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禾馨也撞疼了，酸疼那种，她皱眉问：“你没事吧？”


    许州揉着下巴捡起掉在地上的硬币，看了眼没脏塞进口袋里，歪着头看她。


    禾馨被他看得脸颊发烫，眼神闪躲，“怎、怎么了？”


    “你脑袋什么做的。”他说，“这么硬。”


    “……”


    禾馨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有些局促，抿抿唇，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抱怨，“你下巴也很硬。”


    她感觉头盖骨被撞麻了，皮肤那里发紧发胀还发木，隐约还觉得胸口那里也不舒服。


    心跳很快，像是要跳出来。


    好像每次和他近距离接触都会这样，一点都不像平时的自己，可偏偏禾馨无力改变，咬着唇怯生生说了句：“对不起。”


    怎么说也是她撞的人，不道歉似乎说不过去。


    许州不怎么逗弄人，尤其是女生，很少开玩笑之类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皮有些痒了，混不吝的劲上来，漫不经心说：“只是口头道歉吗？”


    听得禾馨一顿，眨了眨眼，“那不然呢？你还要怎么样？”


    “这里都肿了。”许州指了指，还歪着头给她看了看，“是吧。”


    确实是肿了，禾馨有些无措，扯了扯衣摆，带着哭音说：“我刚不是故意的，真没看到，要不这样吧，我跟你去医务室，花多少算我的。”


    她不是那种情绪容易上头的人，可面对的人是许州就不一样了，思绪来的快，眨眼间眼睛红透，眼尾那里的红晕最多。


    一眼看过去，像是被撞的是她，委屈极了。


    “可以吗？”她问。


    许州只是随口讲的，没想真让她做什么，舌尖顶了顶牙槽，“有橘子糖吗？”


    禾馨眨眨眼，“你说什么？”


    “橘子糖。”许州说，“最近同学们都喜欢吃的那种。”


    禾馨当然有，她咬咬唇，“嗯。”


    “给我一颗。”许州说，“这事就算过去了。”


    禾馨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整个人更懵了，要不是苏可可推她，她还在发呆。


    “橘子糖？”她问，“你确定要？”


    “要呀。”他说，“不用太多，一颗就够。”


    余光里禾馨看了眼他课桌，桌肚里还有几罐，桌腿边也有，孙乾的桌肚里也有，可他偏偏要她的，顿时让她心中有了某种雀跃的想法。


    难道他……


    心情澎湃到了无法言说的地步。


    呼吸和心跳也跟着有了变化。


    禾馨一向沉着冷静，此时却乱了分寸，脸颊涨红，声音发颤，“好…你等下…我去拿。”


    担心他不要，她停下转身又说了句，“等我。”


    刚刚苏可可和孙乾干了一仗，课桌都乱了，禾馨的位置也受到牵连，桌子和椅子都歪着。


    她过去拿得先把椅子扶正然后再把课桌扶正，桌肚里的本子有的掉到了地上，有的即将掉到地上。


    她胡乱塞回去，找出糖罐，抱在怀里胡思乱想，到底是都给还是真的只给一颗。


    其实她是想都给的，可又怕做的太明目张胆被看穿什么，颤抖着手指拧开盖子，取出一颗攥在掌心里，很快染了独属于她的热意。


    她放好，走过来，伸出手，“给。”


    许州没有任何扭捏，伸手接过，顺带把卷子也递上，“看看有没有少，少了去找老师要。”


    一手接糖，一手接卷子，不知道的看过去像是在交换什么。


    禾馨天马行空想了很多，脑海中浮现了电视剧中交换信物的名场面，好像也是这样，你给我，我给你。


    她心跳如雷，好乱呀。


    许州看着如常，接过糖后打开包装纸直接塞进了嘴里，慢慢品尝，又从校服裤子口袋里拿出硬币把玩。


    转动的速度很快。


    孙乾跑不动了躲他身后，“州哥，救我。”


    “救不了。”许州说，“弄死得了。”


    苏可可更来劲了，竖起大拇指，对许州说：“大气。”


    许州：“为民除害。”


    三言两语定了孙乾的罪，孙乾鸭叫着继续跑走，苏可可在后面追。


    禾馨满眼都是斜前方的少年，始终不敢相信，他吃了她的糖，还说味道不错。


    这一幕像是做梦一样，应该说梦里都不敢这样。


    她怔愣着坐下，拿出笔，低头写卷子，写一道题抬头看一眼，随后低下头继续写，一道后又停住，又抬起头。


    反复几次被人撞见。


    许州突然转身看她，胳膊搭她课桌上，指尖碰触着数学错题本，偶尔，会伸进去掀开，然后放下。


    嘴里的糖还在，下颌在动，唇角扬起淡淡的弧度。


    “禾同学，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禾馨愣住，眼睛疯狂眨动起来，不知道他话里的来由，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开口讲话。


    “没、没有。”


    “那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


    禾馨大囧，这句话真不知道怎么接了，头低下，软声说：“不是。”


    “算了。”许州轻笑一声，“可能是我看错了。”


    他拿过饮料放她课桌上，又用手指推着移到她面前，“刚你给了我糖果，这个算还你的。”


    是红茶。


    不是绿茶不是红牛不是脉动，偏偏是红茶，是禾馨最喜欢喝的，那个瞬间无数想法冒出来。


    是凑巧？


    还是有意？


    或许，他也是知道她一些的。


    转念又觉得不可能，应该就是碰巧了。


    心情七上八下，上一秒高兴的想叫出声，下一秒又被某个认知唤醒。


    她提醒自己，他就是无心之举，不要过分解读。


    许州确实没多想，饮料是宋嘉给的，两瓶，根本喝不完，拿出一瓶送人，无可厚非。


    “怎么？不喜欢？”


    禾馨摇头。


    许州：“没有不喜欢就收下。”


    这是那天两人说过的最后一句话，禾馨没喝，而是把红茶放进了书包里，小心珍藏起来。


    下午，苏可可无意中看到，贴着她胳膊和她商量，“我看你书包里有红茶，能给我喝呗？我渴了。”


    那可是禾馨的心尖尖，抿抿唇，“这个不行，我去给你买吧。”


    “什么叫这个不行？”苏可可嗅出什么，“老实交代，红茶是谁给的？”


    禾馨睨了眼男生的背影，声音放低，“这个快过期了，喝了对身体不好，我去给你买最新日期的。对了，你不是喜欢喝奶茶吗，给你买奶茶。”


    她话里话外就是这瓶不可以，苏可可眯眼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时又找不出破绽。


    “宝宝，你可不能有事瞒着我？”


    禾馨赔笑，“当然没有。”


    她去买了奶茶，还是热的，另外买了几瓶饮料，本想着临近的几个人都送一瓶，顺便也给许州送一瓶。这是她能想到的，不被看穿的最佳方法了。谁知他下午请假，直到放学都没来。


    倒是听孙乾和宋嘉一直在嘀咕什么，禾馨有心追问，又不好意思开口，便带着忐忑回了家。


    与以往冷冰冰的家不同，今晚周翠菊也在，她最近总是这样，买这买那，还亲手做蛋糕。


    对禾馨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禾馨从最初的排斥到现在的无视，直接进了房间，打算先写物理卷子。


    周翠菊端着果盘进来，“馨馨，吃点芒果，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超新鲜。”


    她放到禾馨面前，看了眼她的卷子，“分数这么高，馨馨真厉害。”


    又去翻其他的，见她自己工整又是一通夸，听得禾馨起了鸡皮疙瘩。


    “您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写作业了。”


    “没事，你写。”周翠菊指了指靠墙的椅子，“我坐那陪着你，放心，我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禾馨不喜欢这种陪伴，放下笔，“我说过了，我不想转学。”


    “没让你现在转，”周翠菊说，“年后转也行。”


    “年后我也没打算转，”禾馨把卡放桌子上，“这是我手里最后一笔积蓄，你拿走吧，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她打定主意认为周翠菊是为了钱，谁知惹恼了周翠菊，“你这孩子怎么这样。”


    察觉到自己语气不对，她压下怒火，“我只是希望你好，谁说要你的钱了，你赶快收好。”


    “我现在就挺好。”禾馨说，“你们没必要这样。”


    “我是你妈。”周翠菊突然咳起来，好久后才停下，“肯定不会害你。”


    现在不知道，反正以前她很差劲，禾馨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起身去了厨房，回来时手里端着水杯，“水喝完离开吧。”


    周翠菊握着杯子看她，“我真想好好弥补你。”


    “没那个必要。”禾馨淡声说，“我自己一个人过得也挺好。”


    再次不欢而散，周翠菊离开，走前把垃圾袋也一并带走。


    禾馨听着关门声，紧绷的身体松散下来，长吁一口气，她不确定还要这样多久。


    算了，顺子自然吧。


    她没惆怅太久，低头写起作业。


    临近十二点，收到了苏可可的微信，说知道许州今天为什么请假了。


    禾馨问：“为什么？”


    苏可可：“好像他家里出事了。”


    禾馨的心一紧，“什么事？”


    苏可可知道的也不全，“他不是重组家庭吗，后妈之前有个孩子，那个孩子生病了，听说挺严重的病，需要配型什么的，许州他爸要许州去配型。”


    说到这，苏可可音量提了上来，“我看他爸就是有病，放着自己儿子不管，去管别人的孩子，真不知道这些大人到底在想什么。”


    禾馨：“他去了？”


    苏可可：“没有，后来他爷爷知道了，大闹一场，扬言要跟许州的爸爸断绝父子关系…反正挺乱的。”


    禾馨：“那他明天上学吗？”


    苏可可：“不清楚，可能来，可能不来。”


    *


    次日，许州没来，倒是关于他的传言多了很多。


    孙乾听到有谁乱讲就开骂，倒是挺管用，没人敢当面说什么。


    禾馨的心一直揪着，好几次也想问孙乾，又不知怎么问，只能忍，从上午忍到下午又忍到晚自习。


    宋嘉过来找孙乾，问他去不去找许州。


    孙乾早就想去了，拍了拍胸脯，“去。”


    “什么时候？”


    “今晚吧。”


    好在最近天气不错，没下雨也没刮风，晚自习下课后，几个男生直奔许州家而去。


    禾馨也想去，但她没立场，她和许州不熟，贸然出现很奇怪。


    她没去，别人去了。


    隔天学校里的传言成了这个。


    说周卉去找许州了，两人还一起去了商场，许州给周卉送了礼物。


    有人说是送的花，有人说是送的巧克力，有人说是送的围巾。


    不知谁说了句，“他们算是正式见家长了吧？”


    禾馨的心猛地一缩，满嘴都是橘子糖的酸涩味道，谁说橘子糖是甜的。


    真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