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落网
水兵说到最后, 自己和身边人也笑个不住。
过去在海上看到落水的人,他们一心只想快点把人救上船, 从没想过对方的形象问题。
此时再借王爷的眼光一看,番邦人脑袋上全是毛发,像只大狗熊似的,都快分不清哪边是脸哪边是后脑勺了。
水兵们笑着抛下鱼网,把落难的可怜虫捞上来。
被解救的番邦人可不像是落难的人,他的精力旺盛得很,上了船就精准定位到船上最有话语权的人,对司徒衡连比带划, 呜哩哇啦的。
司徒衡对番邦人一向没有好感,对挡在他身前的水兵问道,“你们谁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赶过来的夏将军笑道, “王爷稍安, 他说的是英利语, 下官就能听懂。”
司徒衡扬眉, 这些天夏将军时常在抓棍机前又叫又跳,反应和速度跟羽林卫出身的丁全思差远了, 他还以为这人除了航海技术精湛, 在其他方面都很寻常呢,没想到他还是掌握着多种技艺的人才。
听过夏将军的翻译, 司徒衡皱起眉头,“这人乘坐的船叫什么名字?”
夏将军解释道,“番邦的船都是以人名或地名命名的, 他搭乘的船叫威廉号,因飓风搁浅在不远处的暗礁旁,看到我们这边有亮光, 他就抱着酒桶漂过来求援,还说他们船上有价值连城的香料,只要我们愿意救他们,就会献上一半香料做为感谢。”
司徒衡冷笑,“把这人抓起来,他们那个威廉号运的香料我们只怕消受不起。”
哎?
夏将军虽疑惑,行动却不打折扣,一个番邦人而已,王爷说抓就抓呗。
三两下把大胡子抓起来,无视他能刺穿耳膜的抗议声,夏将军听从司徒衡的命令,把他跟押上船的番邦罪犯关在一起。
在扬州抓到的李大夫和番邦人都被带上船,每天只给他们一餐,胆敢抗议就一餐也没有了。
经过小半月驯化,全都老实了,连番邦人也不会狗达狗达叫个不停了。
看到被丢进来的新犯人,番邦人还是破防了,惊叫哀嚎个不停。
被丢进去的那人也是抓着头发咒骂不休,全都一副大事已去的样子。
司徒衡和夏将军就站在透气窗外面,他问道,“这些人又在叫什么呢?番邦人怎么那么喜欢大喊大叫。”
夏将军笑道,“因为词汇量有限,情绪又过于外放,看习惯就好了。他们称呼新进去的人亚历山大先生,惊叫是在问他怎么被抓起来了,外面还有谁会救他们出去。亚历山大是看到他们被抓,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才会骂个不停的。”
司徒衡冷笑,“亚历山大和威廉号都对上了,我们还没出手呢,他们就被一场飓风送上门了,夏将军,我们这就去抓捕威廉号上的其他人。”
夏将军想也不想的拱手应是,但还是多问了一句,“王爷,我们抓人的理由是什么,能透露一下么?”
司徒衡也没有隐瞒他的打算,“在扬州港押上船的,都是走私噬心蛊的罪人,他们的走私船是威廉号,领头的就叫亚历山大。”
夏将军兴奋得两眼放光,穿越飓风于海军而言,是属于常规操作,穿不过去才是丢人丢大了,即便王爷为他们请功,也就是赏几两银子罢了。
但协助王爷抓捕走私贩就不一样了,尤其是皇上最痛恨的噬心蛊走私,绝对是大功一件,这把军功是稳了啊。
夏将军传令,让船队即刻起航,向亚历山大所指的暗礁驶去。
全体海军听说是去抓走私贩,都兴奋得摩拳擦掌,看到威廉号就直接上强度,先来了四发锁船弩,将之牢牢锁定,又举起火铳做威胁,命令船上所有人都举起手走到甲板上,抓捕行动就算完成了。
贾政和司徒衡站在二层甲板的主控室里,看着乖乖站在威廉号上的人,不可思议道,“这就结束了?这些人都不反抗一下么?”
夏将军笑道,“要是在陆地上被包围,勇武之人或许还有机会突破重围,可这是在海上,屁大点的小船挨了四发锁船弩,反抗就是必死的结局。”
他身边的副手也笑道,“锁船弩都是带绞盘的,只要这边收紧弩箭尾巴上的绳子,钉在船身里的弩头就会把船身撕碎,这也是我们大虞海军在海上无往不利的绝招,番邦造的船弩比照我们的差远了,根本射不穿我们的战船。”
贾政想起去年老爷钦差到扬州,就是因为有海军战船被番邦人用大虞的武器击沉,因此才暴露了扬州卫所长达数年的走私罪行。
他问道,“去年扬州卫所走私军械,该不会把我们的锁船弩也走私出去了吧?”
夏将军笑道,“是走私出去了五床,但他们拿到了也没用,没有军械司炼出来的精钢,番邦是仿照不出来的。”
贾政这才松了口气,“在技术保密这方面,还是得仰仗皇上啊,没有他老人家苦心经营,我们早晚得被掏得毛都不剩一根。”
司徒衡笑道,“这话等哪天见到皇上了再说一遍,他一准儿高兴。”
贾政瞪他一眼,有你这么说亲爹的么,你个不孝子。
把威廉号上的人都绑了,夏将军亲自带队搜索船舱,从货舱找到了三十口防水大铁箱,里面全是金黄色的熟噬心蛊,足有三千多斤。
司徒衡气得青筋直跳,咬牙道,“番邦人竟敢如此欺辱我大虞,他们是打量我们不敢攻占他们的国土吗?”
贾政在心中叹息,红楼世界没经历过异族统治,两代帝王又都是明君,司徒衡是不会知道金狗有多混账的。
在那帮金狗眼中,噬心蛊是愚民弱民,利于自身统治的良药,才不在乎百姓会经历何种苦难呢。
在大虞的朝廷看来,百姓都是自家人,番邦人用噬心蛊诱导自家百姓,就是居心叵测,倒反天纲的重大罪行,不弄死他们不算完。
将噬心蛊送到货舱封存,司徒衡才对夏将军拱手笑道,“将军和众将士镇守国门,立下此等大功,我一定会向皇上为大家表功的,那船上还有些家什,将军就给大家分一分吧。”
夏将军笑着拱手回礼,又瞪了眼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手下,不就是立个小功,再得上千两黄金么,至于傻乐成这样么,德性。
回到舱室,司徒衡依旧很愤怒,气得在船舱里直转。
贾政也有点被走私数量吓到了,三千斤啊,这要是运进境内,不知会害了多少百姓。
他拍拍身边的软榻,柔声劝道,“过来坐吧,已经这样了,你气也没用。还是想想到达广东港,怎么抓捕跟亚历山大他们接头的番邦人和商户吧。”
司徒衡坐到贾政身边,气道,“这次运来了三千斤,可谁也说不准之前运来了多少,看样子那些番邦人是一心想把我们都毒倒了。”
贾政点头,“噬心蛊只要沾上就很难戒掉了,于商家而言就是稳定又任他们盘剥的上好客源,无论出多高的价格,都会有人心甘情愿送上银子的,即便没有其他打算,也是相当诱人的暴利行业。”
司徒衡冷笑,“暴利?那是他们没见识过我大虞的暴力,到达军港我就带领千机营,直接把存储噬心蛊的仓库,还有那几家暗中销售的铺子围上,我看谁敢阻挡我。”
贾政赞同道,“那些人暗中牵扯到的势力肯定不在少数,出其不意确实是最佳方案,还要提防他们狡兔三窟,从密道跑了。”
司徒衡点头,“这件事可以交给李佥事,千机营在京畿地区就是干这个的,多狡猾的犯人他们都遇到过。”
贾政笑道,“不生气啦?”
司徒衡轻笑了声,拉着他倒在榻上,喃喃道,“政儿,你说,这天下有真正太平的那一天么?”
贾政摇头,“不可能有的,不说内部对权势虎视眈眈的那些人,在番邦人眼中,安定富裕的大虞就是传说中的天国,是他们朝思暮想要咬上一口的肥肉,这天下不可能太平的。”
司徒衡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他还是不甘心,“番邦人想富裕,跟我们通商不就好了么,他们有资源,我们有商品和粮食,我们互利互惠不好么?”
贾政笑道,“问题是,番邦那群强盗不这么想啊,在他们看来,没抢到的就算吃亏,用煤炭木材跟我们换银子多麻烦啊,用抢的不是更方便吗?”
司徒衡气得直笑,“依政儿看,我们应该如何对付番邦人呢?”
贾政也笑道,“很简单啊,来交易的我们欢迎,来抢劫的就打死,同时大力发展造船产业,等哪天战船能安全的远渡大洋了,我们就过去抢把大的,金银人口粮食,一样也不给他们留。”
司徒衡摇头,“金银粮食就罢了,番邦人臭烘烘的,抢他们做什么。”
贾政兴奋的坐起身,“有了他们,开渠铺路就不用我们自家百姓了,轻徭役又会让百姓更加拥护朝廷,这样不好么。”
第362章 登岸
司徒衡没想到贾政会把主意打到番邦的人口上, 惊奇道,“你是怎么想到抓番邦人来大虞服徭役的?”
贾政理所当然的笑道, “是番邦人给我的灵感啊,番邦人可以抓昆仑奴贩卖,我们为何不能抓番邦奴?况且……”
他压低声音道,“以后我们打下倭国,原有的城市港口道路,甚至倭国人大概也剩不下什么了,我们想要大力发展经济,没人干活哪能行。”
司徒衡好笑的亲了他一下, “打下倭国还是没影儿的事呢,你连战后重建都考虑到了,真有你的。”
贾政也笑起来, “人活着总要有个目标和计划, 我们照着那个方向努力, 说不定就能实现呢。”
司徒衡叹了声,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我原本的计划是让你在羽林卫上再干个两三年, 就调到都察院去, 然后我们多收集江南岭南,乃至交趾作乱的证据, 再想办法引导皇上的想法,认为把我派去镇守江南才是最稳妥的,主动把我过继到顺亲王府。谁能想到皇上反倒打起了你的主意, 如今岭南又乱成这样,三年后他未必肯把你调回京都。”
贾政扬眉,压低声音道, “皇上不会这么缺德吧?手里扣着你和我全家,把我丢到岭南当驴使唤,啧,你别说,还真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司徒衡想起亲爹就头大如斗,无奈道,“不用怀疑,他就是这么缺德,除非你也贪赃枉法,否则岭南这副重担你是担定了。”
两人在船舱里发愁,海军也轻闲不下来,摇动锁船弩的绞盘,将威廉号拆成碎片,又从船里掉出来两个番邦女子,还有一只身材修长的黄色短毛猫。
把两人一猫捞上船,番邦女子看着变成破木板的威廉号,大声痛斥夏将军,称他和大虞海军都是海盗,她们要向国际法庭状告大虞的无耻行径。
夏将军都气笑了,把两人拖进关押罪犯的舱室,命人切下两小块噬心蛊,按住两人强行塞进嘴里。
李大夫和番邦人都被此番举动惊呆了,不敢相信大虞海军会如此暴力,两个姑娘吃下噬心蛊,以后可怎么活啊?
夏将军环视这群震惊又哀痛的罪犯,用英利语冷声道,“看来你们也知道噬心蛊不是好东西,我大虞人一向奉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相比之下,你们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牲。”
把两个抽搐抓狂的番邦女子也押进牢房,夏将军又接过大猫查看。
土黄色皮毛,头形是倒三角的,额头上的花纹跟狸奴差不多,大耳朵大眼睛,嘴边还有一圈浅黄色的毛,还挺帅气的。
夏将军疑惑道,“从没见过这种猫,这真的是猫吗?”
水兵笑道,“管它呢,反正我们船上又不能养这东西,将军要是不认得,不如拿去给王爷和贾子爵看看。”
夏将军把猫交给他,“行,你送过去吧。其余人把掉出来的三个小箱子捞上来,然后我们起航去广东港。”
所有人应和一声,飓风让他们的行程缩短了两天,经过北极星定位,此地已经很接近广东港了,加快速度明天上午就能到达。
海军习惯了三班倒,连夜航行也不觉得累,到广东后把船上的王爷和大爷们都卸下去,他们在港口怎么歇着不行。
贾政和司徒衡的船舱位于最稳定的船尾,手下又都躺平了,根本不知道前头发生了什么。
察觉到船队再次起航,他们也没多想,都修整好几个时辰了,海军不嫌累那就接着走呗。
看到水兵手上提着的猫,贾政哎了声,“法老猫?船上怎么会有这种猫?”
水兵和司徒衡同时挂上问号,水兵好奇道,“贾子爵肯定这是猫吗?它是拆船时跟两个番邦娘们一起掉出来的,还有几个小箱子。自捞上船它就没叫过,我们将军认不出是什么,命我拿过来给王爷和贾子爵看看。”
贾政接过大猫,看着它碧绿如春水的大眼睛,解释道,“前朝三宝太监曾带船队去过南方的米息国,这种猫在米息国被视为神猫,享有和米息国王法老同样的尊荣,因此也叫法老猫。”
司徒衡有点接受不能,“猫跟君主一样尊荣?那个国家,挺会玩啊。”
贾政喜欢的抚摸着大猫,笑道,“你们夏将军要这猫吗?不要我就养着了。”
水兵赶忙摆手,“战船上不能养这东西,大人喜欢就尽管收下好了。”
贾政向他道谢,水兵还礼后就退了出去,离开船舱才抹了把冷汗。
能跟一国之主扯上关系的猫谁敢养啊,也就王爷和贾子爵不怕忌讳吧。
贾政和司徒衡还真没多想,因为他们知道皇上不会在意这些,在他眼中一个小国之主还不如自家百姓尊贵呢,养法老的猫又能怎样。
司徒衡抚摸着温驯的大猫,好奇道,“政儿,你是从何处得知这种猫的来历的?”
贾政笑道,“从一本游记里,我也忘记在哪里看到过了,游记里面把这种猫,还有一种叫面包树的植物画得尤为传神,还用相当大的篇幅解说,我就记住了。”
“面包树?我只知道番邦人喜欢吃面包,面包树难道是结面包的树吗?”
“差不多吧。”贾政给大猫倒了水,又拿肉干给它吃,两人躺在榻上聊天,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次日上午,被飓风折磨得只剩一口气的人全都复活过来,看到海上有好多货船,才知道已经快到广东港了。
贾政给大猫起名法老,用布条在它身上打了个背带式的牵引绳,免得它受惊跳到海里。
法老也不拒绝,任由布条绑在身上,跟随贾政的牵引到处走,不怕生也不闹人,比小孩子还要乖巧。
司徒衡看得惊诧连连,自家就没养过这么听话的动物,连最温驯的夜星也不肯让人这样绑着,他很想向法老讨教是怎么养的猫,这也太通人性了吧。
贾政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他受网络洗脑多年,早就认定法老猫就应该听话又聪明。
接近广东港,航行速度反倒慢下来,被飓风虐过的很多货船都伤得不轻,还有全部桅杆都断掉的,只能等待海上救援。
身为海军,夏将军不能对需要救助的人视若无睹,只一上午时间,十多艘船后面全拖上了伤船,正午过了才抵达广东对外的商业港口。
司徒衡很满意进港的时间和地点,存放噬心蛊的仓库就在港口不远处,附近就是负责接头的商号私家码头,正适合他们一网打尽。
港口的很多货船和客船比战船要小上几号,船身强度更是没法比,见有战船要入港,纷纷向两边避让,连码头下的道路都让出来了。
王府侍卫加千机营都已经准备好了,身装玄色轻甲,背着刀枪弓弩盾牌和火器,牵着战马整装待发。
战船停靠进码头,刚搭好跳板,上千人就在贾政和司徒衡的率领下倾泻而出,好似黑色洪流般冲下战船,向西狂奔而去。
港口的人都被吓傻了,目送上千骑兵消失在眼前,好久才找回嘴在哪儿。
负责管理港口的官员跑得帽子都歪了,来到战船下求见,这群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想要干什么去,总得给他们递个信吧,突然就这么冲出去了,是想吓死谁么。
夏将军盯着远去的骑兵,羡慕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海军无旨不能离开战船和军港,否则他们也好想跟王爷去抓走私犯,那都是军功啊啊。
见到港口官员,不等人家询问,夏将军就往天上指了指,“大人只当没看到,我们就是过来送伤船的,大人安排人接手就行,不要问,不要管,否则,哧。”
夏将军比了个割脖子的动作,吓得港口官员捂着脖子猛摇头,好奇心哪有小命重要,他还是老实点吧。
把伤船留在港口,交给这边的人接手,而后战船再次起航,连同司徒衡带来的两艘货船,一同前往广东军港。
贾政和司徒衡的行动很顺利,他们又不进广州府,不存在与当地卫所起冲突的可能,目标又离登陆的港口很近,不到一个时辰就把存储噬心蛊的仓库,以及不远处的私家码头给围了。
两边的人都懵了,不明白这群黑压压的天兵是打哪儿来的。
贾政两人才不管那个,他们又不是来跟走私犯讲道理的,抓到人就绑,踹开所有门搜索,把管事的提出来抽两巴掌逼问密室和地窖在哪里,不到半个时辰就搜出来上百箱噬心蛊。
留下一百人看守抓到的罪犯和罪证,两人又带兵直扑四家商号。
这四家有三家私下销售噬心蛊,一家跟聚义堂一样,暗中用噬心蛊害人,虽然不能保证四家就是在广东做非法生意的全部商号,只能抓住一个是一个。
抓捕商号就有些难办了,用噬心蛊害人的聚缘斋在广州府城内,此时广东和广州两重衙门和卫所应该已经接到上报,得知港口附近出现了外来军队,再想搞突然袭击,冲进广州府是没可能的。
第363章 搜查
贾政和司徒衡也没想过凭这点人就能大闹广州府, 先将城外那三家商号的人抓起来,城里的回头再说, 他们搜查到上万斤噬心蛊,有这么多证据在手,还怕广东这边的官员不肯配合吗?
暗中销售噬心蛊的商号也在码头附近,广东是海外商品的最大集散地,广东外贸衙门管着粤、闽、滇、浙所有洋船,王氏父亲从前就是外贸衙门的主官,油水之大不比盐政和漕运衙门差。
商品最集中的地区就在广东港以西,出了港口, 满眼都是商铺和库房,一直延伸到广州府的城墙下面。
三家商号都在最北边,远离库房区和广州府, 位置不起眼, 客流量也相对较少, 很适合暗戳戳搞事情, 以及,被军队包围。
有军队在库房区和港口抓人的消息刚传到这边, 三家商号的人还来不及做出反应, 玄甲骑兵就兵分三路,将之团团包围起来了。
因为担心商号有秘道通往外界, 他们把前后左右七家商号都围上了。
那些问心无愧的商号都敞开大门,请军爷老爷进去只管搜,过后再打官司不迟, 没必要跟拿盾持刀,举着火器的兵痞死嗑。
心里有鬼的就傻眼了,此时再想后悔求饶也晚了, 只能幻想骑兵不是冲自己来的。
贾政包围七家商号是担心有人通过密道逃跑,并没有骚扰其余六家的打算,命七家商号的人都站到自家铺子门前,他亲自带队搜查。
进入售卖噬心蛊的商号,很快在后厨发现了地下密室,撞开门后沙闯举着大盾一马当先,没走两步盾上就被钉了三支弩箭。
军队的大盾是外木内钢,木头可以吸收冲击力,也能让箭矢钉在上头,里面的钢板才是起防御作用的。
钢板有两指厚,用的是军械司独家冶炼技术,三十步以外能百分百防御火器伤害,除了太重没别的缺点。
大盾的重量在沙闯看来根本不算什么,要不是战马受不住,他能抡着大盾上战场。
用来抵挡走私贩的弩箭就更大才小用了,他顶着大盾冲进密室,大手一划拉就把里面的人全放翻了。
在第一家搜出了几十斤噬心蛊,把人绑起来,确认没有密道供人逃跑后,贾政给其余六家商号送上了味精当作赔礼,又带人赶去第二家。
第二家也是七家商号的人在外面排排站,卖噬心蛊那家的老爷子不知是晒的还是吓的,已经躺到地上了,其余人在火器的威胁下不敢哭闹,全抖得像风中残烛似的。
沙闯和三位千机营壮士举着大盾,保护在贾政和司徒衡身边,随他们搜查商号。
这家比较谨慎,从柴房挖了一条暗道直通后墙外,察觉到有人在撞密室的门,就想从暗道逃跑,被守在外面的侍卫逮个正着。
又带着搜出来的噬心蛊和罪犯赶往第三家,此时卫所终于反应过来了,在贾政和司徒衡到达时,广州卫所指挥使也带领七百骑兵赶了过来。
跑到近前,一马当先的卫所指挥使又紧急叫停,显然是认出了千机营的轻甲和火器。
贾政也看到广州指挥使了,他摘下头盔,笑道,“卫大叔,别来无恙啊。”
卫指挥使眼珠子差点掉下来,吓得声音都变了,叫道,“贾政?你不是在扬州当巡盐御史吗,怎么会跑到广州来了?快,快把武器都放下,他是荣国府的小公爷贾政。”
七百骑兵整齐划一的收枪卸弓,荣国府镇守江南十几年,赫赫威名不是作假的,贾代善在军中极有威望,否则皇上也不会用爵位换他军权,再让他待在江南,皇上就要寝食难安了。
贾政也不为难卫指挥使,拱手笑道,“打扰卫大叔了,我和忠敬郡王奉皇上口谕,前来广东缉拿走私噬心蛊的罪犯,如今已经搜出噬心蛊上万斤,还有最后两家就要搜完了,还请卫大叔协助我们完成任务。”
司徒衡也摘下头盔,指挥使是朝廷三品大员,都是在京都朝堂上混过的,卫指挥使岂有不认识五皇子的道理。
他吓得从马背上出溜下来,躬身道,“下官参见忠敬郡王,不知王驾在此,请恕失迎之罪。”
他身后的七百骑兵也下了马,忠敬郡王不仅是皇上的儿子,还是大虞最有权势的王爷,没人敢怠慢无视司徒衡。
司徒衡淡淡道,“罢了,本王命你们即刻前往广州府城,将聚缘斋包围起来,连食客也不能放走。”
卫指挥使愣了下,这才从忠敬郡王来广东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又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
他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道,“我们广东,有人走私噬心蛊?”
贾政笑了起来,柔声安抚道,“是有人勾结番邦人走私噬心蛊,但与卫所的关系不大,卫大叔是负责保护地方安全的,进出口商品归贸易衙门管理,卫大叔只管放心。”
卫指挥使这才松了口气,笑道,“聚缘斋是吧,下官领命。”
他身后的将军却上前一步,沉声道,“下官有一事不明,请王爷为下官解惑,聚缘斋在广州府扶贫济弱,素有善名,就算他家也走私噬心蛊,又为何连食客也不放走?”
贾政叹了口气,“他们比走私噬心蛊还过分,卫大叔知道京都的聚义堂吗?”
卫指挥使点头,“当然,朝廷就是通过调查聚义堂,才发现了噬心蛊的危害,难道……不会吧?”
贾政点头,“卫大叔猜的没错,聚缘斋就是广州府的聚义堂,不放走食客不是因为他们犯法,而是必须得集中起来解毒,否则只会越陷越深,最终连老命也要保不住了。”
这回没人敢反对了,朝廷在年初时就把噬心蛊的危害公布天下,同时公布的还有走私,贩卖和使用等一切与噬心蛊相关的罪名。
走私噬心蛊者,不论番邦或虞国百姓,一律死罪。
贩卖者以是否为知情界定罪名,最重抄家砍头,最轻也要流放三年以上。
使用者分为自用和给他人使用,自用者劳役五年,给他人使用时,对方知情时双方都要获罪,不知情时本人死罪,对方虽无罪,但也要关起来强制戒毒。
大虞百姓为了少交些税,对律法都有些了解,尤其是朝廷新添加的律令,不说倒背如流吧,判什么罪名也能猜个大差不差。
因此,听说走私噬心蛊的人就在他们其中,被迫站在外头的几家商号也老实了。
贾政也不多话,送走卫指挥使,就开始搜查最后一家。
这家商号离仓库最远,院子却是最大的,都快赶上小学操场了,院子里还铺了青石板,铺装的手艺十分精巧,几乎看不出缝隙。
贾政跺了下青石板,对石千户道,“带人看看,院子里是否都铺上了石板。”
石千户也感觉这家院子怪怪的,他家屋里的地面都没这里的平整,一个院子而已,有必要铺成这样么?
李佥事却有些不明所以,“院子铺得漂亮些而已,能有什么事?”
贾政指着地面,“这地面八成是防水用的,广东多雨,用石板来防止水渗到地下的加工作坊里。”
李佥事嘿了声,努力板着脸才没让嘴角咧得太夸张,搜查到上万斤噬心蛊已经是大功一件了,要是再把会加工噬心蛊的人抓住,军功还得再提一级啊。
其余人也笑得像抓到鸡的狐狸,那架势只要贾政一声令下,他们就能把地球挖穿。
贾政好笑的扭过头,一眼就发现马棚边上的水井不对劲。
一般人家为了安全,井沿都修得又小又高,这家的井沿别说人了,两三百斤的猪都能塞进去,说没问题都没人信。
贾政对仇千户道,“拿绳子绑块石头,从井口顺下去撞击井壁,这下面说不定有暗门。”
仇千户刚要答应,站在外面的一个妇人就忍不住了,尖声叫道,“你们无凭无据的,凭什么搜查我家?还要把我家的水井撞坏,你们安的什么心?”
一阵沉默过后,守在周围的千机营官兵都笑起来,有些人就是这么不知死活,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以为自己能扑腾两下,想什么美事呢。
院子里的人只当没听到,用长绳吊起人头大的石头送到井中,不停在两壁撞击。
绳子才顺下去不到四尺,下头井壁就传来空空的闷响,李佥事喜得一拍大腿,“就在这下面,兄弟们给老子挖,倒要看看这下面藏着什么宝贝。”
把挖井的工作交给李佥事,贾政和司徒衡又去各屋里查看。
看院子的石千户也回来禀报,整个院子都铺了青石板,并且除了第二进房子是广东正常民居的样式,其余地方都是寒酸的木架草顶屋,跟这么大的院子格格不入。
贾政指着二进院的房子,“这个房子也有些奇怪,你们不觉得屋顶修得太高了吗?”
司徒衡走进去,抬头就嘶了声,“房梁比王府的歇山顶殿阁还粗,就不觉得压抑么?”
石千户笑道,“要不要打赌,这顶上肯定藏了不少好宝贝,才会用这么粗的房梁,怕压死才是真的。”
第364章 主谋
贾政抬头看向过于粗大的房梁, 又发现这屋子里只有待客的桌椅,空旷到不像是商号应有的排场, 突然就有些心惊肉跳的。
他拉住司徒衡,招呼大家离开这屋子,对外面的人道,“找材料搭架子,从外面掀开房瓦,这房子很有可能是陷阱,在里面捅破屋□□不好会塌。”
石千户吸了口气,被那么粗的房梁砸到身上, 绝对死得透透的,他们这是想利用人命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商号里的人还真够阴损的。
他派手下找材料搭架子, 旁边六家商号的人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听说王爷要掀屋顶, 纷纷表示他们库房里就有现成的架子, 态度一个比一个积极,把这家商号的人气得直磨牙。
贾政让搭架子的人小心些, 又和司徒衡去商号后面查看。
后面的地面也被青石板覆盖着, 房屋都是用木料搭起来的茅草房子,有些干脆只有草顶和木架, 连墙壁都没有,大些的风没准都能吹跑了。
司徒衡看过后面的屋子,对跟在身边的林安民道, “去询问临近商号,这家商号的人平时都住在哪里,分出五十人把那边也围了。”
林安民领命去问人, 贾政注视着脚下的石板路,笑道,“后院只有几座用来装样子的草屋,连生活痕迹都没有,看来这下面的空间不小啊,上面多些重量就有坍塌的风险。”
司徒衡冷笑,“不论有多少打算,今天就算作到头了,这次一定要他们给那些欲行不轨之事的人打个样,让所有人都知道接触噬心蛊的下场。”
贾政点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接触噬心蛊也就罢了,要是强制解毒后还敢碰那东西,必须以知法犯法来定罪,对那种人绝对不能有任何姑息。”
上辈子就因为对吸D者太过宽容,D品才会屡禁不绝,导致第一线的许多战友牺牲,这次必须连中毒的人也一并干掉,否则大虞就要永无宁日了。
司徒衡很赞同他的想法,“使用噬心蛊之人才是利益的源头,只有无人敢出银子购买了,才能让企图借此谋利者彻底断了这个念想。”
贾政笑道,“对,就是这样,无利可图的买卖是没人会做的,无论番邦人打着什么鬼主意,只要没有大虞内部的人配合,他们就兴不起风浪来。”
两人命士兵把商号后院的每一处都敲打过了,确定没有异常之处,才回到前院看挖井和搭架子的进展。
没等他们回去,从前院就传来一声沉闷的火器激发声,以及一连串叫骂声。
沙闯和盾牌手护在两人身前,等前头发出安全信号,才护着他们过去查看情况。
水井边上挖出一个大洞,倒灌的空气让洞口呼呼作响,地上躺着个栗色头发,头破血流的番邦人,一只火绳枪被丢在不远处,仇千户举着火把就要往洞里丢。
“住手!”不等贾政开口,地上的番邦人就惊声尖叫,他大虞官话的语调有些奇怪,但听懂还是没问题的。
“洞里面有火药和煤炭粉,都是易燃的东西,火把会导致爆炸的。”
贾政道,“仇千户,把火把拿开,不要把证物弄没了。”
仇千户遗憾的叹了声,指着番邦人向贾政和司徒衡告状,“我们挖洞挖得好好的,突然从洞下面伸出一支枪,要不是兄弟们躲得快,差点被他打死了。”
贾政盯着番邦人,笑道,“这位先生怎么称呼?你既精通大虞官话,就应该知道在大虞境内非法使用火器,以及袭击军人是什么罪名吧?”
番邦人吓得不敢言语,贾政也懒得搭理他,命人把他捆了,招来更多人继续扩大洞口,看下面都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不多时,洞口就被扩大到近七米,洞下面是用青石垒成的台阶,从井壁延伸到地下更深处,宽度刚好够两面大盾交叠着立在下面。
沙闯和一名盾牌手当先跳进洞里,仇千户命人多点几个明瓦灯笼,他亲自带十人跟在后面。
贾政和众人紧张的在上面等着,不多时下面就传来哀嚎声,几息之后又停止了。
一名小校满头大汗的跑回来,禀报道,“下面的地洞不算深,还有七个人躲在里面,已经解决了,地洞是个加工噬心蛊的地方,有好多黑的和黄的噬心蛊软膏,热死个人了。”
贾政问道,“你们有人受伤吗?”
小校笑道,“没有,那些人吓得鹌鹑似的,唯一一把火绳枪也被这个番邦人拿走了,哦,下面七个人中有五个是番邦人,剩下那俩也不像我们大虞人。”
贾政这才松了口气,命更多人下到洞里,把里面的人和东西都弄出来。
这时,掀屋顶那边也有了进展,掀开的瓦片下有几十只木箱子,得搭滑轮才能弄下来。
等两边把异常地点都清空,才发现在第三家的收获有多大,屋顶上一半箱子里是金银和古董,一半是书籍,永乐大典有三分之一都在箱子里呢。
地洞正如贾政猜测的那般,在后院正下方有三个上百平方的地洞相连,用于加工生噬心蛊,煮料间阴干间和库房都在地下。
要不是有李大夫他们提供线索,谁能想到一家平平无奇的商号,地下竟是个加工噬心蛊的作坊。
李佥事看着地上摆的一百多个大箱子,叹道,“这些人也不知怎么想的,勾结番邦人谋害自家人,这银子赚的能心安吗?”
司徒衡冷笑,“不过是群披着人皮的畜牲吧了,没人性才是正常的。把人都捆起来带回码头,此番收获全仰仗众位兄弟,回京后本王会上奏圣上,给你们论功行赏。”
千机营众人喜笑颜开的向司徒衡拱手道谢,贾政又命他们打开一箱金银,去周围商铺购买货车,等把收获都押回码头,他们还要去广州府看聚缘斋清剿得如何了。
站在院外的商号众人被押进来,看到挖开的地洞和没顶的屋子,以及地上一排排箱子,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了,全都吓得面无人色。
之前说话的女子眼神凶狠,恨恨盯着从地洞里抓到的番邦人,对司徒衡叫道,“王爷,小女子是冤枉的,小女子是被那个番邦人买回来的奴婢,跟他们同流合污也是身不由己,我愿意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求王爷给小女子一条生路。”
司徒衡扯了下嘴角,不置可否道,“那要看你交待出来的有多少价值。”
女子瞪向其中一个大胡子,恨声道,“那个大胡子叫列维,是东天竺公司在我们大虞的大掌柜,他勾结广东炎家,在山里种植毒草,也是他把采集到的噬心蛊运到这里加工的,加工的人都是他手下的番邦人,三个高丽人是他的奴仆,其余的也是东天竺公司的人。”
千机营众人看向满脸惊慌的大胡子,喜欢得恨不能提起来亲两口,谁能想到只是挖个地洞而已,竟能抓住噬心蛊一案的主谋,番邦人万里给他们送军功,好感动啊。
贾政笑道,“原来是东天竺公司在我们虞朝的大当家,失敬失敬,早听说列维先生在炎家种植毒草,原来还有加工的本事,是个难得的人才啊。”
列维吓得全身都在抖,惊慌道,“我是英利国的公民,上帝的子民,你们无权审判我。”
林安心直接给了他一巴掌,冷声道,“下次再敢盗用我们玉皇大帝的尊称,就把你舌头勾出来剪掉。”
列维被打懵了,缩成一团不敢再言语,眼睛却不老实的乱转,企图想到脱身的办法。
他太清楚落到大虞官方手里会是什么下场了,大虞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根本不会给英利国面子,就算把他们都砍了,女王也不敢吭一声。
贾政一眼就看出这人还是不肯死心,不过他也没再打击他,想要名正言顺的带兵清剿炎家,还需要他的证词呢,给他逃生的希望,才能让他乖乖听话。
司徒衡也明白贾政的意思,对那女子道,“你提供的情报很有价值,足够保下你一条命了。”
女子长松口气,这下是真的腿软了,商号伙计眼见有逃过死罪的希望,也不淡定了,七嘴八舌的揭露老板都做了什么,连他有几个外室和相好都说出来了。
司徒衡命李佥事分兵去抓人,住在广州府城内的先不要动,把外面的人先抓起来再说。
贾政照例送上味精给六家商号的人压惊,而后带人和战利品前往新收剿的私人港口。
来到港口,离很远就看到一队人马被千机营包围起来,还有两人被吊在货架上,司徒衡和贾政对视一眼,不明白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他们回来了,留守的丁全思和千机营百户迎上来,见贾政注视着港口,笑着解释道,“是管这片的县官老爷,带着一群衙役过来要人,也不知他是吃了熊心还是豹胆了,明知我们是千机营,还敢派人叫嚣,我们只好把叫得最欢的两人吊起来,让他们冷静冷静。”
第365章 炎瑾
一行人来到港口, 看到被围起来的知县老爷,贾政轻嘶了声, 有点被吓到了。
这人脸色青惨惨的,以及瘦到能被风吹走的小身板,太像吸食过量的瘾君子了。
司徒衡也皱起眉头,轻声问道,“这人,是中蛊毒了吧?”
贾政点头,“聚义堂那些食客,中毒最深的几个人都是他这样, 发起狂来不仅吓人,身体也损耗得厉害,至今也不敢把他们放出太医院。”
丁全思也是见过那些人的, 再看来要人的知县, 又是另一种想法了, “这人该不会也参与走私噬心蛊了吧?”
不等贾政回答, 绑在车上的列维叫道,“大人, 这个炎瑾也是我们一伙的, 是他帮我们跟商号的人牵上线的。”
李佥事扬眉,“姓炎?他也是炎家人?”
列维点头, “对,他是炎家当家人的侄子,他的官是今年新买的, 为的就是掩护我们走私噬心蛊。”
贾政笑道,“是你给他下的蛊吧?只有他也需要噬心蛊,才不会背叛你们。”
哪知列维却摇头道, “不是我,炎家很多人都有吸鸦,噬心蛊的习惯,我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跟炎家合作的。”
炎知县也看到列维了,见他被绑在车上,他眼前一黑,就要晕倒,被丁全思一把扶住。
楚飞和刘清学也迎了出来,叫过留守的王府侍卫,又开始绑炎知县和他带来的衙役。
丁全思和百户也接手了带回来的战利品和犯人,司徒衡嘱咐把列维单独关押,用铁链锁住他的脖子,绝不能让他跑了。
等东西入库,犯人也关押好了,他们才回到港口的主楼里坐了。
刘清学指着地图,为众人解说,“炎家祖地在广东西南,与广西只有一岭之隔,这也是二代南安郡王为何会迎娶广西大都督长女的原因,广西大都督盘踞广西近三十年,跟岭南世家早已不分彼此了。”
楚飞撇嘴,“之前关系再好又能怎样,也不妨碍那些人在南安郡王失势后,一拥而上分食炎家啊,啧,都不是好东西。”
丁全思比贾政早进羽林卫两年多,对目中无人的南安郡王一向没好感。
他冷笑道,“是南安郡王和炎家自己作死,能怪得了谁,岭南那么多世家,也没见谁家碰噬心蛊的,他们,呃,除了炎家,真的没人碰吗?”
贾政和司徒衡也不能肯定,他们对岭南的了解都来自于地方上的奏折,谁会把吸食这东西写在奏折里啊?
贾政想了下,“把那个炎瑾提过来吧,相信经过刚才那番惊吓,他的脑子也能清楚些了。”
炎瑾很快被带过来,他打量主位上的两位青年,都是世间难得的好相貌,还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又看向身着玄甲的三位千机营将军,冷汗不由落了下来。
司徒衡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问道,“你用噬心蛊多久了?”
炎瑾耷拉下脑袋,像斗败的公鸡,苦笑道,“我们炎家,会被灭族的吧。”
贾政摇头,“以你的状态,恐怕等不到灭族那一天了。”
炎瑾叹了声,“能给把椅子坐么,我有点站不住了。”
司徒衡抬手,胡大内监立即搬了把椅子和边几给他,还贴心的倒了杯茶。
炎瑾用余光打量给他搬椅子的中年人,面白无须,双手也不像干粗活的样子,心中更加惊悚了。
他来回看过司徒衡和贾政,壮着胆子问道,“敢问两位,哪位是王爷千岁?”
司徒衡轻笑一声,炎家也是几十年的世家大族了,要论底蕴,比宁荣两府还要深厚些,子孙品性再如何不堪,眼力和见识还是有一些的。
他冷声道,“我是忠敬郡王,回答我的问题。”
炎瑾苦笑一声,吓过头反倒从容了,他抿了口茶道,“岭南人用乌香也不是本朝才开始的,从前朝末年就已经很盛行了,我们之前只把其当成烟瘾看待,跟酒瘾没太大区别,也是朝廷开始禁运,没乌香可用了,才发现这东西有多邪门,那瘾头犯起来,比万蚁钻心还要难受。”
刘清学皱眉道,“朝廷禁运噬心蛊是不想让更多百姓受苦,这也不是你们勾结外人,种植噬心蛊毒草的理由。”
炎瑾叹了声,“是列维那杀才交待的?就知道番邦人靠不住。我们炎家用那东西的人太多,如今势力又不比从前了,才想着收获一批,储存起来自己用。谁想到三房受了列维蛊惑,把自己分到的那份卖给了东天竺公司,忠敬郡王是为这件事而来的吧?果然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炎家,作到头了。”
刘清学冷笑,“别说的你多无辜似的,炎家作的恶何止种植毒草这一件,你敢说你没参与过吗?”
炎瑾笑道,“当然不敢,我炎家的家主是南安郡王,当朝仅有的四位异性王之一,即便第三代王位不保,一个侯爷爵位也足够保护家族几十年屹立不倒的,在天子脚下老实些便罢了,在地方上还有什么人是能让我们顾忌的。”
楚飞有些难以理解,“从前你们横行地方便罢了,南安郡王府都那样了,皇上连个一品将军的爵位都不肯给,你们还不收敛着些,炎家人都不知道害怕的么?”
炎瑾心中最痛的伤疤被掀开,脸色青白交错,五官也不自然的扭曲起来。
在场大部分人都亲眼目睹过噬心蛊发作的样子,见他这样就知道要糟,沙闯大步上前,就要把人打晕了事。
炎瑾差点吓死,眼前的壮汉形如铁塔,巴掌比他脑袋还宽,挨一下还不得上西天啊。
他急声叫道,“我的马车上有烟杆和乌香,容我吸两下吧,我的身体是受不住瘾头发作的。”
贾政这下也没了主意,扭头看司徒衡,他同样是一脸无语。
还是刘清学道,“他确实不能现在就死了,还是我带他下去吸吧,岭南世家都未必干净,还有私设盐场的事,要是往深了查,一个也跑不掉。”
司徒衡摆手,让刘清学把人带出去,李佥事叹道,“这都叫什么事啊,前朝那些当官的就没几个好东西,把岭南弄成这样,让我们想治理都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贾政冷笑,“怎么不知道,从炎家开始呗,反正他家也没有靠山了,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
司徒衡看着外面见晚的天色,起身道,“带上一百人,我们去广州府,看卫指挥使那边怎么样了。”
李佥事三人应了声,即刻出去点齐人手。
司徒衡看向贾政,柔声问道,“政儿可累了?”
贾政摇头,“没呢,这才多少活动量,你呢,要是挺不住,我自己去也是一样的。”
司徒衡哼了声,凑到他耳边轻笑道,“每次都是政儿先睡着的,还敢怀疑我的体力。”
贾政啐了声,“别没正行,赶紧的收拾利落了出发。”
司徒衡笑道,“得令。”
两人身边跟着沙闯等十名护卫,率领百名千机营将士来到广州府城,已经有人在东城门这里等着了。
见玄甲骑兵停在城门外,为首之人松了口气,上前几步,拱手道,“下官是广东都指挥使司,指挥同知木峻,恭迎千机营诸位大人,不知……”
司徒衡向来不喜欢这类试探和虚客气,拿出皇上赏赐的九龙玉佩,直接道,“带本王去聚缘斋,还有四处住宅需要搜索抓捕。”
木同知赶忙再施一礼,小跑着上了马,请司徒衡一行人随他来。
聚缘斋就在东城,距离城门才四条街,此时街上人山人海,百姓群情激昂,都在抗议卫所无故抓人的行径。
有人高声叫道,“你们把聚缘斋的人抓了也就算了,为何还要把食客也绑起来,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准你们过去。”
“对,当官了不起啊,朝廷还能不讲理是怎么着,为何要抓食客,你们说食客中毒了,我们就要相信吗,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无故抓人的借口。”
卫指挥使和手下被百姓堵在聚缘斋里,面上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实则心中并不慌乱。
他是奉王爷令旨来抓人的,出了事也有王爷兜着,跟他一个铜钱的关系也没有,就耗着呗,看这群人能坚持多久。
贾政和司徒衡被堵在抗议的人群外面,一时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救卫指挥使出来,干脆把第三家商号老板的外室地址告诉木同知,请他派人把那几家控制住。
木同知不敢离开司徒衡左右,生怕王爷被刁民冲撞了,只好吩咐两个手下回去找人执行命令。
听到后面的马蹄声,抗议百姓才发现又来了一拨当兵的,一个个玄甲持刀,还有背着火器的,当即吓跑了大半,只有少数头铁的还留在原地,也不敢像先前那样叫喊了。
贾政被这群家伙气笑了,看到卫指挥使,还是忍不住呵呵直笑,好奇道,“卫所官兵平时对百姓是多友善啊,才会让他们有胆子跟卫大叔顶着干?”
卫指挥使也是哭笑不得,“不友善又能怎么办呢,广东这边的百姓不比京都人老实,他们大多出过海,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胆子能不大么。”
第366章 见证
贾政和卫指挥使打趣几句, 见门外百姓都拉长耳朵听里面的动静,这才开始说正事。
卫指挥使道, “聚缘斋是去年年末开业的,掌柜账房加上厨子伙计共二十七人,明面上掌柜就是老板,但看他的样子,根本不像商贾富裕之家的老爷。
他不肯交待背后之人是谁,更不承认用噬心蛊坑害食客,我们也没在铺子里搜出噬心蛊,正想先把人带回卫所再说, 外头就被百姓围上了。”
贾政笑道,“辛苦卫大叔了,李大夫和番邦人招供了四处噬心蛊的销售地点, 我们在前三处共收出了上万斤噬心蛊, 聚缘斋应该也错不了, 卫大叔先歇着, 我来找找看。”
卫指挥使抽了口气,“找出多少?上万斤?那些人为了发财不要命了这是, 还不得九族一起砍脑袋啊。”
司徒衡打量被聚拢在大堂里的食客, 见他们也是一副震惊的样子,不禁疑惑道, “听炎知县说,吸食噬心蛊在岭南并不少见,难道你们不知道碰了那东西会中毒吗?”
食客中立即有人反驳, “我们上哪儿知道去,噬心蛊那东西都是在大商贾或世族人家的大老爷中流行,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贾政继续追问, “朝廷去年已经公告全国了,噬心蛊物如其名,沾上既能夺人心志,成瘾后几日不见便会暴躁发狂。这聚缘斋又不是用龙肝凤髓料理佳肴,你们天天惦记聚缘斋的吃食,几日不来便心痒难耐,就没想过这里头可能有问题吗?”
原本还愤愤不平的食客都白了脸,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不正常,聚缘斋的酒菜虽美味,但在广州府只能排在中上,他们又不是没吃过更好的,为何总会对聚缘斋念念不忘?
有食客恍然道,“昨天我媳妇还说我总往聚缘斋跑,跟中了邪似的,要是真中了噬心蛊,还不如中邪呢。”
旁边的人都快哭了,“真的假的啊,这位小大人可不兴骗人啊,我们真中蛊毒了?”
贾政叹气,“京都有家聚义堂,他们是用噬心蛊当熏香来坑害食客,连跑堂的伙计和运货的跑腿都中招了,这里也点熏香吗?”
众人全都摇头,“自朝廷贴了告示,公共场合就很少有人敢用熏香了,那些中了蛊毒的京都人,后来怎么样了?”
贾政摇头,“皇上担心食客身体出现问题,就把他们送进太医院治疗,结果太医也束手无策,蛊毒发作时只能硬扛,至今中毒最深的几人还在太医院里接受治疗,据说已经神智不清了。”
食客们这下是真被吓到了,某些老食客腿软到站不稳,被身边人扶着才没瘫到地上去。
凑到聚缘斋门口的百姓也吓得不轻,有人大声叫道,“在广州府里发生了这么危险的事,朝廷怎么都不管管啊!”
李佥事没好气道,“我们现在不就在管么,你当朝堂上的大人是天兵天将么,今儿出问题,明儿就能从天而降主持公道了。”
卫指挥使冷笑,“我们来管了,还有一群人添乱,你们不是觉得自己挺有本事么,现在帮我们出个主意吧,中了蛊毒的人应该怎么办?”
外面的人也傻眼了,给皇上治病的太医都想不出办法,他们上哪儿想主意去?
贾政好笑的摇头,指着站在最前面的两个壮汉道,“你们两个进来,陪我一起搜查聚缘斋,亲眼见证我搜出噬心蛊,就不能再说我们冤枉好人了。”
两人听说能跟官府的人一起办案,立即走了进来,食客中有些不肯相信自己中毒的,也站出来几个要求跟着。
贾政点头应允,带他们先从后厨搜起,聚缘斋的后厨在柜台后面,占了一楼近四分之一的面积。
走进后厨,里面相当宽敞,左边是七个灶眼,当中是个宽大的白案,右边的食材柜直通到顶,看面积并不像有夹层的样子。
卫指挥使跟在贾政身后,解释道,“聚缘斋没有后院,从后门出去就是后街,食材我们都检查了,白案下面的地砖也敲过了,并没有发现地窖暗室之类的地方。”
贾政点头,聚缘斋是三层的砖混木结构,本身重量就不轻,除非开始建造时就修了地窖,过后再挖是很危险的。
此时后厨的火都熄了,窗户开着,但还是感觉有些燥热。
贾政在里面转了一圈,打算从别处找不出来,再来拆柜子拆灶台。
转身离开时,余光却发现食材柜的侧板有些奇怪,走到近前才发现是用一宽一窄两块板拼接起来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抚摸着缝隙,问道,“卫大叔,在广东这么潮湿的地方,存放食材的柜子应该越少缝隙越好吧。”
卫指挥使莫名道,“对啊,有缝隙不仅透潮气,还会爬虫子,你是不知道广东这边的虫子有多大,几只就能拼盘菜了。”
司徒衡站在他身边,轻声道,“这缝隙从上通到下,不像是木板自身裂开的。”
贾政嗯了声,打开柜子,里面的食材都被搬出去了,背板位置却照柜子侧板宽度少两指还多,看来是不用拆灶台了。
他招呼沙闯,“你挪一下这柜子,看能不能挪动。”
沙闯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的,柜子是用红松做的,比海沉木轻多了。
他走上前,蓄起力量搬柜子,上手后才发现根本不用多大力气,咔哒一声脆响,柜子自动往前滑,露出背面极窄的一排货架,上面有十几包裹着油纸的长条状物品。
卫指挥使气得嘿了声,“那帮夯货也忒会藏东西了,要不是政儿你来了,打死我也看不出这柜子有蹊跷。”
他上前几步,拿下一条油纸包,里面的东西软软的,黑得像煤球一样,打开后就有一股尿骚味飘出来。
“错不了,这就是生噬心蛊,年初时在港口那边查出来不少,这种是品质最差的,聚缘斋连坑人都舍不得下本钱,活该他们被砍头。”
贾政笑道,“未必没有好的,我再找找看,卫大叔还是通知广州知府,跟他商量一下中毒的食客要如何安置吧。”
卫指挥使扭过头,看着惨白着脸摇摇欲坠的几个食客,头也大了几圈,不死心的问道,“这种毒真的无解吗?连太医都没办法?”
贾政点头,“发作时只能硬扛,唯一能缓解痛苦的办法就是继续用噬心蛊。”
一起过来的富态公子小声问道,“继续用又会怎样?”
贾政笑道,“大概活不过十年,要是被朝廷发现,死得更快。”
那公子脸都绿了,豆大的泪珠从脸上滑落下来,像只受了委屈的卡皮巴啦。
贾政好笑的摇头,这家伙一看就是在蜜罐里泡大的,从没吃过苦的大少爷,呃,但愿他能挺住吧。
亲眼见证搜出噬心蛊,百姓和食客都老实了,贾政又在三楼办公的地方搜出两块熟噬心蛊,精准的眼光和强大的搜查能力,令广州卫所上下刮目相看。
所有该抓之人皆已落网,连证据都找到了,贾政他们也不在广州府城内打扰人家了,请卫指挥使将中毒的食客转交给广州知府,他们要带人回海军卫所去。
卫指挥使担心聚缘斋背后之人会狗急跳墙,威胁到皇子和贾政的安全,便命人去衙门请知府亲自过来接人。
除了今天留下的这些,中毒的食客还多着呢,他们都是广州府的人,广州知府不管又要交给谁?
他带领手下护送贾政和司徒衡回到港口,连夜将犯人和噬心蛊装车,运送去广东军港。
广东军港是南海最大的军用港口,拥有各类战船近两百艘,有强大的军事力量震慑外敌,再嚣张的番邦人来到大虞也要缩起尾巴,服从朝廷的统治和监管。
军港在广州以东,差不多有一百里远,贾政折腾一下午也累了,坐在港口原有的马车里,靠着司徒衡打瞌睡。
司徒衡揽着他的肩,心疼的轻轻拍抚,政儿的功夫不差,但力量和体力比常年习武之人要差上一截,他们从晌午就开始东跑西颠,连他都有些累了,难怪政儿会吃不消。
贾政迷糊一阵,又被马车晃醒了,喃喃道,“我们能顺利抓到人,是因为搞了突然袭击,看卫大叔的反应,走私犯里也没有他的人。广东海军卫所才是硬仗,那边的老旧火器被人保养一新,明显是有外神通了内鬼,朝廷至今也没接到卫所的调查结果,看来那些内鬼不简单啊。”
司徒衡嗯了声,“列维说他只负责东天竺公司的业务,从未接触过与海军有关的人,看样子是还没饿到时候,实在不行就只能吊火盆了,在拷问犯人这方面,还得是隐卫更有手段。”
贾政轻笑,“我还以为是你想出来的,原来是跟隐卫学的。”
司徒衡叹道,“隐卫也是跟皇上学的,政儿,我们千万要小心,那老家伙整治人的手段太多太毒,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第367章 相识
贾政想到皇上看人时幽沉沉的眼神, 不由打了个寒颤,“你放心, 我还没傻到跟皇上过招的地步,他整治我还用手段么,眼睛一瞪我就吓死了。”
司徒衡只能苦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哦,让我摊上这么个爹。”
贾政轻笑,“有个皇帝爹你还不知足,外头人不知多羡慕你的荣华富贵呢。”
司徒衡嗤了声,“我巴不得跟他们换换呢, 谁羡慕就让他换到我的位置,看他能不能活到十岁。”
贾政抱住可怜的娃儿,虽然大虞的皇子都挺惨的, 但能惨成司徒衡这样的也不多, 别人再如何艰难, 还有疼爱自己的母亲和母族, 皇贵妃和赵家人只能用奇葩中的奇葩来形容。
司徒衡磨蹭着他的颈窝,最喜欢政儿心疼自己的样子了, 足以抚平心中所有缺失和郁气。
他轻声道, “现在我过得比太子和老七舒服多了,以后再说服皇上同意我们镇守江南, 跟政儿朝夕相对,每天都是神仙般的日子。”
贾政想到广州府城内的那些刁民,不由笑道, “还神仙日子呢,京都百姓为了味精去顺天府撒泼,已经很让我惊讶了, 没想到广州府百姓连卫所官兵都敢围堵,我们要是施政不当,他们还不得往衙门里丢臭鸡蛋啊。”
司徒衡哈哈大笑,“没关系,我相信政儿肯定有办法。”
贾政也笑起来,“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百姓有不满意的地方就表露出来,有理的我们采纳,没理的就把道理说清楚,上下沟通顺畅,都明白彼此在想什么,地方上也就安稳了,总比仇怨累积到难以调和,逼得百姓揭竿起义要强。”
司徒衡点头,“逼这个字用得妙,当初祖父起兵,可不是被逼的么。那年干旱又大雪,本就没收几石粮食,徭役和税收还连年增加,趁祖父出门服役,当地豪强还要强占我们家土地,要不是祖母跑得快,差点被抓住卖了。”
贾政哇了声,“没想到惠文皇后还经历过这些事,听我太太说,惠文皇后随先帝一同起兵,功绩不比前朝的孝慈高皇后差呢。”
司徒衡点头,“可惜她命苦,随先帝起兵时伤了身子,只生了一个儿子,年纪不大又病死了,她也跟着去了。不出一年先帝又迎娶了继后,宫里和记录史实的官员提起她就更少了。”
贾政笑道,“相信后世之人不会忘记惠文皇后,会给她一个公证评判的。”
司徒衡叹气,“但愿吧,其实没儿子也挺好的,未来的皇帝再混账,也不会联系到她身上。”
贾政对皇位继承这件事也挺不看好的,太子和七皇子都不像能延续大虞辉煌的人,说不定继位后的头一件事,就是削弱司徒衡手中的权力,以后且有得擂台好打呢。
两人都沉默下来,在马车里摇晃到下半夜才来到军港。
广东海军卫所灯火通明,大部分人都没睡,正等着他们回来呢。
战船不能在商用港口停留,把伤船送到地方就得离开,听说直隶海军把王爷和贾子爵丢在了广州府,广东海军的萧指挥使差点跟夏将军拼命。
夏将军也很无辜,直隶战船出现在广东港口,心虚之人岂有不多想的,不赶在他们有所动作之前将人捉住,万一放跑了走私贩,别说直隶海军了,连忠敬郡王和贾子爵都未必能顶得住皇上的怒火。
萧指挥使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他是真的害怕啊,卫所出了内鬼已经很让人头大了,万一再让王爷和荣国府的小公爷在广东出了事,他的脑袋还能安在脖子上么?
整个下午,他担心的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入了夜后更是睡意全无,半个时辰就要派一拨探马出去。
被派出去的人也很无奈,海军不能离开卫所驻地,他们也只能眼巴巴等在卫所的官道附近。
看到广州府方向来了好长一支队伍,海军卫所这边立即打着呼啸迎上来,得知是王爷率领千机营抓捕犯人回来了,激动得连连念佛。
卫指挥使好笑道,“广州府附近有都指挥使司和卫所,齐都指挥使不好露面,我们这些人还能让王爷和贾子爵出事不成,千机营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你们瞎担心啥啊。”
海军卫所派出来的是正四品佥事,他叹道,“快别提了,我们的内鬼一直查不出来,上下都快成惊弓之鸟了。”
卫指挥使也惊了,“这都过去多久了,还没查出来呢?废弃火器库难道没有库史么,把他抓起来审问啊。”
海军佥事苦笑,“我们能不知道抓他么,问题是刚查出废弃火器有问题,他就给了自己一刀,我们难道要召魂审问吗?”
卫指挥使咂嘴,“难道就没别人了吗?总不能只有一个库史吧?”
海军佥事叹道,“副史是萧指挥使的小舅子,纯纯来混饭吃的,一年也去不了一次,还有五个小吏,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个仓库又偏僻,平时根本没人往那边走,现在更不会去了,这让我们怎么查啊?”
卫指挥使也傻眼了,“那是挺难办的哈,可要是一直查不出来,皇上还不得撸了萧指挥使啊。”
海军佥事苦笑,“我看萧指挥使已经放弃留任了,只要能全须全尾的被撸下去他就满足了,因此更不能让王爷和贾子爵出事了。”
千机营的李佥事在旁边听着,见海军佥事愁眉不展的,便压低声音笑道,“你们知道贾子爵有个浑号吗?”
卫指挥使笑道,“啥浑号?玉面小郎君?那孩子从小就长得瓷娃娃似的。”
李佥事摇头,“是羽林卫神探,据说皇上都很欣赏他的探案水平,你们不妨让他看看呢,或许有所收获也说不定。”
卫指挥使也点头道,“你别说,没准真能成,我们都快把聚缘斋翻过来了,也没找到噬心蛊藏在哪里,政儿一去就发现了两处,果然是神探啊。”
海军佥事惊道,“还有这回事?不瞒二位,荣国府的小公爷我也曾有缘一见,除了漂亮的不像话,也没发现有何特别之处。”
李佥事笑道,“那位是不爱说话,也不爱出风头,要不是有人找他打架,连荣国公都没看出他功夫那么好。”
海军佥事拱手道,“谢兄弟提醒,我跟我们老大提一提吧,请外人来换个角度调查,或许真能找出点不同呢。”
贾政司徒衡一行人被迎进广东海军卫所,客气过后先把犯人交给夏将军,跟原先那些犯人关在一处,再派人暗中听着,看他们还能吐露些什么。
而后两人和王府侍卫被请到卫所客院,千机营则去了营房,有话等休息好了再说。
贾政是真的累狠了,躺在床上一觉睡到晌午,醒来就看到司徒衡正坐在对面榻上翻看卷宗,阳光从天窗照下来,给他蒙上了一层光晕,漂亮得好似误入凡间的上仙。
听到他的轻笑声,司徒衡转过头,笑道,“醒了?睡得好么,昨晚你一动不动的,累坏了吧。”
贾政借着他的手坐起身,抱怨道,“我明明每天都锻炼,为何体力总是上不去呢,才忙了半天一夜而已,就累到不行了。”
司徒衡摇头,“是你的底子太薄了,哪能跟军人比,我也没比你强到哪里去。”
贾政对自己的少爷体能只能叹气,接过他倒的水抿了口,惊喜道,“柠檬盐水?也太好喝了吧。”
他一直很喜欢喝柠檬盐汽水,现在这个除了没有汽泡,味道跟上辈子最喜欢的那个牌子一模一样。
司徒衡点头,“我也觉得好喝,广东这边的柠檬清甜,比京都的味道好多了。”
贾政笑道,“待会儿让钱川去问怎么做的,回去我们自己做,加上冰块,或是冻成柠檬冰,天热的时候吃最过瘾了。”
司徒衡刚想接话,就看到楚飞的大脑袋从门外探进来,看到贾政醒了,他笑着,“你可算醒了,萧指挥使都派军医过来了。”
贾政窘了下,“没那么夸张吧,我只是睡眠不足而已。听你的口气,怎么跟萧指挥使一副很熟稔的样子。”
楚飞笑道,“是很熟啊,萧指挥使是前三年才调过来的,他之前在姑苏港当指挥同知,我替萧老太太给他送过几次信,他指点过我箭术,还送过我一副弓箭,多亏有他指点,我才能在追踪人贩子时打到猎物,萧指挥使是我的大恩人呢。”
贾政没想到楚飞跟萧指挥使还有这份情谊在,他无奈道,“你不知道指挥同知是多大的官吗?既然有半师的情谊在,他调任的时候你就应该跟着,哪怕在卫所里接着跑腿呢,也比独自在姑苏城谋生要强吧。”
楚飞俊脸一红,“这不是,不好意思麻烦人家么。”
贾政绝倒,就楚飞这性子,要不是做出了千里追踪人贩子的壮举,引来皇上欣赏,这辈子大概只能当个送信的小头头了。
司徒衡好笑道,“楚飞要是跟萧指挥使来了广东,就遇不到你和二妹妹了,可见人与人的缘法有多奇妙。”
第368章 问询
听说贾政醒了, 广东海军卫所的萧指挥使亲自前来探望,他身材中等, 体态匀称,笔挺端正,是贾政最熟悉的军人形象,初一见面就赢得了他的好感。
请萧指挥使坐了,贾政拱手笑道,“还要感谢萧大人对楚飞的照顾,要不是萧大人当日赠弓指点箭术,这愣小子弄不好得死在上京的路上。”
萧指挥使摆手笑道, “不当谢不当谢,当初我是看这孩子有灵气,就随口指点两句, 哪能想到他日后会有这么大的造化。
听说他成了荣国公府的二女婿, 我还以为听错了, 直到姑苏的战友写信给我报喜, 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孩子虽莽撞了些, 心性却是极好的, 以后还请贾子爵多加教导关照。”
贾政笑道,“请萧大人放心, 家父家母也极爱楚飞这个女婿,等过两年当了爹,他也就沉稳了。”
司徒衡也勾起嘴角, “政儿的妹妹妹夫也是本王的家人,本王也要承萧大人一份情,只是公事还是要办的, 此次本王来广东,就是为了卫所的废弃火器一事,不知萧大人调查得如何了?”
萧指挥使苦下脸,“下官不敢隐瞒王爷,存放废弃火器的库房在卫所的最北边,后面就是乱石滩和山崖,只有库吏长年在那边守着,副库是我小舅子,他见天在广州府花天酒地,别说去库房了,连卫所都没来过。
那库房常年都是锁着的,五个小吏只在年初送废弃火器时进去一次,按他们的交待,年初时那些火器还是锈迹斑斑的,他们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焕然一新了。”
司徒衡问道,“你有清点过那些火器么,跟入库的记账有出入吗?”
萧指挥点头,“要说别的便罢了,我对火器是一向不敢疏忽的,我三年前接任广东海军指挥使,上任的头一件事就是把装备的和淘汰的所有火器都清点一遍,废弃火器库有两本账,是装备库的出库账和废弃库的入库账,这两本账都能跟库里的火器数目对上,共有废弃火铳一千一百杆,火绳枪七百三十杆,火铳没人动过,保养一新的火绳枪有整五百杆,可真是,天下奇闻。”
贾政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广东多雨,海上风浪更大,按理说受潮既废的火绳枪应该很不实用才对,翻新它们的意义何在呢?”
萧指挥使叹道,“这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海军卫所的换装时间虽晚于都指挥使,但最迟年底燧发枪也能配装到位了,弄那种下场小雨就哑火的东西干嘛?”
贾政想了下,问道,“那位库吏在卫所待多久了?最近他发生什么变故没有?”
萧指挥使还是摇头,“我已经从头到尾梳理过无数遍了,那位库吏的九族都快扒干净了,也没发现特别之处,但凡能找到疑点,我也不至于愁成这样。”
接着,他就把排查过程从头讲了一遍。
贾政是上月二十二日遇刺的,广东二十七日晚上才接到消息,各卫所立即开始排查清点火器,并约定二十九日上午汇总信息,发八百里加急上报给朝廷。
因海军卫所还没配发燧发枪,萧指挥使只当是例行公事,花了一天时间清点装备库,用过晚膳又去废弃库看一眼。
谁知道这一看就出问题了,门口架子上的火绳枪反着蜡烛光,都有七八成新。
他正愣神呢,旁边就扑通一声,库吏用腰刀插进了自己脖子,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萧指挥使说得苦笑连连,楚飞给他添了杯茶,问道,“若真是库吏做的,从开始排查到查到废弃库,有一天时间呢,他为何不逃跑?”
萧指挥使摇头,“库吏是负伤的老卒,在废弃库待了快二十年了,从不曾出过差错,他的差事没油水,没人跟他抢,平时也没人去那边,他到底做了什么,没人能说清楚。”
贾政笃定道,“他肯定知道什么,否则不可能死得这么利索,他的家人住在哪里,都是做什么营生的?”
萧指挥使叹道,“他残了一条腿,俸禄又微薄,一直没说上媳妇,老母亲前些年又过世了,他就把宿舍的房子退了,一直住在废弃库边上。”
贾政笑道,“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种人最危险了,只要豁出命去,就没什么事是不敢做的。”
司徒衡又问起另一件事,“不知萧大人的小舅子都喜欢玩儿什么?”
萧指挥使苦笑,“下官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才爬到正二品的位置,我还能吝惜一个不成器的小舅子么。我岳母早逝,那小子是我岳父继妻的小儿子,给他个从九品官身,只是不想让他们一家打扰我太太,连卫所我都没让他进过,他想做什么也是鞭长莫及。那五个小吏也一直押在牢房里,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唉!”
贾政眨眨眼,也不知从何处下手了,废弃库的库吏死了,副库连卫所都没进过,从五个小吏口中大概也问不出什么,总不能把卫所里所有人都排查一遍吧,这就是一本糊涂账。
司徒衡又问道,“萧指挥使可知道商贾用货船做担保,向百姓卖虚股的事么?”
萧指挥使点头,又摇头道,“我是听说过,却没听说谁买过,我们海军等闲是出不得卫所的,文职也鲜少去广州府,毕竟隔着一百来里呢。”
贾政和司徒衡相视一眼,看来从萧指挥使这里是问不出有价值的消息了,也不知他是真马虎,还是有意隐瞒,广东海军卫所在他口中,竟成了无懈可击之地了。
见他们都不说话,萧指挥使又问道,“不知王爷和贾子爵会在广东停留多久?要是有下官可以效劳的地方,请尽管下命令。”
司徒衡心说你连自己的卫所都看不住,有事也不敢吩咐你去做啊。
他摇头,“在军港不会待太久,明天我会召见广东都指挥使,等我们商量出结果,再麻烦萧大人不迟。”
萧指挥使也不敢问他们要商量什么,又客气几句,邀请二人参加晚上的接风宴,便告辞离开了。
楚飞把他送出院子,回来就问道,“二哥,不能帮萧大人破了这个案子吗?”
贾政笑道,“我也想啊,我们都问那么多了,他却连一句请托也没有,我们总不能强行调查别人的地盘吧。”
楚飞恍然,“对哦,我们是这里的客人来的,哎,萧大人既然查不出来,为何不请别人试一试呢?”
贾政和司徒衡都笑起来,姓萧的是查不出来,还是不肯查出来,还在两说呢,即便他被皇上一撸到底也不干自家的事,人家都不在意,楚飞这个小笨蛋还愁上了。
傍晚时分,在漫天霞光和晚风中,卫所整治了上百桌海鲜,还请了两个粤剧班子,把接风宴办得分外热闹。
因贾政一行没带女眷,众官员只能带子侄前来拜见忠敬郡王。
贾政逐一看过去,各家后辈中有五六个在京都也算不错了,但纨绔现眼包也不在少数。
有几个青年打扮得花枝招展,还频频向主位敬酒,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打算干什么。
贾政努力忍着才没爆笑出声,司徒衡的脸色却黑如锅底,要不是另有企图,不得不在席上坐着,都想拂袖而去了。
贾政在席下扯了扯司徒衡的袖子,让他脸色别那么难看,又用眼神向下面席上点了下,让他看那些大人,有几个官员的脸色更难看,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司徒衡轻哼了声,卫所要是没问题,能弄成如今这样么,连火器都能管得一团糟,要这些废物有何用。
贾政压低声音,请胡大内监打听脸色难看的官员是何官职,能不能跟涂脂抹粉的几家少爷对上。
胡大内监领命去找人询问,等到接风宴结束,回到院子里,他才禀道,“五个官员都是战船的指挥将军,那几个打扮得不堪入目的小子正是他们家子侄,这五家在宿舍区那边前后街住着,都在卫所服役五年以上了。”
贾政笑道,“挺有意思的不是,那六人明显是在效仿戏子的做派,他们以为王爷喜好男色,这是在明目张胆的诱惑你呢。”
司徒衡差点吐了,“就他们那副鬼样子,还想诱惑我?我都被人勾引了,你怎么一点也不生气?”
贾政坐到司徒衡身边,帮他抚背顺气,“别生气啊,我是在开心找到破案的突破口了,你不觉得那几个官员的脸色很有问题么,他们家的子侄要是向来这个作派,他们顶多表情难堪,但你观察过他们的眼神没有,除了错愕和愤怒,还带着惊恐,显然是没想到他们会做出这样的事。”
司徒衡也冷静下来,“你是说,那几个家伙是因为心虚,才会当众勾引我的?”
贾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只要勾搭上王爷,犯再大的过错也能被抹平了,他们能不卖力气么。”
司徒衡的火气噌噌往外冒,正想教训一下小坏蛋,刘清学就和两个人走了进来。
第369章 夜逃
下午询问萧指挥使废弃火器的情况时, 有一个疑点两人没问,废弃库里被保养一新的火器, 是卫所原有的废弃火器,还是有人用同型号火器替换了原有的?
他们之所以没问,是因为朝廷铸造的火器钢印都打在器杆和器托上,这两处也是最容易损坏和更换的,就像贾政的燧发枪,这两处一换就看不出出处了。
与其询问不知是真糊涂还是装傻的萧指挥使,不如请刘清学带着随行的密探去废弃库调查一番,只有亲眼看到的真相, 才能成为可靠的调查依据。
刘清学三人一身黑色劲装,身上全是土,有一人左腿还有些跛, 把屋里的人都吓一跳。
胡大内监忙命手下给三人搬椅子, 贾政问道, “你们被人打了?这位兄弟的腿没事吧?”
跛腿的密探向贾政一拱手, 笑道,“谢贾大人关心, 我只是在石头上滑了下, 很久没来广东了,忘记这边水气大, 走路要格外小心了。”
刘清学则白了贾政一眼,“调查个小库房而已,我们还能被人看到不成, 这是在乱石堆里躲人时弄出来的。”
司徒衡问道,“那边的地形很复杂么?”
刘清学笑道,“从外面看是很复杂, 但只要深入其中,就会发现一条通往西边宿舍区的土路,那路被踩得很平整,足够两辆独轮车并行了。”
司徒衡冷笑,“也就是说,宿舍区那边是有调包废弃火器的条件的。”
刘清学点头,“我曾见过京营府淘汰的火器,别说重新保养,不散架子就算不错了,唯一的价值就是回炉炼钢。广东这边换装比京营府难多了,但凡能继续使用的火器,他们也不会舍得废弃的。”
贾政叹道,“也就是说,萧指挥使还是在装傻,废弃火器能不能保养出来,还有人比他更清楚么?”
刘清学摇头,“那可不一定,火器兵是各省都指挥使司统一训练出来的,卫所指挥使想要学习使用火器,也要向都指挥使司申请,手续繁琐得很,很多人都不愿意废那个事,萧指挥使对火器了解不多也能说得通。”
贾政不由想到冯欣,他说起火器时语气十分轻松,连柳节和马尚德都试过枪,根本没把朝廷的规定放在眼里,想必江苏都指挥使对这个能直达天听的手下也很头疼吧。
司徒衡笑道,“能不牵扯到萧指挥使再好不过,楚飞不用难过了,我们调查的阻力也会少很多。”
接着,胡大内监又讲了接风宴上表情异常的五位将军,以及他们家六个活宝后辈。
刘清学好悬没忍住笑,“还有这么好的事?我们还没调查呢,他们就主动送上门了。看那几人的做派,也不像干坏事的料,这种的最好审问了,吓唬几下就全招了。”
贾政笑道,“还要麻烦刘兄和几位密探,我们能留在海军卫所的时间不多,把这件事尽快调查清楚,也好让皇上安心。”
刘清学和两位密探起身领命,隐藏在暗处保护贾政和司徒衡的密探和暗卫不在少数,出入海军卫所对他们来说容易得很,海军的本事都在海上,上了岸不说个个软脚虾吧,也不算机灵就是了。
把工作交待下去,两个领导就没事可做了,命人去船上把法老猫抱回来,竹榻搬到院子里,他们躺在上面逗猫聊天,吹着海风还挺舒服的。
贾政感叹,“在船上同样没事做,可心中就是不安稳,天气海况一天总得打听个十几遍,否则就感觉心里慌慌的,人类果然是陆地上的生物,只有脚踏实地才能安心。”
司徒衡好笑道,“脚踏实地不是这么用的吧,难怪你会写不好文章,你的想法太多太杂,想一股脑写出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贾政摇头,“没,我就是单纯没学文的天赋,诗啊词的我能背出不少,可你让我自己作一首,那可要了亲命了。”
司徒衡哈哈大笑,趴在一旁的法老也跟着喵喵两声,贾政挠它下巴也不拒绝,还开心得直呼噜,一点也不认生。
司徒衡惊奇道,“但凡动物对身形高大的人类都很警惕,雪绒现在还经常哈我,夜星看着温驯,但只在面对家里人时脾气好些,这只法老猫却跟谁都亲近,也太反常了。”
贾政笑道,“还好啦,据说米息养猫的历史相当漫长,又一向崇敬这种猫,它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人类身边,又没人敢伤害它们,会变得亲人也不奇怪。”
司徒衡摇头,“什么人都亲近也不行啊,被人抱走了它都不知道反抗,以后还是留在我们身边吧,它的短毛也很适合南方气候,我走后让它陪着你。”
两人都沉默下来,岭南的问题再多,也有解决完的一天,那时司徒衡就要回京述职,他们又要分开了。
贾政不舍的叹了声,把头枕在司徒衡肩膀上,看着星空喃喃道,“你能不走就好了。”
司徒衡回抱住他,把叹息压在心里,他也舍不得走,京都都是群讨厌的家伙,哪有待在政儿身边安心自在。
两人靠在一起默默无言,外头却突然乱了起来,有不少人在大呼小叫,还有整齐的脚步声向这边跑来。
贾政翻身而起,几步跑回屋里抽出绣春刀,挡在司徒衡身前。
皇上曾允诺他便宜行事,赐下此刀就代表杀人无罪,谁敢闯进来那就不要出去了。
沙闯和姜永几人反应也很迅速,快速关上大门,趴在墙头向外张望。
司徒衡的反应慢了一拍,接过胡大内监送上的长鞭,与贾政并肩而立。
楚飞和丁全思也拿着刀跑了出来,内侍和内监快速调整站位,内侍在外,内监在里,将贾政和司徒衡护在中间。
看清楚跑过来的人,沙闯松了口气,跳下墙头道,“是千机营和侍卫过来了。”
贾政也隐约听清外头的人在嚷嚷什么了,他紧张的拉住司徒衡,小声道,“听清楚了么,外面在喊拦住他们,该不会是密探暴露了吧?”
司徒衡觉得不像,“密探都是三人一组行动的,有人暴露了他们也不会相互救援,只几个人引不来这么大动静吧?”
这时,李佥事带头跑了进来,后面跟着姜剑和姜刚,以及宴席上见过的王同知。
李佥事拱手见过礼,才道,“王爷和贾子爵不必惊慌,是卫所宿舍那边有几家人要离开军营,被巡逻的人发现了,宿舍那边正闹着,不与我们相干。”
王同知上前一步,赧然道,“让王爷和贾子爵见笑了,我们卫所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那几人都是正五品的战船指挥,平时也没有任何奇异之处,今晚突然带着家眷夜逃,我们也弄不清原因。但请王爷相信,我们广东海军卫所上下一向恪尽职守,从未做过懈怠防务之事。”
贾政伸出手,问道,“夜逃的是五家人吗?”
王同知咦了声,“贾子爵怎么知道的?”
司徒衡道,“你去转告萧指挥使,务必将那五家人擒住,他们就是废弃火器一事的罪魁祸首。”
王同知目瞪口呆,不是,他们调查快一个月了都没有进展,王爷和贾子爵才到卫所一天,就把罪人惊得要夜逃,难道皇子身上真有龙威不成,他怎么看不出来?
司徒衡命仇未和石海两位千户陪王同知去传信,又命侍卫和千机营原地休息,这才收起长鞭,拉着贾政坐回竹榻上。
贾政也收起绣春刀,伸了个懒腰道,“萧指挥使应该能把人抓住吧,这么大个卫所,要是连五家人都控制不住,萧指挥使真该回家种地抱孩子去了。”
司徒衡扑哧一声,笑道,“种地抱孩子又是打哪里学来的说法,放心,只要他不想放人,那五家人是绝对逃不掉的。”
丁全思满眼问号,“王爷是怎么知道那五家是保养废弃火器的人?”
楚飞也疑惑道,“二哥又是怎么知道夜逃的是五家人的?”
贾政面对一群人的问号眼,一时有些不知从何处说起,只能让听了全程的钱川顶上,给他们讲解接风宴上发生的事。
李佥事听得目瞪口呆,“我就坐在王爷和贾子爵下手,竟然一点没注意到下面那几人的脸色变化。”
楚飞赧然道,“嘿嘿,我一直吃海鲜听戏来着,根本没往别处看过。”
丁全思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们羽林卫神探,一双招子还是这么亮。”
众人都点头赞同,贾政别看平时不声不响的,可眼光是真的毒,但凡他认定的事,很少有出错的时候。
过不多时,离去的王同知又回来了,他的脸色相当难看,请两人前往卫所正堂,那五家已经全数被擒,萧指挥使正在审问他们。
贾政松了口气,笑道,“走吧,我们去听个热闹,看那些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一行人在千机营和王府侍卫的拱卫下,来到海军卫所正堂,院子外停着十几辆大车,三十多个奴仆服饰的人被绑在车边,都在低头轻声抽泣。
院里灯火通明,卫所的大小官员都到了,萧指挥使拿着鞭子站在外廊上,指着五家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第370章 审问
萧指挥使曾是姑苏海军卫所的指挥同知, 三年前广东海军卫所的几名官员参与进官商勾结,连同指挥使也被迫致仕了。
因广东是岭南最重要的军港, 皇上有意选个官声清正之人担任指挥使,千挑万选才找到了在姑苏当同知的萧松。
他是个对名声极为看中之人,从不肯做那等营苟之事,对自身职责尽心尽力,对同僚下属,乃至楚飞这种平民小子也从不小看了谁,因此很受百姓和手下的推崇和爱戴。
萧指挥使被选中时也颇为得意,对广东军港经营得十分尽心, 没想到今日却被狠狠打了脸,培养了几年的手下居然携家眷夜逃,还是当着忠敬郡王的面, 这让他的老脸往哪里搁?
萧指挥使用鞭子指着几个手下, 气得直梗脖子, 看到司徒衡一行人来了, 他张张嘴,不等说话, 眼泪先掉了下来。
司徒衡差点被他哭笑了, 手下出了问题,你只管处置就是, 哭个什么劲,扭捏成这样还是个男人么。
不过他也能理解萧指挥使的难处,数万人的卫所, 占地相当于一个小州县的面积,难保良莠不齐龙蛇混杂,偶尔出点小差错也不是大事, 皇上那么精明一人,朝堂不也见天按下葫芦翘起瓢么。
司徒衡暗自翻了个白眼,面对伤心欲绝的萧指挥使,表情却依旧和煦。
他笑道,“萧大人莫气,手下犯错只管处罚就是,气坏了自己可怎生得了。”
萧指挥使更想哭了,他清白了一辈子,英明形象全被这五个劣货给毁了。
他吸了下鼻子,请司徒衡和贾政来到外廊上,才躬身道,“臣御下不严,愧对王爷,更愧对皇上。”
楚飞被他吓一跳,大虞礼法规定,官员在王爷太子和皇帝面前都要自称臣,但执行起来也没那么严格,在非重要场合,对王爷自称下官也是可以的。
萧指挥使突然用如此郑重的自称,他该不会想以死谢罪吧?
司徒衡扶起他,笑道,“萧大人不必自责,哪筐柿子里能挑不出几个烂的,可问出他们为何夜逃了么?”
萧指挥使满脸羞愤,指着五个手下,道,“这五个混账已经招了,是他们家子侄用番邦走私来的同型火器,替换了我们的淘汰火器,他们得知后非但不及时止损认错,还要替他们隐瞒过失,见我查到废弃库,又直接逼死了库吏。他们是因为担心被王爷和贾子爵看出端倪,竟要夜逃投奔番邦人,臣实是没脸面对皇上。”
司徒衡皱起眉头,不解道,“番邦人偷运我们的武器去研究也就罢了,为何还要送来一批相同型号的,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萧指挥使正为手下背叛自己伤心呢,还没轮到想这些事的时候。
他指着五人道,“从实招来,否则就把你们全家吊在卫所大门上,让所有人都见识一下背叛朝廷的下场。”
贾政暗自点头,萧指挥使做别的或许不行,威胁人还是很有一手的。
海军官兵从卫所夜逃形同叛国,虽然他不能随意处置,但司徒衡绝对有权力惩罚叛国之人。
五位将军并不是多有本事的人,否则也养不出没大脑的子侄,他们跪在地上叫冤,“不干我们的事,都是那个库吏指使孩子们去干的。”
萧指挥使冷笑,“库吏已经死了,你们当然能把罪名推到他身上,可你们要是以为这样就能被轻轻放过,那就看错我了。”
其中一人高声喊冤,“我们说的是实情啊,大人,我们家孩子是被他引入了歧途,身不由己啊。”
接着,五人就你一言我一语,把整件事的始末说了出来。
废弃库的库吏并非像萧指挥使以为的,待在库房那边从不离开卫所,库房后面通往宿舍区的小路就是他整理出来的,自几年前他就经常去广州府了。
近几年出了个海外贸易卖虚股的生意,也不知他是怎么经营的,竟成了一个堂口的话事人,很多买虚股的人都是他拉过去的。
他们五家的六个子侄,也是经他引诱买了虚股,最初还能赚些银子,从去年起就开始因为各种天灾人祸赔钱。
六个年轻人不甘心银子都赔进去了,又听从库吏建议借高利贷,直至债台高筑到连利钱都还不起了。
萧指挥使越听越糊涂,“那跟你们调换火器有什么关系?”
其中一位将军苦笑道,“大人,这是外人给他们下的套啊,等他们还不起钱了,借他们高利贷的番邦人就说,只要用番邦提供的火器,替换出五百支废弃的朝廷火器,就能免了他们的债,还会再借一笔钱让他们继续投资虚股。
这六个傻孩子就信了,根本不考虑这么做的后果,我们发现时他们已经替换出四百多支火器了,我们没办法,只能把库吏养在外面的妻儿给抓了,威胁他不准说出去。”
王同知还是不明白,问道,“既然最有可能暴露的人已经死掉了,这一个多月也没查到你们身上,你们为何还要夜逃?还偏偏选在了今天晚上?”
那将军都快哭了,“我们也不想的,可詹佥事自迎回了王爷和贾子爵,就在宿舍区四处宣扬,说贾子爵是羽林卫神探,办案能力连皇上都赞过的,肯定能帮我们破了废弃库一案。几个傻孩子被吓坏了,就想出勾引王爷打压贾子爵的馊主意,在接风宴上打扮得花枝招展,谁看不出他们有问题啊。”
萧指挥使和王同知互看一眼,都有些发窘,他们就没看出来,小兔崽子们也不是头一次瞎胡闹了,只要不抽出刀冲王爷比划,他们都可以装作没看到。
五位将军也知道自家老大的性子,其中一人苦笑道,“原本我们还心存侥幸,晚上凑在一起商议对策,正争吵时就看到窗前一个人影闪了过去。
我们无法确定那人听去了多少,又要通报给谁,只好在没引起注意前逃出卫所,打算全家躲到托孩子们调换火器的番帮人船上,请他们送我们去满剌加生活。”
贾政和司徒衡知道这是密探或暗卫在打草惊蛇,看他们会有什么反应,没想到蛇的心理素质会这么差,当即就要弃窝逃跑,他们被发现肯定也是暗中之人的功劳。
但明面上两人却不能承认派人暗探海军卫所,哪怕密探和暗卫都是皇上的人,也会让卫所上下心里不舒服。
贾政好笑的摇头,“什么羽林卫神探,不过是队友们相互打趣时浑说的,没想到你们还当真了。我和王爷刚来卫所一天,连废弃库都不知道在哪里呢,你们却自己吓自己,不等调查就先绷不住了,可真有你们的。”
萧指挥使也是哭笑不得,“就你们这德性,能做成什么事啊,幸亏广东海疆太平了二十多年,否则你们这样的别说驾驶战船海战了,不把自己吓死就算不错了。”
始终一言不发的黑脸将军把头磕得咚咚响,哽咽道,“几个孩子虽做错了事,但他们也是受库史和番邦人引诱,我们五人亦是爱子心切,才会铸下夜逃的过错,还请王爷能从轻发落,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司徒衡冷哼一声,“这位将军耍得一套好推手,调换朝廷火器,从海军卫所夜逃,两项叛国大罪,在你口中竟成了不堪一提的小孩子胡闹,本王要是轻轻放过你们,回京就要被皇上重重责罚了。”
贾政扫视下面跪着的五家人,他们面露绝望,萧指挥使和卫所众人也表情晦暗,似不忍战友落得全家被杀的下场。
见火候差不多了,他轻咳一声,道,“其实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五位将军赶忙压着子侄向贾政叩头,“请贾子爵为我们指条明路,愿做牛做马以报大人恩德。”
贾政心说等的就是你们这句话,他沉吟片刻才道,“把你们曾接触过的,所有与贸易虚股和高利贷,以及教唆你们调换火器的相关之人,包括那些番邦人全部交待出来,再请王爷下旨,调动海军卫所连夜捉拿,等背后指使之人全部落网,不仅海军卫所能抹平火器被调换的罪责,你们之罪也能全部推给他们,虽然小惩大诫是免不了的,至少能保住全家人的性命。”
卫所的人眼睛都亮了,废弃火器之事一直是全卫所的心病,这件事一日不解决,悬在他们头顶的铡刀就不会落下。
把导致整件事的主谋抓起来就不一样了,皇上念在他们调查有功的份上,顶多申斥两句就能翻篇了。
萧指挥使目光灼灼的看向司徒衡,在他点头应允后立即像只大蝙蝠似的扑到外廊下,揪起手下衣领让他们快点交待,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王同知和卫所其他人也催促五家人快些交待,把那些人抓起来上交朝廷,不仅卫所上下的罪名没了,他们五家也能逃过死罪,这么合适的买卖错过可就亏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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