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天过得实在是乱。


    受伤的不止禾馨还有六班和八班的两个女生，一个被踩到了手，一个崴了脚。


    两个女生在人群里哭，场面一度混乱到不可收拾。


    教导主任从楼上下来，拉起摔倒的学生，又让其他学生扶着受伤的女生去了医务室。


    那天所有的顾忌都没了，也没有男生女生远离一说，崴脚的女生是被男生抱着去的医务室。


    至于手指受伤的那个，也是被班上另一名男生送过去的。


    大家似乎忘了调侃，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们的伤上，好在问题不大，拿了药便都离开了医务室。


    女生们也不是平白受着男生的好，当天便有了表示，给帮忙的同学送了零食，薯片什么的倒是不稀奇，但里面的橘子糖却格外让人想吃。


    凑巧老师也吃了一颗，还在课堂上夸味道不错。


    学生笑着说那我们也得尝尝。


    一时间，学校便利店橘子糖成了炙手可热的爆款零食，几乎每天都有学生排队买。


    不过大家买来自己吃的很少，大部分都是送人。


    老师不是说了吗，送糖果是在表达同学间的友谊，你送我，我送你，我们的“友情”才会地久天长。


    名义上是这样，内里是什么自己心知肚明。


    但借着送糖果拉近感情倒是不错的办法，一个两个都来效仿。


    女生桌肚里的糖罐子五花八门好看极了，男生口袋里的糖果一天比一天多，还有那些漂亮的糖纸也成了学生的最爱。


    尤其是上面印着心形图案的那些，最得大家喜欢。


    以前大家见面总会问吃的什么呀，现在见面都会问，还有没有橘子糖，来一颗。


    男生说这些话时女生秒懂，红着脸把糖果塞对方手里，又叮嘱别扔了糖纸。


    开窍早的男生笑的一脸得意，眼神都变了。


    不开窍的只顾着品尝够不够甜。


    孙乾嘴里吧唧着，眉梢却蹙起，“倒是谁说橘子糖好吃呀，这么酸，哪里好吃了。”


    宋嘉踩着桌杠晃，“你呀，活该单身一辈子。”


    孙乾给了他一脚，“这跟单不单身有什么关系，本来就酸呀，不信你吃吃看。”


    孙乾要给宋嘉，宋嘉没要，伸手制止，“别给我，我这里有很多。”


    言琛歪头一看，我去，还真很多，好几罐子呢。


    孙乾：“你怎么这么多？”


    “大家给的呀。”宋嘉说。


    孙乾：“为什么我没有这么多？”


    “你刚不还说不喜欢吃吗。”宋嘉把手卷成桶状敲孙乾头，“你去看看州哥有多少。”


    许州那已经没眼看了，桌肚里都装满了，地上也有，挨着桌子腿放的，他是班里收到橘子糖最多的一个。


    一天一颗得吃一年。


    “这些女生疯了吧。”孙乾抬手扶额，“送这么多干嘛，想酸死州哥呀。”


    “谁说酸了，明明很甜。”某个女生听不得孙乾这样讲，“老师不也说了吗，同学之前送点糖果挺好，这叫绵延友谊。”


    去他的友谊，自己的心思是什么自己清楚。


    孙乾刚要反驳，发现又有女生看过来，他顿时明了，许州桌肚里那些橘子糖肯定也有这几个女生送的。


    举手求饶，“你们说的对，我错了。”


    女生轻哼一声，“本来就是你的错，谁说橘子糖酸了，多甜呀。”


    转头问同桌，“是不是？”


    男生摸摸头，“是，挺甜的。”


    苏可可桌肚里也有没送出的橘子糖，跟宝贝似的藏着，时不时摸一下，摸完脸跟着红一点。


    想起来又去摸，摸完脸又红。


    禾馨没她那么大条，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怎么不去送？”


    苏可可抿抿唇，“送这个…真的可以吗？”


    “只要你想，当然可以。”禾馨勇气不足，但她希望苏可可能勇敢迈出那一步，“同学们都用，不会有人讲闲话。”


    “那你呢？你干嘛不松？”苏可可早注意到禾馨也买了橘子糖，罐子也不是原来那只，是另外配的，糖纸也是精心准备的，虽然没有心形图案，但看得出也很用心，“你的打算送给谁？”


    没打算。


    确切说没敢打算。


    “买来自己吃。”像是被当场抓包，禾馨眼神闪烁，“大家不都说吃了橘子糖心情会好，所以，我也想尝尝。”


    骗人。


    苏可可没拆穿，抿抿唇，“那我真去送了？”


    “嗯，去吧。”禾馨给她打气，“你肯定能心想事成。”


    苏可可长吁一口气，“借你吉言。”


    她抱着罐子走了出去，上课前才回来，脸上噙着笑，看样子橘子糖送出去了。


    禾馨摸了摸手里的罐子，罐身湿漉漉的，握太久的缘故。


    要说勇敢，她真的不如苏可可。


    眼神朝后瞥，余光里看到许州抱着球走了进来，即便座位在前排，他每次进教室也总喜欢从教室后门进。


    也喜欢倚着门框跟后面几个男生调侃几句。


    原本男生们在说打球的事，有别班的女生抱着什么走了过来，凑近一看瓶子，里面装着包装好看的糖果。


    不用问也知道里面肯定是橘子糖。


    女生塞许州怀里，一句话没说，转身便往回走，追都追补上。


    男生见状起哄，“州哥，你这都能开便利店了吧。”


    许州：“喜欢的话给你们。”


    “还是算了吧。”高个子男生说，“那可是女孩子的爱心，我们不能要。”


    转头给了其他男生一个眼色，齐齐开口，“州哥，就问你橘子糖甜不甜？”


    动静太大，太丢人，许州扶额不说话，另几个男生替他回答，“甜。”


    “有多甜？”


    “甜掉牙。”


    “哈哈哈哈。”起哄的所有人一起笑出声。


    禾馨看着男生怀里的瓶子发呆，连苏可可坐下都没注意到，苏可可也转头去看，问了个挺白痴的问题。


    “馨馨，你觉得橘子糖是甜的还是酸的？”


    好久后禾馨才回答。


    “酸。”


    其他人的橘子糖或许是甜的，但她的一直都是酸的。


    给孙乾送糖的少，但孙乾吃的可一点都不少，许州桌肚里放不下又塞给了他，“你吃了。”


    孙乾皱眉表达不满，“州哥，你把我当垃圾回收站了吧。”


    “吃不吃？”


    “行，吃。”


    孙乾接下，凑近说：“刚那个女生我记得，九班的，学习不赖。”


    许州把笔记本扔给他，转头时听到苏可可在问，“为什么是酸的，我觉得挺甜呀。”


    女生回：“可能每个人的口感不同吧。”


    解释的挺合情合理，可许州就是觉得有些许不对劲，具体是哪里也说不清。他想起了那天她流鼻血的事，虽说是她自己撞上来，但怎么说他也有原因。


    主动问道：“你鼻子没事了吧？”


    距离流鼻血过去了三天，这还是第一次许州跟禾馨讲话，用受宠若惊来形容也不为过。


    禾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轻，“没、没事了。”


    那天只是流了一点，两张纸巾搞定，连去医务室都不用，更不值得提。


    她手指搅着校服衣摆，局促的像个受训的学生，头低了又低，“谢谢你。”


    她说的纸巾的事，还有后来也是他护着她回的教室。


    事后苏可可拉着她手说班里其他女生都羡慕死了，说要是流鼻血的是自己就好了，这样还能和许州近距离接触。


    可惜，她们没那样好的运气。


    禾馨的运气也一向不好，那天算是老天爷给她的福利，虽然很短暂，但毕竟拥有过。


    她不贪心，一点点便好。


    许州没怎么注意过女生，无论是本班的还是其他班的，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要不是做了前后桌，加上他们成绩差不太多，他根本不会记得她。


    只是他有些许好奇，她是胆子一直这样小，还是遇到他才会这样。


    仔细回忆了一下，少有的几次接触她都很紧张，头低得不能再低，声音也比其他女生小，不细听的话根本听不到。


    其他女生要是被撞到，指不定怎么找事，也就只有她，一句抱怨也没有，接过他的纸巾乖乖回了教室。


    存在感太低，这几天忙着物理竞赛的事，他早忘了还没对她说对不起。


    “是我应该道歉。”男生的声音清朗动听，“对不起。”


    禾馨的心跳乱了，呼吸也乱了，扯着衣摆的手指麻的不像话，几秒后反应过来，手指一抖，碰到了放在桌肚里的本子。


    本子应声落在地上。


    禾馨的慌乱肉眼可见，许州对她的认知又多了一条，说话声不能太大，尽量放到最低。


    他弯腰捡起那些掉落的本子，放到课桌上，余光里看到了什么，这才忆起，原来那天在天台哭的是她。


    胆子真小啊，哭都不敢大声。


    禾馨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谢，苏可可推她，她才停下来，苏可可把饮料给她，“红茶和绿茶你喝哪个？”


    禾馨眨眨眼，“你什么时候买的？”


    苏可可努努嘴，“不是我买的，大神给的。”


    “你喝哪个？”


    “红茶吧。”


    苏可可把红茶给她，戏谑说：“有没有说过你很专情呀。”


    禾馨顿了下，“嗯？什么？”


    “每次都选红茶。”苏可可轻轻撞了撞她肩膀，“馨馨，你将来要是谈恋爱肯定也是从一而终的那种。”


    禾馨被她闹红了脸，笑着问：“我是，你不是呀？”


    “那可说不准。”苏可可眨眨眼，“我适合当坏女人，脚踩两只船的那种。”


    “诶，快告诉我，刚刚大神跟你说什么？”


    禾馨刚刚平复的心跳再次乱起来，低着头说：“没有。”


    “没有会送饮料？”


    “不是也给其他人送了吗。”


    那个其他人指的是孙乾。


    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还算说的过去。


    苏可可还是好奇，“讲讲嘛，说什么了。”


    直到上课铃声传来她还在闹，但就是没问出来，下了课又闹了许久，禾馨依然什么都没讲。


    女生的情绪像六月的天气，上午还艳阳高照，下午乌云密布。


    苏可可红着眼睛进了教室，趴禾馨怀里哭，“他怎么可以这样呀，收了我的橘子糖怎么还能收其他人的，他还对别人说都是我主动，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


    “呜呜，馨馨，暗恋好苦。”


    是呀，暗恋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