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2027小说网
首页箭头红楼之进击的政老爷箭头 230-240

230-240

    第231章 宾客


    贾政对祝掌院作死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老头,表面上慈祥又雅正, 背地里干的都是狠活啊。


    祝掌院帮甄应嘉科举舞弊的事暂时不能说,面对队友们渴求的小眼神,贾政只能选择一个最不重要的罪名。


    “皇上接到密报,祝掌院的三个儿子在老家强占别人家祖坟,还明堂正道的从衙门拿到了地契,皇上担心他们跟知州衙门勾连一气,祸害乡里,就命我和忠敬郡王秘密将之抓捕归案了。”


    队友们目瞪口呆, “他们疯了吗?强占祖坟刑同盗墓,未见尸者流,见尸者绞, 老子跟儿子都是死罪啊?”


    贾政点头, “被占祖坟的那家人姓秋, 刚开始不肯答应, 一家姓蒲的药材商为了巴结祝家兄弟,就把秋家老爷和长子都害死了, 留下孤儿寡母, 不得不以极低的价格把祖坟卖给祝家。”


    好多人都气得说不出话来,卫胜青眼角直抽, 恨声道,“黑了心肝的东西,姓蒲的那家人都抓住了吗?”


    贾政便把利用蒲家药庄, 诱捕祝家那五伙人的经过讲了一遍。


    他叹道,“要不是蒲家小姑娘提供的消息,谁能想到祝掌院那样的斯文人, 竟是个残害幼女的恶鬼呢。”


    冯有冷笑道,“恶鬼又如何,残害幼女致死者死罪,就等着看祝家父子一起砍脑袋吧。”


    也有人道,“贾政你不愧是羽林卫神探,这么困难的差事,你只几天就办成了,四月羽林卫招新,你肯定能当上分队长的。”


    队友们全都点头赞同,虽然贾政进羽林卫的时间很短,但以他的本事,当上分队长大家还是服气的。


    贾政笑着谦虚几句,心头却没来由的狂跳数下,直觉自己可能当不上这个分队长了。


    甩掉突如其来的想法,晨训结束,再用过午膳,就到了当职时间。


    今天皇上一直待在弘文馆,跟教授讨论皇孙的启蒙安排。


    三月初太子的长子就要入学,各勋贵大员家四到七岁的嫡出子嗣都要进宫陪读,且不限男女,人家把家族未来的希望送入宫中,总不能把孩子们教坏了吧。


    弘文馆的教授原是想反对让女孩儿入学的,因为祝掌院的事又摆不出大儒的款来,只能捏着鼻子认下皇上的决定,重新安排课程,尽量做到对男女学生不偏不倚。


    贾政他们换班时已经进行到最后的课程确认阶段了,启蒙书籍除了熟悉的三百千,其余他一概听不懂,只能从原身的记忆中翻找。


    全程听下来,书单中竟然没有熟悉的弟子规,这可是上辈子国学课外班必教的一本书。


    贾政只疑虑片刻便丢开了,能少背一本书对小朋友来说是好事,以后教导珠儿,也要以多接触市井百态,了解人性为主,免得读书读成傻子,被满嘴仁义道德的所谓大儒给骗了。


    酉时交过班,贾政写完当职总结就急忙往家里赶,来接他的松烟也很着急,“老爷和王爷已经回府了,太太说让二爷先回新府换了衣服再过去,家里酒戏都已齐备,等客人们都到了,先让大哥儿抓周,然后再开宴席。”


    贾政嗯嗯答应着,对太太操持宴会的能力相当认可,老爷在家里完全是甩手掌柜,进了内宅就跟瘫痪了似的,这些年祖父过寿,送走两位祖辈的葬礼都是太太一个人扛下来的,小小的抓周宴根本算不上难度。


    回到新府,他换上太太准备的新衣服,大红的羽缎锦袍,外罩白貂毛的大氅,头上是攒珠八宝冠,衬得贾政唇红齿白,精神抖擞。


    他站在穿衣镜前哭笑不得,“要不换一身吧,外人看了还以为抓周的人是我。”


    卢福摇头拒绝,“不能换,太太特意交待要二爷穿的,我们快点去前面吧,大哥儿快要抓周了。”


    贾政好笑道,“想去凑热闹你就直说,客人还没到齐呢,急什么。”


    卢福在心里撇嘴,他有什么好急的,是王爷看到这身衣服就嘱咐他快点请二爷过去,都老夫老妻了,至于么。


    贾政被卢福推着走出正堂,来到前院就看到回来的司徒衡。


    司徒衡停住脚步,定定看着走向自己的贾政,青年皎如玉树,湛然若仙,即便看过无数次了,依旧让他目眩神迷。


    贾政走到他身边,挥手道,“发什么呆呢?怎么回来了?”


    司徒衡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下,笑道,“回来接你,快点过去吧,你的很多队友都到了。”


    “哎,他们动作这么快的?”贾政也有点急了,总不能客人都到了,他这个主人还在外头磨蹭吧。


    司徒衡拉着他往荣国府后门走,笑道,“羽林卫是随时待命的禁军部队,所有成员必须搬迁到大明宫周围七条街以内,你不知道吗?”


    贾政摇头,“我还真没听说过,可能是我家住的原本就近,才没人提起吧。可那些出身小富之家的羽林卫怎么办,他们哪来的钱购买七条街以内的宅子?”


    “朝廷会安排宿舍,或是帮忙找宅子再预付购房费用,侍卫处会每个月从薪资里代扣欠银,还不收利钱,有个十年八年怎么也能结清了。”


    贾政头一次听说羽林卫还有这项福利,感叹道,“这也太划算了吧,难怪队友们都不缺银子花,皇上对羽林卫也太好了。”


    司徒衡嗤笑,“是啊,皇上能把全天下人耍得团团转,唯独对羽林卫不敢动坏心眼,你猜是为什么?”


    贾政嗔了他一眼,还能为什么,有些话说出来是会破坏形象的,你个不孝子。


    两人说笑着来到外院荣恩堂,东平和西宁郡王已经到了,北静郡王还在守父孝,但也派直史官送来了贺礼。


    六个国公府的当家人,亲近的勋贵人家,以及六部大佬全都到了,人员整齐到一炮打下去朝廷就得散架子。


    贾政一一拜见过长辈,众人对他和司徒衡执行的任务也很感兴趣,他只得挑能讲的又说了一遍,得到了满堂喝彩,大佬们都称赞他们差事办得巧妙,听得贾政心里直突突,不仅没得意,还生出了许多惶恐。


    他沉稳的态度让很多人暗自点头,再看一脸嘚瑟的贾代善就有些不顺眼了,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向贾政说他老爷小时候做的糗事。


    贾代善也不带怕的,都是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谁还没做过傻事了,一群老大不小的勋贵爵爷开始相互揭短,听得各部官员目瞪口呆,直到管事请他们去观礼才住口。


    荣禧堂这边已经布置好了,正堂当中摆了一张大红毯,上面堆满了世间常见的物件,都做成方便幼儿抓取的大小。


    男宾女宾各站一边,羽林卫的队友和朋友都来了,看到随大佬们走过来的贾政,都笑着向他打招呼。


    等到了近前,他们才发现贾政脑门子上全是汗,眼神还有些慌乱,都很好奇他刚才干什么去了?


    贾政回给他们一个苦笑,听了大佬们那么多糗事,他好担心会被灭口哇——


    作者有话说:


    第232章 抓周


    等宾客们都到齐了, 贾代善向两边拱手,笑道, “承蒙各位亲友莅临,为我荣国府长孙的抓周之礼添彩。”


    众人也拱手福身还礼,贾母命奶娘把贾珠抱出来,小家伙身穿大红锦衣,白貂小坎肩,跟贾政的衣服有八九成相似,打眼看去就是个缩小版的贾政。


    看到家里来了这么多人,贾珠丝毫也不怯场, 笑呵呵扎着小手让爹爹抱,发现爹爹跟自己穿得一样,他开心得直拍小手。


    众人也跟着笑起来, 东平西宁这些与贾母自小相识的人都好笑的直摇头, 淘气包当祖母了还是这么促狭, 连儿孙都逃不过她的捉弄。


    贾母看着喜气又漂亮的小儿子和大孙子, 昂着脖子得意坏了,要论养儿子的本事, 四王八公全算上也不及她一个。


    贾政把珠儿抱到地毯前面, 笑道,“珠儿看这些东西, 挑一样喜欢的拿给爹爹。”


    贾珠点着小脑袋,把他放到地上就走过去扒拉出一本书,脆生生叫道, “爹爹,读。”


    众人惊呼,才满周岁的孩子, 能把话说得如此清楚的可不多。


    哪知珠儿还没拿完呢,又挑了个软软的布兔子和一只木雕的小剑,然后还对全家人招手,指着地毯让他们也过来拿。


    贾代善被小宝贝逗得心花怒放,走上前抱起贾珠猛亲两口,众人也没口子的称赞贾珠聪慧康健有灵气,恭喜荣国府得此佳儿。


    贾家人团团作礼,感谢大家吉言,抓周礼结束,男女宾客分内外院入席,这边酒戏刚开场,宫里又有赏赐送过来,全家又忙着摆香案接赏。


    送走了宫里传赏的内监,酒戏正式开场,司徒衡和东平西宁两位郡王坐在主位,贾代善和保龄侯陪坐在左手第一位,其他几个公爵府和六位尚书按爵位和官职往下排,再下面才是其他勋贵和官员。


    羽林卫和亲朋故旧的年轻一代另开一席,省得他们在长辈面前拘束。


    贾政随两位兄长向众位长辈敬过酒,而后抛下贾敬这位贾家族长,他和贾赦也跑到年轻人那一桌去了。


    楚飞是荣国府二女婿,正在帮他们待客,宋小光也被贾代善从大理寺捞了出来。


    常州卫所的赵指挥使本也无甚大错,他这个去年才入职的副手更没什么可查的了。


    贾代善舍不得让老部下的儿子吃苦头,打声招呼就把他带回府,打算过阵子再另给他安排个去处。


    众人正在询问楚飞那三个番邦传教士的审问结果,三个番邦人绑架了兵部主事的舅舅,还打算把他们卖到蛮夷之地,这件事已经闹得满城皆知,朝廷上下都快气炸了。


    贾政想到高兴和他两个舅舅都心疼,三人连惊带吓,从荣国府回去就病倒了,筹备钟表作坊的事只能暂停,等他们养好身体再说吧。


    他还有件事弄不明白,问道,“抓捕传教士时他们还带了三只猴子,楚飞,问明白他们为何要养猴子了吗?”


    楚飞提起这件事就来气,怒道,“快别提了,要不是你们的动作快,真要有大麻烦了。那些番邦人每到一处都习惯养几只动作灵活的长毛小兽,为非作歹之后要是被发现了,遭到追捕时就用火把将小兽点燃,它们窜到哪里就会引燃哪里,大火一起必将引起混乱,番邦人就可以趁机逃走了。”


    这下所有人都气得够呛,有心说不让那些番邦人来大虞了,又舍不得海外贸易带来的巨大财富,只好骂上几句再换个话题。


    宴席直到亥时过半方散,贾政送外祖父和舅舅七姨母全家上了马车,又回到翠香堂看珠儿,见他睡得安稳,这才跟司徒衡回到新府。


    贾政躺在罗汉榻上一动不想动,全身像散了架似的,累得直哼哼。


    司徒衡好笑道,“至于么,在宫里当职三个时辰也没见你累成这样。”


    贾政摆手,“你不懂,当职只有腿累,跟人应酬是心累,笑久了还脸疼,哎哟,可累死我了。”


    司徒衡把他抱起来,笑道,“为夫帮政儿按摩几下就不累了。”


    贾政抱着他的脖子咯咯笑道,“只几下啊?”


    司徒衡立时就怒了,抱着他快步往大浴池走,让小坏蛋数清楚究竟是多少下。


    荣国府为抓周宴忙了近半个月,送走宾客后也是累得人仰马翻,贾母让管事今晚不必收拾了,放着等明天再说吧。


    全家上下都歇着去了,有人却坐立难安,根本无心睡眠。


    七姨母自从带儿女回京,一直住在保龄侯府,史舅母是个和善人,对七小姑子带儿女吃住在家并未觉得如何,谁家还没个亲戚来往了,自家又没有姑娘需要忌讳,他们想住就住呗。


    保龄侯和史舅舅却烦透这母女四人了,把他们打发到最靠近后门的院子里,并勒令下人不准外孙何深出府,去荣国府参加抓周宴都没带上他,生怕他给保龄侯府惹祸丢脸。


    何深何时受过这种委屈,他本想着见识一下京都的繁华,再想办法攀上个贵女,借助岳家进入官场,还愁没有平步青云的那一天么。


    到了京都他才发现满不是这么回事,天子脚下规矩多到吓死人,连走在街上都要听从指挥,管事的才顶了几句嘴,就差点被兵马司抓起来。


    外祖父和亲娘舅对他们也是态度冷淡,对他尤其严厉,关在小院里两个来月,他都快憋死了。


    何深像困兽似的在院子里来回转,见母亲妹妹回来了,他立即凑过来问长问短,想知道国公府办酒宴能有多大的排场,还不忘抱怨他和贾赦贾政都是保龄侯府的外孙,外祖父对他们的态度怎么会差那么多。


    七姨母被两个女儿哭闹了一路,再好的脾气也顶不住了,吼道,


    “都给老娘闭嘴,是你们自己不争气,能怨得了谁?难道我们做父母的给你们的条件就差了吗,你们爹可是高中二甲的进士老爷,结果你们呢,但凡多读几本书,贞娘淑娘也不会每次被人问到头上就吞吞吐吐的。老大你只说外祖父嫌弃你,你要是像贾赦贾政那样出息,不整天只想着寻花问柳,你外祖父和舅舅也不会把你关在院子里。”


    见三个孩子被骂到抬不起头来,七姨母也是灰心,哽咽道,“我本以为带你们进京能搏个前程,可看看人家孩子,再看看你们,莫不如这就回家去,都找个本分人家过日子吧。”


    何大姑娘哪肯答应,哭叫道,“我不,地方上哪有忠敬郡王和政表哥那样的人物,母亲你跟姨母说一说,让我进王府当侍妾,或是给政表哥当二房我都愿意的。”


    “放肆!”七姨母气得拍了下桌子,“你个自甘堕落瞎了心的东西,我和老爷筹谋这么久,就是让你当侍妾和二房的吗?”


    何二姑娘嘟囔道,“当侍妾怎么了,太太的母亲不也是侍妾么。”


    七姨母指着二女儿,气得直梗脖子,三人见母亲真被气着了,也不敢继续胡闹,瞬间跑得干干净净。


    保龄侯收到下人的上报,他只是轻扯了下嘴角,让他们继续盯着何深,两个丫头再如何闹腾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来,何家小子才是个祸头子。


    如今自家和荣国府看似蒸蒸日上,暗中也存在着不小的凶险,尤其是政儿,经过常州一事,他越发得皇帝信任了,那些郁郁不得志的小人岂有不嫉恨的。


    要是让那些人拿住何深的短处威胁政儿,他也只能把何小子干掉了。


    保龄侯啧了声,他也不是下不去手,就是担心噬杀外孙有损功德,这人年纪大了,难免怕死,更怕来世投不成好胎,为所有人好,何小子还是关着好了。


    要是实在关不住,也可以打断他一条腿么,只要不死就行呗。


    保龄侯呵呵笑起来,叫来管事吩咐一番,何小子是老实待在院子里,几个月后全须全尾的回家去,还是少点东西变成残废,就看他怎么选了。


    贾政休息一晚,次日依旧回宫当职,近些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春闱上,朝堂表面风平浪静,表面之下却暗潮汹涌,只等春闱结束,皇上就要大开杀戒了。


    不过这些事都跟羽林卫无关,御前三卫可以说是朝堂上最省心的差事了,只要保护好皇上,看守好大明宫,朝堂闹成什么样也不与他们相干。


    当然,要是真出事了,他们也是死得最惨烈的那批人。


    司徒衡在兵部的主要工作是盯着粮草调运,临江男的七千骑兵正在赶往广西途中,所需粮草有半数需要朝廷从周边军库调配。


    调运粮饷的命令已经通过八百里加急发出去了,接下来就要看各地方卫所的执行情况,以及那批骑兵的反馈了。


    晨训结束,贾政又跑去食堂抢午膳,一群年轻小伙子一个比一个能吃,每次抢饭都跟打仗似的。


    今天有猪肉馅饼和筒骨冻豆腐炖酸菜,食堂做菜向来舍得放油,馅饼被煎得焦香酥脆,闻着香味就能让人流出口水。


    贾政抢了满满一托盘,正要大快朵颐,就有两个马仆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他们冲进大门就叫道,“二十七大队的黄小队长,你的家人带话进来,说是令堂弟从贡院被叉出来了,让你回家去见最后一面。”


    闹哄哄的食堂瞬间变得落针可闻,二十七大队的黄杰吓懵了,嘴里的馅饼掉到地上都不知道。


    贾政想到同在贡院里的林如海,脸也吓白了。


    他起身问道,“黄家人还说了什么没有?好好的在贡院里考试,怎么就突然不行了?”


    两个马仆摇头,“来报信的人说,黄家人只说让黄队长回去见最后一面,然后就蹲在地上痛哭,监门卫大人不敢耽搁,就派他们过来送信了。”


    二十七大队长重重一掌拍在黄杰肩上,吼道,“冷静点,你堂弟比你年纪还小呢,不可能说没就没了,叫上个队友陪你回去,先去太医院请位太医,肯定能把人救回来的。”


    黄杰吸了口气,拉着身边的队友转身就跑,大家目送他们出了食堂,才各自坐下接着用午膳。


    江离戳着碗里的冻豆腐,叹道,“惨哦,每次都有在贡院里生病发疯,被监考用杆子挑出来的考生,这种经历只要有过一次,这人大概率也要废了,据说有人打那之后就不敢进狭窄的地方,别说贡院的考号了,连走小巷子都会腿软。”


    冯有点头,“我有个同族叔叔就是这样,他年轻时考乡试,隔壁考号的人用蜡烛引燃了卷子,想把自己烧死,他眼看着那边着火,监考的官员却不肯放周围考号的人出去,虽然火势被扑灭了,他也吓废了,从此见不得红色的东西,对窄的地方也怕得紧,连睡觉都不敢放下床帐。”


    贾政边听边摇头,古代没有幽闭恐惧症这个词,但害怕狭小黑暗的空间是人类的本能,恐惧一旦被激发出来,这辈子都很难治愈了。


    这个症状对读书人尤其致命,从县试到会试,所有考号都是两平米,关上一天不吓死也得吓疯,这还怎么考取功名哦。


    贾政惦记着贡院那边,下差后和司徒衡专程过去一趟,到了贡院才发现很多人家都派车在外面等着呢,其中就有林侯府的下人——


    作者有话说:


    第233章 震惊


    林家管事看到王府马车过来了, 赶着上来打千问安。


    贾政见他手都冻红了,便把手炉递过去, 问道,“你们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林家管事苦笑,“快别提了,从开考第三天就天天有考生让人从贡院里挑出来,老爷吓得不行,命我们分四班在外头守着,太医院那边也打好招呼了,接到人就即刻送过去。王爷和二爷来贡院这边, 是有公事要办吗?”


    贾政摇头,“中午之前送出来个姓黄的考生,他堂兄是我们羽林卫的, 我心里不安稳, 就过来看一眼。”


    管事伸手比了个三, “上午送出来两个, 下午一个,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惨得我们都不忍心看。”


    告别林家管事, 回家的路上贾政还在感慨,“考上进士多不容易啊, 你说那些贪官污吏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朝廷的薪资福利发得足足的,每年还能从海外贸易中分红, 平时收点孝敬皇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必要作奸犯科么。”


    司徒衡笑道,“刚当上官的人都是你这样的想法, 人性的贪婪可不是谁都能凭理性克制住的,再有身边的小人不断引诱拉扯,就变成祝掌院那样了。”


    贾政叹道,“是啊,就算自身能把持得住,家人同族也不见得全是好的,所以还是要约束族人,不能让他们连累了下一代,回头就跟敬大哥说一说,族里那些人再有敢闹事的,就打他们个狠的。”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不明白他是怎么拐到族人身上去的,在他看来贾氏一族的子弟还算可以了,除了少数人爱偷懒耍滑,并没有太严重的劣迹。


    前阵子他们刚因为贾代儒的事被收拾过,为了别人家的事再挨顿教训,貌似有些可怜啊。


    不过司徒衡仅限于在心里同情一下下,他可不敢在贾政生气时跟他顶着干,那些家伙就自求多福吧。


    次日晨训,看到黄杰能来当职,大家就知道他堂弟没事了,又问太医是怎么说的,让他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怎么也得把命保住吧。


    黄杰笑得还算轻松,拱手道,“谢兄弟们关心,那小子是第一场没考好,越想越憋屈,喷出一口血,就被叉出来了。家里人见他前襟上全是血,还昏迷不醒,就以为人要不行了,其实是虚惊一场。”


    贾政站在边上听着,感觉哪里怪怪的,头一场没考好就能吐血,黄杰堂弟的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这得气成什么样,才能喷出血来?


    能参加会试的学子都是从县试乡试一路拼杀过来的,气性大的早就气死了吧。


    别人的事贾政想过便罢了,经过七天三场考试,到十五日申时过半,春闱终于结束了。


    今天刚巧赶上贾政休假,他早就跟京营府的宁大夫打好招呼,带上他共同等在贡院外面。


    在治疗身体虚乏耗损这方面,军医比太医有经验多了,宁大夫是刚穿来时给贾政治疗腰伤的人,医术没得说,只要林如海不是横着出来,怎么也能把他的小命保住了。


    宁大夫见贾政紧张得抠手指,好笑道,“林侯府的小公子我也见过,他的太极拳还是跟我徒孙学的,他没那么虚弱啦,春闱这七天又没有下雪降温,不至于就一病不起了。”


    贾政也知道林如海的身体没他想象中的差,至少从穿来到现在,他也没病过一次,可林家三口病弱的形象在他脑中早已根深蒂固了,除非林如海当着他的面倒拔垂杨柳,否则是很难改变的。


    就在贾政发呆时,来接考生的人和车辆越来越多了,守在外围的兵马司官兵开始疏导交通,让后来的人不要往前挤,保证留出两辆马车并行的路来。


    很多不满兵马司安排的人指着前面,吼道,“前面不是还空出好多车位吗?为何不让我们停过去?”


    士卒也不生气,呵呵笑着指向后面,让不满的人自己看。


    王府车驾打头,后面是一溜公府侯府和朝廷大员的车,就算让他们往前停,他们有这个胆子吗?


    闹腾的人全都老实了,停在路边目送朝廷大佬们的车驾驶过去。


    贾政听松烟说老爷和司徒衡,还有林侯牛大人蒋大人都过来了,便带着宁大夫下车迎接。


    林侯摆手免了虚礼,问道,“贡院那边可还安稳么?”


    贾政点头,“林叔放心,最后一天就没再往外叉人了,有宁大夫在,太太让我带来了几锭子补药,还有一株八十多年的老参,不会有问题的。”


    林侯他们全都笑起来,牛大人好笑道,“你太太做事还是这么逗,就算在战场上冲杀六七天,也不至于用八十年的老参救命吧。”


    贾政也笑了,“有备无患么,太太担心好些天了,准备充足了她心里才安稳。”


    他们正说着,贡院方向就传来密集的鼓声,林侯笑道,“妥了,这是最后一天的交卷鼓,能坚持到这时候就是胜利。”


    外围的军营大门从里面打开,士兵吆喝着外面的人排好队再往里走,考生离场时都累得东倒西歪,他们也管不过来上万人,直接交到他们家人手里大家省事。


    松烟扛着牌子,和林家小厮一马当先往前跑,抢到最靠近贡院大门的位置,举起写着林如海大名的木牌,生怕他出来时找不到人。


    司徒衡看到那牌子就笑个不住,“还真把牌子带过来了,你也不怕如海被人笑话。”


    贾政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话的,谁家接人还不举个牌子了,在一万多人里头找到如海有难度,让他自己找过来就方便多了。


    牛大人和蒋大人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即刻命下人也准备个牌子,拆下一块马车门板再写上名字就得了。


    看到公爵府都举着牌子,后面的人也纷纷效仿,很多考生出贡院时发现自己的大名冲天而起,有那脸皮薄的恨不得当场晕倒了事。


    林如海自认脸皮不算薄,但也有点受不了了,快步来到松烟面前,让他快把牌子放下。


    松烟他们看到林如海就一拥而上,夺过他手上的考篮,人也被架到家丁背上,背着他一溜烟跑回来找宁大夫。


    林如海哭笑不得,刚被家丁放下又让林侯一把抱住。


    短短七天没见,他本就单薄的小身板又薄了一层,脸色白的都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了,像个一阵风就能刮跑的纸片人。


    林侯心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林家子嗣单薄,他对儿子的宠爱不比贾代善对贾政少分毫,这两年爷俩相依为命,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哪舍得让儿子吃这份苦。


    贾代善也心疼得够呛,拍着林侯肩膀道,“快让宁大夫看看,如海脸色白得不正常。”


    林侯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把林如海扶上车,请宁大夫为儿子诊脉。


    宁大夫看到林如海气血全无,面色也凝重起来,诊过脉才笑道,“林公子虽疲惫过度,但还没到损伤身体的地步,休息调养数日便可恢复如常了。”


    呼!林侯和贾政他们都松了口气,如海没大碍就好,自家又不是调养不起,只管养着就是了。


    贾政这边刚安下心,牛继宗和蒋子宁也被家丁背了回来,这两人更不济事,牛继宗脸色铁青,嘴唇干裂,整个人都快抽干了。


    身体最瘦弱的蒋子宁闭着眼睛,任蒋大人怎么呼唤也不应声。


    两人一辈子也没这么惊慌过,大叫宁大夫快来救命,又让贾政把老参拿过来,先吃半颗醒醒神。


    宁大夫吓一跳,叫道,“别乱来啊,老参岂是能随便吃的。”


    他又去给牛继宗和蒋子宁诊脉,贾政和林如海也被好友的惨相吓坏了,下车去看他们怎么样了。


    这两人耗损得更严重,宁大夫截下两根老参须,让两人含在嘴里,直接送去太医院吧。


    目送两家人离开,林如海苦笑着摇头,回身又看到车辕上的牌子,好笑道,“举牌子的主意肯定是二哥想出来的,下次可别这么干了,丢死人了。”


    贾政立即反驳,“没有下一次了,这次你准能中的。”


    林如海却笑道,“再考一科也无妨的,这几天虽没睡好过,但饮食和精神还可以,感觉比考乡试轻松多了,可见打拳锻炼还是有效果的。”


    林侯哼了声,“是我们受不了了,两家人为了你折腾得有小半年了,可别再有下次了。”


    贾政他们把林侯爷俩和宁大夫送回侯府,到家进了荣禧堂,贾母和全家女眷都等着呢,听贾政说林如海无甚大碍,她们也是长松了口气。


    石氏念了声佛,“老天保佑这一次就中吧,可别遭二茬罪了,前儿大爷一时兴起,让人围出个考号那么大的地方,我的天哪,连罗汉榻都得斜着才能放进去,想到要在那丁点大的地方关上七天,我都上不来气。”


    贾母打了个哆嗦,看着贾政怀里的珠儿,摇头道,“珠儿还是跟政儿习武吧,以后也当个羽林卫,可别像林小子似的遭那份罪了。”


    贾敏苦笑道,“我原本想着最好能中个二甲,再考进翰林院,不仅体面清贵还清闲,这些天只想着能中就好,考上同进士再谋个地方官,我就知足了。”


    贾政在心里暗笑,之前看到进士出身的文官平步青云,风光无限,全家人就没有不眼馋羡慕的,等真正见识到风光背后需要付出的代价,才都老实了。


    次日,贾政是早二班,用早膳时发现送膳的内监都披着厚斗篷,问道,“外头降温了。”


    胡大内监的徒弟钱川轻声回道,“打丑时就刮起了北风,干冷干冷的,二爷的大斗篷也准备好了,出门时披上吧。”


    贾政应了声,用过早膳后走出房门,被扑面的冷风呛了下,轻咳几声才顺过气来。


    松烟他们也穿着大毛斗篷,等贾政上了车才笑道,“我们姑爷还挺幸运的,考完试才开始刮北风。”


    松绿叹道,“这要是考试那几天突然变天,还指不定叉出来多少人呢。”


    贾政也有点后怕,“去年接连好几场大雪,我还以为今年会是暖春,这都二月中旬了还降温,三月初的春耕可怎么办哦?”


    松烟几个只能呵呵,他们生长在荣国府,自小跟在小主子身边,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


    养花种草还行,对种地还没贾政了解的多呢。


    到了侍卫营,队友们也在感叹这天变得是时候,今年有好几个同僚的家人参加春闱,早几天降温还不得急死啊。


    侯孝康看到贾政,就问林如海他们怎么样了。


    听说牛继宗和蒋子宁出考场就半昏迷了,他咋舌道,“这也太惨了,幸好我不会读书,否则不被我老爷逼死,也得在考号里闷死。”


    贾政好笑道,“哪有那么夸张,自从你家的老太太变成了老姨娘,我看侯叔的性子平和多了。”


    侯孝康想起这件事就解气,笑道,“我一直忘了说,那老虔婆上个月就不在了,她是正月初六的生日,往年都要大操大办,把合府折腾得够呛,今年谁还愿意搭理她啊,她就赌气把自己气死了。”


    贾政啧了声,“不少她吃不少她穿的,至于把自己往绝路上逼么。”


    包武这时候跑过来,压低声音道,“上一班的同僚说昨晚北苑出事了,皇上发了好大的火,我们今天是守职,可小心着些吧。”


    侯孝康都快哭了,“我们大队长的手气是怎么回事,每次出事他都会抓到守职,这个毛病就不能改改么?”


    卫胜青对自己的赌运早就绝望了,进内朝的路上就提醒手下打起精神把皮绷紧了,换班时都踩着猫步往乾清宫里走,生怕惊动了皇上。


    皇上气得一夜没睡,看到羽林卫换班像做贼似的,又把他逗笑了,“行了,朕不气了,今儿外头风大,苏诚啊,让巡职的羽林卫都到廊下避一避吧。”


    苏诚答应着出去传话,殿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皇上在亲近人面前从不委屈,他说不气了,就是真的气消了。


    不多时苏诚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三位内务府官员,皇上问道,“已经弄好了?”


    三人躬身回道,“是,忠敬郡王妃的尸身已经收敛妥当了,用的是甄家为甄贵妃备好的寿材,不知……”


    皇上摆手,“通知老五,看他打算怎么办吧,你们配合就行了。”


    贾政就站在寝殿外面,里面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先前司徒衡的王妃说是染上重病,被送去万寿山后的夕颜殿养病,实则就是被圈禁起来了。


    一应生活供给依旧由郡王府负责,司徒衡也不是会苛待表妹的人,身边又有宫女内监服侍,她年纪轻轻的身体健康,怎么说没就没了?


    他看向队友,其余人也是一脸懵,只有包武用口型说了‘发火’两个字,又看了寝殿一眼。


    贾政秒懂,郡王妃要是正常死亡的,皇上不可能发火到一夜不睡,难道是一同圈禁在夕颜殿的甄贵妃把她害死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皇上用过早膳,就去了养心殿的暖阁,又有内务府主持小选的官员前来汇报初选结果。


    京畿地区报名的候选人员有两千名,各地方报上来的有五千多人,要补上西六宫缺口至少得一百名女官,往次小选都是优中选优,百多人中才能选一位,今年的候选人数并不算宽裕。


    采办宫女的工作也不太顺利,至今只选出了一千多人,只有原西六宫的一半人数。


    有官员询问皇上,今年能否不放归到了年纪的宫女,让她们去西六宫再带一年新人。


    皇上摇头,“那怎么行,她们在宫里服役多年,朕哪能不让她们与家人团聚。这样吧,苏诚,你们内监司再从各行宫抽调一批年轻内监,随新采办的宫女共同教导宫规,朕也没打算一次大选就把西六宫补满,小选和采办的宫人够三个宫院使唤就行了。”


    内务府官员领命离去,接着又有礼部官员汇报会试过程,今科会试参考的考生有一万余人,中途退出了二十三人,是历年情况最好的。


    皇上笑道,“不错,朝廷正是缺人的时候,会试七天就风平浪静的过来了,可见上天也是福泽我们大虞的。”


    礼部官员适时送上马屁,把皇上哄高兴了才退下去。


    皇上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贾政他们当职结束,直到走出内朝,卫胜青才问道,“那位在夕颜殿住了有半年了吧,之前一直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贾政,你知道消息吗?”


    贾政摇头,“我和王爷什么都不知道,她要是生病了,内监肯定会上报请太医的,昨晚之前还没有过这类消息。”


    丁全思道,“要是正常病死的,皇上也不至于生气,肯定发生了很恶劣的事,王爷这会儿应该知道了吧。”


    走到侍卫处,高兴正坐在门槛上发呆,洪亮紧走几步把他拉起来,“高兄生病才好几天啊,怎么会跑到风口里坐着。”


    高兴嗐了声,“我就是想不通,那个……”


    看到贾政身边有这么多人,他犹豫该不该把王爷的话说出来。


    高兴是个表情丰富藏不住心事的,贾政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了,无奈道,“是王爷让你带话给我的?直接说吧,我们已经知道郡王妃出事了。”


    高兴又嗐了声,“贾兄你是不知道,我们接到消息时都惊呆了,不敢相信竟有那么心狠的妇人,连亲生女儿都要逼死。”


    接着他就讲了内监司上报给司徒衡的事情经过,今年郡王妃的兄长也要参加会试,父母就随他一起进京了。


    刑部杜侍郎的太太是郡王妃父亲的族姐,杜侍郎就向皇上求情,想让王妃母女见上一面。


    皇上没多想就同意了,郡王妃虽触犯了律法,但毕竟是皇家的儿媳妇,又有杜侍郎的面子在,让母女见上一面而已,又能出多大的事。


    事实证明皇上还是太天真了,或者说是想不到世族女子为了家族能狠心到何种地步。


    赵家早已认定郡王妃是步废棋,担心她继续占着王妃位份,会挡了家族其他女子的晋升路,因此就派她的母亲来逼她腾位子。


    一群人听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是母亲能做出来的事,说好的虎毒不食子呢,郡王妃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啊。


    贾政大受震撼,无法接受好好一个人竟是被母亲逼死的。


    他颤声道,“郡王妃在夕颜殿住了那么久也没怎样,可见是个极坚强的人,就是因为有人逼她,她就要死么?”


    众人都点头赞同,活得好好的凭啥要死啊,换成他们偏就不死,气死盼着他死的人才好呢。


    在院里听他们说话的吕大人叹道,“你们是没见过那些诗书大族是如何教导女儿的,她们自小就被灌输自身一切皆为家族所赐,必须拼尽所有回报家族的想法,只要对家族有利,她们是真会牺牲自己的。”


    江离咋舌,“这是养女儿还是养死士啊?”


    卫胜青也道,“这样的姑娘也有人敢娶吗,哪天要是不小心得罪了她娘家人,还不得被毒死啊。”


    包武叹气,“你们忘了吗,郡王妃为了送娘家一系的人进通政司,害王爷在广寒殿前跪了两个时辰。”


    侯孝康打了个寒颤,“我老爷还打算给我说个世家大族的继妻呢,我看还是算了吧,为了娘家她们连皇子都敢坑,我都不够人家一只手玩儿的。”


    他们写完当职总结,又带高兴回侍卫营用午膳,卫胜青见贾政魂不守舍的,就免去了他今天的午训,让他回家醒醒神,别耽误明天当职。


    贾政也知道今天很难集中精神,就写下请假条,从西安门出了大明宫。


    他低着头往小院走,打算牵了马,先去林侯府探望林如海再回家,直到撞上人了,才想起自己走在外面,不看路会很危险的。


    贾政抬起头,入目的是一张极为熟悉的脸,道歉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啊的一声。


    司徒衡好笑道,“走路不看人,低头想什么呢,你怎么这时候出宫了?”


    贾政又啊了声,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按理他应该安慰几句的,可看司徒衡也不像伤心的样子,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作者有话说:两章合一


    第234章 可悲


    司徒衡扶着贾政, 见他怔怔的盯着自己发呆,不禁好笑道, “政儿发什么呆呢?”


    贾政心里堵得难受,忍不住喃喃道,“她,可以不必死的。”


    郡王妃住在夕颜殿,有王府按月供养,还有几十人服侍,虽然称不上自由,但有四季美景可赏, 有华服美食可享,这是多少社畜向往的生活。


    就因为母亲说她挡了娘家人的路,她就义无反顾的死了, 这是一种什么精神啊?


    司徒衡扶着贾政坐上马车, 才摇头道, “政儿不必为她难过, 世家人的想法我们是理解不了的,在他们心中家族利益高于一切, 自身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贾政还是无法理解, “郡王妃再如何不受待见也是皇家人,赵家逼死皇家儿媳, 这不是明晃晃打皇上的脸么,皇上气得一宿没睡,心里指不定怎么恨呢, 他们家这是在自绝后路啊,都这样了还指望能入仕为官,让自家女孩儿当你王妃, 想什么美事呢。”


    司徒衡轻笑,“赵家倚仗的从来都不是皇上,而是老牌士族同气连枝,相互扶持,共同构筑起来的人脉和势力。我第一次想要废了赵氏,皇上都同意了,结果还不是被他们挡下来了。在他们眼中皇权政局和民意都不算什么,没什么是不能操控的。”


    贾政这回是真无语了,“皇上,没那么好操控吧?他们对自己也太有信心了。”


    司徒衡轻叹,“皇上不好操纵,不是还有我可以拿捏么,政儿还是为我们自己想一想吧,麻烦事马上就要来了。”


    贾政整张脸窘成了一团,怎么也想不到这件事要由他和司徒衡来承担后果,干他们什么事哦。


    他有气无力的靠在椅背上,“就算再塞给你个王妃又能如何,他们以为仅凭一个女人,就能控制你为他们卖命吗?”


    司徒衡摇头,“他们的最终目标是解构皇权,再次达成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政治格局,而我只是招牌和幌子,王妃就是入伙饭,只有逼我吃下这碗饭,再生一个带有世族血脉的继承人,他们才会有动力和目标。”


    “推你上位,再瓜分你的权力,让世族像唐朝以前那样,成为天下真正的掌权者,五姓七望可是连皇帝都不放在眼中的人,他们可真敢想啊。”


    贾政咂嘴,他以为自己的未来规划就够脑洞大开了,没想到老牌士族才是真正的梦想家。


    随着民智逐渐开启,社会应该越来越开放,民主共和才是未来的大势所趋。


    而老牌仕族却要反其道而行,重新恢复门阀种姓制度,他们是真敢想啊。


    司徒衡叹道,“如果让他们得逞了,大虞和三万万百姓就全完了。”


    贾政赞同道,“只考虑自身利益,却没有大局观的统治者,只会把天下治理成一盘散沙。我们大虞将士征战二十多年,国土也才恢复到前朝鼎盛时期的十之七八,要是交到那些人手上,能剩下四五成就算他们积德了。”


    司徒衡紧紧握住他的手,郑重道,“政儿,你要帮我。”


    贾政回握住他,“放心,我是不会把你让给别的小妖精的。”


    司徒衡笑不可抑,伏在他肩上笑得直抖,贾政这才想起问他,“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司徒衡再次大笑,“你还说我什么都不问就敢跟你走,你不也一样么。我们去夕颜殿,把郡王妃的棺椁送入宗庙,超度七日再送去皇陵陪皇贵妃吧,让她们姑侄作伴,也算有个归处。”


    贾政庆幸道,“幸好郡主养在张贵妃身边,否则这么冷的天让她一个小娃娃守灵,还不得冻坏了。”


    司徒衡点头,“张贵妃已经传了懿旨,说郡主体弱不宜离宫,由赵家人代为守灵,这会儿他们已经在宗庙候着了。”


    贾政目瞪口呆,“娘家人守灵?张贵妃就不怕被御史参不合礼数吗?”


    司徒衡冷笑,“人是他们逼死的,不让他们偿命就不错了,守灵算什么。我已经写好了奏折,请旨让赵家为郡王妃守孝三年以此谢罪,他们以为逼死郡王妃就能取而代之,想什么美事呢。”


    贾政向他竖起大拇指,这招釜底抽薪用得妙啊,错过这次大选,赵家很难再有适合当王妃的女子了,郡王妃的兄长即便考中会试,也要等下次春闱才能参加殿试。


    这就相当于一刀斩断了赵家的运势,三年以后朝堂局势又是另一翻天地了。


    从北安门进入大明宫,继续向南再进北中门,才是皇家专属的山林风景区。


    为了保障皇帝安全,整个万岁山都被高大宫墙和人工河道围起来了。


    北中门的东边是用于停放皇帝棺椁的寿皇殿,西边就是夕颜殿了,唐式的三重大殿依山傍水,周围种满了松竹梅,春寒料峭的时节依旧风光无限。


    内务府和宗人府的官员都在殿外等着,见司徒衡和贾政走过来,就像看到了能救自己于水火的盖世英雄,打千时都眼泪汪汪的。


    司徒衡被一群戏精整不会了,宫里哪天不死人,至于吓成这样么?


    宗人府的官员都是皇室宗亲,面对司徒衡比内务府的人要放松一些。


    其中一人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王爷小心些吧,甄贵妃她疯了。”


    哎,司徒衡和贾政对视一眼,不明白甄贵妃是怎么参合到这里边去的,难道郡王妃是她杀的么?


    司徒衡沉声道,“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们如实讲一遍。”


    夕颜殿的掌殿内监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王爷的话,昨日晌午,赵家太太奉旨前来夕颜殿,郡王妃还设酒款待来着,用过午膳,母女两个不知怎的就哭起来了,赵太太走后郡王妃接着哭,还不准人进她的屋子,直哭到天黑屋里才没了动静。


    平日里每到戌时,甄贵妃都会来找郡王妃说话,她不顾内监阻拦,非要进屋子,发现门从里面栓上了,气性反倒上来了,命人抬了梯子亲自爬窗户。


    打开窗户就对上郡王妃吊死的脸,把她吓得从梯子上摔了下来,虽被内监接住了,但人看着也不大好了。”


    贾政莫名道,“甄贵妃被吓着了,为何不请太医?什么叫不大好了?”


    几位官员互看一眼,让开道路请两人进殿,他们不敢讲究皇上的妃嫔,还是请王爷自己看吧。


    停灵的配殿内光线昏暗,地上跪着几十个披麻戴孝的宫人,都冻得直打哆嗦。


    甄贵妃却一席大红宫装,头上插满珠翠,在棺椁前翩翩起舞,场面诡异中又透着几分喜感,好似一幕荒诞的惊悚喜剧。


    听到脚步声,甄贵妃停下舞步,拧腰回眸微微一笑,“哀家美吗?”


    贾政心里咯噔一声,‘哀家’是皇太后特有的自称,用以表示对先帝的追思,乱用是会害死人的。


    司徒衡沉下脸,“胡闹也该有点限度,你想害死老三吗?”


    甄贵妃哈哈大笑,“害死他怎么了,母妃沦为罪妇,连带他也跟着没脸,他指不定怎么嫌弃我呢。我算是看明白了,女人的性命根本就不值钱,我们只是你们这些臭男人争名夺利的工具,我们要是好了,你们跟着占尽便宜耀武扬威,我们要是不好了,就得一死了之不能拖累你们。凭什么啊,我们女人的命就不是命吗,凭什么我们就要自甘下贱,任人摆布,我不服!我不服啊!”


    甄贵妃坐到地上,放声大哭。


    贾政和司徒衡却陷入沉默,她看似在说疯话,实则再正确没有了,女人就是这么可悲,这是整个时代压迫在她们身上的枷锁,不是仅凭几句安慰就能解开的——


    作者有话说:


    第235章 传旨


    幽幽的叹息声从后方传来, 贾政和司徒衡回头去看,就见皇上表情平淡的站在殿门外, 像是没听到甄贵妃那些话一样,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身后的三皇子表情却精彩极了,脸上青白交错,似惊似怒,脸皮抖动的像是癫痫发作了。


    贾政两人躬身问安,而后默默退到一旁,一语不发的皇上最可怕了,谁也摸不准他下一秒是喜是怒, 还是能躲多远躲多远吧。


    甄贵妃坐在地上,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根本没有见礼的打算。


    她冷笑道, “司徒规你还敢嫌我丑, 你才是先帝皇子里面最不起眼的那个, 顺亲王都比你长得好看。”


    三皇子都快吓晕了, 叫道,“母妃慎言!”


    甄贵妃冷笑, “你给我滚蛋, 你还有脸叫我母妃,你敢说你没打着让我去死, 再装可怜博取皇上同情的主意吗。还有甄家,我一死他们就又能向皇上摇尾乞怜了,你们做梦去吧, 老娘偏不死,老娘要好好活着,长长久久的活着。”


    皇上盯着滚刀肉似的昔日爱妃, 又扫了眼脸色惨白的三儿子,叹道,“活着吧,没人能逼迫你,谁敢要你死你就告诉朕,朕赐他白绫。”


    他说完便转身而去,三皇子也不想留在这里了,匆匆向甄贵妃见了一礼,紧走几步跟在皇上身后。


    甄贵妃对儿子的离去没有任何伤心表现,反而冷笑一声,对司徒衡道,“皇上剩下的这几个儿子中,也就你是个聪明人吧。”


    司徒衡拱手回道,“不敢当甄贵妃夸奖,我这就送王妃去太庙了。”


    甄贵妃摆手,“走吧走吧,把这些人也带去,交给宗人府安排吧。”


    司徒衡应了声,挥手让内务府的官员来挪棺。


    贾政和甄贵妃退到一边,两人好歹是远亲,贾政不好无视到底,只能硬着头皮问道,“甄贵妃一向可好?”


    甄贵妃展颜而笑,淡淡的妆容让她看起来年轻不少,也不复从前的张扬明艳,柔和下眉眼时显得容易亲近多了。


    她笑道,“我好极了,自小母亲就教导我要怎么笑,怎么说才能讨好皇上,我的喜好想法都不重要,只有讨好皇上才是我唯一应该做的事。住到夕颜殿这些天,我才发现不用讨好人的日子竟然这么舒服,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而活能这么畅快,可惜赵丫头太笨,永远都不会明白了。”


    甄贵妃深深叹息,赵丫头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开呢,她活着她还能有个伴,以后越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贾政没想到圈禁还有让人大彻大悟的能力,如今的甄贵妃比过去顺眼多了,她要是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心态,没准真能有当上皇考皇贵妃的那一天。


    将郡王妃的棺椁抬上大车,跪在灵前的宫女内监跟在车旁,内务府和宗人府的官员护着贾政和司徒衡走在最后,一行人出了北安门,内务府的灵官和送葬队伍已经等在外面了。


    送葬队有两三百人,由灵官打着丧鼓在前面开路,后面是丧幡丧旗和扶棺戴孝的奴仆,虽没有孝子贤孙送殡,也算得上体面了。


    众位官员和王府马车跟在送葬队伍后面,听了贾政转述甄贵妃的话,司徒衡好笑道,


    “她在宫里作兴了二十多年,哪有那么容易就大彻大悟,我看她是害怕了才是真的,不想再拿性命往三皇子和甄家的坑里填了。不过有一点她倒是说得没错,住在夕颜殿确实比西六宫舒服多了。”


    贾政笑道,“懂得保命没什么不好的,惜命的人总比连死都不怕的好对付,看皇上的意思,也不像先前那样厌恶她了,两人偶尔做个伴也挺好的。”


    司徒衡把他揽在怀里,轻声道,“政儿啊,你永远这样,不要变好不好?”


    贾政瞪了他一眼,皇上先前也说过这样的话,父子俩都一个毛病,自己心思诡谲莫测,却总想着让别人一成不变,想什么美事呢。


    送葬队伍来到宗庙,赵家在京都城的族人全在这里候着呢,皇上一点没跟他们客气,把让赵家守灵的理由说得明明白白的,只逼死皇家儿媳这一条,就把所有反对的人都挡了回去。


    将棺椁送进准备好的灵堂,司徒衡和贾政刚上过香,皇上的圣旨就到了。


    加封赵氏为亲王妃,赐葬皇贵妃墓,责令赵氏全族为亲王妃丁忧守孝三年。


    圣旨把赵家人全吓傻了,在他们看来就是解决掉一个阻碍而已,怎么会换来皇上这么大的反应?


    守孝期间不得入仕科举,亲王妃兄长就算在会试高中,殿试也要等到下一科,族中仅有的两个地方官也要卸任归家,三年以后朝廷还能有赵家的位置吗?


    司徒衡没想到皇上会办得这么利落,直接传圣旨让赵家全族守孝,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人留。


    上过香他就拉着贾政转身而去,赵舅舅想要阻拦,没等他开口就被守卫死死按在了地上。


    宗庙是皇家禁地,岂是外人撒野的地方。


    司徒衡像没看到一样,坐上马车就长长吐出口气,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赵家要为亲王妃守孝三年,从此只会被彻底边缘化,再也不能凭借母族身份掣肘他了。


    贾政可没他这么乐观,“赵家虽挂着老牌士族领袖的招牌,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自赵侍郎被贬谪,他们在老牌士族中就几乎没有话语权了,就算赵家全族都被赶回祖地,对老牌士族也造不成多少影响吧?”


    司徒衡笑道,“影响还是有的,赵家虽没落了,但只要有他们的招牌在,老牌士族内部就乱不起来。如今招牌倒了,他们想要继续拧成一股绳,就得重新选个领袖出来。”


    贾政也笑了,“对哦,这可难办了,赵家是亲王妃的祖父考上状元,后来又受封大学士,才成为无可争议的士族领袖。如今老牌士族中再没有这样惊艳的人物了,一群菜鸡就算打到头破血流,也很难争出个高下吧。”


    司徒衡冷笑,“是啊,男人争不出来,那就只有让女人来争了。”


    贾政愣了下,“啥意思?他们该不会还想往你后院塞女人吧?谁家姑娘的位份最高,就让谁来当领袖?”


    司徒衡呵呵笑道,“除此之外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赵家人作死,我们的麻烦反倒更大了。”


    贾政也不知说什么好了,摆手道,“换个话题吧,大选是五月份的事,采办宫女和小选到月末就有结果了,你的王府也要进人吗?”


    司徒衡摇头,“这次没王府的份,宫里有西六宫的大窟窿要填,新采办的这些人都未必够用。”


    两人回到新府,让人去前面传话,他们刚从灵堂出来不吉利,今天就不去荣国府了。


    贾母中午就听说郡王妃殁了,还说是被娘家母亲逼死的,她正愁没人打听,结果两个当事人却不肯回来了,这是想要憋死她吗?


    贾母有心把两个孩子叫过来,又考虑到家里有孕妇,还有待嫁的姑娘,确实需要忌讳,只好派个口角伶俐的嬷嬷去新府,问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嬷嬷前脚刚走,贾赦又像急惊风似的窜进荣禧堂,把贾母唬了一跳。


    贾赦见吓到太太了,赶忙笑着安抚,“太太不怕哈,没出大事,我就是急着进来暖和暖和。”


    贾母被他气笑了,这傻孩子比政儿大了有三岁呢,政儿已经是个沉稳的大人样子了,不开口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老大还是刚回到身边那样,一惊一乍的没半分长进。


    她好笑道,“没出大事那就是出小事了,说吧,到底怎么了,惹祸也不用怕,还有我跟你老爷呢。”


    贾赦嘿嘿傻笑,他都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太太对自己越来越亲近,慢慢的已经看不出跟小弟有什么差别了。


    可能就是像师傅说的那样,只要认真肯上进,所有人都会高看自己一眼吧。


    他坐在贾母脚边的矮凳上,笑道,“出事的不是我,是理国公府又闹出事了,有人去顺天府敲登闻鼓,状告理国公府有人放印子钱,师傅让我回家问问,家里是否有人跟他们有牵扯,我就借机偷个懒。”


    贾母哎哟一声,“知道是谁放的吗?印子钱哪有不带血的,做这种事可是要断子绝孙的,理国公府究竟是多缺钱啊,又是贩私盐,又是放印子钱的,他们就不会找个正经生意做么。”


    贾赦呵呵笑道,“不是谁家都像我们宁荣两府这么清静的,东府只珍儿一个宝贝蛋,我们家也就两兄弟,再怎样奢侈又能花多少银子。理国公府单是嫡枝就有三房,庶出的还有五房,加上远近族亲,叫得上名字的主子就有上百号人,为了维护国公府的体面,可不得想法子弄银子使么。”


    贾母摇头,“那也不能走歪门邪道啊,王氏要是不抢那十五亩地,政儿也不会跟她闹得这么僵。”


    贾赦叹道,“也幸好她暴露得早,我们才知道王家都是群什么人,那王子腾狼子野心,想借着老爷平步青云,还要返过头来害老爷,就没见过像他那么恶毒的人。”


    贾母叹道,“快别提王子腾了,自他进了东跨院就没消停过,今早还跟王氏吵了一架呢。”


    贾赦惊讶道,“为什么吵的啊?他都瘸了,王家也被抄了,唯一剩下的只有王氏那点子嫁妆,以后他还要倚仗妹妹过日子呢,都这样了还敢跟王氏吵架啊?”


    贾母哼了声,“就是为了嫁妆才吵的,王子腾一心想用王氏的嫁妆振兴王家,王氏却把着嫁妆不肯松手,还说离了荣国府就要隐姓埋名,从此不再跟王家人接触,就这么吵起来了。”


    贾赦都惊了,“以前怎么没看出王氏这么蠢啊?心里的打算是能说出来的么,被王子腾听了去,她还怎么隐姓埋名?”


    贾母一摊手,那谁知道呢。


    这时去新府打听消息的嬷嬷也回来了,母子俩的三观再次被洗刷一遍,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母亲逼死女儿,发生在无知刁民家里也就罢了,书香世家的人也能做出这种事,他们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次日,贾政回到羽林卫当职,刚走进侍卫营就被包武和侯孝康给拽住了。


    发现两人眼中都跳着八卦之火,贾政好笑道,“要不怎么说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呢,老侯你把曾经高傲矜贵的大少爷形象就饭吃了吗,怎么变得跟老包一样热爱打听小道消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6章 闲聊


    侯孝康切了声, “我一个六品武官,要什么少爷形象, 你听说理国公府又出事了吗?”


    贾政摇头,昨天他们回到新府就再没出去过,下人都知道他跟理国公府不对付,没人会拿这种事打扰他。


    丁全思也听到了,惊奇道,“柳二老爷罢官,柳三老爷还关在大理寺呢,都这样了理国公府还敢折腾, 他们是真不怕死啊。”


    侯孝康呵呵笑道,“有人去顺天府状告他们家放印子钱,就是不知道具体告的是谁。”


    包武神秘一笑, “你是瓜吃的太少了, 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 据我常年吃瓜的经验, 捂得越严,牵涉到的人物就越大, 如今柳家只有世袭一等伯的大房还没获罪了。”


    贾政在心中暗笑, 自从他有一次说露嘴,把看热闹说成吃瓜看戏, 包武就越用越熟练了。


    对他的分析,贾政也是赞同的,“理国公府嫡出三房, 长房在礼部当员外郎,二房三房都在京营府,现今一个丢官, 一个还关在大理寺,眼见理国公府实力渐微,连正月请客都没有公爵府前去,那些跟勋贵世族较劲的势力这是坐不住了。”


    侯孝康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去顺天府敲登闻鼓的人看似寻常百姓,可要是没人暗中扶持出主意,哪个百姓敢在国公府头上动土啊。四王已经没一个了,要是再打掉一个国公府,勋贵凌驾于文官之上的局面就要开始动摇了。”


    卫胜青也凑过来,小声道,“就凭理国公府那点势力,只掀翻他们一家,不可能对勋贵手中的权力构成影响,别忘了柳家是谁的铁杆,借柳家之手牵扯出更大的人物,才是那些人搞出这件事的目的。”


    四人心头一凉,表情都凝重起来,理国公府和大部分勋贵都是支持嫡出正统的,而新旧两派的士族分别押注了七皇子和五皇子,储位之争的局势日渐明朗,只等到一个明确信号就要开战了。


    贾政默默叹了口气,连包武这个吃瓜小能手都老实了,乖乖回队集合去,他们羽林卫给皇上壮胆看家还行,可不敢踏进储位之争这种高端局里面去。


    今天十六大队是巡职,卯时过半接到皇上要去武英殿的指令,贾政和队友就跑在前头开路布防。


    将皇上送进殿内,他们还要盯着出入宫门的人,必须确保没有生面孔,或是神色举止有异常的人进入武英殿。


    羽林卫的工作看似紧张,实则一点也不废脑子,任务简单福利又高,要不怎么是人人羡慕的武职之首呢,要论舒服程度,羽林卫绝对是天花板级别的。


    午时当职结束,食堂今天做了烤羊排,吃得贾政大呼过瘾,感慨道,“还是我们羽林卫好啊,虽然倒班有点磨人,也比在朝堂上勾心斗角轻省多了。”


    队友们都表示赞同,那些读书人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他们这些从小舞枪弄棒的人哪里是对手,还是待在皇上身边最安全了。


    贾政瞄到卫胜青嘴角的苦笑,他也在心中叹息,皇上不可能永远坐在皇位上,新君再过二十年怎么也要上位了。


    平稳的政权更迭还好些,他们这些先帝鹰犬顶多被边缘化,要是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羽林卫一个也别想剩下。


    贾政心事重重的回到家,进了荣国府东角门,赶车的松青就啊了声,“二爷,珍哥儿就坐在马棚前头,正抹眼泪呢。”


    哎?


    不等贾政说话,贾珍就颠颠跑过来,打开车门扑到贾政脚边嗷唔大哭。


    贾政哭笑不得,把他拉上车,哄道,“我们珍儿受委屈啦,不要伤心,有事只管跟小叔说,小叔为你做主。”


    贾珍更委屈了,抽噎道,“小叔你也帮不了我啊,我在王府训练半个多月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射箭输给了舒扬那小子,体力和武艺也赶不上其他人,半月考核我成了全府最垫底的那个,我没脸见人了,哇!”


    贾政好笑道,“你才训练几天啊,比不上王府侍卫不是很正常么,好啦,别哭了,小心哭皴了脸未婚妻会嫌弃你。”


    贾珍哭得更大声了,“她现在肯定已经嫌弃我了,我昨天还跟她说我能打遍王府无敌手呢。”


    贾政没绷住,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吹破了牛皮,担心小媳妇不要自己了,十五岁的贾珍虽然有点熊,但可爱也是真可爱啊。


    听到小叔嘲笑自己,贾珍又嗷唔一声跳下车,泪奔进荣禧堂,找叔祖母告状去了。


    贾珠和贾环正在吃酥酪,见大哥哥哭得嗷嗷的,两小只对看一眼,也张开嘴跟着干嚎。


    贾珍刚才只是面子上下不来,这会儿是真伤心了,他都那么难过了,在家里被母亲笑话,到叔祖家又被小叔嘲笑,只有不会说话的弟弟妹妹向着自己,太惨了。


    贾母先是被贾珍哭懵了,这会儿又止不住想笑,兄妹仨都是惯会做戏的,不用看也知道没啥大事,纯纯瞎闹腾呢。


    不一会儿贾代善和司徒衡也回来了,听说贾珍在王府的半月比中垫底,两人丝毫不感觉意外,王府侍卫要么有武秀才功名,要么是从三大营中选出来的,就贾珍那点子骑射工夫,根本就不够看的。


    留贾珍用过晚膳,贾政才问道,“王府侍卫里面有武举人吗?”


    司徒衡点头,“有啊,都在新府这边呢,日常随我们出门的多数是武举人。”


    贾珍切了声,“小叔,你连陪你出门的侍卫都不问清来历么,那里头还有好几个出身神机营的人呢,他们打火铳都是百发百中的。”


    贾政只哦了声,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他打警用枪也是百发百中,这是基本的职业素养,没什么好炫耀的。


    他又问道,“王府的武举人有今年参加秋闱的吗?”


    司徒衡摇头,“没有,武会试不是谁都能参加的,单是力量这一关就能卡掉大部分人,每次秋闱能有一两千人来参加就算不错了。”


    贾政愣了下,“才能来一两千人?春闱可是有一万多学子参加的。”


    贾代善摇头,“那不一样,春闱顶多关七天,身体不是太糟糕的都能挺过去。武会试弄不好是要没命的,自身实力如何他们心里能没数么,不是在当地拔尖的武举人,根本不会往秋闱上想。”


    贾珍也道,“小叔你是没见过那些来参加武会试的人,个顶个都跟沙闯似的,连骑的马都比我们日常骑的大一号,可威武了,你们羽林卫根本不够看。”


    贾政点头,要是武进士都像沙闯那样,他们确实不是对手,也正因为他们太强大了,皇上才不敢将之放在御前。


    他们发起疯来几个人都按不住,能单手拧掉人脑袋,这样的人间凶器只适合放到战场上锤敌军,皇上他老人家可消受不起。


    贾珍见小叔不为所动,立时就恼了,站起来叫道,“小叔你等着,从今后我就要努力习武,二十岁也考进羽林卫,气死你。”


    贾政莫名道,“你能考到御前,我应该高兴才对,有什么好气的?”


    贾珍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哼了声转身就跑,贾母唉哟一声,让嬷嬷们拿着斗篷跟上去,外头又开始刮北风了,热身子冲出去还不得冻坏了。


    贾敏叹道,“珍儿都十五岁了,还一点稳当劲都没有呢,明年可怎么成亲哦。”


    二姑娘苦笑,“等他二十了也还是这样,楚飞不也天天琢磨轻身工夫么,二哥送他那几本轻身武学早就翻烂了。”


    贾政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弘文馆收藏着不少民间武学孤本,他抄了几本轻身术送给楚飞,原来他一直练着呢,难怪身法越来越飘逸了。


    他笑道,“弘文馆还有呢,我抽空再给他抄几本,锻炼腿法和发力技巧这些,看多了就会发现大差不差,套路都差不多,能练成什么样,主要还是取决于天赋。”


    贾代善赞同道,“政儿说的对,就像那些天生神力的武进士,寻常人再怎样努力也难以匹敌。我们家的武学天赋也不差,珍儿要是真能下苦功,五年后考上羽林卫也是有希望的。”


    全家人对此只能呵呵,贾珍的努力全在嘴上呢,他要是能下苦功,还用等到现在么。


    “你们在笑什么呢,我回来啦,唉!”


    贾赦走进屋里就先叹了口气,石氏怕他惹老爷太太不悦,赶忙问道,“大爷可是累了?”


    贾赦都快哭了,“皇庄预备春耕已经够忙了,我们还要给新采办的宫女和通过小选的姑娘准备伙食,那些丫头叽叽喳喳的一刻也安静不下来,尚仪局的女官也不先把规矩教好了,吵得我脑仁疼。”


    贾政好笑的直摇头,过去贾赦好色到看到美人就走不动道,自从被东喀喇的两百美女刺激过,他再也没提过纳小妾的事。


    司徒衡皱眉道,“也不知道今年是怎么弄的,到处都乱糟糟的,往年采办宫女和小选也不是没一起办过,都是无声无息就过去了,各处添人时才意识到小选结束了。”


    贾代善叹了声,“往年有甄应嘉操持,内务府就没一处不高效顺畅的,不说他贪了多少吧,只他的办事能力就少有人及,皇上要不是用着太顺手,也不会拖了这么久还没个明确的处罚结果。”


    贾赦不服气道,“他们家两代人都在内务府,耳濡目染几十年,再弄不好就成傻子了,给水大人和我们几年工夫,我们也能顺畅高效。”


    全家都笑起来,祝愿贾赦早日超越甄应嘉,内务府总管大臣可是正二品大员,跟六部尚书平级,荣国府要是能出两个正二品,那可是整个大虞独一份的体面。


    贾政结束三天当职,休假这天正赶上十九号大朝会,他还是要早起上朝去。


    将军爵是勋贵里面爵位最低的,排班的位置也最靠后,站在太和殿的大门口,朝服里面得再加件毛皮坎肩,才能扛住从门口吹进来的冷风。


    今天的朝会议题主要是春耕,最后又说到了对扬州盐政的处置结果。


    虞朝管理盐政的最高长官叫巡盐御史,负责巡视各地盐务,并向盐商发放经营许可证,也就是盐引。


    在产盐的各地方上则设有盐课提举司,用于征收盐税,管理盐农和盐商的买卖活动。


    盐政衙门设在扬州,监管山东、两淮、两浙、福建、四川等地区的全部盐课提举司。


    巡盐御史虽是从三品,却掌管着天下所有盐政事务,只他一个衙门每年就能收上来两三千万两税银,是非皇帝亲信不能担任的官职。


    上一任巡盐御史出身岭南,又素有清廉之名,皇上是看中他与南安郡王有旧,跟岭南和江南的地方豪强也有些交情,到了扬州不会受到太多掣肘和为难,便将之派了过去。


    没想到南安郡王前脚刚出事,没过几天他就被巡盐御史衙门的官员给参了,皇上派扬州卫所查抄其府邸,并彻查盐政最近四年的税收亏空,今天就是公布结果的时候。


    负责奏报的林侯声音平稳,报出来的结果却让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这四年间,盐政瞒报的税银将近七百万两,巡盐御史贪污受贿超过两百万两,伙同私盐贩子在各地私设盐场有三万多亩,获利难以计数。


    林侯每报出一项数据,就会引来一阵抽气声,对上任巡盐御史的胆子敬佩不已。


    这里面每一项罪名都够砍头的,他却一连犯了三项,这是怕自己死得不够透么。


    皇上听得冷笑连连,“朝廷每年收上来的税银也仅有八九千万两,盐政只四年就敢截留近一成,这笔银子有小半流入了南安郡王府,贩私盐也有他一份,他还暗中转运了几百万两煤炭,如此恶行累累之徒,还有人责问朕为何对南安郡王府如此苛刻,你们说为什么?”


    太和殿内所有人都垂着头,生怕皇上问到自己身上,南安郡王是最强的四位开国功臣之一,二代虽是个倒行逆施的混账,但皇上骂他可以,他们这些人还是算了。


    见朝堂上再无一人敢为南安郡王府求情,皇上就知道裁撤郡王府成功一半了,另一半还要看临江男何时能驾空广西大都督。


    大朝会结束,贾政向司徒衡道别,回家继续补觉去,休息日怎么也得睡到饱吧。


    用过午膳,他又带着药材去镇国公府和平原侯府,探望牛继宗和蒋子宁。


    这两人出了考场就半昏迷了,调养几日精神还是短得很,贾政略坐一坐便告辞了,不敢打扰病人休息。


    接着他又去了林侯府,林如海这半年身体锻炼得不错,猛睡两日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贾政到时他正在翻看聘礼单子,林贾两家已经下过三次聘礼了,第四聘要在迎亲前五天,两人的婚期订在三月十六日,只剩下二十多天了。


    林如海说起大婚就笑得一脸荡漾,贾政想到那么可爱的小妹就要被这臭小子拐跑了,他拳头就不受控制的举起来。


    林如海吓一跳,赶忙转移话题,“二哥可见着牛继宗和蒋子宁了?这几天老爷不准我出门,看不到他们我着实心焦。”


    贾政想到那俩货就来气,“早就提醒你们锻炼身体,结果只有你听进去了,那两个平日连多走几步路都懒,这下好了,瘦得都脱相了,要不是家资丰厚药材管够,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难说。”


    林如海叹道,“还真被二哥说着了,前天有人找上门,请我救助跟他同个客栈的考生,那人自出了考场就开始高热不退,带来的盘缠都用来买药,眼看就要吃不上饭了。”


    贾政对此只能苦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句话至少在科举上是适用的。


    五品以上的官员大多是寒窗苦读拼出来的,他们会看勋贵出身的官员不顺眼也在情理之中。


    次日,十六大队是午二班,交班时皇上还在武英殿处理政务,看到羽林卫换班,才问道,“什么时候了?”


    苏诚笑道,“酉时了,皇上该用晚膳了。”


    皇上想了下,“朕没胃口,倒是有点想吃鸡柳和柔鱼圈了。”


    苏诚答应一声,即刻命人去做,不管皇上想吃什么,只要肯吃东西就行。


    皇上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活动身体,发现贾政就站在殿门前,他走过来问道,“听人说,你在弘文馆待了一下午?”


    贾政躬身回道,“是,臣先前抄的轻身功夫楚飞都练完了,就去弘文馆再给他抄两本。”


    皇上唔了声,“那你练过没有啊?”


    贾政苦笑道,“练是练了,却远赶不上楚飞,他是臣见过的人中,轻身功夫天赋最好的。”


    皇上点头,“是啊,习武和读书一样,天赋比努力重要多了,小时候我们同在弘文馆读书,教授讲的文章我还没听明白呢,北静和林侯就背下来了,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贾政笑道,“皇上也可以往下比一比,我老爷肯定是左耳进右耳出,听了等于没听那一伙的。”


    皇上哈哈大笑,点着贾政道,“你就背后蛐蛐你老爷吧,仔细他哪天听到了,回头就锤你个狠的。”


    贾政得意的一扬脖子,他和大哥背后蛐蛐时老爷又不是没听到过,老爷才舍不得打他们呢。


    不多时,御膳房就送来了炸鸡柳和柔鱼圈,还有烤得油滋滋的牛肋排,炸得焦香的猪脆骨和洋芋片,解腻的小菜和醪糟汤圆,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皇上招呼道,“贾政啊,过来陪朕用晚膳,有件事要问你。”


    贾政应了声,摘下绣春刀交给江离,洗了手坐在皇上右手边的矮凳上,前面摆了一张边几,内监给他各样都夹了几块,让他先吃着。


    皇上又命内监多夹几块烤牛肋排给他,看他全吃干净了,才笑道,“年轻人胃口就是好,到了朕这个岁数,只吃几口就撑得慌。”


    贾政笑道,“皇上这话千万别让我老爷听见,他一顿能刨两三碗米饭呢,太太让他少吃点,他还说太太虐待他。”


    皇上呵呵笑道,“代善从小就能吃,那时候朕专爱找他一起用午膳,看他吃得香,朕也能多吃几口。”


    贾政好奇道,“我老爷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在我的印象中,老爷一直很强大,像株参天大树一样守护着全家,长大了我才意识到他有多不容易。”


    皇上轻叹了声,“当家人哪有容易的,你看这朝堂上纷纷扰扰的,朕有时候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贾政吓一跳,“皇上千万别这么想,大虞三万万百姓,都指着皇上呢。”


    皇上摇头,“朕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干成的,户部查出那三万多亩私盐场,各处都想上来争一块,要是交给你分派,你会交给谁呢?”


    贾政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交给皇上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要么归到皇上私产,要么收归国有,再佃给盐农,每年收取一定比例的佃银,这样才对吧?”


    皇上沉吟道,“收归国有吗?这也是个办法,将收入归到国库,比卖出去更划算一些。”


    贾政轻声道,“我在江南见过不少大地主,他们根本不在乎收成如何,每年的地租都是固定的,年景好时只会抬租,从来没有降的时候,哪怕佃农卖儿卖女,也得把地租交齐了。


    那时我就想,为何土地不能只归朝廷所有呢,佃农直接向朝廷租地,每年按收成的一定比例上交公粮,不仅朝廷手里有粮了,佃农也不用再被恶毒之人压榨盘剥,这样难道不好么?”


    皇上没听出贾政是在向他宣扬土地国有的理念,他只是笑着摇头,“天真,土地不仅是国家的根基,也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命脉,你说的理想情况是不可能出现的,要是不信就回家去问你老爷,看他肯不肯把庄子田产上交给朝廷。”


    贾政想了下,“上交肯定是不行的,但朝廷可以买啊,地主总不能只买地不卖地吧,强令他们只能卖给朝廷,呃,应该可行吧?”


    皇上笑骂道,“可行个鬼,朝廷真要施行这项政策,那起贪官污吏能让任职地方的所有土地都变成自己的。”


    贾政对此也只能呵呵,“贪那么多银子又花不出去,查出来了还得掉脑袋,他们图什么啊?”


    皇上同样难以理解,“是啊,图什么呢。朕又没阻止官员做生意,像你们那个童趣铺子,不说日进斗金吧,每年分个两三千两银子,也足够一家人花用了。他们喜欢银子就自己赚嘛,不会做生意就入股商行,一个个大权在握的,哪里还弄不出银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7章 猜测


    子时当职结束, 贾政上了司徒衡接他的马车,还在想皇上今天跟他说话的目的。


    是单纯闲着没事, 找亲近晚辈吐个槽,还是另有什么打算,在提前探他的话。


    贾政心中烦乱,扭头发现司徒衡也在发呆,不由好奇道,“怎么了?可是兵部出事了吗?”


    司徒衡摇头,“没有,就是太顺利了, 我才觉得奇怪的。今天接到西北骑兵的回报,他们从甘肃经过川贵两府前往广西,按理说沿途应该会遇到很多困难才对, 可回报上却说一路顺畅, 供给充足, 我心里反倒不安了。”


    贾政猜测道, “或许是皇上提前下达了谕命,各地才不敢怠慢的吧, 你要是拿不定主意, 不如上报皇上,请他派两省的监察御史关注一下。”


    司徒衡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京都距离川贵几千里远,我们想干预也有心无力。”


    贾政又想到一个问题, “我们派往东喀喇的使团被扣,朝廷也一直准备跟东喀喇动手,皇上突然把镇守边境的七千骑兵调往广西, 就不担心前线无兵可用么?”


    司徒衡笑道,“正因为要开战了,才要把驻扎在边境的原地主力调开,他们跟东喀喇世代混居在一起,之间不知有多少牵绊,要是突然反水,可就有乐子瞧了。”


    贾政点头,“原来还有这层顾虑,军国大事果然不是拍拍脑袋就能想明白的。”


    司徒衡抓起他的手亲了下,“政儿已经做得够好了,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刚才你一直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贾政便将皇上在晚膳时说的话叙述了一遍,困惑道,“我不明白皇上为何会对我说起盐田的事,以往查抄的这类土地都是怎么处置的?”


    司徒衡沉吟道,“以往都是交由各地官府,或是上交给京都衙门经营,收益算做衙门的运营经费,组织活动或是年节发放福利,都会从这笔收益里出。你回答得很好,交给皇上或收归国有,谁也挑不出错来,至于皇上为何会跟你提起这件事,政儿,我怀疑皇上想让你接任巡盐御史。”


    贾政惊了下,“啥意思?盐政衙门远在扬州,皇上这是想把我们分开吗?”


    司徒衡哭笑不得,拉起他的手柔声道,“政儿不担心自己能不能胜任,只想着不能跟我分开吗?”


    贾政锤了他一下,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说些有的没的,你是不是想着我被调去了扬州,你就能找几个小老婆了?”


    司徒衡喊冤,“我哪有,我是为政儿把我放在心里高兴,要是皇上打算把你调到江南……”


    他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贾政也默默无言,要是皇上执意让他去扬州上任,身为臣子反对有用吗,或者说他们敢反对吗?


    两人沉默着回到家,贾政思索半宿,才轻声道,“也未必是坏事,我先去江南,等熟悉了那边的情况,再想办法寻找机会,让皇上不得不将你调到江南坐镇。”


    司徒衡轻轻嗯了声,“我会让他们加快顺亲王那边的进度,政儿,你到了江南也不要忘了我,好不好?”


    贾政哼了声,“我没有三心二意的毛病,应该注意的人是你才对吧。”


    司徒衡翻身压住他,“难道我就有吗?我们相处这么久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看不出来么。”


    贾政也有些恼了,“谁知道几年以后你会变成什么样子,还有那些总想挂在你身上的老牌士族,他们恨不能把家里所有姑娘都塞进你后院,你能保证不着了他们的道吗?”


    司徒衡郑重道,“我能,不论分开多久我都能做到洁身自好,要不是遇到你,我本也对情爱之事没兴趣的。那政儿呢,江南美女如云,你能保证始终衷情于我一人么?”


    贾政也说出自己的承诺,“当然能,我又不是淫棍,只要你忠贞不二,我才懒得跟别人胡搞。”


    司徒衡拉起他的手,“说定了?”


    贾政与他十指相扣,“嗯,说定了。”


    上辈子他母胎单身三十多年,不也过得潇洒快活么,除了司徒衡,他才不想让任何人参与自己的生活。


    解决了最在意的事,司徒衡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紧紧把他抱在怀里,轻声道,“政儿,我舍不得你。”


    贾政听出他语气中的哽咽,也大力回抱住他,“嗯,我也舍不得你,盐政任期至少要三年,这么短的时间很难让皇上下定决心派你去江南,我们真要分开那么久啊?”


    司徒衡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苦笑道,“我们再看看,先别自己吓自己。”


    次日,贾政照常到御前当值,皇上看上去跟平日并无不同,就像让他和司徒衡纠结一晚上的那些话,从没出现过一样。


    贾政已经习惯了皇上的高深莫测,他想做的事很少明说,只能从蛛丝马迹中自己琢磨。


    皇上抬头看了眼天,他们就要当成天要塌了来准备,老登又不是今天才爱抽风的。


    到了二月末,皇上又开始频频往弘文馆跑,偶尔还会叫上要送孩子来宫里读书的勋贵大员,共同商议启蒙课程应该如何安排。


    贾政跟着听了几次,就发现了一件很让他惊奇的事,皇上他完全不重男轻女,也从不小看女子的智慧,每当有人提出某项课程不适合女孩子学习,他都轻飘飘一句无妨挡了回去,思想比那群把书读到狗肚子里的老登开放多了。


    晚上全家人聚在一起闲聊,贾政说起这件事,贾母笑道,“皇上自小就这样,他是唯一肯带我们女孩子玩儿的皇子,虽然总叫我疯丫头,却从不会张口闭口用女四书教训我们。”


    贾代善笑道,“皇上自小在后宫长大,妃嫔有多少手段和本事他能不知道么,他从不小看女子,也没人能以女子的身份让他放松警惕,看他对宫中妃嫔的态度就知道了,从来没有哪个女子是真正让他放在心上的。”


    贾母也叹道,“是啊,连宠爱了几十年的甄贵妃都能说舍弃就舍弃,可见皇上对女子是丝毫没有怜惜之心的。”


    贾敏想到诗会上那些打算大选入宫的姑娘,不禁在心中为她们惋惜,女子生存本就不易,觅得良人都未必能平安度过此生,她们还要走那条最难的路,也不知图什么。


    石氏也道,“前朝的官员,从不曾有哪个是因为后宫妃嫔受宠晋升的,把女儿送进深宫,这辈子都很难再见上一面了,那些人是怎么狠下心的。”


    贾赦笑道,“很多人看不出来啊,他们只能看到甄应嘉仗着妹妹受宠,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哪怕传闻他在内务府贪了几百万两,皇上也能看在三皇子的面子上压下来不办。先有宠妃,后有皇子,共同保障甄家屹立不倒,有这么好的例子在前头摆着,那些人还不削尖了脑袋往前冲啊。”


    二姑娘笑道,“听大哥这样一说,我都相信甄应嘉是靠裙带子和皇子才能升到高位了。呃,真的不是吗?”


    贾赦摇头,笃定道,“真不是,他确实是个搞内政的高手,要不是这次小选和采办宫女,我们还意识不到他有多能干呢。采办宫女和小选初试是同时进行的,在人没进宫之前,水大人他们还做得井井有条,等到把采办的宫女,和小选复试的姑娘都送进重华宫,内务府就拢不住了,天天鸡飞狗跳的,最后还是把甄应嘉制订的规矩找出来,才弄得像点样了。”


    司徒衡笑道,“有现成的条例你们就照做呗,其实那些人想的也不算错,如果没有甄老太太和甄贵妃,甄应嘉有再大的本事皇上也不一定会用。”


    贾代善也道,“三皇子也并非没有用处,他至少能保下甄应嘉那条老命。”


    贾敏摇头,“要是没有三皇子,甄家也没必要做那些贪赃枉法的事,一旦皇上下定决心清算,他们就什么都没了。”


    贾母笑道,“还有三皇子啊,只要有这个指望在,甄家人心里的那股劲就泄不了,等着瞧好了,他们指定还得继续折腾呢。”


    二月二十七日,小选进入了终选阶段,大明宫的宫女管理机构叫六局一司,小选就是在为这七个部门选拔官员。


    后宫女官也是有正经官身的,最高的大尚宫是从四品,还机会获得如大学士这类的名誉封号。


    像原著中的贾元春,她受封贤德妃时还额外加封了凤藻宫尚书,这是后宫女官的最高荣誉。


    六局一司与管理内监的内监司是平级关系,一个主要负责东西六宫,一个多数待在内朝和皇帝身边。


    六局负责后宫妃嫔和宫女的所有日常生活,礼仪、服饰、饮食等等都归她们管理。


    一司则是宫正司,负责监督后宫女子的行为规范。


    女官只要在后宫服役满二十年,出宫后就能自立女户,享有同品级致仕官员的所有福利待遇。


    贾政是天天听贾赦科普,才了解了宫女的管理架构,以及相关待遇,他感觉当女官还挺适合穿越女的。


    现在人受不了古代的男尊女卑,更受不了丈夫找小妾,还不如入宫搞职场,退休就能拿着四五品的养老金,回乡享受田园生活,日子未必比现代差了。


    当然,前提是后宫的主人是个正常人,而不是把选女官当成选小老婆的咸湿老登。


    小选的终试地点在东苑重华宫,前面就是太子居住的东宫,皇上一大早就颠颠跑来旁观,躲在正殿偷窥小姑娘,贾政都替他臊得慌。


    终试由六局一司负责,十二位正副尚宫和两位司正排排坐在正殿廊下,皇上就坐在正殿之内,抻着脖子往外看,一副猪哥儿像。


    贾政站在皇上侧前方,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东六宫妃嫔几十人,有解语花慧嫔,还有刚进宫没多久的贞贵人,这么些人还不够他乐的,至于急成这样么。


    皇上也不是很急,主要是后宫转来转去就那些人,全是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看久了有点腻歪。


    小选他之前从没关注过,正好今日无事,就过来看个稀奇,万一发现个不一样的,也能排遣些许寂寞。


    很快他就感觉没意思了,能来参加小选的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甚至还有勋贵人家的姑娘,个顶个教养出众,多才多艺,顶多比高门大户出身的女子少些见识,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差别。


    皇上无聊的靠在椅背上,侧头发现贾政正在看天花板,他也仰起头,好奇道,“天花板有什么可看的,贾政啊,你看看小选的这些女子,看中哪一个了,朕赏给你。”


    女官也是宫里的奴才,赏赐给身边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因此皇上的语气十分轻松。


    贾政可轻松不起来,躬身道,“臣不敢。”


    皇上摆手,“有什么不敢的,看几眼又不会少块肉,跟朕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贾政一撇嘴,“臣喜欢忠敬郡王那样的。”


    噗!


    殿内众人没绷住,全都喷笑出声。


    皇上也咯咯笑道,“那可难办了,让朕让哪儿再找个老五去。”


    贾政在心里叹气,想求皇上别闹了,他要是实在无聊,不如回宫批折子去,一动不动埋头干活的皇上才是最可爱的,他都快五十了,再活泼就不礼貌了。


    皇上见贾政不肯上套,正想着再找个人作弄,殿外就传来数声喝斥。


    一个待选女官把宫规读得乱七八糟不说,奉茶时还差点把茶盘扣到桌子上,立即被几位尚宫训斥了。


    那姑娘被教训了也不怕,大眼睛骨碌碌的,俏皮又活泼,像只快乐的小喜鹊。


    皇上眼前一亮,在殿内咳了声,示意把这个留下。


    正滔滔不绝的几位尚宫全都没了动静,头发花白的尚仪局尚宫缓缓侧过头,透过门缝与皇上对视,眼中写着:你认真的?


    皇上含笑点头,跟这位尚宫十分熟稔的样子,笑容中还透着几分顽皮。


    尚宫叹了口气,回过身摆手道,“留。”


    其他尚宫也没意见,全当收了只小麻雀陪皇上玩儿了,省得他总在乾清宫待着,后宫娘娘和她们的脸面都快被丢尽了。


    那姑娘听说自己被留下了,错愕的瞪大了双眼,被带下去时还呆呆的。


    皇上轻笑出声,这种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为宫里准备的,她来参加小选肯定有些缘故,说不定还能挖掘出有趣的故事呢。


    贾政不知道皇上已经闲到令人发指了,他盯着那姑娘,她的一举一动越看越眼熟,这不就是上辈子那部格格剧里的小燕子么,敢把这种人往宫里送,她家长辈是真不怕死啊。


    偷眼打量皇上,见他眼带玩味,满脸坏笑,贾政心里拔凉拔凉的。


    皇上可不是电视剧里那只脑残龙,这姑娘被他盯上,不出几个月就得被吃得连渣子都不剩。


    皇上找到了新玩物,回宫时还笑眯眯的,堆了半桌子的奏折也没打消他的好心情。


    午时交过班,贾政这些队长快步离开内朝,走进侍卫处才敢大声喘气。


    一大队的金朋压低声音道,“你们谁认识皇上留下来的那个姑娘?”


    众人一起摇头,只有十三大队的分队长道,“我记得唱名的说她是山东省莱州府人,姓桑名惜雪,祖父是先帝封的骠骑将军,父亲是什么官职我忘记了。”


    贾政在心里呵呵,这名字也像言情小说女主角,难道红楼世界要拐到奇怪的地方去了吗?


    卫胜青沉吟道,“她父亲顶多五六品,不能再高了,还是个从没来过京都的地方官,大概是在某省府衙或知府衙门打下手的那类官员。”


    众人都点头表示赞同,那姑娘身上没有上位者的气质,哪怕是一县的父母官,家眷也多少会带上些骄矜自傲,那姑娘生存的环境应该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那种的。


    大致弄清楚小姑娘的来历,他们也不那么紧张了,十九大队的廖望道,“总之都小心些吧,暂时还不知道皇上会把她安排在何处,留在东西六宫就没我们的事了,要是留在乾清宫,就要提高警惕离她远着些,这类莽撞的家伙行为难以预测,可别被她连累了。”


    大家都点头应下,送进宫里的无论宫女还是内监,都被教导得规规矩矩的,突然出现个跳脱的,皇上看着新鲜,他们这些御前的人可要倒霉了,一个不好就得被她拖累了。


    晚上贾政回到家,发现贾赦比自己回来的还早,正趴在毯子上陪珠儿和环儿玩积木,一大两小都笑得开心极了。


    贾政也脱了斗篷坐到毯子上,接住扑过来的珠儿环儿,才问贾赦,“小选还没结束呢,大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贾赦笑道,“今年小选只要一百人,有特殊才艺的已经被选入六尚局了,只剩下六十多个名额,今天就选得差不多了,明天半天,后天一早放归淘汰下来的。把食材备齐三天的量,就没我们的事了。”


    贾政又想起一件事,“后天皇孙和各家孩子就要去弘文馆读书,宫里总得准备午膳吧?”


    贾赦点头,“早膳午膳都有,皇上把这件事交给了御膳房,珍儿岳父出了正月就忙着这件事呢。”


    贾政叹道,“皇上对皇孙还挺上心的,但愿那孩子能平安长大吧。”


    贾赦对此也只能苦笑,“那谁知道呢,宫里的孩子大多都不长命,你不知道吧,皇孙前头的哥哥,就是被宗族除名的翟少傅外孙,那孩子月初就殁了,他母妃也吊死了,母子俩连个正经棺椁都没有,送到城外万民山随便挖个坑就葬了。”


    屋里的嬷嬷丫头全被吓到了,“这也太惨了吧,太子这事办得真不体面,哪有把皇家血脉安葬到公墓里的。”


    贾政冷笑,“他原来也不是个慈父,吊唁承恩公那天,他自己坐在正位,就让奶娘一个人抱着孩子站在身后,那孩子小脸都冻白了。”


    贾赦摆手,“快别提了,还有更离谱的呢,三皇子有身孕的那个侍妾,肚子都快四个月了,前些日子还差点被他打掉了。”


    贾政吓一跳,“怎么打的?那位侍妾是皇后的侄女,不是一直待在坤宁宫陪伴皇后吗?”


    贾赦冷笑,“皇子初一十五都要去给母后请安啊,三皇子前阵子对那侍妾还算不错,时不时送些衣服首饰之类的,皇后以为他回心转意,开始接纳母子俩了,就不再像之前那样防着,他去请安时还会让两人见上一面。”


    贾政叹气,“他是装出来的,就为找到机会下手?”


    贾赦点头,不屑道,“说起来都恶心,孩子是他在孝期弄出来的,他不反省自身,还把亲生骨肉当成必须除掉的污点,甄家怎么尽养出这种畜生来。他趁侍妾给他请安时大力推了一把,要不是两个嬷嬷反应快,及时把人接住,那一下要是摔实了,弄不好就得一尸两命。”


    贾政是真被恶心到了,在回新府的路上,他问司徒衡,皇上对三皇子谋害亲生骨肉是怎么看的。


    司徒衡呵了声,“皇上当然是装做没看见,宫里死掉的孩子多着呢,他虽没像老三那样亲自出过手,也是冷眼旁观,任其自生自灭。包括先帝也是这样,他登基前后养了十多个皇子,到最后只剩下皇上和顺亲王了,他们俩把司徒家的子孙缘折腾没了,还要怪我们兄弟不下蛋,就老三那样的,活该他断子绝孙。”


    贾政摇头,“不说那个糟心的东西了,明天我们都休假,还是想一想去哪里玩儿吧。”


    司徒衡侧过头看他,等贾政也看向自己,他才哼了声,“休假只想着出去玩,难道我对政儿已经失去吸引力了吗?”


    贾政掐了他一把,“别没正行,明天一早不是还要送赵家人回乡吗,难得出城一次,总不能直接回家吧。”


    司徒衡笑道,“那我们就去皇上赏你的庄子,那个道观一直空着,后山湖里的鱼做水煮鱼最好吃了,我们多钓一些回来。”


    两人议定了明天去山庄玩,次日清早,老天却很不给面子的下起雨来。


    初春的第一场雨打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昏暗的天气又湿又冷,显得举家回乡的赵家队伍更加凄凉了。


    前来送行的只有司徒衡和贾政,往日说亲道热,以赵家马首是瞻的老牌士族一个也没出现,看样子是打算彻底抛弃赵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8章 入学


    在京都住着的赵氏一族有四房近二十人, 跟司徒衡关系最近的是皇贵妃的亲弟弟,其次是王妃的父母兄长和妹妹, 还有两家是专程来送女儿大选的。


    因为一个错误决定,他们逼死了司徒衡的王妃,不仅惹来皇上震怒,司徒衡也有了跟赵家彻底决裂的理由。


    皇上说是让赵家守孝三年,实则就是将他们彻底排除在朝堂之外,至少在新君登基之前,朝堂和功名都跟赵家无关了。


    赵家四房的几个男人神色晦暗,看向司徒衡的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在他冰冷的注视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放在平日,司徒衡对母族不管不问, 他们还能骂他无情, 如今他们连自家女孩儿都逼死了, 再指责别人岂不可笑。


    司徒衡看到赵家人就腻歪得不行, 见他们堵在城门口迟迟不肯走,他转身先上了自家马车, 命人调头回府, 雨天又湿又冷,谁有耐心跟一群不相干的人干耗着。


    贾政一直坐在马车里, 用帕子擦干司徒衡肩上的雨水,他轻叹了口气,“这雨下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本来计划好要去山庄玩儿的。”


    司徒衡好笑道,“在家里就不能玩吗,昨儿庄子上送来了新鲜鹿肉, 我们可以在水榭烤肉赏鱼,你要是觉得无聊,就请个说书先生来府里解闷。”


    贾政笑着点头,心里却在为古代贫乏的娱乐生活叹息,堂堂王爷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些,要不富贵公子怎么人均淫棍加赌徒呢,实在是可玩儿的东西太少了。


    司徒衡倒是对听书有了兴趣,“小时候在弘文馆读书,教授唯一推荐的话本只有《三国志通俗演义》,还说每个阶段读此书都会有不同的感悟,不如找个擅长讲此书的先生,来府里讲半日吧。”


    贾政笑道,“好主意,我上回读这本书,还是上,上学的时候。”


    他读《三国演义》时还在上高中,展眼间已经三十多岁了,连所在的世界都换了一个。


    司徒衡轻笑,“政儿怎么说起上学就皱着眉,你是有多不爱读正经书啊。”


    贾政哼了声,“在我看来除了春宫图都是正经书,我又不考科举,读那些个之乎者也纯属浪费生命。”


    司徒衡摇头,“圣人之言还是要读的,离经叛道的话跟我说说便罢了,千万别让珠儿环儿听了去。”


    贾政笑道,“圣人之言只听是没用的,通过科举步入朝堂的官员,哪个不是摆弄圣人之言的行家,也不耽误他们贪赃枉法啊。尤其是翰林院的祝掌院,畜生都做不出他那些事,这些天那群翰林也不敢在我们羽林卫面前嘚瑟了,只祝掌院一人就够整个翰林院蒙羞好几年的。”


    司徒衡也笑道,“不止翰林,你没发现会试过后,京都就再没举办过文会了么。”


    贾政啊了声,“我以为大部分考生还没爬起来呢,难道也跟祝掌院有关吗?”


    司徒衡点头,“翰林院被誉为文翰之林,是天下学子最为向往之地,掌院也被视为文人魁首,这样的人却是个残害幼女的禽兽,那些考生羞愤欲死,哪还有脸面举办文会。”


    贾政呵呵笑道,“懂得羞愤是好事,总比恬不知耻要强。”


    两人回府,请来京都城内讲三国最出名的先生,在府中烤肉烹茶消磨了一天,舒服得身心都舒展开了。


    次日是三月初一,因二月没有二十九号,就将大朝会挪到了今天。


    十六大队很不幸的又是早二班,早起出门时春雨还在淅淅沥沥,贾政带着斗笠,披了一条快要拖到地上的油布雨披,到达侍卫营时全身还是干爽的。


    走过主楼,贾政就看到马棚那边灯火通明,还隐隐有哭声传过来。


    他以为有马匹出事了,加快脚步走过去,就看到早来的同僚脸色都不大好,几个马仆蹲在地上,哭得像钱袋子被人抢了似的。


    贾政走到包武身边,问道,“这是怎么了?马匹生病了找人救治便是,哭有什么用啊?”


    包武唉了声,“我倒希望是马匹生病了,总比都被抢走要好吧。”


    贾政都惊了,“谁敢抢我们羽林卫的马?”


    羽林卫是帝王鹰犬,是最靠近皇帝的官员,朝堂上没人敢轻视他们,更何况是抢羽林卫东西了。


    罗浩苦着脸笑道,“是皇上抢的,朝廷已经决定向东喀喇出兵了,刚才送来口谕,皇上命马棚清点马匹,要把我们驯好的马都调拨给西征大军。”


    贾政对此也只能呵呵,“那我们羽林卫就没马了?”


    洪亮叹道,“马上就会送来一批年轻的新马给我们,啧,还不如没有呢。”


    贾政总算知道马仆为什么哭了,好不容易驯好的马,只皇上一句话就全没了,再送来一批刚成年的让他们重新开始训练,连他都想哭一哭,何况是马仆。


    大家安慰马仆几句,就到了集合时间,赶到御前时皇上已经到了太和殿,正在后殿打太极拳。


    太子和小皇孙站在一旁陪着,太子还是老样子,沉着脸像别人欠他多少银子似的。


    皇孙穿着滚着貂毛的学子长袍,乖乖站在太子身边,比去年第一次见到他时圆润多了,脸上也是健康的颜色,长相只有三分像太子,大眼睛黑葡萄似的,可爱极了。


    小家伙来回打量新当职的羽林卫,看到站在角落的贾政,就对他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贾政下意识回了一笑,不明白皇孙为何对自己这么热情,他们好像只见过一面吧?


    他满头问号的随皇上前往前殿,大朝会开始,太子带着皇孙从大门入殿,今天是皇孙正式启蒙的日子,他在礼部官员的协助下向吏部右侍郎,同时也是今科的主考官周大人行拜师礼。


    行礼过后,皇上勉励了皇孙几句,又赏赐了他和周大人,拜师礼就结束了。


    而后皇上又听周大人汇报会试的阅卷进展,听说再有五日即可放榜,皇上含笑称赞几句,眼中的杀机却一闪而过。


    此次春闱乱相频生,先有周侍郎的文集被盗,后有太子偷看考题,等到殿试结束,暗中搞小动作的一个也别想跑。


    贾政站在太和殿的立柱后方,把皇上眼中的杀气看得一清二楚,他能理解皇上的愤怒,可就算把科举舞弊的组织者和参与的考生都杀了,又能如何呢。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敢以身试法的人照样会前赴后继,是杀不尽的。


    况且太子也是参与者之一,皇上不想让朝堂动荡就不能动他,在外人看来就是皇上忌惮太子的表现,随着投靠东宫的官员日渐增多,难保不会再出现下一个翟少傅。


    贾政深吸口气,朝堂就是个巨坑啊,包括皇上在内,所有人都只能在坑底的泥里打滚,很多人还乐此不疲。


    司徒衡看透了坑下的烂泥塘,却发现连爬出去都是奢望,无数人扯着他的腿往下拽,凭他自己根本有心无力,怎样挣扎都是徒劳。


    贾政想起司徒衡的猜测,第一次正视皇上透露出来的想法,他要是去扬州担任巡盐御史,怎样做才能寻找到契机,把司徒衡带出泥坑呢?


    这个问题暂时是无解的,贾政只好收束心神,继续听下一个议题。


    鸿胪寺卿上奏,东喀喇以王姬身亡为由,私自扣押朝廷使团,导致皇上亲自任命的大使刘文瑞至今下落不明,请朝廷出兵惩戒东喀喇,以壮我大虞雄威。


    贾政听得嘴角直抽,刘文瑞害死东喀喇王姬的事鸿胪寺卿是一句不提,直接把他归类为了失踪人员,要是打下东喀喇,还得记他一功呗?


    向东喀喇出兵是朝廷大佬们的共识,在大朝会上提出来不过是走个过场,接下来就是户部整备粮草,兵部和吏部调兵遣将的环节了。


    大朝会结束,皇上又带领勋贵重臣,亲自陪皇孙来到弘文馆,共同入学的孩子都在这边等着呢。


    三十多个小家伙有男有女,从四岁到七岁不等,身量有高有低,连行礼都参差不齐,有几个年纪小的直接开哭,小脸皱成一团,像受了委屈的小花猫。


    皇上看得直乐,扭头对林侯道,“朕记得你刚入学那天,也是这么哭的。”


    林侯无语道,“皇上就不能记臣点好么,臣都忘了,后来是怎么好的?”


    皇上笑得更大声了,牛大人也笑道,“是老贾把你扛起来,放到身边让你跟他一块儿坐,你被吓傻了,一整天都呆呆的。”


    皇上笑道,“老贾小时候淘得人憎鬼厌的,我们都不愿意跟他一块儿坐,见你是新来的,他能不抢么。”


    贾代善看到不远处的贾政,没好意思道,“小时候的事臣都忘了。”


    蒋大人哼道,“忘得好,你天天抢我零嘴的事想必也忘了。”


    众人说笑着在课堂后面坐了,陪孩子们上第一堂课,教授也没讲什么,以一首劝学诗为开篇,穿插着讲了课程纪律和对学生的要求等事项。


    贾政站在角落听着,先前他还庆幸珠儿环儿年纪小,不用来宫里遭罪,这会儿又遗憾他们不能来宫里读书了。


    宿学大儒只用一首诗,就把学生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讲得深入浅出,引人入胜,不愧是被皇家认可的名师。


    晚上回到家,贾政还跟老爷和太太说起这件事。


    贾母却不以为然,“进宫读书也就看着光鲜,名师哪里没有,何苦去宫里受罪,以后珠儿环儿跟着如海读书也是一样的。”


    贾代善也道,“如今皇上只有这一个孙子,如何宠爱旁人都说不出什么来,等到七皇子大婚后再生几个,就要形成太子系和七皇子系的对立局面了,我们家孩子才不给他们当垫脚石呢。”


    贾政没想到在宫里读书还有这么多门道,入夜后司徒衡回家,就问他的启蒙老师是哪位,在弘文馆读书时又是怎么度过的。


    司徒衡叹了口气,“政儿就不关心我为何这么晚回来吗?”


    贾政见他满脸疲色,亲自给他脱去头冠,解了朝服,换上日常穿的衣服。


    把人安置好了,他才道,“听老爷说你下午就被皇上宣走了,是能说的事吗?”


    司徒衡点头,“没啥不能说的,我是去处理老三惹下的烂摊子了。皇上派他主持小选的初选和复选,他就借机拉拢人,承诺了六个官员送他们家姑娘进宫,结果六局一司根本不买他的账,还故意把他提醒过的六家姑娘淘汰出宫了。


    那六家找不到他,就把甄家闹了个天翻地覆,这会儿都在顺天府押着呢。”


    贾政瞠目结舌,“三皇子可真行,参加小选的最高也就五品官,这样的人家他也拉拢,这是饥不择食成什么样了。”


    司徒衡冷笑,“他没你想的那么傻,那六家有两家是京营府的,两家是直隶百户,剩下两家一家在中城兵马司,一家在太医院。”


    贾政抽了口气,“他,他想干嘛?”


    皇上只给他一个主持小选的机会,他就能把手伸进戍卫京都城内和京畿地区的军队,连带又拉拢了一个太医。


    要不是六局一司的女官不想参合进皇子的事,只要被他得逞一次,他就能在这几个地方慢慢拉拢起一股势力。


    到那时,说不定向司徒衡放冷箭的事件还会重演,下次的目标说不定就要变成皇上或是太子了。


    中箭以后再有太医下黑手,死得不要太惨哦。


    司徒衡笑道,“老三不愧是甄家养出来的,拉拢人的手段无人能及,要不是甄贵妃失势了,六局一司不想再看他脸色,真要被他得手了。”


    贾政好奇道,“皇上是怎么打算的?”


    司徒衡摇头,“看不出他的想法,皇上只命我把闹事之人送进顺天府,再唬住甄家人,让他们不准乱说,就没别的了。”


    “只这点事,就让你忙到现在?”


    司徒衡倒在罗汉榻上,笑得开心极了,“老三拉拢的其中一人早已暗中投靠了太子,无论老三是否办成,他都会联合御史,在小朝会上参老三一本,我是为弹压那几个御史,再去东宫向太子宣皇上口谕,才忙到这么晚的。”


    贾政心疼死了,亲手帮他挽裤子泡脚,埋怨道,“凭啥出点事就折腾你一个人啊,七皇子也不在弘文馆读书了,皇上总该让他分担些你的差事吧?”


    司徒衡也很想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去年年底,皇上明明透露过要给老七派差事的意思,现在都三月份了,皇上也没明确说要派老七去哪里,谁知道他是怎么打算的。”


    贾政早就放弃预测皇上的想法了,他上辈子就是个小警察,审问犯人还算有些经验,对国家级别的大佬别说观察了,连见都没见过。


    他摆手道,“管他呢,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我们睡觉先,等皇上有明确指示了再说吧。”


    休息一晚,次日寅时过半,可怜的打工人照旧起身进宫去。


    只一天工夫,羽林卫的马棚就空了,马仆像丢了魂儿似的来回晃悠,连卫胜青这些大队长都躲着他们走,生怕再惹哭几个。


    丁全思招手让贾政过去,等他走到身边才压低声音道,“新马送过来就好了,他们一年到头也休息不了几天,且让他们晃着去吧。”


    贾政同情的看着那些马仆,“我家顺风才养了不到一年,还天天惹祸,我都不敢想象它被人抢走时该有多伤心。他们尽心尽力照顾了好几年的马,突然全被牵走了,能不傻眼么。”


    侯孝康提到顺风那头驴就想笑,“去年你还骑着顺风逃学呢,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就成羽林卫小队长了。”


    贾政也想起刚穿越那会儿闹出来的乌龙事件,那时候一心想着谋个差事建功立业,如今差事是有了,至于能否建功,只能看皇上给不给机会了。


    卯时到御前当职,今天的小朝会只有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官员,虞朝对军队的管理分为三个部分,户部管后勤,兵部管武官任免和调度,具体的军队管理和战争安排则交给五军都督府来完成。


    三方相互监督掣肘,确保不会有任何一方能擅自调动军队,三个部门协同的方式在战争期间虽有些繁琐,但只要能保证朝廷对军队的绝对控制权,多做些工作也无妨的。


    朝廷对东喀喇的土地垂涎已久,过去半年储备的粮草也足够支持一次小规模战争的,只待确定了出兵人数和将领,就可以奔赴战场了。


    西宁郡王却有不同意见,“西喀喇和回鹘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在不明确他们的意向之前,我们擅自出兵是否过于草率了?”


    前军右都督反驳道,“回部之人性情不定,即便与我们达成同盟,也难保他们不会临时反悔,只有我们大军压境,让他们见识到朝廷的决心和厉害,他们才能真心与我们合作。”


    兵部尚书道,“仅凭年前传回来的消息,很难判断回部如今的局势,臣也赞同再等一等,利用这段时间磨合军队,等那边传回最近的情报再说。”


    其余大臣也各自发表意见,贾政今天是巡职,听不大清保和殿内的声音,他也不在意这个,反正出兵是早晚的事,他更想知道好友之中谁有机会上战场。


    当初就是为了打听出兵回部的事,他们才会逃学的,如今各自都有了去处,想上战场只怕有些难度吧?


    京都城内的勋贵和官员都在关注着这件事,朝廷已经十来年没对外用过兵了,没有军功,爵位又要从哪里来呢,可不是人人都像贾政那样,出身显贵又得皇帝青眼,其余人家想要受封爵位,还得是真刀真枪拼出来。


    午训结束,贾政没等到老爷和司徒衡,战争机器一旦启动,兵部又开始忙起来了,御前之人不能参合进军队调动的事,他只好一个人回家去。


    走出侍卫处,贾政就听到大哥叫自己,回头发现敬大哥也在,他跟队友们告别后快步迎上去,笑道,“你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贾敬叹道,“殿试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礼部终于能正常下衙了。”


    贾赦笑道,“我们也一样,小选淘汰的人都打发出宫了,春耕也安排好了,到时间就下衙呗。”


    贾政也笑了,“时间卡得刚刚好,十六日小妹就要出阁,我们也能多帮太太做些事了。”


    贾赦点头,“初六会试放榜,如海要是中了,初九还要参加殿试,接着还有梅林宴和同乡宴这些,索性林侯府和我们家为大婚已经准备了一年有余,倒也不必太赶时间。”


    敬大哥轻笑,“唯一赶的可能只有小妹了,她一向不爱动针线,听你们大嫂说,她为了赶嫁妆,这些天累坏了。”


    贾政和贾赦都笑起来,自家小妹哪里都好,就是在女红上经常犯懒,平时有丫头嬷嬷帮衬着,她懒也就懒了,可嫁妆里有很多东西必须自己动手,小姑娘就可怜了。


    兄弟俩回到家,贾敏正趴在太太怀里抹眼泪呢,石氏的肚子快七个月了,扶着嬷嬷在下面坐着,咬着嘴唇才忍住没笑出声。


    贾母也是忍笑忍得肩膀直抖,又不能真笑出来惹女儿伤心,见俩儿子回来了,她扶正贾敏,吩咐丫头们给两人脱斗篷送热茶。


    贾敏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强笑着向两个哥哥问好,她能跟太太和大嫂撒娇,有些女孩子的事还是要瞒着哥哥的,她要脸。


    贾赦贾政不用问也知道小妹为何哭,贾政一本正经道,“有些铺的盖的也不用太精致,能睡就行呗。”


    贾赦也点头赞同,“男人娶的是媳妇,铺盖怎样我们都不在意的。”


    贾敏哼道,“我在意,行了吧。不就是再赶几天么,我拼了。”


    贾政好笑道,“你确定再拼几天就能弄好吗?可别出阁前一天还放不下针线,实在不行就让丫头们帮你,在自己家外人又不知道,多大点事啊。”


    贾敏摇头,“没剩下多少了,再赶几天就能完成,哎,我就是累得慌才哭的,哥哥们不用担心,你们在衙门上还好吗?听说朝廷又要打仗了,不会有我们家认识的人上战场吧?”


    贾赦笑道,“衙门没什么事,至于有没有认识的人上战场,我们暂时还没听说,朝廷怎么也要再等十来天,才能把出征名单确定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39章 高中


    最近整个朝堂的关注点只有两个, 春耕和开战,其余事务都要靠后, 即便有地方出现问题,也是找相关官员商议几句就解决了。


    春耕没什么好说的,一年四季春耕秋收,户部都是做熟了的。


    玉米洋芋两种高产作物从前朝就已传入国内,套种技术也在民间推广开了,岭南还在尝试种植冬麦,整体来说只要没有太严重的天灾,自耕农吃饱饭还是没问题的。


    开战所需的粮草户部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只看兵部的军备和带兵将领是否到位,以及五军都督府如何安排作战了。


    贾政旁听了几天,深刻意识到户部对朝廷的重要性, 虞朝的户部相当于财政、国土、民政和战略储备等多个部门的综合体, 户部官员要是拉胯, 整个朝廷都要玩不转了。


    这届户部的三位堂官都是皇上亲自挑选出来的, 户部尚书曾是一甲榜眼,新兴士族的领军人物, 在尚书任上干了十多年, 老成持重经事谋国,在公事上从没出过岔子。


    左侍郎是功勋出身的林侯, 他少有才名,克尽职任,深受皇帝倚重。


    右侍郎虽出身没落的老牌士族, 但为人清正,善于财税,是个脑子很清楚的人。


    有三位能力一流的大佬压着, 户部官员不说个顶个廉洁干练,对公事也从不敢怠慢。


    相比之下,五军都督府的几位都督就没那么守规矩了,五军分别为西南的前军,西北的后军,东北的左军,东南的右军,以及中原的中军。


    都督虽没有直接调兵权,也是执掌十几万兵马的朝廷重臣,除了后军左都督西宁郡王和右军左都督东平郡王,其余几位都是武进士出身,平常说话也跟吵架似的,开个会恨不能把房顶掀了。


    每次皇上召集五军都督府开会,羽林卫都会很紧张,生怕他们吵上头冲上来扒拉皇上。


    就皇上那小身板,晃两下就零碎了,他们可不想陪葬皇陵啊。


    除了敢在皇上面前拍桌子叫骂,都督们还瞧不起羽林卫,不止一次嘲笑他们禁不住自己一拳头。


    对于这种幼稚的挑衅行为,羽林卫集体选择无视,再能打又如何,皇上才不会让脑袋里都是肌肉的莽夫近身呢,被他们保护会短命的。


    贾政每天站在御前,脑子里灌满了国家大事,司徒衡协助贾代善整备军械,像火炮床弩这类重型武器都会在大军开拔前提前运输,随后才是粮草军服这类生存辅助物资。


    沿途还要征调民夫辅助拖运,提前预测哪些道路不适合重型火炮通过,提前发布谕令命当地官府休整道路。


    一场战争的筹备工作之复杂繁琐,让司徒衡和贾政大开眼界,回家后两人会把今天学到的知识,以及了解到的信息全部记录下来,再相互交流印证,设想要是他们独立指挥一场战争,应该从何处入手。


    就在他们努力学习期间,京都城内的气氛又渐渐升温,三月六日就要会试放榜了,贡院外面再次热闹起来。


    很多考生恨不能在放榜的前楼外面打地铺,只为最快看到榜单,是高中还是落榜,给个痛快也好回去睡个安稳觉。


    有考生的人家也跟着着急上火,贾家虽没有考生,可林如海这个女婿在贾母看来跟儿子也没啥区别,她愁了好几天,左眼皮上还长了颗麦粒肿。


    贾敏也很发愁,她不在意未婚夫能否高中,主要是这科不中就要再考一次,想到有可能还得遭二茬罪,她的嘴角也有些发炎,一张嘴就火辣辣的疼。


    母女俩都愁得吃不下饭,还要关心林如海的情况,担心他顶不住压力病倒了。


    林如海对自身实力心里有数,答卷子时就感觉这科必中的,只是不好说出口而已。


    这些天他忙着筹备婚礼,听说岳母上火到眼睛都肿了,赶忙过来宽慰。


    楚飞也在这里呢,俩连襟看着肿了一边眼皮的岳母,又心疼又好笑。


    贾母也知道上火没用,可女婿遭了那么大的罪,要是没得个好结果就太可怜了。


    贾赦也悬着心呢,叹道,“明天就放榜了,老天保佑给我们个好结果吧。”


    楚飞跟着点头,“如海必中的,岳母和大哥不用担心,明儿我们顺天府去贡院贴金榜,如海上榜的消息保管太太是头一个知道的。”


    贾母呵呵笑道,“那我就在家等着了,明天一早政儿换班,他也会过去的,你们注意安全,别被考生冲撞到了。”


    贾政这轮是早一班,下午到侍卫营午训,队友们也在讨论会试放榜的事。


    十六大队只两个队员有亲戚参加会试,右四小队的郑杰诚从前几天就开始牙疼,今天整个右脸都肿起来了。


    卫胜青他们都在劝他想开点,见贾政来了,就笑道,“你看贾政多能沉得住气,又不是你考会试,至于么。”


    郑杰诚叹道,“贾队长的妹夫才二十岁,今科不中下次再考也才二十三岁,我二叔已经年近五旬了,再考不中他能把自己气死。”


    大家正不知怎么安慰他,二十七大队的黄杰就心事重重的走了过来。


    包武一把拍在他肩上,好奇道,“兄弟,你堂弟又不用等放榜,你怎么比老郑还发愁啊?”


    黄杰苦笑,“快别提了,我堂弟自从被叉出贡院,就变得神神叨叨的,天天说自己被骗了,我们问他被谁骗了,他又不肯说。就在我进宫之前,家里突然来了两个密探,把他带走了,他,唉,他糊涂啊。”


    大家都懂了,他们之前去贡院保护翰林抄会试题目,当晚皇上又亲自去换了考题,明显是有人把之前拟好的题目透出去了。


    黄杰堂弟不知花了多大代价才弄到的考题,发现题目被换,能不吐血么。


    丁全思问黄杰,“那现在怎么办?要是坐实他科举舞弊,不会牵连到你吧?”


    黄杰苦笑,“我也不知道啊,这不是来问你们么。”


    大家把视线落到卫胜青和贾政身上,他们一个是西宁郡王府表亲,一个是荣国府的小公爷,还是忠敬郡王的契弟,总能了解点别人接触不到的事吧?


    卫胜青摇头,“我舅舅为出兵的事忙到王府都没空回,他也接触不到科举的事。”


    贾政想了下,“科举舞弊是指利用不正当手段进行科举考试,令堂弟中途退出,相当于没参加过科举,应该不会强行定罪吧?”


    江离也赞同道,“如果朝廷认定他有罪,找上门的就不会是密探,而是六扇门或顺天府的衙役了,他要是能供出同盟者,说不定还能立功呢。”


    黄杰脸色更苦了,“敢在科举上动手脚的人又岂是善类,他把人家供出去,只怕小命都要不保了。”


    众人也只能安慰他想开些,至于内心的想法,就不便说出来了。


    科举舞弊可是杀头的买卖,他那堂弟为了功名连性命都敢不要,这种祸头子还是死掉的好,否则指不定还会闯出什么祸事来呢。


    当晚子时,贾政他们去御前当职,进了内朝被告知皇上去了东宫,五个大队的人都在心里打了个突。


    下午黄杰的堂弟刚被带走,眼瞅着会试又要放榜了,皇上却在这时候前往东宫,透露科举题目的人该不会是太子吧?


    所有人都闷着头赶往东宫,在心里大骂太子吃里扒外不着调,科举是在为司徒家的天下招揽人才,他连自己亲爹的台都拆,怎么不先摔死他算了。


    东宫在外朝的最东边,宫门紧挨着宗庙,太子跟先帝隔壁院住着,出来进去都要拜一拜,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做出有辱先帝的事。


    东宫的前院静悄悄的,东宫侍卫都屏息而立,对前来换班的羽林卫没有任何反映,要不是还会眨眼睛,贾政都要怀疑他们是雕塑了。


    经过前殿,进入崇仁殿的广场,终于看到羽林卫了。


    担任巡职的羽林卫把崇仁殿团团围住,看到接班的人来了,他们都松了口气,东宫侍卫也有近两百名,没有碾压对方的人数,万一动起手时伤到皇上,他们就全完了。


    两个大队长上来引导接班的巡职大队加入布防,在没把皇上送回后宫之前,上一班的人也不敢离开,万一太子哪根筋搭错了,他们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贾政站在崇文殿外,庆幸卫胜青的手气终于灵了一回,不用进殿目睹太子的狼狈相,太子本来就看他不顺眼,经过这次还不得恨死他啊。


    崇文殿内,皇上和太子之间的气氛比贾政想象的和谐多了,太子在祝掌院被抓时,就知道大势已去,参与者的名单和认罪的折子都写好了,只等皇上兴师问罪。


    皇上也没说什么,命苏诚接了折子和名单便罢了,皇帝跟储君本就是竞争对手,尤其是他们这对早就撕破脸的父子,他连训斥都懒得说。


    太子这次棋差一招,被他事先洞察先机,把暗中支持他的势力赔个精光。


    下次说不定就是太子占据上风了,皇位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至死方休的,再讲什么君臣父子岂不可笑。


    皇上打量着崇文殿,笑道,“东宫朕从没来过,先帝最后几个月才立朕为太子,之后忙着熟悉政务,连搬家的时间都挪不出来,等先帝去了,朕就直接搬进了乾清宫,省下了许多麻烦。”


    太子在下面跪着,根本不想说话,这半年多他受到数次打击,已经受虐习惯了。


    反正当下皇上又不敢动他,只要占着太子的位子,他就不愁没人来投诚,未来胜负还未可知,没什么好紧张的。


    皇上也明白他的想法,嗤笑道,“你也拉拢不到几个好人,连科举都要靠事先透题才有希望高中,这种废物朕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太子翻了个白眼,懒得回话,他要是皇上他也不屑一顾,只当了几个月太子的人如何能明白他的艰难。


    皇上唱了半天独角戏,也觉得没意思了,拍拍屁股回宫去,十个大队一路将人送进东六宫,才把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让上一班的同僚赶紧歇着去,贾政他们也进值班房里休息,丁全思挨在贾政身边,小声嘀咕道,“皇上的胆子也忒大了,可紧张死我了。”


    江离小声道,“皇上是料定太子没弑君的胆子,况且东宫侍卫也未必会听太子的命令,万一失败可是要诛九族的。”


    贾政轻笑,古代最刺激的游戏就是九族消消乐了,谁要是敢对皇上出手,失联几十年的亲戚都得被官府找出来砍了。


    在值班房里睡了一宿,次日卯时换了班,贾政直奔贡院。


    贡院前面已经人山人海了,前楼的外墙粉刷一新,顺天府衙役在外围安放了围栏,四周还立着十几个大戳灯,正有人在往墙上贴金榜。


    金榜是由西向东,以名次由低到高开始张贴的,最先贴出来的都是排名靠后的上榜者,除非在殿试上超常发挥,否则就只能当个同进士了。


    看到自己名字的人都是先惊喜,再哀叹,不过还是以惊喜居多,能上榜已经很难得了,同进士也可以做到一地知府,再怎样也比一介草民要强。


    松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千里镜,交给贾政一个,他自己再拿一个,站在车辕上看榜单。


    贾政没关注后面的榜单,林如海在原著中可是林探花,他的名字不可能出现在会试二十名以外。


    他把顺天府的人都看一遍,随手把千里镜交给了松茗,笑道,“不用紧张,吴天佑和楚飞都在那边呢,林家和我们家的下人站在最前面,看到如海的名字他们会出来告诉我们的。”


    松烟紧张得手心直冒汗,把千里镜交给松青,让他先盯一会儿。


    见贾政四平八稳的在马车里坐着,他抱怨道,“我们全府紧张得一夜没睡,二爷怎么这么镇定?”


    贾政好笑道,“考都考完了,再紧张也没用,太太还好吗?”


    松烟点头,“有老爷照顾太太呢,听张嬷嬷说昨晚点了宁神香,后半夜就睡实了。”


    贾政好笑的摇头,读原著时他是站在黛玉立场看待书中人物的,第一讨厌的是王夫人,看薛宝钗也像个绿茶婊,她明知道宝玉黛玉两情相悦,还要从中掺一脚,只这一点他就看不上她。


    对贾老太太虽不讨厌,也算不上喜欢,她偏心小儿子,抬着二房压大房,荣国府内部的大部分矛盾都是由她引起的。


    对黛玉也没尽到保护责任,害她小小年纪就夭折了,当家人和外祖母她都做得稀烂,荣国府被抄,贾老太太至少要负一半责任。


    了解太太以后,他又有了不一样的看法,她只是个心软又善良的普通妇人而已,如何斗得过阴险又凶狠的王子腾兄妹,守护荣国府是贾政贾赦两兄弟的事,与她一个内宅妇人又有什么相干。


    贾政轻笑,这就是立场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也不同吧,如今的荣国府不同于原著,没了兄弟相争,也没有王子腾和王氏暗中裹乱,太太不用烦恼谋算什么,日子过得舒坦,心境自然也就开阔了。


    “二爷,王爷过来了。”守在车旁的王府侍卫轻声提醒。


    贾政伸头去看,就见司徒衡的马车正往这边来,夜星走在马匹前面,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比人为驱赶有效率多了。


    司徒衡也看到他了,两车走到近前,他挑起车帘道,“到我这边来,这边暖和。”


    贾政下车,先给夜星顺了几下毛,让它到自己车上歇着,才上了司徒衡的马车。


    打开车门就有一股热气扑到脸上,贾政奇怪道,“怎么把车里弄得这么热?”


    司徒衡拉他坐下,指着脚边的篮子道,“昨天去城外军械司视察火炮,回城时在林子里捡到的。”


    贾政提起篮子,里面躺着一只毛绒绒的小家伙,灰白黑三色条纹,眼睛还没睁开呢。


    “这个是……猫吧?”


    司徒衡摇头,“都说是猞猁,独自一只趴在林子里吱吱叫,许是我把它捡起来,还亲手喂了米汤,现在它只认我一个人,鼻子又灵得很,离了我身边就叫得声嘶力竭的。”


    贾政伸出一根手指,揉着小猞猁的绒毛,笑道,“猞猁好像要半年才能断奶,以后就要辛苦你了,猞猁娘。”


    司徒衡好笑道,“什么猞猁娘,我是男的,应该是它爹才对。照顾只小猞猁又没什么难的,你同意我养就行。”


    贾政当然不会反对,“养着呗,又不是养不起,这么大的肯定能养熟,比雪绒那个小没良心的强多了。”


    司徒衡轻笑,“雪绒还好啦,只是没有小时候那样亲人而已,长大后它沉稳多了,也不像从前那样喜欢搞破坏了。”


    两人在车里闲聊,小猞猁醒了就用小汤勺喂温羊奶,它吃得直吧嗒,吃两口还哼哼两声,也不知想表达个啥。


    贾政看着小猞猁鼓起来的肚子,突然就想到它在哼哼什么了。


    他刚要拿出怀里的帕子,就有道熟悉的声音在车外叫道,“我看到我们家大爷的名字了,快,快回去向老太太报告好消息。”


    大叫的人一阵风似的跑过去,松烟也在外头叫道,“二爷,镇国公府的大爷中了,从后头数是第二百三十名。”


    贾政笑道,“排得还挺靠前的,以牛大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牛继宗必定是二甲有名了。”


    松烟紧张得直跳脚,“二爷,你还能笑得出来,牛大爷在国子监的名气可赶不上我们姑爷,他都高中了,要是,要是……”


    贾政安抚快要蹿到车顶上的人,“安心安心,牛继宗都能中,如海肯定也没问题的,越往后排名越靠前,说不定如海能摘个一甲探花回来呢。”


    松烟都快急哭了,司徒衡也开始紧张起来,“一甲哪是那么好进的,就算看在林侍郎的面子上,也要他能排进前十名才行。如海比牛继宗小四五岁呢,对方中了他没中,会灰心的吧。”


    贾政好笑道,“他没那么脆弱,你注意手劲,捏到小猞猁了。”


    司徒衡赶忙把小家伙放回篮子里,贾政又道,“这么小的幼崽是不会自主排便的,需要用温热的湿帕子刺激它的小屁股,你在篮子里铺几层宣纸,我试试看吧。”


    司徒衡恍然,“难怪从昨天捡到它就只吃不拉,肚子还越来越大,原来是这个缘故。”


    两人用帕子鼓捣半天,小家伙终于赏脸的尿了一泡,小肚子瘪下去少许,也不再哼哼了。


    贾政松了口气,“应该没事了,它在被你捡到之前不知饿了多久,离排便还远着呢。”


    司徒衡把小猞猁擦干净,又倒水跟贾政洗了手,这时车外响起了阵阵呼喊声,松烟也开始尖叫,“王爷,二爷,最后一张榜单了,千万要有我们姑爷啊啊啊!”


    贾政和司徒衡都站到了车辕上,拿着千里镜盯着慢慢展开的榜单。


    最后一张也是由西向东贴的,直到最后几列名字露出来,贾政才长舒口气,“姑苏林海第七名,夜星啊,下来开路,我们赶快回府向太太报喜。”


    夜星汪了声,跳下马车在前面开路,一行人走出人群,正好看到停在外围的林侯府马车。


    松烟打骡子跑上前,笑道,“向姑爷道喜,姑爷金榜第七名。”


    林如海打开车门,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向松烟道谢,又向王府马车拱手道,“王爷和二哥赶快回家去吧,太太肯定等急了。”


    贾政和司徒衡也向他道喜,快马加鞭回府报信,家里男人都上衙去了,只留下女眷在家里等消息,急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听说贾政和王爷回来了,全家都眼巴巴盯着两人,贾政也不卖关子,笑道,“如海高中第七名。”


    贾母啊了声,捂着心口缓缓靠在椅背上。


    贾敏也是同样的动作,摊在椅子上哼哼道,“可算有个好结果了,再来一次都能要了我的命。”


    石氏惊喜道,“第七名啊,考得也太好了。殿试再发挥一下,加上妹夫的人品和出身,说不定能摘个探花回来。”


    二姑娘也笑道,“你别说,还真有可能,中举的人一般都三四十岁了,林妹夫排名第七,还那么年轻,指定是探花郎的不二人选。”——


    作者有话说:


    第240章 打发


    贾敏对未婚夫的最高要求就是考中二甲, 能考进翰林院当然最好,考不进也无所谓, 谋个京官慢慢熬资历呗,背靠着荣国府和林侯府,不愁找不到好位置。


    贾母也是同样的想法,孩子能考中就行,可别再遭罪了。


    他们正说着,派出去看榜的下人也回来了,喜气洋洋的向太太姑娘道喜。


    今年录取的考生有三百六十名,自家姑爷排名第七, 同考的牛继宗排在一百多名,蒋子宁排到了两百名以外。


    贾母连声道赏,合府下人加一个月银米月钱, 让人去街上放爆竹, 又派人给三家送贺礼。


    宫里也在看榜单呢, 三百六十名中榜者共录了六本奏折, 按照南北方统计在册的人口,分配上榜比例。


    南榜考生占了录取人数的六成, 从京畿往北算北榜, 因人数较南方少上许多,上榜者只占四成。


    皇上身边只有几个近臣, 都在翻看上榜折子,从里面挑选值得关注的人。


    勋贵人家共有四人上榜,林侯府林如海排名第七, 镇国公府牛继宗排名一百三十,平源侯府蒋子宁在二百一十七名,还有个一品将军家的孩子, 排到了三百零九名。


    皇上喜得连声称赞,对林侯笑道,“我们在弘文馆读书好像还是昨天的事,一晃眼的工夫,如海都考过会试了。”


    林侯想起往事也是感慨万千,“臣擅于诗词远胜过文章,父亲一直为我不能从科举进身而遗憾,如今海儿高中,他老人家在天有灵,也会很高兴吧。”


    贾代善嘿嘿笑道,“我女婿这么能干,林叔当然高兴,回家我就让人做件虎皮斗篷,让如海殿试的时候披着,肯定能震慑全场。”


    林侯眼前一黑,披着虎皮参加殿试,走到大明门就得被监门卫叉出去。


    皇上也服了,“你不如再给如海配个方天画戟,那个更威武。”


    贾代善都快乐傻了,“嘿嘿,我贾家终于出个读书人了,皇上,你看我们如海排名这么靠前,又年轻英俊,不如给咱孩子一个探花郎呗。”


    皇上也是这么打算的,“嗯,前十名除了如海,其他人都四十来岁了,探花是得让如海来做才合适。”


    贾代善给女婿预定了探花位置,便笑眯眯的不再开口了,其他人又说起新旧两派士族的上榜考生。


    叫得上名号的老牌士族,只有三个人上榜,还都是在两百名开外,妥妥的三甲同进士,今科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新兴士族也没几家上榜的,他们自身是学霸,子孙却没几个有出息的,从士族到世族至少要保持四代皆为权贵,阶层跨越可不是轻易就能完成的。


    上榜的三百六十名考生中,有九成是平民学子,连过去从未见过的蒙东和辽北都有人上榜了。


    皇上对今年的科举结果十分满意,“北方边境安稳了十几年,成效还是很显著的,只有地方上稳定富裕,百姓才能安心读书,蒙东和辽北这几地官员,礼教政绩可评为上上等。”


    吏部尚书躬身应下,礼部刘尚书又拿出上一科的进士名单,对比各地方的上榜者数目变化。


    这是地方官员政绩考核的重要指标之一,退步太多的州府会被标注出来交给督察院,让他们派督察御史前往当地调查。


    林如海看完榜单回到家,荣国府的贺礼已经送到了,他的奶娘正带着几个大丫头清点。


    见大爷回来了,一个明眸皓齿的大丫头上来帮他解斗篷,又亲手侍候他洗手奉茶,其余几个丫头就像没看到一样,低着头默默收拾礼品。


    奶娘对大丫头的表现很是得意,她拿着礼单走过来,皱眉道,“又是这些东西,我们家又不是没有,也不知那边总送这些做什么呢。”


    林如海接过礼单,在心中叹了口气,家常的东西当然都有,可长辈送的跟自家置办的能一样么,奶娘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她就是见不得他看中岳家,认未婚妻的好。


    他看向殷殷注视着自己的大丫头,垂眸下定了决心,岳父岳母爱中他,把他当成自家孩子看待,不是因为他有多好,只是希望他能善待自家女儿。


    既然人家付出了真心,那他就要把这份情接住了,不能留个视少奶奶为仇敌的奶嬷嬷在内宅。


    她的女儿和全家也要一并打发出去,他已经给过很多次机会了,是他们执迷不悟,就怨不得他了。


    命奶娘和丫头们都出去,林如海叫来老爷身边的大管事,让他在远离京都的地方找个小庄子送给奶娘,把她全家和亲戚都放了身契,打发到庄子上去吧。


    大管事差点没压住嘴角的笑意,自从大爷接过管家权,王奶娘就一日霸道似一日,把全家上下都不放在眼里,就像她才是内宅主子似的。


    他早就提醒过老爷,把那老货留在家里早晚会闯出祸来,老爷却让他留心盯着就好,全看大爷的意思。


    现在大爷终于下定决心,要除去奶娘一家人了,大管事接下命令就即刻带人去办,山西那边的庄子是现成的,把人拿住送去官府消籍,就能打发他们上路了。


    贾政打了个喷嚏,在心中大骂司徒衡那个混账,他上衙不能带着小猞猁,就把他压在床上这样那样,让他沾上自己的味道,然后他上衙去了,留下他侍候一只小毛球。


    他越想越气,抓起小东西晃了几下,人家根本不鸟他,蜷缩着身体睡得小嘴直吧嗒。


    贾政在心中叹息,看司徒衡对待珠儿环儿和小动物的态度,就知道他是个很喜欢小孩子的人,可惜身处在那样的环境,他连自身都顾不周全,又怎么忍心让子女陪自己受罪呢。


    他命人找了个半开口的藤编篮子,在里面铺了几件司徒衡的旧衣服,再把他留下的斗篷搭在篮子边上,让卢福和铁蛋照顾小猞猁时披上斗篷盖住自身气味,挺到晚上司徒衡就回来了。


    弄好小家伙,贾政也要去宫里当职,在西安门前下了马车,黄杰就打对面走了过来,贾政刚想打招呼,就被他脸上的大巴掌印吓到了。


    “这是谁打的?他跟你有仇吗?”贾政端详黄杰的左脸,半张脸都肿起来了,五指山清晰可见,这也打得太狠了吧?


    黄杰苦笑,“可不有仇么,谁说父子就没仇了,我那堂弟涉嫌买卖假考题,被正式羁押了,祖母命我把人捞出来,我说没那个本事,也不会做以权谋私的事,就挨了我父亲一巴掌。”


    贾政奇怪道,“堂弟应该是你祖父兄弟的孙子吧?你祖母怎么会向着外人?”


    黄杰叹道,“就因为不是外人,我才发愁啊,我叔祖那房没有男丁,就把我祖母的小儿子过继过去了,我跟堂弟都是她的亲孙子,她一心向着小儿子,我父亲又愚孝,我的脸就变成这样了。”


    贾政想了下,“你应该给你祖母请封了吧?要不,你跟蒋大人和吕大人商量一下,把你祖母的诰命抹了吧,过继出去就是隔房亲戚,只要把你祖母吓唬住,就不用担心会连累到你了。”


    黄杰兴奋的两眼亮晶晶,想大笑又怕扯到脸,压低声音笑得像轮胎漏气似的。


    “这招高啊,我那祖母仗着有五品诰命,连朝廷法度都要不放在眼里了,抹了她的诰命,看她还拿什么嘚瑟。”


    两人到了侍卫营,黄杰把堂弟干的缺德事又讲了一遍。


    太子拉拢的人中,有一家小儿子是赌徒,听说哥哥拿到了考题,他就偷抄了一份私底下出售。


    黄杰堂弟经同窗介绍,拿出毕生积蓄买下考题,而后他也开始牵线卖题,想把花出去的银子再赚回来。


    被密探提走时他吓破了胆,将知道的所有事都说出去了,把自己从半个受害者变成了从犯,还供出来好些人。


    队友们对黄杰的倒霉遭遇也是醉醉的,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他的官职也要悬了。


    黄杰却丝毫不慌,午训结束,就去找吕大人说了自己的打算,只要让祖母见识到朝廷的厉害,她就蹦哒不起来了,隔房堂弟再怎样也牵涉不到他身上。


    吕大人也没有反对的意思,羽林卫本就难招,黄杰还是小队长,更损失不起了,既然是他主动提出来的,侍卫处下达个公文而已,又能麻烦到哪里去。


    贾政只当黄杰的事已经解决了,子时换班前皇上早进了东六宫,他们在值班房里睡一觉,卯时就可以回家了。


    回到新府时天才将将亮,司徒衡被小猞猁吵起来,正睡眼朦胧的给它喂羊奶。


    看到贾政回来,他哀叹一声,“养孩子太难了,夜里起来好几次给它喂奶,这小东西根本不吃别人喂的东西。”


    贾政接过小勺喂它,小家伙很给面子的嘬干净了,还睁开一只眼睛看着贾政,边吃边哼哼。


    贾政惊喜道,“它睁开眼睛了,好漂亮的湛蓝色。”


    司徒衡打了个哈欠,“昨晚就睁开了,也更难带了,不仅认味道,还学会认人了。”


    贾政轻笑,“那就没办法了,只有早一班我们能错开半天时间,干脆弄个碟子让它自己舔去吧。”


    司徒衡叹气,“只能这样了,政儿再陪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贾政心疼的抱住他,“睡吧,还能再睡两刻钟,到时间了我叫你。”——


    作者有话说:


同类推荐: 清夜春酌、 卷王被迫躺平[八零]、 揣了大佬的崽后我火遍了娱乐圈、 在渣男综艺谈恋爱、 被迫走剧情后我分化成了omega[男A女O]、 我真的是真酒、 网恋吗,我超甜、 如何正确驯养一只疯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