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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70

    第261章 猜测


    贾政拒绝回答与分开相关的问题, 想到要跟司徒衡分离几年,眼睛就止不住的发酸。


    司徒衡更不愿意想这件事, 可他更怕分开久了贾政就不喜欢自己了,他好不容易才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不敢想象万一又失去了该如何是好。


    两人纠缠半宿,说了许多承诺和保证,早上又不得不分头进宫,各自干正事去。


    今天是贾政半个月以来头一次训练,撸过前面的军姿和队形,他被卫胜青单独叫到一边, 抽刀就向他砍来。


    贾政也抽刀格挡,两人用的都是刀背,力气也只使出了三成, 砍到身上顶多青一块, 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根本不叫事。


    贾政为了帮司徒衡恢复体力, 每天都会跟他对练学习一段时间, 不仅刀法没生疏,对鞭法也有了些心得。


    两人对战二十几招, 见贾政的刀法非但没有退步, 反倒越发刁钻了,卫胜青满意的收手, 让他归队继续体能训练。


    经过大半年学习,贾政的刀法和枪法在小队长中也很能拿得出手了,唯一欠缺的就是体能, 这个只能慢慢练,是急不得的。


    晨训在巳时结束,距离当职还有四个时辰, 贾政就去外朝户部探望林侯,林如海和贾敏都不在家,家里只剩他一个中年大叔,连个媳妇都没有,也不知过得怎么样了。


    林侯正在办公室里写毛笔字,儿子接连完成了两桩人生大事,他再无可虑之处,刚巧户部最近也不太忙,正好用来保养身体,省得以后连孙子都抱不动。


    见贾政来了,他指着桌上的字,笑问道,“写得如何?”


    贾政也是练过字的,对欣赏字体也有几分心得,“爽利挺秀,骨力遒劲,结体严紧,应该是柳体吧?”


    林侯笑道,“可以呀,来来,你也来写几笔。”


    贾政见林侯气色红润,双眼有神,知他身体没问题,便不再多问,接过毛笔专心写字。


    林侯自然是知道贾政为何而来的,见他挺拔俊秀,气度从容,不由露出畅快的笑容。


    林贾两家的下一代都成长起来了,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两家至少还能再安稳五十年,他和代善闭眼时也能安心了。


    林侯轻声道,“皇上打算把七皇子安排在户部,你怎么看?”


    贾政顿了下,笑着回道,“我和王爷站在一边看。”


    说完他又继续抄写兰亭集序,七皇子心机手段都不差,只吃亏在年纪太小,母妃也不受宠,哪怕是最宠爱小儿子的时候,皇上都没想到要给他母妃进位份,可见有多不待见。


    可只要皇上活得够久,年纪又会成为极大的优势,现阶段他只要苟住,未来累成狗的日子多着呢,他跟司徒衡对那个位子又没兴趣,只管看热闹就行了。


    林侯击掌笑道,“妙啊,天家的事,我们当臣子的只管看着就是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在户部用了午膳,贾政又跑到兵部陪老爷午休,下午又去内务府看大哥。


    相比庄重肃穆的六部衙门,内务府这个大明宫的后勤部门,只能用大杂院来形容。


    领取物品,报账和传达需求的人员来往穿梭,看到贾政来了,还有人指方向,“侍卫处的内卿大人在东厢呢。”


    贾政道过谢便往东厢走去,好奇吕大人到内务府做什么,羽林卫的装备不是应该归兵部管吗?


    到了东厢门口,听到里面的争吵声,贾政才知道他们羽林卫即将换装,现在穿的是往年的春装,很快就要有新春装可穿了。


    吕大人吵的就是还有一批布料没到位,再拖下去都要换上夏装了。


    贾政听到里面还有大哥的声音,赶忙缩着脖子遁了,两边都是自己人,帮哪个都没有好下场。


    酉时到御前当职,皇上正在跟司徒衡和鸿胪寺官员讨论商谈结果,朝廷和西喀喇回鹘都有吞并东喀喇的想法,也不认为三面夹击会有失败的可能。


    唯一的分歧在于利益瓜分,东喀喇拥有大片草场和数不尽的煤炭矿藏,不收入自家麾下就太吃亏了。


    吃亏的事谁都不想做,为了尽快拿下东喀喇,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谈合作,于是就僵在这里了。


    鸿胪寺卿温文儒雅,人过中年依旧风采不减,说出来的话却相当不客气,“回鹘那帮混账想要占去三分之二煤矿,对我们的补偿也不过区区一千匹战马,明摆着是欺我大虞没有好马。”


    皇上冷笑,“汗血马我们又不是没有,除了速度,耐力和抗寒能力它们都不够看,几天以后就请他们欣赏我们业康马跟汗血马的较量,看他们还能拿出什么压制朝廷。”


    司徒衡道,“西喀喇多年来一直受回鹘压迫,他们虽未提出过分的要求,也不代表没有其他想法。”


    皇上点头,“不错,朕会安排人私下与西喀喇接触的,今天容贵人的母亲进宫探望,也没说出重要的消息,可见女子在回部的地位之低,想从她们那里得到助力是没可能了。”


    贾政今天是巡职,站在殿外能看到司徒衡的地方,盯着他怔怔发呆,直到殿内会议结束,才发现已经过亥时了。


    看着司徒衡满脸疲惫的走出武英殿,贾政用唇语道:你先回家去,别再累病了。


    司徒衡摇头,也用唇语回道:我去前面的宅子,等到时间再来接你。


    贾政不再多说什么,他都忘记在长安右门外还有宅子了,那里住着许多服侍过皇贵妃的内监和宫女,相信他们会照顾好司徒衡的。


    开会的人走了,皇上也没有进东六宫的打算,回到乾清宫很快就睡下了。


    包武轻扯了下嘴角,小声嘀咕,“那位容贵人是多不招皇上待见啊。”


    侯孝康道,“皇上最不缺的就是美人,要是除了美貌再无可取之处,她会有这个结果也不奇怪。”


    丁全思捅了下贾政,压低声音道,“队长,我觉得三皇子可能不对劲。”


    贾政惊讶的看向他,丁全思一向只吃瓜,很少能发现新情报,难道是跟包武接触久了,情报能力也强化提升了么?


    包武也好奇道,“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丁全思笑道,“你们知道的,我家就住在正阳大街西边那条集市街附近,集市上有五六个小帮派,其中青云帮和红雨帮向来不对付,可我昨天回家打那边路过,却看到那两个帮派的老大勾肩搭背从一家窑子里出来,后面还跟着三皇子身边的内监,明显是有问题么。”


    贾政嘶了声,“你们还记得我曾说过,在兵马司组织经济帐篷时,时常有人在周边晃悠么?”


    队友们都点头,“不是说被六扇门抓走了么?”


    贾政道,“六扇门没审出什么,后来又放了,其中有几个就是青云帮和红雨帮的人,他们说是每年年前集市的工人都是他们介绍的,可以从劳工和商铺两边收钱,因不忿经济帐篷抢了他们差事,才过来转悠,想揪到错处大闹一场。”


    包武道,“也就是说,这两个帮派早就相互合作,甚至有可能就是一伙的,他们明面上的对立都是骗人的。”


    侯孝康却疑惑道,“有这个必要么,一个平民集市,又能养活几个帮派混混,有必要弄得这么隐秘么。”


    贾政想了下,“也有一种可能,他们骗的不是其他小帮派,而是另有其人,甚至帮派都有可能是假的,用来掩盖更真实的身份。”


    冯有闷声道,“那他们的身份又是什么呢,总不能是哪个势力的探子吧?”


    那谁知道呢,贾政几人同时叹气,朝廷势力何其之多,他们也只是管中窥豹而已。


    子时交班回家,见司徒衡都快睡着了,贾政便没提起这件事,那些混混之前是六扇门审问过的,那就继续交给他们调查好了。


    等到休假那天,送走司徒衡和老爷大哥,贾政带了个遮阳用的斗笠,独自出了荣国府,在街上转一圈就找到了目标。


    他蹲在一个卖泡梨的小贩身边,小声把他们的发现和猜测说了一遍。


    这人就是那天在经济帐篷外抓人的暗卫之一,听贾政说完,他嗯了声,拿出油纸给贾政包了十只泡梨,挑着担子慢悠悠走了。


    贾政咬了口泡梨,被酸得一激灵,想到大嫂最近嗜酸如命,便包回去给她吃。


    进了荣禧堂,发现太太和丫头嬷嬷们都喜气洋洋的,贾政莫名道,“太太怎么这么高兴,是大嫂生完了吗?”


    贾母斥道,“去你的,是你大姐姐来信了,她三月二十给孟家生了个大胖小子。”


    贾政惊喜道,“这可是大喜事,大哥和老爷一准儿高兴,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


    贾母得意道,“老娘早就准备好了,还用得着你操心,油纸里包着什么,还不给我尝尝呢。”


    贾政露出坏笑,“我在街头看到有卖泡梨的,就买了几个,可好吃了。”


    贾母啐了声,“骗鬼呢,看你嘴角咧得那样,肯定是酸的。鸳鸯你找个盘子来,挑几个软的给大奶奶送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262章 遇袭


    次日是三月二十六, 鸿胪寺在城外大营举办友谊赛,邀请回部来使与三千营举行比武大会, 其实就是让合作双方在开战前探一探彼此的武力底细。


    朝廷对这场比试表现得很平淡,历届武科举的前十名大都在京营府供职,个个都是沙闯那样的悍将,要是还压不服几个回部蛮子,他们也不必混了。


    众人的关注点都放在业康马身上,中原自古以来就缺少优良马种,尤其是在与游牧民族的较量中,骑兵发展受到极大制约, 都快成为中原王朝的魔咒了。


    要是业康马能在与汗血宝马的比试中取得一些优势,哪怕三局只胜一局,也是相当大的进步了。


    司徒衡身为接待使团的小组成员之一, 一早就要去城外大营准备, 被胡大内监推醒时他赶忙去看怀里的贾政, 见他依旧睡得安稳, 才轻轻抽出手臂,掀开被子起床。


    胡大内监差点没控制住飞出去的白眼, 身为皇家培养出来的顶级内监之一, 他请主子起床时怎么可能吵到另一个人,王爷这是瞧不起谁呢。


    司徒衡不知道自己被吐槽了, 今天贾政是午一班,唯一可以正常作息的班次,他可舍不得让他早起, 出门时还不忘嘱咐守夜内监轻声些,别把贾政吵醒了。


    出了新府,就看到方徐两位长史和陆指挥使都来了, 身后还站着一百王府侍卫,都快把新府前街给塞满了。


    司徒衡看着王府官职最高的三人,以及一身外出装扮的胡大内监,莫名道,“你们怎么都来了?老胡你也要跟我出城吗?”


    四人同时点头,徐长史道,“上次王爷在城外大营出事,那天老方的右眼皮就跳得厉害,今早他的右眼皮又开始跳了,还是警醒些的好。”


    陆指挥使接着道,“我已经命沙闯他们在二爷当职前过来了,王爷无需担心二爷的安全。”


    司徒衡哭笑不得,“行吧,你们觉得这样安心,那就这样好了。”


    贾政卯时过半才睡醒,出门时见沙闯林安民他们全来了,还有三十个王府侍卫,连贾珍和舒扬两个小家伙都跟在后面。


    问明原因,贾政一脸无语,之前他怎么不知道王府四个当家人还有迷信的毛病,眼皮跳那是肌肉的问题,跟凶兆有毛线关系。


    见贾政不以为然,贾珍先跳脚了,“小叔你别不信,方长史的眼皮可准了,上次他就说右眼皮跳得厉害,结果第二天王妃就出事了。”


    贾政也有些惊讶了,“还有这回事?那是得重视一下。”


    贾珍得意道,“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同僚,小叔我跟你说,我们王府的人本事都大着呢。”


    大家都笑起来,贾珍虽有些纨绔习气,性格也很霸道,但为人并不坏,尤其是得到他认可之后,就会发现这人护短得厉害,谁敢说王府不好,他指定是头一个蹦出来的。


    既然人都来了,贾政也没别的可说,那就一起上差去呗,反正王府就在西安门旁边,送他进宫他们就可以回去了。


    辰时之前是上衙高峰时段,沙闯他们也不想太引人注目,只留十个人护在马车周围,其余人分散在周边,从外围保护马车。


    贾政觉得有趣,就指导他们如何开路和殿后,很多禁宫才会使用的防卫技巧外面是学不到的,反正时间充足,能教的他就指点几句。


    一行人有教有学,玩儿得正嗨皮,从头顶冷不防飞来一支弩箭,贾政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偏了下头,弩箭钉在了车门上,第二支弩箭被沙闯抓住,反手掷了回去,正中一个黑衣人左臂。


    黑衣人惨叫一声,从前面的跨街楼上摔下来,开路的侍卫此时也反应过来了,立即上前把人按住。


    外围的王府侍卫快速收缩到贾政身边,带队的大队长拉开信号弹抛向空中,王府车队遇袭,参与者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逃掉。


    贾珍气得哇哇大叫,“我就说方长史的眼皮算得准吧,幸好我们来了,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敢袭击小叔,当我们宁荣两府是好惹的吗?”


    贾政抬头扫视跨街楼和两边商铺,发现还有四五个黑衣人,见这边人员众多,目标人物也被团团围住,便毫不留恋的飞快撤离。


    贾政盯着那群人,看身法都是江湖上的轻身功夫,且水平都很一般,要是手上有弓弩,一箭一个都不带落空的。


    西城兵马司看到王府的信号弹,指挥第一时间带人赶到,看到贾政坐在车上,一副郁闷又无语的样子,所有人也窘窘的。


    贾政不仅是荣国公爱子,更是忠敬郡王的心尖,撒个娇连皇上都得哄几句,好好的袭击他做什么,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么?


    贾政哄手向赶来的西城指挥问好,简要说明了情况,他便带着沙闯几人进宫去了,身为臣子就算被袭击了,也不能耽误保护皇上的大事,其余的都交给王府侍卫解决就行。


    沙闯表情十分凝重,还带着深深愧疚,“二爷,是我们保护不利,请二爷责罚。”


    贾政笑道,“要论当保镖,我应该比你们更专业才对,我都没察觉出异常,你们没看出来也很正常。况且第二支弩箭你不是接住了么,还抓到个行凶的人,应该奖赏才对。”


    沙闯吸了下鼻子,眼圈都红了,“二爷知遇之恩尚且未报,如今又让二爷遇险,我……”


    “打住。”贾政阻止他接下来的话,郑重道,“说好了,我们不兴自残那一套啊,一次失利不算什么,下次找补回来就是了,既然有人想谋害我,你该不会以为他们只出手一次就会放弃吧。”


    沙闯眉毛都立起来了,“二爷放心,下次再遇到那起毛贼,我就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献给二爷。”


    林安民兄弟三人也憋着气呢,他们在王府接受训练,日程被安排得满满的,鲜少能护卫在贾政身边,难得一次机会还遇到了这种事,沙闯好歹还接住了一支弩箭,他们兄弟寸功未立,还有什么脸面当国公府的幕僚。


    贾政见几人都气鼓鼓的,只能笑着勉励他们,有进取心是好事,但生闲气还是免了,那些刺客大白天的穿着黑衣服,一看就不是专业杀手,相信以兵马司的能力,很快就能将之擒获的——


    作者有话说:


    第263章 调查


    贾政他们走到西安门, 包武和侯孝康从后面赶了上来,看到他就笑得眉飞色舞的。


    包武哈哈笑道, “队长,又有新鲜事了,西城兵马司正在前头几条街那边戒严呢,说是有刺客当街行凶,弩箭满街乱飞,都快把路人吓死了。”


    侯孝康也笑道,“我们要不是赶时间,指定得问个清楚, 城里很久没发生这么好玩儿的事了,也不知遇袭的苦主怎么样了,要是出了人命, 那就更好玩儿了。”


    贾政嘴角狂抽, “遇袭的人还好好的, 没有大热闹给你们看, 真是可惜啊。”


    包武惊讶道,“队长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路过那边时亲眼看到了吗?”


    贾政哼了声, “遇袭的人就是我, 你说我是怎么知道的。”


    啊!


    包武两人齐声惊叫,紧张道, “队长你没事吗?是谁袭击的你?兄弟们给你报仇去。”


    贾政忍不住哈哈大笑,吃瓜看热闹是很爽,可涉及到认识的人又是另一个样了, 好心情全都飞不见,只剩下怒火了。


    他下了马车,挥别沙闯他们, 同包武和侯孝康进了西安门,才道,“我没事,放弩箭的人都是江湖功夫,没一个能入眼的,相信很快就会被抓住的。”


    侯孝康道,“我们每日在宫中当职,根本没闲工夫与人结仇,那些人为何要袭击队长?”


    贾政也很疑惑,包武却道,“前几天老丁才说过青云帮和红雨帮的事,今天队长就被江湖人袭击了,该不会……”


    包武比了个三,越想越是这么回事,虽然不知道三皇子为何要袭击贾政,但除了他好像也没谁跟江湖帮派有牵扯了。


    贾政也弄不懂为何会发生这种事,摆手道,“管他呢,追查办案又不归我们管,听兵马司的调查结果就行了。”


    结束上午训练,贾政泡在大浴池里,正跟队友们闲嗑牙,贾代善和东平郡王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浴池里的人都傻眼了,两人也不看别人,一左一右把贾政提溜出浴池,上下打量看他怎么样了。


    贾政死死护住腰上的大布巾,叫道,“老爷,王伯,你们怎么会跑到浴池里来?”


    东平郡王叹道,“你这孩子,遇到袭击怎么也不派人知会我们一声,可吓着没有?”


    贾政笑着摇头,“我哪有那么不济事,几支冷箭而已,微一偏头就躲过去了。”


    贾代善冷笑,“敢冲我的儿子射冷箭,那些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把他们找出来捏碎,我贾代善也不必在朝堂上立足了。”


    皇上也在养心殿里发火,被沙闯抓到的刺客在押回兵马司的途中就死了,死法跟射司徒衡冷箭的士卒一模一样,都是找不到伤口和中毒迹象,莫名其妙就死了。


    皇上怒道,“那两个刺客明显是同一伙人,今天他们能刺杀老五和贾政,明天是不是就要轮到朕了?堂堂大虞国都,竟让那起宵小之辈横行无忌,再发展下去就要变成贼窝了。”


    牛大人躬身道,“皇上息怒,会出这样的事是臣等失职,西城指挥已经将其余五名刺客尽数擒获,派人眼不错的盯着,太医院和京营府的军医也在调查自尽刺客的死因,相信很快就会调查出结果的。”


    皇上还是很愤怒,正要再说什么,就有内监来报说兵马司和太医院都送来消息,死亡原因已经找到了。


    皇上和众人都松了口气,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刺客能不留痕迹的弄死自己,也同样有办法弄死别人,谁想死得不明不白啊。


    太医院医正率先走进养心殿,躬身道,“启禀皇上,在刺客的百汇穴内发现一枚细长的银针,这便是那个刺客死亡的原因。”


    殿内众人都抽了口气,亲手在头顶刺入银针,得是下多大的决心才能对自己做出这种事,究竟是什么人,以什么样的手段培养出的这些死士,下了这么大的本钱,目标肯定不简单。


    皇上冷笑一声,“老五和贾政可不值当有人下这么大的力气,培养死士的人明显是冲着朕来的,宣兵马司官员,看他们有什么发现。”


    西城指挥快步走入殿中,躬身道,“臣参见皇上,臣等给刺客搜身时,发现他们的衣襟里都藏着一枚两寸多长的银针,军医说刺入重要穴位足以致命,且从外表很难看出来。”


    皇上神色稍缓,找到致命原因就好办了,“不错,牛爱卿,为参与抓捕的人记上一功。”


    贾政这边好说歹说的送走老爷和东平郡王,又要接受队友们的拷问,他们还不知道贾政遇袭的事呢。


    听他说了遇到刺客的经过,卫胜青摇头道,“我们每天泡在宫里,想得罪外人都没机会,这件事肯定不是冲着贾政本人去的。”


    大家都点头赞同,贾政也不是会得罪人的性子,这件事肯定跟朝堂上的争端有关。


    众人细数最近几个月朝堂上发生的事,要说最让人意想不到的,就是南安郡王贪污自裁这件事了,虽然羽林卫都知道他是被老婆捅死的,但还是要以朝堂上公布的原因为准。


    然后是甄家贪污亏空,巡盐御史也查出亏空被抄,这三件事都挨不到贾政的边。


    接着被派往广西的那位临江男也闹过一阵子,这件事就跟贾政有关了,临江男想送女儿进忠敬郡王府,两边算是竞争对手加情敌。


    江离摇头道,“临江男早就滚球了,况且他在京都又没有势力,不会有人冒着杀头的风险帮他做事的。”


    接下来就是翰林院祝掌院残害幼女的案件,他全家都是贾政和司徒衡抓起来的,三个儿子还为抢人祖坟害死过人命,父子四人都被押在死牢,家人亲戚存心报复也有可能。


    左分队队长刘井生道,“你们忘了吗?去年小年之前京营府军中大比,忠敬郡王也挨过冷箭,说不定就是同一伙人。”


    众人都嘶了声,要是还牵扯到五皇子,那涉及到的问题可就严重了。


    贾政摇头道,“我们还是别瞎猜了,用过午膳还要到御前当职呢。”


    五支大队在午时前完成换防,贾政走近养心殿,皇上正在用午膳,对面的宝宝椅上还坐着小皇孙。


    看到贾政进入殿中,皇孙笑着冲他挥手,贾政也回了一笑,虽然不明白这孩子为何会亲近自己,但落皇孙面子的事他是不敢做的。


    皇上也上下打量贾政,问道,“怎么样啊,冷不防挨了一记冷箭,是不是吓坏了?”


    贾政不敢跟皇上顶嘴,但该有的态度还是要表达出来的,他躬身道,“谢皇上关心,臣并无不妥之处。”


    皇上啧了声,“朕可是给你告状的机会了。”


    贾政轻笑,“衙门秉公执法即可,臣还没有不济到因为一支冷箭就要死要活的。”


    皇上也笑了,“但愿老五能跟你一样冷静,晚上他回家,指不定怎么闹腾呢。”


    贾政抽了下嘴角,他都忘记还有司徒衡要安抚了,太太要是听说了,八成也会吓坏的,这可怎么是好?


    见贾政终于维持不住冷静的表情了,皇上畅快的哈哈大笑,他因为刺杀的事气得半死,哪能看着臭小子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回让他头疼去吧。


    贾政确实很头疼,太太看到他安然无恙,再哄几句也就没事了,顶多嘱咐他以后出门多带些人。


    司徒衡肯定会气炸的,那家伙难缠起来可不是一般的难哄。


    皇孙用过午膳便要回弘文馆了,他跟伴读的孩子们每天都要在弘文馆待四个时辰,午休后还有两堂课,对于小孩子来说课程还是很紧张的。


    路过贾政身边时,皇孙抬头对他笑道,“跳跳鱼很可爱,就是数量太少了,我听说是从江南那边送来的,童趣铺子什么时候才能补货啊?”


    贾政恍然,童趣每做出一样商品,都会给东宫送一份,原来皇孙是喜欢童趣的东西,才会亲近他的。


    贾政躬身回道,“冬季跳跳鱼运输困难,如今北方已经回暖,相信很快就会补货了。”


    皇孙笑着点头,拉着大内监的手一蹦一跳出了养心殿,很是活泼的样子,跟初次见他时已经判若两人了。


    当值到申时过半,城外大营送来消息,业康马在与汗血宝马的比试中三战两胜,只有速度略逊一筹,耐力和力量完胜。


    皇上激动得拍案而起,命苏诚重赏太仆寺培育出业康马的官员。


    他兴奋得在殿内走来走去,笑道,“好啊好啊,我大虞也有不逊于顶尖良驹的战马了,日后驰骋天山漠北,看谁能与我们抗衡。”


    贾政也很激动,骑兵相当于现代战争的机动部队,有了好马之后何止是西北,占领东南半岛的广袤土地才更有性价比。


    交趾暹罗等地不仅木材资源丰富,平原上还水系发达,气候温暖湿润,水稻一年三熟都没问题,不仅能安置大量失去土地的平民,也能为北方战争积累更多资本。


    下差时遇到老爷和大哥,贾政说了业康马大获全胜的事,结果却换来父子俩四只死鱼眼。


    他奇怪道,“我们有好战马了,你们不高兴吗?”


    贾赦盯着他,困惑道,“小弟,你早上刚被人放了冷箭,你就一点不害怕吗?我在内务府听到时都快吓死了,师傅也吓得够呛,要不是水大人不准我们出衙门,我就要跑去看你了。”


    贾政上辈子遇到危险的次数太多,还死过一次,心脏不强壮早就吓死了。


    他笑道,“还好啦,只要不受伤就没什么好怕的,你们内务府又怎么了,水大人为何不让你们出去?”


    贾赦叹了口气,“难怪太太总说你的性子最像老爷,连胆子大都是一样的。我们内务府失窃了,全都关在衙门里排查了整整一天,才把窃贼找出来。”


    这下连生闷气的贾代善都惊讶了,“老水那人最是个沉稳不过的人,能让他做出封闭衙门的事,总不能是他的大总管印信丢了吧?”


    贾赦点头又摇头,“是印信丢了,但不是大总管的,而是负责金银铜器和朱砂采购的管事印信没了,西六宫那边正在修缮宫殿,每天都有采购任务送过来,今早他回执公文时发现印信不见了,差点没吓死。”


    贾政皱眉,“朱砂那种东西用不好可是有毒的,金银铜等物也能制造武器,是什么人把印信偷走了?”


    贾赦点头,“就因为都是能要人命的东西,水大人才会那么紧张,最后印信是在一个负责布匹采购的小管事抽屉里翻出来的,看他满脸迷茫的样子,八成也是个替罪羊,这件事且还有得查呢。”


    贾政问道,“是谁从抽屉里翻出来的?许是那人放进去的也未可知。”


    贾赦拍了下手,“对啊,借翻抽屉的机会把印信放进去,再假装翻出来。可是也不对,负责翻抽屉的是皇室宗亲,他总不能监守自盗吧?”


    贾政和贾代善同时撇嘴,那谁知道呢,宗亲也不见得都希望皇家好,反正他们犯点小错也不会受到惩罚,占朝廷便宜的事他们可没少做。


    父子仨回到家,太太和司徒衡都在仪门前头等着呢,看到贾政下车,两人立即迎上来,拉着他看个没完。


    贾政张开手臂转了一圈,笑道,“我没事啦,小爷我习武这么多年,还能被一支冷箭伤到不成,你们也要对我有信心啊。”


    贾母怒道,“有信心个鬼,老娘差点被你吓死。”


    司徒衡也道,“政儿不可大意,万一他们还想对你出手,就不是一支冷箭这么简单了。”


    贾政嗯嗯答应着,挽着太太和司徒衡往后面走,还不忘问道,“没把这件事告诉大嫂吧,她现在可禁不住吓。”


    二姑娘在回廊上哼了声,“我就知道二哥想不到我,白担心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4章 急躁


    贾政哭笑不得, “你的性子要是不这么急,接下来我就要问了。今天皇孙还问我跳跳鱼什么时候补货呢, 江南那边有消息没有?”


    二姑娘提起跳跳鱼就满脑门子官司,摆手道,“快别提了,那种鱼除了能跟寄居蟹一起养,也没什么特别的,谁能想到会卖得那么好,送过来多少都不够分的。”


    贾母招呼着大家回荣禧堂去,笑道, “小鱼一跳一跳的多可爱啊,我和孩子们也喜欢得紧,下次多送些, 再烧个大琉璃缸, 过几个月就是珠儿环儿琏儿一起趴在缸边看了。”


    大家想象三个小宝宝排排坐看跳跳鱼的样子, 全都笑起来。


    贾代善笑道, “大丫头生了个小子,再有一个多月琏儿也要出来了, 我们家连续两年大丰收。太太再辛苦一次, 过两个月就给二丫头和楚飞办喜事,明年二丫头和敏儿再生两个, 我们老两口这辈子就值了。”


    贾母也笑道,“可是呢,再过几年, 我也是那儿孙绕膝的老封君了。”


    夫妻俩提到孙辈就美得冒泡,贾政看着双颊飞红,满目含羞的二姑娘, 也觉得让她跟楚飞早日成婚挺好的。


    两人都是孤独又渴望家庭的人,二姑娘的陪嫁宅子就在后趟街上,办个喜事搬过去就行了。


    用过晚膳,又陪珠儿环儿玩了一阵,等把珠儿哄睡,贾政才拉着司徒衡回新府。


    走进屋里,司徒衡就紧紧抱住他,轻声道,“政儿,你可惊着没有?”


    贾政也大力回抱,把头搭在他肩上,笑道,“嗯,没看到你之前不觉得什么,现在确实有点害怕了,想到这么帅的契兄就要便宜别人,我死了也得气得蹦起来。”


    司徒衡哭笑不得,轻拍了他屁股一下,斥道,“别胡说,政儿,你会好好活着的。”


    贾政把他扑到罗汉榻上,笑得勾魂摄魄,“我们都要好好活着,你也不想我便宜外人吧。”


    司徒衡的表情瞬间凌厉起来,翻身把贾政压在身下,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政儿,你只能是我的。”


    次日进宫当值,依旧是沙闯和几十个王府侍卫护驾的大阵仗,贾政笑着向方长史道谢,“先生大才,料事如神,堪称当代孔明先生。”


    方长史被他调侃成了关二爷,猛摆手道,“时间不早了,二爷快些进宫去吧,何苦打趣下官。”


    司徒衡也笑道,“昨日之事多亏方长史警醒,赏金百两,保护二爷的侍卫也全部有赏。”


    方长史愣了下,没想到眼皮子跳几下能值这么多钱,众侍卫也笑着打千谢赏,欢欢喜喜把两人送进了宫。


    贾政进了西安门,自家队友都在门里等着他呢,见他平安抵达,全都松了口气,拉着他往侍卫营走。


    贾政知道队友们是在担心自己,他也不多说感激的话,只把这份情谊记在心里就完了。


    丁全思问道,“队长你接到消息没有?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


    贾政摇头,“什么消息都没有,兵马司那边已经把刺客自裁的银针收走了,这么长时间过去,即便不把来历都挖出来,多少也能问出点东西了。”


    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要是只冲着贾政买凶杀人,以他跟兵马司的关系,肯定会第一时间收到审讯结果的。


    没接到消息就代表这里头牵扯到的不止他一人,还有更重要的人物不便透露出来。


    侯孝康嘶了声,“朝廷上比队长身份更高更要紧的人,只怕也没几个了吧。”


    贾政他们同时往东边看了一眼,都摇头不敢再提这件事了。


    结束晨训,照例是泡澡用午膳,贾政泡在大池子里半眯着眼,听到对面哧哧的笑声,他睁开眼看向包武和丁全思,莫名道,“怎么了?”


    丁全思压低声音道,“我还以为昨儿王爷会很激动呢,队长身上也没什么变化啊。”


    贾政想起昨晚就想叹气,那混账自从挨过打,就知道不能在浴巾围不到的地方弄太多痕迹,齿痕都留在后腰大腿和屁股这些外人看不到的地方,想再揍他一顿都找不到借口。


    午时到御前当值,皇上正溜达着往弘文馆走,身后还跟着许久不见的七皇子,十六岁的少年更加从容不迫了,眼中是不再隐藏的犀利锋芒,看一眼都会让人没来由的紧张。


    七皇子似笑非笑的侧头看着贾政,贾政不明白他发什么颠,干脆回了个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你丫的当上皇帝还得二十年以后呢,小爷现在才不怕你。


    七皇子被突如其来的阳光笑容晃花了眼,赌气似的别过头去不再看贾政。


    皇上却站住脚,指着宫墙下的花盆道,“桃花都开了吗?”


    苏诚笑道,“三月末已经是暮春时节了,春天的花可不都开了么,今年开春偏冷,往年二月末就开了。”


    皇上叹道,“已经是暮春时节了啊,再过半个来月就要入夏了,朕的年纪真是大了,前儿听户部上报春耕将要结束,我都没反应过来快要夏天了。”


    苏诚呵呵笑道,“皇上可不兴说这话啊,被朝上的老大人听了去,还指不定怎么闹腾呢。”


    皇上也笑了,“那些家伙就是打死不肯服老,还有人提议七十岁致仕太过仓促,要把致仕年龄再延后五年的,可真是,不知说他们什么才好。”


    苏诚陪笑两声,不敢对朝堂上的事发表意见。


    皇上也不指望从老奸巨滑的苏诚口中听到什么,他转头问七皇子,“老七,你是怎么看的?”


    七皇子沉吟片刻,才道,“我觉得七十致仕刚刚好,虽然不排除有些人越老越精明,但老背晦的人才是常态,遇到前者皇上可以夺情让他再干几年,对于大多数官员来说,到年纪了最好就致仕去。”


    皇上点头,赞同道,“你说得对,不能因为少数几个就改掉大部分人适用的规则,像祝掌院那种老糊涂,朕当初就多余让他夺情延任。”


    七皇子扯了下嘴角,“还有礼部刘尚书,要不是祝掌院交待,谁会想到他那种滑不留手的人也敢帮人科举舞弊呢。”


    皇上想起这件事就头疼,要不是朝廷用兵在即,不宜有大动作,早就处置那群人了。


    他幽幽道,“先留着干活吧,暂时也没发现适合接任礼部尚书职位的人选。”


    七皇子抿了下唇,垂下头不再开口。


    贾政在不远处听了全程,看到七皇子的表情,他在心中摇头,还是太年轻啊,见举荐自己人的计划没成功,这就急躁起来了。


    六部已经有四部尚书是新兴世族的人了,皇上是不可能再让七皇子的人接任礼部尚书之位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他怎么突然就急了?


    皇上的事贾政管不着,他在御前站了一下午,也没听到一句跟昨天刺杀案有关的事,下差后正犹豫是去找老爷还是到鸿胪寺找司徒衡,高兴就喜气洋洋的从兵部那边走了过来。


    贾政笑着打招呼,“高兄怎么这么开心,媳妇又要生儿子了吗?”


    高兴一蹦三尺高,叫道,“你可别咒我,再来两个小子我会疯掉的,我是因为钟表作坊制出了成品才开心的,嘿嘿,我们家马上也能有自己的铺子了。”


    贾政惊讶道,“这么快就做出钟表了?”


    高兴点头,“天时坊牵扯进传教士绑架平民的案件,被顺天府和兵马司查封了,我两个舅舅便把天时坊里手艺好的技师和技工都招进了我们作坊,他们都是自小在一处工作的,加上不缺银子不缺料,也没人敢来找麻烦,出产品的速度肯定快啊。”


    贾政笑道,“天时坊的人做事不地道,反倒便宜了我们,你这是要去哪里?”


    高兴见四下无人,便拉着贾政往长安右门的方向走,压低声音道,“我大致能猜出刺杀贾兄的是哪伙人了,特意来知会你一声。”


    贾政惊了下,“刺杀案是兵马司在办,难道还牵扯到兵部某个官员了吗?”


    高兴摇头,“那倒不是,我是听胡尚书和荣国公讨论几个刺客,其中两个人的名字我听舅舅提到过,就猜出他们是什么人了。”


    贾政没想到高兴的舅舅竟认识刺客,带他上了王府马车,让车夫先送高兴回家,才道,“你详细说说,刺客究竟是什么来路?”


    高兴组织了下语言,才轻声道,“在京都开作坊做生意,免不了会受到地痞混混的骚扰,他们不仅敲诈老板,还会勒索伙计。我舅舅之所以要考入风评并不好的天时坊,就是因为他们背后有靠山,哪怕被人欺负,也会有青云帮的人帮忙找回场子。”


    说到这里,高兴叹了声,又道,“刺客里面的倪方倪圆兄弟俩,就是经常关照天时坊的人,还总喜欢打听伙计家里的事,舅舅不止一次提醒我要小心帮里的人,说他们的眼神跟普通人不一样,可能是见过血,杀过人的。”


    贾政冷笑,“那个青云帮果然有问题,红雨帮大概也是一路货色。”——


    作者有话说:


    第265章 道歉


    高兴摇头道, “我没听说过红雨帮的事,听我舅舅说, 就在去年入冬过后,天时坊和青云帮的关系突然变得不一样了,青云帮不再维护作坊,反倒开始频频敲诈,坊主也不知怎么了,每次都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舅舅猜测可能是天时坊背后的靠山倒了,青云帮才会态度大变,把天时坊当成了肥肉, 坊主再不想办法,他们这些伙计也要跟着遭殃了。”


    贾政挑眉,“你是说, 天时坊的靠山是在去年入冬过后倒下去的?能在京都城内驱使帮派的人物, 至少也得是勋贵高官那一级别的。从入冬后开始一蹶不振, 庇护不住门下商贾, 连手下帮派也开始反噬的势力,应该不多吧。”


    高兴往东边指了下, “自那位的外祖父过世了, 他就跟没头苍蝇似的,加上高傲自大, 大概根本没把帮派和商贾放在眼里,连手下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贾政点头,三皇子的近身内监深夜与青云红雨两个帮主相会, 八成为的就是刺杀他这件事,可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嘱咐高兴不能再把这件事告诉第二个人,送他回家后贾政又往东直门边上的鸿胪寺去了。


    司徒衡跟回鹘使团纠缠一天, 憋了一肚子气,看到贾政来接自己,眼中的冷厉才有所消减。


    搭着贾政的手上了马车,把他抱在怀里,熟悉的味道让司徒衡心情慢慢平复下来,柔声问道,“政儿想我了?”


    贾政点头,你别说,一天不见,还真有些想他了。


    司徒衡这才笑起来,抱怨道,“回鹘人贪得无厌,讨厌透了。”


    贾政好奇道,“他们已经见识过我们的战马了,还能再拿出交换煤炭矿藏的条件不成,总不会打算强占吧?”


    司徒衡摇头,“那倒没有,他们也没那个胆子,就打算先收买我,再让我去说服皇上的馊主意。”


    贾政好笑道,“你还能背着君父偏帮外人不成,他们是怎么想的,收买你的好处又是什么呢?”


    司徒衡不屑的嗤笑一声,“还能是什么,金银珠宝,美女宝驹,他们也拿不出其他的了。”


    贾政也笑道,“回鹘美人也入不得王爷法眼啊,那些佳人听到了会伤心的。”


    司徒衡笑骂,“去你的,那些人连大哥都看不上眼,还想从我这里占便宜,就是群想瞎了心的混账。”


    贾政想起大哥被东喀喇美人刺激出来的傻样,忍不住哈哈大笑,“他那是一下子见得太多,审美疲劳了,才会对回部美人失去兴趣,要是单独送给他一个,指定当宝儿一样捧回家里。”


    司徒衡摇头,“回鹘的人指不定打着什么主意呢,还是小心些的好。”


    贾政笑道,“那还不好办么,下次他们再纠缠煤矿的事,你就说金银美女都没有煤矿值钱,想让你说服皇上,那就拿出三分之一煤矿做为酬劳,否则就免开尊口吧。”


    司徒衡哈哈大笑,“还是政儿聪明,直指要害,这招用得妙啊。”


    晚上回到新府,贾政才讲了高兴对自己说的话。


    司徒衡冷笑一声,“老三那个宵小之徒,也就这点鸡鸣狗盗的本事了。若是高兴的猜测属实,他是在用刺杀你为契机,将承恩公遗留下来的势力暴露在皇上面前,进一步斩断太子重新将这些势力串连起来的可能。”


    贾政点头,“他跟太子向来不睦,自是不希望太子能取得最终胜利,可他就不怕把自己也给搭进去吗?老丁可是亲眼看到他身边的内监接触两个帮主的。”


    司徒衡叹道,“看到又能如何,只要不是当场拿下,他都可以咬着牙抵赖,老三自小干坏事就漏洞百出,全靠嘴硬撑着,这件事他熟。”


    贾政好笑的摇头,对司徒衡的几个怨种兄弟也无奈得很。


    他又说起七皇子的表现,好奇道,“七皇子看不出皇上已经开始防备他了么,怎么可能接受他的提议,让他的人占据高位。”


    司徒衡沉吟片刻,突然就笑了,“我可能知道老三和小七在急什么了,他们是在担心皇上立齐儿为皇太孙。”


    贾政啊了声,“对哦,还有这个办法,要是立了皇太孙,哪怕太子仙游了,也能直接把皇位传给太孙。”


    司徒衡笑道,“是啊,他们不敢对皇上唯一的宝贝金孙出手,就一个阻止太子组建江湖势力,一个想办法往重要位置安插自己的人,真够辛苦的。”


    贾政挥手,“管他呢,我们睡觉要紧。”


    司徒衡嗯了声,倾身把贾政压在床上,笑道,“政儿说得对,没什么比睡觉更重要了。”


    贾政气得拿枕头砸他,“你滚,再敢咬老子屁股,老子就在你脸上也啃一口。”


    司徒衡伸过脸,“来吧,现在就啃,啃伤了我就能继续休病假,不用再面对臭哄哄的回鹘人了。”


    次日照例还是前呼后拥的进宫当职,贾政下了马车,回头看到沙闯他们,突然感觉荒诞又搞笑。


    他在宫外被别人保护,又进宫来保护皇上,那为什么不让他在家里待着,让沙闯他们保护皇上呢?


    进了侍卫营,贾政问早来的冯有,“当羽林卫最重要的是什么?”


    冯有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回答道,“最重要的是出身啊,我们这些人不是勋贵官员子弟,就是几代人都挑不出差错的良民,皇上身边哪是那么好进的,听包武和丁全思说,他们考羽林卫时连族谱都查过了。”


    贾政叹道,“是啊,我都忘记出身有多重要了。”


    古人虽也常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挂在嘴边,但谁也不能否认古代就是阶级社会,士农工商,奴隶贱民,安排得整整齐齐,虽然有文武科举这个上升渠道,得不到帝王信任重用也是白搭。


    冯有问道,“队长是在为羽林卫招新的事发愁吗?”


    “招新怎么了?”包武和刘井生一起走过来,看贾政的眼神亮亮的,还以为他听说了上头的消息。


    贾政不知怎么解释,只好点头承认,“没什么,我就是发愁会招进来什么人,分队,我们左一小队还会进新人吗?”


    刘井生笑道,“羽林卫的考核标准极其严格,也没有固定的招收人数限制,至于你们小队会不会再进新人,我只能说原则上不会擅自往你的小队塞人,但要是再招收到身份远胜同僚的刺头,还是只能交给贾政你来压制。”


    贾政对此只能苦笑,谁让他是羽林卫身份最高的人呢,身为当朝唯一的国公府少爷,除非王府的小王爷们考上羽林卫,否则谁也不是他的对手。


    午时到达御前,今天又是守职,贾政站在武英殿后殿,看着皇上一口酥油卷,一口水煮鱼,吃得眉开眼笑,一个甜一个辣,也不知是什么搭配。


    贾政正在心里吐槽皇上的奇葩口味,突然被点名,把他吓一跳。


    上前几步站到皇上能看到的位置,贾政躬身应是。


    皇上却招手道,“过来,陪朕用个午膳吧,前天你受惊了。”


    贾政秒懂,皇上这是查出谁想要他的命,替儿子补偿道歉来了,不得不说老登有时候三观还是很正的。


    就算他压下这件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他和老爷司徒衡也不能说什么,顶多暗中使坏报仇而已。


    贾政摘下绣春刀交给江离,躬身谢恩后坐在皇上对面,接过苏诚送上的筷子和布巾,道过谢后才开始慢条斯理的擦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是大贵族才会有的从容气度。


    皇上在心中叹气,对老三已经彻底绝望了,他打击太子势力可以理解,可为何非要用刺杀贾政的方法来达成这件事,他是以为兵马司调查不到自己头上么?


    羽林卫当职前都是吃七分饱,贾政面对许久未吃的水煮鱼食指大动,连吃了几块鱼肉,才发现皇上正杵着筷子发呆。


    贾政也只好停下筷子,眼巴巴盯着皇上,希望他能快点回神,他的馋虫都在嗷嗷叫呢。


    察觉到贾政的视线,皇上指着他面前的盘子,“吃啊,不够再盛,你那味精铺子一个月也能营收几千两,想吃水煮鱼不会让厨房做吗。”


    贾政笑道,“一时没想起来,山珍海味吃多了,也觉得没意思。”


    皇上也笑了,“是啊,朕小时候每次食欲不佳,总会被母妃骂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只有甄奶娘会想尽办法寻找新鲜吃食,只为能哄朕多吃几口饭。大臣只说朕太过纵容甄家,可朕并非铁石心肠之人,更做不出忘恩负义的事,谁又能想到他们的忠心耿耿都是装出来的呢。”


    贾政听出皇上是在隐晦的表达欠意,请他看在自己的面子上饶过三皇子一次。


    对此贾政只能苦笑,身为臣子,他本也没有追责三皇子的权力,不放过他又能如何呢。


    他笑道,“是甄家人不好,如何能怪到皇上身上,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好了,以后多加小心便是。”


    贾政的意思很明确,三皇子做的事他可以假装没发生过,但皇上必须保证同样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


    皇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爱卿所言极是,以后是要多加注意,不能再出现同样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6章 芽头


    贾政结束这轮当职, 又有一天时间可以回血,因前几天刚发生过刺杀事件, 贾母传话让他老实在家里待着,还把珠儿环儿和宠物们都打包过来,彻底拌住他的脚。


    面对爬来滚去的一群小家伙,贾政只能认命的带孩子玩儿。


    东厢有给孩子们准备的休息和游戏室,童趣出售的所有商品这里都有一份,贾政还搜罗了不少连环画册,玩累了就让丫头念书给两个孩子听,不用担心他们会无聊。


    贾珠的生日是二月十二, 已经十三个半月大了,可以走得很稳,说话也不再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很多想法都能表达得很清楚, 是个早慧又健康的宝宝。


    环儿是去年八月初二出生的, 已经七个多月了, 上下四枚中切牙全部长齐,看着比珠儿几个月时还要健康, 是个很爱笑的小姑娘。


    两个孩子长势良好, 又有奶娘和丫头们服侍,照顾起来一点也不累人, 家里的小动物就难搞多了。


    贾政细数了下,发现近一年来他划拉了不少小动物,先是长耳朵驴顺风, 后来为了给珠儿找个伴,又抱来了狸花猫松墨和小白猫松白。


    司徒衡还养了小雪豹雪绒,搬到新府时又带回了草原黑獒夜星, 年前买的小鸡也活下来松又松双松叒三只,加上看榜前一天捡到的小猞猁吉利,总共九只活蹦乱跳的小捣蛋。


    放在上辈子,他要是敢养这么多宠物,妈妈会连他一起丢出家门的,这辈子的太太顶多抱怨几句便罢了,反正又不用她亲自喂养。


    贾政躺在窗下的矮榻上轻轻叹息,穿越之后哪怕娱乐生活匮乏,也不得不承认日子比现代舒服多了,虽然朝堂上奇葩事不断,但有老爷和司徒衡在前头顶着,真正能麻烦到他的少之又少。


    贾政伸了个懒腰,决定不能只干躺着,就命人把那位讲三国的老先生再请来,从上次中断的地方接着往下讲。


    老先生上午在茶楼有专场,应诺下午就会来,贾政正琢磨午膳吃什么,司徒衡就翘班跑回家了。


    贾政惊讶道,“你怎么回来了?回鹘和西喀喇不用盯着吗?”


    司徒衡冷笑,“西喀喇就是回鹘的应声虫,早被欺压得没脾气了。回鹘也在今天的谈判中露出了狐狸尾巴,他们发现了一处铁矿,想以配合朝廷吞并东喀喇为条件,交换我们的火炮技术。”


    贾政都气笑了,“他们疯了吧?就算没有回鹘和西喀喇配合,朝廷大军还怕灭不掉东喀喇不成。”


    司徒衡笑道,“管他呢,试探出回鹘的真实意图,我的差事就算完成了,老七明天要进户部,外朝肯定不会太平,我打算向皇上请假躲几天,顺便把王府那边的事理一理,省得到年底时再像去年那样抓瞎。”


    贾政想起去年被迫看账本打算盘的日子,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很应该这样,我们每个季度核算一次,年底就轻松了。”


    司徒衡盯着他四处乱飘的小眼神,好笑道,“政儿说得有理,可为什么不看着为夫啊,是不打算帮忙吗?”


    贾政被拆穿心思,咳了下强自镇定道,“哪有,我是担心我不擅长看账本打算盘,恐怕想帮也帮不上多少。”


    司徒衡哈哈大笑,抱住贾政亲昵的蹭他鼻尖,“政儿啊,你怎么这么可爱。”


    贾政抓住他的手,嗔道,“孩子们都在东厢呢,别乱来啊。”


    提到孩子,司徒衡笑得眉眼弯弯,“上午我抽空去张贵妃宫中,郡主已经能扶着栏杆站起来了。”


    贾政也笑了,福瑞郡主就是个Q版司徒衡,他虽只见过一次,也着实惦记得很。


    “能站着就离会走不远了,郡主的生日是六月十五,九个多月就能站,张贵妃把郡主养得很好啊。”


    司徒衡提起女儿就笑得满眼温柔,“郡主跟环儿一样,脾气好又不挑食,张贵妃说好养得很,东六宫的娘娘们也常陪她玩儿,养得性子很是开朗。”


    贾政抱着他的肩膀轻轻拍抚,无声表达安慰,郡主什么都好,就是养在宫里抱不回来,他都替他上火。


    司徒衡自是知道贾政在想什么,笑道,“养在宫里也挺好的,听得见得多了,以后出阁也不用担心她会吃亏。我一直很庆幸郡主是个女孩儿,否则凭我的能力,很难护着她平安长大。”


    贾政对此也只能叹气,历朝的皇位更迭都伴随着血腥,争急眼了连父子手足都不放过,灭掉一个刚出生的小家伙,宫里的人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两人正说着话,胡大内监就进来笑道,“王爷,二爷,福鼎茶庄送今年的芽头来了。”


    贾政惊喜道,“雨前的茶已经送到京里了吗?”


    胡大内监回道,“芽头都是最先一批采摘炒制的,各王府四月前后就能收到京都各大茶庄的孝敬,这是从前朝就开始的老历了。”


    司徒衡见贾政满脸期待,便命胡大内监把茶收了,送上来泡一壶尝尝。


    他又道,“我听说欧罗巴很流行一种叫咖啡的饮品,政儿在江南喝过没有?”


    贾政猛摇头,满脸嫌弃,“蛮夷之地哪有好东西,那东西泡出来闻着还可以,实则不是苦的就是酸的,要么就又苦又酸,比我们的药汤子还难喝,唯一的作用就是提神醒脑,三天不睡也能苦精神了。”


    司徒衡哈哈大笑,芽头送过来,亲手为贾政泡茶。


    芽头都是不发酵的绿茶,如雀牙般大小,碧绿盈盈,茶香扑鼻,茶汤清亮,一口入喉,鲜美清洌的滋味直冲天灵盖,五脏六腑好似被洗刷了一遍。


    贾政陶醉的闭上眼,赞叹道,“太好喝了,我从没喝过这么好的茶,比北静郡王府的还好喝。”


    司徒衡轻笑,“福鼎茶庄是京都最顶级的茶庄,前北静郡王是个极爱茶之人,他家送的芽头可不会给客人吃。我们府上收了新茶,总不能只我们独享,你还是想想要送去哪几家吧。”


    贾政心中大痛,可怜兮兮看着他,“这么好的茶,我有点舍不得,要不,等其他茶庄送了新茶再分吧。”


    司徒衡哭笑不得,“你怎么还小气上了,孝敬长辈当然要用最好的茶。”


    胡大内监也笑道,“二爷放心,福鼎茶庄送的茶有五斤呢,分出去三斤也足够我们自家吃的。”


    贾政这才不那么心疼了,掰着手指算道,“老爷太太是肯定要送的,还有外祖父和林侯,牛大人和蒋大人照顾我良多,也不能少了他们的,还有队友上司和一群朋友,同辈的可以用其他茶庄送的茶,皇上那儿要送吗?”


    司徒衡点头,“当然,皇上和张贵妃,太子老三老七都不能少,啧,那几个货给个一两就行了,多了也是浪费。”


    商量好茶叶分配,交给胡大内监去办,中午两人带着孩子在水榭上涮火锅。


    到了三月末,天气终于回暖了,推开水榭南面的扇门,池塘和各色春花便撞入眼中,池水清澈,游鱼灵动,美得人移不开眼。


    贾政叹道,“在美景中三餐四季,悠闲度日,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司徒衡笑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我们不是正在为此努力么。”


    贾政举起酒杯跟他对碰,“说得对,总有一天我们会实现愿望的。”


    贾珠啊了声,小手指着桌子,急得都快站到宝宝椅上了。


    珠儿正处于生长发育的关键时期,早就不再满足于只吃奶了,辅食的比重占了日常饮食的近七层,尤其喜欢吃肉。


    看到切得薄薄的肉片,他眼睛都直了,伸着小手直叫爹爹伯伯,让他们夹肉给自己吃。


    环儿也已经开始加辅食了,她对肉的兴趣不大,更喜欢吃软软的嫩豆腐和虾肉丸子,贾政各夹了一小碗,让他们慢慢吃。


    先把孩子们喂饱了,交给奶娘抱下去睡午觉,两人才开始吃自己的,他们也不着急,边吃边聊,抽空还能喂个鱼。


    吃到六七分饱,说书的先生就到了,看到他的样子,贾政大吃一惊,“先生怎么消瘦了这么多?可是遇到难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7章 舅舅


    讲《三国志通俗演义》的老先生姓白, 听到贾政问话,白先生苦笑道,


    “回贵人的话,小人不敢隐瞒,小人的小儿子是个不成器的东西,上个月赌输银子,把他女儿押给了赌场,小人去赎孙女时被打了一顿,就变成这样了。”


    贾政生平最恨黄赌毒,听说亲爹卖女儿, 赌场还敢打人,怒气差点没压住。


    司徒衡也沉下脸,“他们依字据把人带走便罢了, 你上门赎人也合情合理, 他们凭什么打人?你报官了没有?”


    白先生慌忙摆手, “报不得报不得, 红雨帮在朝廷上的根基深得很,我们百姓哪敢得罪, 能把小孙女赎回来就该知足了。”


    贾政扬眉, “红雨帮?”


    最近这个帮派的出场频率有点高啊,他问道, “你知道他们背后的人是谁吗?”


    白先生这时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当朝皇子和国公府的公子,他当即跪到地上, 恨声道,“是乐贤郡主府的方大人,他是工部的五品员外郎, 欺压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比捏死一只蚊子还容易。”


    贾政愣了下,没想到会把林如海的大舅舅牵扯出来,要是先前的猜测都是对的,青云帮是承恩公组建的江湖势力,而红雨帮青云帮又是一伙的,岂不是说如海的几个舅舅早就投到东宫门下了?


    司徒衡并不感到意外,那些父母战死的孤儿勋贵大多投靠了太子,在朝堂上早就不是秘密了。


    乐贤郡主已经故去,林家和方家也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就算乐贤郡主府被砍个干净,也不干林侯家的事。


    命白先生开始说书,司徒衡轻声道,“这件事还是知会林侯一声吧,两家闹得再僵也是姻亲,让他提前做好准备,别被方家连累了。”


    贾政点头,“这都是什么事啊,林侯是七皇子的启蒙老师,妻族却投靠了太子,还被人顶在前头给江湖帮派当靠山,如海夹在中间,会不会影响到他的仕途?”


    司徒衡摇头,“怎么可能,两家什么关系,满朝廷还有不知道的么,方家行事不端也不干林家的事,我让隐卫从这条线再查一次,说不定还有新发现呢。”


    白先生在贵人面前告了仇人,心中十分畅快,说书时也拿出了十二分精神,听得水榭里的人如痴如醉,连睡醒的珠儿环儿和来传话的松烟都听住了。


    直到太太身边的张嬷嬷亲自来请,让他们去前面用晚膳,贾政几人才发现天都快黑了。


    命人付了两倍酬劳,又包了个大红包给白先生,贾政用晚膳时还在回味精彩之处,还不忘向太太推荐,


    “白先生不愧是京都城说三国最好的人,太太得空也可以听一听,比那些贤妻孝子的书有意思多了。”


    贾代善笑道,“说书的都有艺名,还有个会说《东周列国志》的黑先生,听完三国也可以听听他的。”


    贾政惊讶道,“还有说《东周列国志》的?”


    在他心中这本书都能算得上半个史书了,突然有了点小时候看百家讲坛的感觉。


    贾赦道,“这些书有什么好听的,北城有个姓松的老先生,志怪小说讲得那才叫好,不仅能说,还会口技,那学得……哎哟!”


    他捂着手,委屈的看着老爷,“老爷做什么打我?”


    贾代善哼道,“那位松先生学了什么?你能学一遍么?”


    贾赦这才意识到说错话了,志怪小说也逃不掉才子佳,佳妖精那一套,那些哼哼哈哈的事哪能学给太太妹妹听。


    贾政好笑的打圆场,“不知有没有讲三十六计的先生,干巴巴的兵书看着没意思,要是能结合具体战例编成故事讲出来,肯定受欢迎。”


    贾代善想了下,点头道,“你别说,还真有可行性,军中都是大老粗,让他们看正经书比登天还难,要是编成故事,那一准爱听。”


    司徒衡也赞同道,“兵法上偶尔也会有战例解析,但都写得晦涩难懂,用故事讲出来就好接受多了。”


    贾政他们商量如何改编兵书,林侯今天没急着回家,而是约了几个同僚去戏楼听戏,快到亥时了才回府。


    在仪门前下了骡车,他就发现大管家的表情不对,问过才知道松烟下午到府里,前来告知他们乐贤郡主府大老爷做的事。


    林侯冷笑道,“方家没一个顶用的,青云帮当街刺杀政儿,这么大的事也没见查出哪个官员,红雨帮开个赌场都能把方大现到贵人眼里,就是一群废物。”


    大管家对方家人也是满肚子怨气,又担心道,“方大老爷要是下了大牢,对我们大爷不会有影响吗?”


    林侯摇头,“太太已经被乐贤郡主逐出家门了,他们家夷三族也不与我们相干。不过你顾虑得也有道理,再怎样疏远,血亲也是斩不断的,明天我问问皇上,看这件事要怎么办吧。”


    次日是早二班,今天有大朝会,要提前一刻钟去御前换班,他们就得提前三刻钟到达侍卫营。


    贾政到时,早来的队友都喜气洋洋的,今天卫胜青难得抽到了巡职,不用在太和殿里面杵木桩了。


    丁全思笑道,“我都快忘记上次在大朝会上担任巡职,是什么时候了。”


    冯有叹了声,“别高兴太早了,以队长的手气,说不定会,唔……”


    他后面的话被侯孝康和江离捂住了,“不吉利的话不要乱说啊,今天大朝会肯定能平安度过的。”


    身边的队友都双手合什,还有举过头顶拜老天爷的,羽林卫眼瞅着就要招新了,要忙的事多着呢,可千万不要出幺蛾子啊。


    贾政都忘记羽林卫还要招新了,他转过头问卫胜青,“招新会持续多久?五月还要大选呢,要是训练时间不够,让新来的人冲撞了大选的姑娘,我们会一起挨板子的吧?”


    卫胜青被问得一愣,听到的队友全都傻眼了,“对哦,我们怎么忘记接下来还有大选了。”


    贾政问道,“你们谁知道参加大选的姑娘住在哪里?”


    江离抽了下嘴角,“上次是住在延春阁和重华宫那一带,不在东西六宫的范围内。”


    侯孝康啊了声,“住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安全要交给谁负责啊?”


    他家小妹早早被皇上钦定为七皇子妃,大选时肯定会成为众矢之地的,万一被人算计了,害她失去应选资格,下半辈子可怎么过啊?


    洪亮知道他在紧张什么,笑道,“不用担心,内监司和尚仪局宫正司都会派人守着的,只有被皇上招到御花园宴会时才有机会接触外人,众目睽睽之下没人敢下黑手。”


    侯孝康这才松了口气,贾政同情的拍他肩膀,七皇子是各方觊觎的女婿人选,就算修国公府抢占先机,也不见得能得偿所愿,万一失败侯姑娘的结局可就难说了。


    在卯时前一刻来到东六宫大门外,两个负责巡职的大队并未靠近,而是提前站在东六宫到太和殿的甬道上,确保皇上到太和殿的路上没有任何阻碍。


    皇上出东六宫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巡职大队把皇上护送进太和殿,接下来就没他们的事了,站在殿外等大朝会结束就行。


    得益于队长的好手气,贾政鲜少能看到大朝会时殿外是什么样的。


    大朝会是在京官员勋贵都要参加的盛会,殿外都是四品及以下官员,人数多到看不清队尾,殿外也听不到里面的说话声,比殿内的勋贵气氛组还不如。


    今天情况有所改变,刑部和礼部的两个六品主事被宣入殿中,贾政走上前搜身,感觉两人抖得像开了震动一样。


    贾政跟搜身的江离对视一眼,也不知怎么安慰他们才好。


    有资格递条陈,进内朝面见皇上的至少要正四品以上,有些低级官员一辈子也未必能见到皇上几次,更不用说当朝奏对了,会吓成这样也情有可原。


    两人进去不多时,就被四个羽林卫拖了出来,交给巡职大队送去大理寺。


    贾政目送洪亮和右一小队把他们押走,在背后给自家队长竖起大拇指。


    他就说抽到巡职指定有缘故,原来麻烦是出在这儿了。


    卫胜青白了他一眼,在殿外站到巳时过半,大朝会才结束,贾政他们又开道送皇上去武英殿,再站半个时辰就可以换班了。


    回到侍卫处写当职总结,贾政才知道那两人犯了什么事,每次春闱之前都会修缮贡院,内务府和不上工料钱,调查过后才发现是被负责修缮的礼部和工部官员给贪了。


    江离都服了,“修贡院才能贪到几两银子,这也值得他们赌上性命?”


    六大队的左分队长伸出一根手指,“那两人把新砖换成旧砖,房梁换成陈年糟朽的木料,刷上蜡漆弄得跟新的一样,加上克扣工人的薪水,足贪了上千两银子,快赶上我们一年薪资了。


    六大队的队长叹道,“幸好没弄出人命,否则就不是夺官流放这么简单了。”


    贾政也抹了把冷汗,林如海和牛继宗几个朋友都是考生,想到他们在房梁随时会断掉的考号里待了七天,贾政搭着洪亮肩膀,他头有点晕。


    结束下午训练,贾政出西安门时司徒衡的马车已经在等着了,上了马车,就看到司徒衡满脸不高兴,正等着他来安慰呢。


    贾政好笑道,“又怎么了?皇上不给你批假?”


    司徒衡更气了,“不给批假就算了,他还把我指到工部,让我在京畿地区勘察水力设施和修缮情况。”


    贾政啊了声,也开始生气了,老登派小儿子去户部坐办公室,却让司徒衡出去风吹日晒,就算偏心也该有点限度。


    他不舍的靠在司徒衡肩膀上,问道,“你要出门好久吗?”


    司徒衡的怒气立时就消了,笑道,“那倒不必,我在工部负责汇总情况,调查结束前再走一遍就行。”


    贾政这才放心了,“那就好,往好处想想,去工部就能远离回鹘那些人了,省得他们打你主意。”


    司徒衡笑道,“原来政儿是吃醋了,莫气莫气,等我想个借口,勘察时带你一块儿去。”——


    作者有话说:


    第268章 加班


    接下来两天, 朝堂上风平浪静,但气氛却并不轻松, 皇上的案头上积压了太多烂账需要清算,很多官员都在担心会牵扯到自己身上。


    司徒衡被皇上派往工部任职,这次的临时官职是正五品郎中,从工部都水清吏司抽调一批官员组成水利巡查司,调查汇总京畿地区的水利情况。


    贾政也闲不下来,四月初羽林卫就要招新,只侍卫处那几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所有休假的队长都要到宫里加班。


    羽林卫共三十个大队, 分为六组,每组五个大队,每天四个班次, 一个班次上三天休一天, 排班和分组都不固定, 反正贾政从来没搞明白过。


    因当值的同僚不能分心, 处理招新事项的工作只能交给当天休假的队长们了。


    看着屋子里四十多人一同翻看历年记录,贾政头一次意识到羽林卫的队长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一个大队有大队长两人, 左右分队长四人, 加上八个小队长,仅一个大队队长级别的官员就有十四人, 三十个大队就是四百二十名队长,有必要细分成这样吗?


    他戳了下身边的卫胜青,压低声音提出自己的疑问。


    卫胜青也小声道, “非常有必要,这样才能确保即使有人脑袋一热,也动员不起太多人, 更牵扯不到其他队的人,御前出事就是死罪,有些人,比如你我这样的,也不是说杀就能杀的。”


    贾政恍然,“原来还有这些顾虑,难怪老爷总说御前的学问大着呢。”


    卫胜青轻笑,“队长太少也不好升官不是,同样是队员,凭什么有人六品有人五品,队长多就意味着升职的机会多,手下有了奔头,才能更忠心的为皇上效力。”


    贾政也笑了,帝王之道说白了就是御人术,他们这些皇上的研究对象,只管老实听话就行,想太多会没命的。


    他低头接着看公文,报考羽林卫的条件并不复杂,要求在二十到二十七岁之间,身体健康无缺陷,身高在五尺半左右。


    三代直系亲属包括本人无犯罪记录,无□□赌博酗酒等恶习之人即可报考。


    考生需要经过两审四考,全部通过才有进入御前的资格。


    两审就是身份调查,除了身家清白,还要求家眷没有参与进其他势力,必须保证所有直系亲属只忠于皇上一人。


    参与羽林卫选拔的,很多来自于勋贵官员子弟,另外就是京营府和京畿地区卫所的士卒和下级军官。


    平民在原则上也不是不能报考,但对于出身来历太容易造假的他们来说,想要通过审核太过困难,通常是没开始正式选拔就会被刷下去。


    前两审都交由通政司和六扇门来完成,后四考就是侍卫处和羽林卫的事了。


    第一考是体能关,在负重三十斤的情况下与战马赛跑,要求五里之内能跟上战马的奔跑方向。


    第二考是步战能力,要求拳法腿法和箭法娴熟,至少要达到武举人的标准。


    第三考是迷宫测试,要求在迷宫内躲避偷袭,并找到出口。


    第四考是面试,懦弱胆小的,暴躁易怒的,甚至体态长相不佳的都会被刷下去。


    看过考核标准,贾政咂嘴道,“我没进羽林卫之前也就拳法和腿法还行,箭法根本没眼看,体能就更不行了,负重跑五里地还能看到战马的方位,我现在都做不到。”


    卫胜青笑道,“其实卡得并不是很严格,有特殊能力的也可以在某方面放低标准。像贾政你的腿法手速和眼力在羽林卫都是少有的,体能箭术这些没技巧纯吃工夫的能力,差一些也无妨的,招进来慢慢锻炼就是了。”


    贾政点头,有些摸到羽林卫招新的门道了,又好奇道,“按队长的说法,符合招新标准的人应该很多才是,为何总是招不……”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到背后有东西靠近,侧身用毛笔格挡,刚好挡住洪亮伸过来的手。


    贾政莫名道,“副队你要什么说一声不行么,干嘛一点动静没有就把手伸过来?”


    洪亮哈哈笑道,“我是在向你展示为何羽林卫招新那么难啊。”


    江离也笑道,“正如贾政你说的,达到入选标准并不困难,但灵敏感知和敏锐的防备意识却不是谁都能具备的,在没有任何暗示和防备的情况下,仅有一只手悄无声息的靠近,你觉得有多少人能察觉到异常,并精准抓住来袭之物呢。”


    贾政思索片刻,摇头道,“除了你们这些队友,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做到。”


    连同上辈子的同事和这辈子认识的人,在感知方面能达到与他相等水平的都在羽林卫呢,包括久经战阵的老爷也做不到这一点。


    卫胜青叹道,“我们羽林卫说白了就是皇家护院,其他的能力都是其次,能感知到危险才是最重要的,所以第三考才被称为决胜关,前两关表现再突出也没用,想进羽林卫必须要通过迷宫测试才行。”


    贾政好奇道,“迷宫在哪里?我能去看看吗?”


    卫胜青几人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也就你们这些没经过考核的人才会对迷宫感兴趣,对我们来说那个鬼地方就是恶梦。”


    刘井生叹道,“快点把招新流程整理出来吧,弄好了赶紧回家去,放假还要加班,你们就没有需要做的事吗?”


    贾政他们全都摇头,羽林卫年薪上千两,加上各种补助和物资补贴,再不济也能有几个老嬷嬷使唤,还有妻子操持内宅,家里能用到他们的地方还真不多。


    一起加班的二大队副队长嚷嚷道,“我们羽林卫是朝廷休假最多的官员了,偶尔加个班而已,怎么还报怨上了。”


    刘井生气得把毛笔摔过去,“谁报怨了,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二副队还真把嘴闭上了,小眼神飘啊飘的,向卫胜青和洪亮求助,求他们安抚一下自家暴躁的分队长。


    贾政轻笑,早就听说二副队是个嘴上没把门的,张嘴就要得罪人,连脾气最好的刘井生都受不了他,可见功力有多深厚。


    卫胜青好笑道,“好啦好啦,老刘你和老常是同一年考进二大队的,他是什么德性你还不知道么。”


    二队长也笑道,“这两人从入队那天就开始吵架,这都多少年了,脾气还是没改。”


    二副队嗫嚅道,“我一直挨骂来着,从没跟他吵过。”


    刘井生冷笑,“你想吵也得吵得过我啊,把嘴闭上看你的公文去。”


    这下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贾政自然也不敢触自家分队长的霉头,只好把这件事记下,明天再问自家包打听,包武肯定知道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269章 投毒


    上次羽林卫招新, 报考人数是一千三百多人,成功考进来的只有十七个。


    今年的报名截止日期就是后天, 至今也才有一千一百多人报名,比上次还不如。


    贾政低声问卫胜青,“我们羽林卫还缺七十来人才满编吧?按去年的招新比例,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卫胜青苦笑,“你说的人数是去年的老皇历了,今年到现在,调职的加上贬谪的,缺口已经超过一百人了。”


    贾政还真没关心过这些事, 十六大队两任大队长都是龟毛性子,能被他们选进自家队伍的人很少会出问题,他太平日子过习惯了, 还以为其他大队也一样呢。


    将上次的招新公文整理出来, 贾政他们就能回家了, 出了长安右门, 就看到贾赦站在王府马车前头,正跟松烟和林安心说话呢。


    林安心看到贾政出来了, 立即和王府侍卫跑过来, 护着他来到马车近前。


    贾政看到贾赦苦着脸,以为家里出事了, 紧张道,“大哥今天不是休沐么,怎么会跑到宫门这边来?”


    贾赦摆手, “别紧张,我们家的人都好好的,我是特意来等你的, 唉,快别提了,我们上车再说吧。”


    两人上了车,贾赦才道,“中午外祖父家传来消息,两个表妹上午到城外桃夭居赴赏花宴,席上提供的桃花酒出了问题,有半数姑娘喝了之后就脸红起疹子,少数还昏迷了。


    两个表妹虽没昏迷,脸上却又红又肿,被送回侯府时七姨母就吓晕了,太太带我和二妹妹过去探望,我不耐烦听他们大呼小叫的,就借着来找你躲会儿清静。”


    贾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自酿的酒水很难保证不会受到细菌污染,开坛时至少拿只鸡试试毒吧,弄成这样可怎么收场啊。


    他问道,“没惊着大嫂吧?”


    贾赦摇头,“放心,送消息时你大嫂正在午睡,我出门时通知光珠去家里照顾了,不会让她落单的。”


    贾政点头,“大嫂没事就行,已经四月初了,琏儿随时可能出生,多小心都不过分。”


    贾赦笑得满脸幸福,“是啊,我马上就能当爹了,最近我总兴奋得睡不着,好想快些见到儿子。”


    贾政也笑了,原著中荣国府的男人要说谁还有救,好像也只有贾琏了。


    他除了贪花好色,不思上进,其余的也没多大毛病,三观还算正常,也懂得官场和人命的厉害,哪怕不会读书,承袭家业也足够用了。


    来到保龄侯府,两人先去正堂拜见外祖父。


    保龄侯坐在后廊的躺椅上,摇头晃脑的听小曲,廊下桃花开得满院馨香,粉裙少女坐在桃树下轻吟浅唱,好似一副春日行乐图。


    贾政抽了下嘴角,对外祖父的渣男形象有了更深一层认知,他是真的从不把庶出子女放在心上,外孙女中毒,女儿也晕倒了,他还有闲心听小曲。


    两兄弟不敢打扰外祖父的雅兴,还是服侍在身边的大丫头轻咳了声,保龄侯才看到两个外孙来了。


    他抬手止住小曲,笑道,“站着做什么,都坐吧,又没出多大的事,何至于跑来一趟。”


    贾政和贾赦躬身请了安,坐下了才问道,“七姨母和两位表妹还好吗?太医是怎么说的?”


    保龄侯摇头,“死不了就行呗,不能大选就趁早回家去,看到他们就烦。”


    贾赦叹道,“两个表妹都过了说亲的年纪,七姨母又是个心比天高的,要是不能大选,那可就难办了。”


    保龄侯嗤笑,“参加大选又能如何,也就捞个能在宫里见识几天,回头有资本跟人吹牛说嘴罢了。就她们那样,还敢肖想算计忠敬郡王和政儿,一群打嘴现世的东西。”


    贾政对那母女四个也挺无语的,高台盘不是谁都能上的,连镇国公府的嫡出姑娘大选时都未必能有个好结果,她们即便进了宫,这辈子也只能止步于贵人位份了。


    他叹道,“东六宫我进去过一次,高高的围墙圈着六个方格子似的宫殿,刚走进去就感觉窒息,那些宫妃一辈子关在里面,不憋死也会憋疯的吧。”


    保龄侯摇头笑道,“女子哪能跟我们男人一样,她们即便不进宫,这辈子也只能在内宅里度过,像你们太太那样跟丈夫走南闯北的女子又能有几个。”


    贾赦也道,“不是哪个女子都爱出门的,石氏就喜欢在家里待着,看书逗孩子打理家务,一天到晚也忙得很。”


    保龄侯点头,“那孩子出身缮国公府,家教自是不差的。政儿,刺杀你的那几个人审得怎么样了?”


    贾政摇头,“我没多打听,从明面上看是三皇子为了暴露太子的江湖势力,才找上青云帮刺杀我的,可我总觉得他肯定还有其他目的,只是皇上已经隐晦的向我道过歉了,再抓着不放就过分了。”


    保龄侯叹道,“是啊,我们这些勋贵人家,在外人看来自是尊贵无比,可在皇上面前,也不过是奴才罢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贾政笑道,“没那么严重,皇上也得讲道理,我们这些勋贵也不是全无用处,皇上暂时还舍不得我们死呢。”


    保龄侯呵呵笑道,“暂时两个字用得妙,你能想到这一层,我也就安心了。”


    这时,贾母阴沉着脸从后头走过来,抓起贾政身前的汝瓷盖碗,犹豫一下又放了回去,拿起贾赦身前的斗彩盖碗摔了出去。


    贾赦这个心疼,叫道,“太太就不能摔点别的吗?斗彩也不比汝瓷便宜啊。”


    贾母哼了声,“我不喜欢那个颜色。”


    贾赦叹道,“太太跟老爷一个毛病,每次生气家里的茶碗就要遭殃,买一套几十两银子呢,过后想起来不心疼么。”


    贾母又得意起来了,“老娘有得是银子,就摔了怎么着。”


    保龄侯好笑道,“为别人的事气自己不算,还要搭进去几十两银子,你从小脑子就不好使,都是当祖母的人了,还是没长进。”


    贾母走过去扯父亲袖子,不依道,“我怎么没长进了,那混账养了俩傻丫头,都这时候了还想打我政儿的主意,要是放在小时候,我早就动手打人了。我不管,我不想再看到老七跟她那三个孽障了,老爷你替我想办法。”


    保龄侯无奈道,“行行,你都多大了,还当着儿子的面跟我撒娇,你也不臊得慌。”


    贾母见达到了目的,这才笑起来,“听两个外甥女说,中招的姑娘有十几个呢,其中就包括牛大姑娘,啧,那孩子还一心巴望着进忠敬郡王府呢,这下看她怎么收场。”


    贾政端茶盏的手轻轻颤了下,保龄侯也皱起眉头,盯着忠敬郡王后院的可不止牛大姑娘,老牌士族才是削尖了脑袋想把姑娘塞进去,司徒衡要是同意收人,他们肯定争不过牛大姑娘的。


    此时的镇国公府,牛大人坐在外书房又怒又恨,女儿自吃了桃花酿后就全身起疹子,昏迷到太医行过针才醒,他虽不想让女儿参加大选,可也没想过用这种方法让孩子退选啊。


    “老爷。”门外有人轻唤一声。


    牛大人深吸口气,沉声问道,“调查得怎么样了?”


    “桃夭居没有异常,居主的女儿同样中毒昏迷,其余几坛酒也没查出问题,明显是有人故意下毒,且毒药也并不致命。”


    牛大人冷哼,“不致命?下个月就要大选,一月以内有生病记录的女子是不能进宫的。”


    门外之人沉默下来,大姑娘有多高傲,他们自家人还能不清楚么,她是绝不会甘心嫁进寻常人家的,可以她的年龄和出身,又能嫁给谁呢?


    牛大人也在头疼这个问题,要是能找到合适的人家,他也不会拖到现在了。


    次日,贾政又轮到午一班,这是春秋冬三季最舒服的班次了,辰时晨训,酉时换班回家,不用早起也不用熬夜,除了接班时皇上行踪不定,再找不到其他缺点了。


    中午到御前当职,正赶上牛大人跑到御前哭诉,贾政吓一跳,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皇上看到他打趔趄的傻样,好悬没绷住笑,等牛大人把该说的委屈都说出来了,才道,“谁说我们家孩子找不到好姻缘了,修国公府的长子侯孝康,治国公府的长子马尚德,都还没媳妇呢,你挑一个,朕给孩子指婚。”


    牛大人抹干净眼泪,叹道,“对,臣都忘记这俩孩子还没续弦呢,那就侯孝康好了,我们翁婿同在御前,能省下不少事。”


    侯孝康瞠目结舌,他就是当个职而已,怎么就弄出个媳妇来了,他的发妻只是普通士族出身,续妻却是镇国公府的嫡出姑娘,有这么续弦的么?


    察觉到皇上和牛大人都看向自己,他强行扯出个扭曲的笑脸,恨不得直接晕倒了事。


    皇上点头,“看来是同意了,牛爱卿啊,两个孩子都老大不小了,你们商量一下,明年就大婚吧。”


    牛大人也笑道,“皇上说的是,把丫头打发出阁我也就省心了。”


    君臣俩快速解决了两个晚辈的婚姻大事,又开始商量清剿京都城内江湖帮派的事。


    这类小帮派屡禁不绝,过去朝廷也没太在意,可青云帮胆敢当街刺杀御前官员兼国公之子,张狂程度已经突破了朝廷底线,这次要是不大力打击,日后那些帮派只会更加猖獗。


    皇上笑道,“味精生意发展趋势良好,目前的产量勉强能供应京畿地区,外地客商想要采购,只能高价从百姓口中夺食。那些混帮派的人年轻力壮,送进作坊至少能让产量多出三成,内务府也能少遭些报怨。”


    牛大人却摇头道,“皇上别忘了还有西征大军呢,京里的人都吃惯了味精,哪还能适应从前的清汤寡水,千里迢迢去打仗,至少要保证每餐喝晚鲜汤吧。”


    皇上咂嘴,“你别说,朕还真忘了,那还等什么,赶紧的把小混混都抓起来,最迟再有一个月就要出征了。”


    打发走牛大人,皇上又去弘文馆陪皇孙用午膳。


    皇孙名叫司徒齐,自从上了学性子就越发活泼了,看到今天有锅包肉,立即欢呼起来,“祖父最好了,父亲不喜欢吃甜的菜,我在东宫都吃不到锅包肉的。”


    皇上呵了声,“想吃就派人到御缮房传膳,太子自己不爱吃就不准儿子吃,可见是个自私狠心的。”


    司徒齐坑了老爹一把,笑得反倒更开心了,他嫌用筷子不方便,干脆用手抓,一口锅包肉一口米饭,吃得满足极了。


    皇上就喜欢看人吃饭很香的样子,连带他的胃口都好了几分,祖孙俩吃得正欢,前殿就闹了起来,小孩子的尖叫痛哭声隔了一重殿都能听得到。


    皇上皱起眉头,当初代善他们进宫伴读,哪个不是规规矩矩的,现在这些勋贵重臣的子弟不是娇贵就是霸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很快就有内监快步走进来,躬身道,“启禀皇上,伴读们是因为抢锅包肉打起来的,御膳房又送了几提盒过来,已经安抚住了。”


    皇上好笑的摇头,“在家里又不是吃不到,跑到这儿来争什么。”


    苏诚也笑道,“不争馒头争口气,端到桌子上的哪有抢来的香。”


    酉时结束当职,队友们纷纷恭喜侯孝康,牛大姑娘虽性格高傲了些,但模样才学都是上上之选,老侯这拨属于血赚。


    侯孝康却高兴不起来,牛大姑娘怎么看也不像会过日子的人,究竟怎么办还要跟全家人商量一下。


    贾政挥别队友,随江离他们去前头写当职总结,出侍卫处时司徒衡正好从对面走过来,看到他就叫了声政儿,风风火火的迎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270章 原由


    贾政跟司徒衡朝夕相处已有半年时间了, 一眼就看出他心里的怒火都快压不住了。


    他快步迎上去,问道, “怎么了?”


    司徒衡深吸口气,礼貌的对卫胜青等人点了下头,而后拉着贾政向长安右门走去。


    卫胜青一群队长互看一眼,不明白忠敬郡王这是怎么了,脸色阴沉的都快拧出水来了。


    洪亮小声道,“忠敬郡王在外人面前一直冷着脸,偶尔笑一下也是对着贾政,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他形于外的怒气。”


    大家都点头认同, 刘井生道,“瞎操什么心啊,只要他的怒气不是冲着贾政就行呗, 赶紧的, 出宫回家去。”


    这下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洪亮张开手臂搭在刘井生肩膀上, 笑道,“昨儿开始你就不对劲了, 无缘无故对二副队发火, 又一直强调要快些回家,咋的, 家里有事不能对兄弟们说啊。”


    刘井生叹了声,“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们还记得上个月最后一次大朝会, 那两个贪污修缮贡院工程款的六部主事么?”


    见众人点头,他又接着道,“礼部那个主事前些天请官媒去我家提亲, 想迎娶我家小妹,他是礼部刘尚书的学生,难保不会受到老师牵连,先是我不同意,后来他家出事,太太也不肯了,小妹就天天哭天喊地的,不回去盯着我的心里不安稳。”


    卫胜青奇怪道,“我记得咱妹妹一直知书达礼,很少出门,她是怎么认识礼部主事家小子的?”


    刘井生冷笑,“陪我祖母去城外礼佛时,在寺院被两个人冲撞了,可巧主事公子从旁边路过,主动帮她解了围,真是巧得很啊。”


    大家都沉下脸来,御前之人最忌讳的就是跟罪臣或某方势力有牵扯,这也是那些人最常用的,拖他们下水的办法。


    刘井生的小妹在家里闹一闹便罢了,要是传扬出去,皇上在料理刘尚书时,难免不会对刘井生生存芥蒂。


    江离叹道,“家人都是债哦,行了,老刘你快回去吧,可别被人钻了空子。”


    贾政这边也在马车上叹气,“看来,皇上是真的打算派我出任巡盐御史了?”


    司徒衡把他抱在怀里,轻声道,“嗯,皇上的想法在某些人眼中已经不是秘密了,皇上一直很疑虑,老三有很多种办法暴露太子底细,为何偏偏选择刺杀你,这下总算真相大白了,他是要一石二鸟,暴露太子的同时也要干掉你这个皇上心中的最佳人选,再扶持他的人上位。”


    贾政摇头,“这可不是三皇子的脑子能想出来的办法,肯定有甄应嘉留下的人给他出主意,连朝廷的钱袋子都敢伸手,看来三皇子是打定主意,不折腾到死不罢休了。”


    司徒衡冷笑,“他想折腾,也得看皇上肯不肯给他机会,隐卫的调查结果已经上报给了皇上,等着瞧好了,他很快就要折腾不起来了。”


    贾政笑道,“知道他会遭报应,你还生什么气啊,在工部忙不忙?”


    司徒衡也笑道,“不忙,才开始熟悉京都周边的水利情况,去地方上调查也是工部和通政司官员的事,我只负责坐镇即可,其实有我没我都一样的。”


    贾政摇头,“要是一样皇上就不会派你去工部了,京畿地区的水利不是工部修的,就是各县修建维护的,少不得官官相护,相互推诿,只有你在上头盯着,他们才能少做些小动作。”


    司徒衡叹道,“是啊,想找个好官太难了,都是一群尸位素餐的东西。”


    贾政犹豫了下,小声问道,“皇上能让你在工部做完这件事吗?户部兵部的很多事你都参与了,却从未有始有终过,临时水利巡查司不涉及权利争斗,还有可能得罪人,这次总能让你做到收尾阶段吧?”


    司徒衡笑道,“有始有终是要算政绩的,连太子都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功绩,我要是盖过太子一头,那群老不死的又该闹腾了。政儿不用担心,我做了什么朝堂上的大人们都看在眼中,我又不图什么,只管听皇上的话就行了。”


    贾政叹道,“听话啊,这一别,至少要两到三年,王爷真能为小的守身如玉吗?”


    司徒衡刚要伤感,又被气笑了,紧紧勒着他的腰,沉声道,“江南美女如云,盐商更是孝敬美人成风,政儿怎么不担心自己把持不住呢?”


    贾政嗤了声,他连二次元的男神女神都看腻了,真人还能比AI生成的更完美么。


    “我自是能的,盐商送我美人,我再送出去就是,正好省下走礼的钱了。”


    司徒衡被他气笑了,嗔道,“说正经事呢,怎么又拐到省钱上头了,太太和我还缺你钱花吗?”


    贾政摇头,“你们不懂,省钱是一种乐趣,有人爱花,有人爱鱼,我就爱省银子,都是爱好,没多大区别。”


    司徒衡笑斥,“歪理。”


    两人用说笑岔开可能分离的沉重话题,当前他们还没有能力拒绝皇上的命令,想达成远离朝堂的目标,也需要一个人提前过去寻找机会打开局面,短暂分离要是能换来以后长相厮守,这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


    他们先回新府换下官服,到荣禧堂时晚膳已经快摆好了,贾代善正跟贾赦聊天,说的就是羽林卫招新的事。


    御前侍卫也属于武官,调职或任命兵部也是要参与的,二审四考中的前二审就要由兵部、通政司和六扇门三个部门协同完成。


    内务府是主管招新期间后勤的,四考都在北山大营内完成,总不能让报考的人自备干粮吧。


    见贾政回来了,两人又问他侍卫处是怎么安排的。


    贾政摇头,“我们刚把前两次的参与人员和考核流程整理出来,侍卫处没有大明宫以外的职权,连人事都要分一半给兵部,除了主持考核,我们能做的事是相当有限的。”


    贾代善点头,“是啊,有前朝锦衣卫的教训,皇上是不会允许御前之人把手伸到大明宫以外的。”


    贾赦报怨道,“别的事倒罢了,你们招个新还要连累四五个衙门跟着一起忙活,难怪总有人说羽林卫是武官里的大少爷。”


    贾政笑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每天都要有二十个大队在宫中轮职,休假的十个大队也只能加班一天,侍卫处的文官和辅官也没几个人,能完成日常工作就算不错了,想支撑一千多人的选拔根本没可能。”


    贾赦愣了下,“羽林卫不是武官之首吗?怎么才这么点人报考?”


    贾代善笑道,“选拔难度太高呗,一千多人才能入选十几个,谁还愿意报名啊。”


    二姑娘从外面进来,好奇道,“什么选拔这么严格?一千多人才挑十几个,比宫中小选的录取率还低。”


    贾政窘道,“说羽林卫招新的事呢,虽然都是往宫里选人,也是有区别的,大嫂怎么样了?”


    二姑娘咯咯笑道,“大嫂除了身子沉,其他都好着呢。”


    贾母也笑道,“我看她这胎养得就好,能吃能睡,也不会太疲惫,这么安生的孕期可少见得很,我们琏儿肯定是个乖宝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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