不是要带你去找荣国公吗。”


    贾政冷笑,“然后呢,再一块儿杀掉是吗,这就是你所谓的团聚?”


    黄指挥使猛摇头,对贾代善道,“我没想害你,只是接到命令,逼你交出名单而已。”


    贾代善叹气,“是承恩公的命令吗?我们一直以为躲在太子背后搅风搅雨的是翟少傅,其实皇后的父亲才是最关键的核心人物,我们都被他表现出来的鲁莽和无能骗了,而你,黄行六,你是早早就投靠了承恩公,才能有现今的成就的。”


    黄指挥使怒道,“投靠承恩公怎么了?凭什么我的能力不比任何人差,还要被那群废物踩在头上?”


    贾代善摇头,“你只看到无才者占据高位,却不知人家之所以能站那么高,靠的是全族几代人的托举。你要不是太过自负,老实待在底层扎稳根基,等到孙子辈也能站到你现在的高度了,何必给人当狗,落到如今的下场。”


    黄指挥使无话可说,纵有万般悔意此时也晚了,他看向儿子,对贾代善道,“我做的一切都与我家孩儿无关,看在过去的交情上,求你能放他一马。”


    贾代善点头,“好了,我不会为难小孩子的,我了解你的性格,虽然听命于承恩公,你也做不出对不起朝廷的事,把你知道的都交待出来,皇上会从轻发落的。”


    黄指挥使也了解贾代善的性格,他向来一诺千金,只要说出口就必定会办到,他呜咽一声,高高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贾政一直在观察其他被绑之人的反应,听说贾代善不会牵连无辜,大部分人的神色都随之一松,只有两个人眼神慌乱,看向黄指挥使时带上了明显的杀意。


    他指着那两个人道,“这两个应该是承恩公派来监视黄指挥使的,把他们绑牢了,再分开来关押,别让他们有机会杀人灭口。”


    话音刚落,立即有几个士卒上前,七手八脚将两人打包成蚕茧。


    经过馆驿一战,贾政的眼力得到了所有人认可,他说有问题,绑起来准不会错。


    贾代善讶异的看着儿子,不明白他是做了什么,才能让同僚如此信任他的话。


    在前往海港的路上,他提出疑问,同在马车上的松烟就将在馆驿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贾代善惊奇的看着贾政,“我竟不知你还有这个本事,既如此,又怎会被人捅进荷花池子里,家里的礼器都被那起刁奴盗走了,你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贾政差点翻白眼,且不说落水后就换人了,就算始终是他,老爷的要求也太高了。


    “我后脑勺又没长眼睛,当时人挤人的,谁能注意到啊。你口中的刁奴平日也是谄媚恭敬的好奴才,谁会满眼凶光的看着小主人啊。”


    贾代善叹气,“是啊,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实想法呢,此次重游江南,也算大开眼界了。”


    贾政笑道,“只要老爷能平安归来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珠儿已经会爬了,环儿越长越像老爷和小妹,大嫂也有了身孕,全家都盼着老爷回家呢。”


    贾代善喜道,“你大嫂有孕了?”


    贾政点头,“还有呢,大哥升了从六品协理,老爷的替身张道长也当上了道录司的从六品演法,我亲自去送的贺礼,张道长仙风道骨的,可精神了。”


    贾代善高兴得哈哈大笑,大力拍着贾政肩头,“不错不错,没给你们祖父丢人,都有进益了,赦儿再生个儿子,我贾家再无缺憾啊。”


    司徒衡面色不善,紧紧盯着贾代善落到贾政身上的手,以目光警告他收敛些,不要乱碰他的人。


    贾代善都气笑了,收回刚才的话,缺憾还是有的,到江南走一圈,儿子就要被个小混蛋抢走了,他连抱一抱都不行。


    把儿子揽进怀里,贾代善还了个挑衅的眼神,就抱,气死你。


    司徒衡真有点被气着了,再看贾政靠在老爷怀里笑得好开心,他别过头去,忍了。


    一行人赶到海港,卫所官兵已经在码头跪成一片了,圣驾业康号代表着如朕亲临,不以大礼恭迎者死罪。


    贾代善带着所有人走到码头最前端,也跪下迎接圣驾,只有站在最前面的司徒衡半躬下身,只要皇上没亲自现身,他是不用大礼参拜的。


    业康号驶进码头,船上响起了悠长的号角声,这是让众人平身的信号。


    直到所有人都站起身,舱门才缓缓开启,放下跳板,船长冯大将军当先走了出来。


    他先是率领部下向司徒衡见礼,请起后,才走上前一掌拍在贾代善肩上,笑道,“可算回来了,快要担心死我们了。”


    贾代善也回拍了他一下,“幸好你及时赶过来,否则还不知怎样收场呢。”


    抓住京唐港指挥使并不代表就安全了,卫所这么多官兵,要是被人挑唆着哗变,就算他可以带着儿子逃跑,被限制在卫所的手下也全完了。


    冯大将军向天一拱手,笑道,“皇上早命我注意海上,发现你的船经过就立即跟上,下官幸不辱命,能看到贾兄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贾代善也哈哈一笑,又招呼贾政上前拜见世叔。


    冯大将军托住贾政的手,笑道,“贤侄不必多礼,我还要感谢你照顾唐儿,那孩子从前胆子小得很,见人都不敢说话,现在可强多了。”


    贾政笑道,“我们两家几代人的交情,照顾弟弟是应该的。”


    他们说话的工夫,随行官兵也陆续下船,十艘战船带来两千多人,比京唐港卫所的人都多,此时才算真正安全了。


    把黄指挥使一行人压到业康号上,又派手下接管卫所,众人才到卫所的正堂坐了。


    冯大将军叹道,“我先前还当皇上想太多了,黄行六精得像鬼,怎么可能参与到那等污糟事里,没想到啊没想到。”


    贾代善摇头,“他再精明,也挡不住内心的贪念,只要拿了好处,这辈子就别想脱身了。”


    司徒衡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做?荣国公带着罪臣名单,此地距离京都虽只有几百里,想平安回去也不大容易吧?”


    贾代善和冯大将军对看一眼,都笑了起来,“名单早就用八百里加急送到圣上手中了,对外宣扬在我身上,不过是为布局收网争取时间罢了。”


    贾政气个倒仰,叫道,“啥意思,把我老爷当诱饵啦!”——


    作者有话说:网页有点崩,半天更新不上去,今天难得顺利,晋江却不灵了


    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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