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如来陪我。”


    云初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甚至开始回想江词当时的口吻和神情。


    他是认真的吗？


    或许，只是为了给她一个台阶下而已。


    “初儿？云初！！”解雨婷拍了下她的胳膊，“想什么呢？都下课了，一会儿食堂挤不进去了。”


    “哦，抱歉。”云初回过神，快速把书本装进帆布包里。


    ……


    食堂这会儿人不算特别多，但每个窗口前几乎都排着队，因为下午第一节有课，两人就选了人比较少的那一队站着。


    上了一上午的课，解雨婷都觉得自己的脑袋变木了，她用力深吸了一口气：“我还是更喜欢饭香味！”


    云初点头：“那一会儿要多吃一点。下午满课。”


    解雨婷吃惊道：“什么！下午不就一节课吗？”


    云初耸了下肩：“刚刚群里通知的，说是老师有事，把晚课提前了。”


    “不是吧……”解雨婷打开手机，亲眼看到消息后终于心死了。


    “——等等，”她顿了下，突然说，“——这是，我们学校？上热点了？”


    云初也看到了那篇文章。


    是公众号推送的消息，内容是昨晚那起烧烤店打人事件。不知道是哪个编辑起的标题，够犀利的，但舆论画风却逐渐跑偏，留言区全都是捞人求江词联系方式的。


    果然，点进学校论坛，里面早就炸锅了，甚至照片都比公众号里面的全，几乎是全机位，其中有一张还拍到了云初。


    也是那一张，让舆论进一步发酵。


    照片里，她和江词紧紧抱在一起，虽然是抓拍，但俊男靓女，氛围感直接拉满，再凭借着网友们的各种脑洞科普，大家纷纷都在猜测两人的关系，其中不乏一些极端言论。


    云初越看眉头拧得越深。


    “初儿……”解雨婷最了解云初了，她每天忙得跟陀螺一样，甚至连和她一起吃饭都要先预约，哪有时间去谈什么恋爱？但那张照片真得不能再真了，解雨婷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于是当起了键盘侠，“这帮性缘脑！脑子里就只有正负极是吧？”


    云初抿唇拦下解雨婷的动作，说：“我没事。”然后顿了顿，喊了她一声“雨婷”。


    解雨婷鼓了下脸，抬眸看向云初，等她的下文。


    “我和江词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云初坚定道，接着她把那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解雨婷。


    “呜呜呜，我就知道！他们都是乱说的！”解雨婷抱了抱云初，其实她刚刚有过小小的动摇，也和云初坦然了这一点，但云初才觉得抱歉：“对不起啊雨婷，没和你说这件事，是怕你担心。”


    “你道什么歉啊？本来你就是受害者。对了，那这件事最后怎么样了？”解雨婷问。


    云初弯了下唇，说：“被关起来了。”


    “这种人就应该被关一辈子！最好是直接阉割！”解雨婷又担心道，“那你最近要不别去兼职了？感觉好危险。或者，我陪你一起去？”


    云初捏了捏她的手心，暖心道：“谢谢雨婷，不过你不用担心，警察说他们最近会特别留意那片区域，所以最近一段时间会很安全。”


    这倒是，海城好歹也是文明城市，出了这档子事又碰上学生这群弱势群体，上面肯定重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啊？”解雨婷晃了晃手机，论坛里的高楼就这一会儿功夫都不知道已经盖到多少层了。


    云初抿了下唇。


    按照以往情况，她都是不予理会，清者自清。


    但这事和江词有关。


    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这边，江词刚交完模型从评图室出来，跟在身后的张杨突然猛地定住，重重“卧槽”了一声。


    江词没搭理，继续往外走。


    张杨赶忙追上来，惊讶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满：“不是，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怎么不知道？”


    外面日头正盛，阳光晒得空气灼人，江词不想出去，干脆歇在大厅里，扭头懒懒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杨。


    似是在问：你又在抽哪门子的疯？


    “不是——”张杨干脆把手机拿给江词看，“又不是光我一个人这么说，大家都在说。话说，你怎么和云初在一起了？”印象里，两人好像都没怎么说过话。


    “我就那天没和你们一起去，竟然错过了这么劲爆的事！”张杨痛心疾首，同时又开始感慨，“啧，看来有人要失恋了……”


    正说着，突然怀里一沉，江词把手机丢他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是，你干嘛去啊？”张杨扭头看了眼江词的背影，又回看向自己的手机，心疼道，“我的苹果12啊，没事熬没事，坏叔叔已经被爸爸赶跑了……”


    ……


    江词出去后直接回了宿舍。


    彼时室友们已经吃完饭陆陆续续回来，瞧见江词都热络地打招呼，少年淡淡颔首，身上气压很低，大家本来还想闲扯下八卦，见状都嘘了声。


    江词径自走到书桌前拉开凳子坐下，打开电脑。


    约莫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一直在对着电脑操作，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有室友好奇，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是一整页的代码。


    紧接着，江词摁了下鼠标。


    电脑屏幕中的内容迅速更新，很快列出了校园论坛内所有攻击云初的恶意账号，同时根据对应账号频繁固定上线时间，江词推断出了对方现实作息，并把这些数据统一整理成文件，发给了论坛管理员，要求调取违规者实名信息。


    ……


    等所有事情处理好，已经到了下午。


    ——下课铃响遍操场。


    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云初直奔学生处。


    课间联系过辅导员，她到学生处的时候里面的老师很快认出了她，温声道：“云初是吧？”


    云初走进去，“嗯”了一声，答：“老师，是我。”


    老师温柔笑笑：“嗯，你这个情况学校这边已经了解过了，现在还在调查中，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所以不用太担心也别害怕。然后就是最近一段时间尽量少上网，保持好心情，要是被这种事影响到就得不偿失了。”


    “好的，谢谢老师。”云初抿了下唇，又问道，“老师…江词那边……”


    她最担心的还是怕这种事会影响到江词，毕竟他也是因为帮她才会被牵连。


    老师：“你说江词啊？他那会儿已经来过了。”


    云初喃喃道：“…已经来过了？”


    老师点头：“嗯。其实这事儿多亏了江词，要不是他帮忙……”


    ……


    云初出办公室的时候，脑袋里还在循环播放刚刚老师说的话。


    她没想到江词会默默做这么多，当然，她也没自作多情地以为江词做这些是为了她。


    她只是觉得，像江词那样的人，本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


    或许，是真的被搞烦了吧。


    走廊里窗户没关，有风吹进来，云初抬头迎着风口的方向沉沉吸了口气。


    *


    因为这件事，云初最近上课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走神，但好在学校这边办事很快，没两天就有了结果。


    论坛里那些发表极端言论的学生都被下发了红头文件，撤销了学年的评奖评优和入党资格。


    只是，学校并没有澄清她和江词之间的关系。


    但仔细一想，这本就是他们两个人自己的私事。


    江词到现在也没有公开表态过，看样子像是要冷处理，云初也就默默打消了一开始想发帖澄清的念头。毕竟，在这样一个敏感阶段，如果只她一个人高调发帖，那样可能会让江词下不来台。


    但大家并不知道真实情况，就把两人的沉默一律打成了默认。


    于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云初的生活节奏已经完全被打乱。


    课间总有不认识的人，成堆成堆地挤在班级门口，对着她坐着的方向议论纷纷；哪怕是在去图书馆、食堂、回宿舍的路上，只要有人看到她，总要窃窃私语那么几句。


    到后来，甚至有人八卦都八到了解雨婷这儿。


    “抱歉啊雨婷，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下完课回来，云初把包放桌上，有股深深的无力感卷携住她。


    “这也不怪你。我只是觉得我已经够八卦了，没想到有人比我还能八卦！果然，人外有人。”解雨婷坐椅子上，抬头问她，“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再这么下去，解雨婷都觉得自己会因为讲话太多，严重脱水。


    云初顿了顿说：“我打算进行之前的计划。”


    “啊？不是吧？”解雨婷吃惊，“你真要那么干？”


    好像目前也没有什么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云初缓缓点了下头。


    “那我不和你一起去。”解雨婷浑身写满了拒绝，她可不想上头条，但不忘了给云初加油，“但是初儿，我相信你能行！”说着解雨婷抱起桌上的洗护用品就往浴室里走：“那我先去洗漱啦！”


    云初鼓了下脸，转身捞起桌上的手机，翻到了和江词的聊天框。


    只是，盯着屏幕半天也没能编辑出一条信息，啃了啃唇上的死皮，像是下定最后决心，她终于发了条消息过去。


    一点点：【在吗？】


    ……


    两人约在了周六下午四点见面，在江词宿舍楼那边。


    那天，云初特意和店长提前请了一个小时的假，从smitten忙完出来，回校顺路她又去了趟打印店，把定制好的锦旗取走了。


    下午3:55分，云初抵达男生宿舍楼。


    周围人来人往，几乎都是腻歪的小情侣，倒显得她一个人多少有点形单影只。云初抿唇往树荫下走了走，低头给江词发消息。


    一点点：【我到了，你要是方便的话，可以下来了。】


    约莫过了两分钟，江词从男寝里出来。他人高腿长，气质出众，几乎是瞬间，云初就发现了他。


    江词走过来，挑了下眉，问：“什么事儿？”


    他音调懒懒的，像是刚睡醒没一会儿，身上穿着随意，一件干净的纯白开领长袖t恤，纽扣只系了最下面那一颗，露出一半精致锁骨。


    云初看得脸热，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把手里的袋子拿给他，说：“那天的事，多亏有你在…还有论坛的事，老师都和我说了，要不是有你的帮忙，这件事也不可能会这么快就解决……对不起啊，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云初。”江词突然打断她的话。


    当他看清送的东西是面锦旗时，差点气笑了，扯了下唇角，说：“你挺厉害啊。”


    云初微愣，而后有些羞窘。


    江词看着她，继续说：“嗯？是不是每个人救了你，你都要送一幅？”


    “没。”云初下意识否认。


    空气猝然静默几秒，她缓缓抬眸发现江词一直在看着自己，脸颊阵阵发热，周围看过来的视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起来。


    她用力咬了下唇瓣，想也没想，对着江词鞠了一躬。


    然后……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