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妃的世界灰暗了。


    “女儿，振作起来！一整个大大的星球诶！”


    妃妃看一眼无忧无虑的爸爸，心情沉重地从玄关鞋盒里拿出家用小账本。


    虚七看到小账本上大大的32元存款，不羞不躁活跃气氛：“能买8斤好苹果！”


    妃妃把水电费这一项指给爸爸看，悲悯地告诉爸爸一个惨淡的现实：“我们交不起电费，爸爸不能打游戏了。”


    虚七笑不出来了。


    荆瑞抱着儿子在想，他是不是太久没参加集体活动，脱离了主流思考，他竟然和两岁半的小宝宝同频了，认为地球人民币比一整个大星球更重要。


    特办处得知此事后寂静了片刻骤然嘈杂，反应最强烈的是四维能量研发部。自从特办处第一次确证了外星生命能自由出入地球后，所有人的心中悬上一把刀。他们迫切地想要研究透四维能量，这是保护地球的第一步。他们必须在外星觊觎地球前拿出祂们畏惧的武器。


    研究尚未有重大突破，地球被一个两岁半小宝宝带飞了，拥了八颗附属星球。


    然而他们无法开心起来，婴儿抱金于市的后果显而易见，再乐观的推演结果也是危机重重。还有一些更残忍的推演结果无法宣之于口。


    荆瑞开完八个小时的秘密会议后，坐在办公室里抽了一夜的烟，当他走出特办处时，昨日还乌黑油亮的头发白了一半。


    他没有回那个住了两年半的房子，回到了老家，给妻子上了三根香，在妻子永恒不变的温柔眼神下泪流满面。


    墟星，《我凭地球养娃突破了》节目随着八颗星球的转让吸引了许多双眼睛，说什么话的都有。


    ——一个卑贱的小星球不配我们称臣——


    ——待我找到毁灭——


    ——嗬嗬嗬拥有了这只小爬虫岂不是拥有了八大星球——


    虚七嗤笑一声。


    “爸爸？”乔妃妃揉揉爸爸的脸，“你怎么了？”


    虚七轻轻摸一下她的小脸蛋，“听到了一些狂妄的话。”


    两岁半给爸爸出主意：“以毒攻毒，爸爸也说。”


    这一招，小妃妃验证过了，超管用。前天荆伯伯把荆围哥哥交给她保管。在荆伯伯加班到哭的一天一夜里，她把笨笨的壮壮的荆围小哥哥修好了。昨天和今天，荆围小哥哥都没有乱扔东西了。


    虚七低落：“我没文化，说不出口。”


    乔妃妃以为爸爸自卑了，赶紧爬到爸爸身上，捧住爸爸的脸，拧着小眉头，眼神专注，认真：“爸爸！你在妃妃心里永远是全天下最好的爸爸！不成熟的爸爸是全天下最好的爸爸，没有钱的爸爸是全天下最好的爸爸，爱哭哭的爸爸也是全天下最好的爸爸。”


    戏谑从虚七的眼底消失，只余下被直白的爱撞击的触动。


    他慢慢抱紧妃妃，像要揉进骨血里。


    “妃妃啊……”


    “你给爸爸的太多了……”


    “爸爸用什么还呀……”


    虚三和虚四看到小七的眼神，心惊。


    ——完了——


    ——我们玩砸了——


    虚三和虚四面面相觑，一脸愁容。


    ——喊小七回来吧——


    ——小七不会回来——


    虚三和虚四纠结着要不要集思广益告诉其他兄弟姐妹。


    ——别了吧——


    ——若小七没来地球也不打算好好活着——


    这般的自我开解，却无法说服自己揣兜不管。


    ——小七在变好——


    ——很久没说疼了——


    ——很久没发疯了——


    虚三和虚四看着阳光下被小七紧紧抱着睡午觉的妃妃，惆怅地下了决定。


    ——就这样吧——


    ——妃妃把全部的爱给了小七——


    ——小七也把全部的爱给了妃妃——


    ——这才公平不是吗——


    小七很早就开始准备陪葬品了不是吗？小七的快乐和幸福是妃妃给的不是吗？小七更喜欢淹没一切的暴雨不是吗？小七寻寻觅觅终于找到了生命的轰轰烈烈不是吗？祂们为什么要难过呢，是因为祂们太过了解小七，提前看到了结局吗？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小七说的完美结局——


    ——但我们知道这是小七想要的——


    是啊，这是小七想要的，祂们曾经还嘲笑小七的异想天开，这世上怎么会存在满格的爱呢，即使存在，小七这样古怪恶劣的性子，祂能心甘情愿地给谁？谁又能全心全意地给小七？


    祂们想不到，小七已经放弃了寻找满格的爱，却在地球上真的找到了祂小时候期待的童话般的爱。


    “童话里卖火柴的小姑娘就是因为没有钱，死了。”妃妃非常严肃地跟爸爸讲挣钱的重要性。


    “可是。”虚七眨巴着清澈漂亮的眼睛，“我不是人诶，我不会挣钱。”


    祂这两年花的都是虚三和虚四在地球的存款，上午用最后六毛钱买了一个大苹果。水果店老板看祂的眼神全是痛惜，有手有脚的大好青年何至于穷困落魄到如此地步！老板还进行了善意的提醒，祂若有什么干不了体力活的隐疾，可以拍点擦边视频，祂长得招小姑娘喜欢，能吃这口饭。


    祂听劝，想要走上黄黄的捷径，可老板也没说擦边还需要天赋。祂明明跳的是雌雄莫辨的贵妃醉酒，妃妃问祂是不是在打隐身怪兽。不要问一个爸爸为什么嘴那么硬？反正祂拍的第一条视频就成了《暗夜神使打隐身怪兽教学版》。


    两岁半的小宝宝也没打过工，乔妃妃很是疑惑地问爸爸：“打怪兽不给奖金的吗？”


    她听小区七单元的姜奶奶说，张奶奶的堂姐孙子中彩票三百万！错了，错了，不是说这个，是刘奶奶的孙子抓到逃犯奖励了五千块！还有李爷爷见义勇为跳河救狗得到了狗主人两千块的感谢红包！


    “爸爸，你会游泳吗？”


    “不会！”会也不跳！那河里有狗粑粑！


    “爸爸，暗夜神使能买彩票吗？”她听荆伯伯说，人民的公仆不能好逸恶劳，不能花天酒地，很多不能做的事情，她忘记能不能买彩票了。


    “不能！”虚七猜得到小家伙想干什么，祂能利用精神力干预，但祂是个有格调的好爸爸，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当天晚上，虚七穿着一身黄袍去拯救饥饿的夜猫子了。


    虚七给女儿视频：“我问清楚队长了，打一只小怪兽3元。”


    乔妃妃深深地忧愁了：“打五只小怪兽才能买到一斤肉，爸爸每天吃十斤肉，要打五十只小怪兽。我们这里的小怪兽够吗？”


    虚七一本正经：“够！我找到一个怪兽窝，一口气干掉了一百只！”


    乔妃妃的眼睛爆亮：“一百只！三百块！”


    关掉手机，虚七等到了开门拿餐的少女，微笑服务：“您要求商家派一个好看的騎手送餐，我满足您的要求吗？”


    少女连连点头，看直了眼，醒过神来扭头冲家大喊：“妈！！快来看！！大大大大大帅哥！！”


    一声吆喝，一整层六个门齐刷刷地打开了。


    “哇，哥哥好漂亮！”


    “不是，哥们，你怎么长的?”


    “正！！”


    惊艳声不绝于耳，虚七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祂时刻享受着小妃妃对祂浩瀚无边的爱，对这种浅薄的爱不稀罕。


    祂在这里站着不是为了无用的赞美，而是等小费，为了防止顾客忘记，祂特意提醒：“您的留言还算数吗？”


    “算！”少女刚开始拿出了十块钱小费，想到她以前给小费时看到的颜值，过不去心里这一关，既然是一百倍的颜值，那就该一百倍的小费！


    虚七拿到钱，心花怒放。擦边这碗饭，祂不负众望地吃上了！


    下一个单子是三十五楼，放了一天没人敢接，祂接了，不就是电梯没电需要跑三十五层，祂轻轻松松。


    开门的大叔震惊：“你真爬了三十五楼？”


    虚七点头。


    开门大叔眼睁睁地看着有人接单然后五分钟送达，“一口气？”


    虚七再点头，头发上的汗随着点头这个动作甩到大叔胳膊上。


    大叔：“普通人绝对做不到，兄弟说句实话，您以前是干什么的？”说世界长跑冠军他都信！


    虚七：“养孩子，现在两岁半。”


    大叔一下子接受了，两年时间训练不出来一个世界长跑冠军，但能训练出来一个吃苦耐劳的老父亲。


    这一次的小费意义非凡，包含了一个二胎爸爸对另一个单亲爸爸真挚的同情和安慰。


    虚七看看这一单的二十块钱，再看看上一单的一千块钱，他想起了水果店老板的话，他不赚穷人钱。他的这张脸比他以为的还要好用。


    富丽堂皇的酒店总统套房外，站满了等待面试的人。乔妃妃缩在爸爸的怀里，小声问爸爸这里是哪里。她一觉醒来看到的不是金光闪闪的小飞碟而是爸爸的下巴。


    虚七：“选美现场。”


    乔妃妃：“爸爸是评委吗？”


    虚七：“不是，我参加选美。”


    乔妃妃观察了片刻，摸摸爸爸的头，叹了口小奶气：“爸爸没注意到吗？这里都是大姐姐。”


    虚七：“看到了，报名申请上又没写性别要求，你就说爸爸漂亮还是她们漂亮？”


    乔妃妃斩钉截铁：“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