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梁斯语看到消息，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


    员工通道外侧不远处，元歌正站在靠墙的位置。她显然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看到梁斯语终于发现自己，元歌的嘴角慢慢扬起来，而后又轻轻地歪了下头。


    动作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梁斯语还是莫名其妙地心口一跳。


    白日那件深色西装已经发被元歌脱下，随手拎在手上。她身上只剩下那件浅色的丝质衬衫，大概是工作结束以后懒得再维持规整，她领口的扣子又被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大片白皙的肌肤。


    梁斯语的目光在那停留了片刻，而后迅速移开。


    有必要解这么开吗？这个姿势是怎样？孔雀开屏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些念头来，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脸颊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梁斯语抿了下唇，低头重新看向手机，飞快地在信息栏内输入：「过来」


    信息很快发送过去，元歌低下头看了眼手机，下一秒，笑得更加明显了。


    看到对方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梁斯语忽然有点后悔了，她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还是说补一句，你就站在那里不要动？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因为元歌已经收了手机，向她走了过来。


    两人在电梯口汇合，梁斯语看着金属电梯门上两道并肩而立的模糊影子，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冒了出来。有一点高兴，又有一点莫名其妙的心虚。


    她没有看元歌，只是盯着电梯上方不断变化的数字，轻声问：“怎么还没有走？”


    元歌完全没有她那些乱七八糟的顾忌，她侧过身，很自然地看着她，回道：“开完会还有些别的事情。”


    梁斯语转过头，望向元歌：“我是说，为什么会在办完所有事情后还不走？”


    元歌看着她，刚要回答，电梯来了。


    门缓缓打开，里面站了不少刚下班的机场员工。有人认出她们，很快打招呼。


    “元小姐”、“sia”、“收工啦？”


    元歌笑着点头回应，梁斯语也点了点头，跟着走进电梯。


    进去以后，两个人十分自然地被人流分隔在两边。这样的距离，让梁斯语松了口气。她站在电梯的另一侧，安静得像完全听不懂粤语一样，坚决不参与元歌和旁边几个人的寒暄。


    偶尔有人提到下午的会议，她甚至能够面不改色地继续看着电梯上的数字。只是，她自己很清楚，她一直在捕捉着元歌的动向。


    等到了停车层，梁斯语第一个走出电梯，她往前走了几步才停下来。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电梯里面，穿高跟鞋的，只有元歌。


    停车场入口有风灌进来，吹乱了她原本束得整齐的长发，几缕发丝落在脸侧，她完全没有理会，只拎着西装，朝着梁斯语一步步走来。


    梁斯语站在原地看着，看着看着，居然又出了神。她忽然想到，为什么自己从来没猜过v是港城人？她一开始以为对方是新加坡人，后来又觉得可能是台屿人，甚至是澳洲华人。是元歌身上属于港城的痕迹太少，还是她本身就是与刻板印象里面的港城女人不一样？


    v为什么要是港城人呢？她会不会和那些人不一样？


    元歌很快走到了梁斯语的身边，她挥了挥手：“回神了。”


    她猛地回过神，对上元歌含笑的眼睛，顿时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盯着人家看了那么久，心虚一下子从胸口窜到了耳根，连带着脸蛋都在发麻。


    她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的车在哪里？”元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她四下看了一眼。


    梁斯语开始往前走，她问：“你的司机今天又提前回港岛了吗？”


    她刻意在“又”上加了中银，想到几天前元歌想要去她家而说的错漏百出的借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元歌挑了下眉，对她言语之下的揶揄视而不见，她回道：“嗯。carmen和安姐的加班很贵，上次让安姐来澜天海岸接我，哇，要了我2万块。”


    梁斯语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元歌：“两万？”从澜天海岸到港岛，打车满打满算才多少钱？要是没记错，她那天去添马总部，好像是花了400块。


    “做你的司机这么赚钱吗？”她实在没有忍住问出来了。


    元歌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一定程度上，是的呢。”


    梁斯语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反应了过来，无语地问：“你又在逗我玩？”


    元歌笑下了，没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梁斯语顿时觉得眼前人的确就是那个“恶劣”的v，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摆出一副被气到的反应，可嘴角却怎么都压不平。


    这个人真的好烦啊，可她也的确会让自己的心情变得好起来。


    走了没多久，她看到自己的车，刚准备拿钥匙走过去，身后忽然传来元歌的声音：“梁主管。”


    梁斯语回头，元歌站在不远处，唇角带笑。


    “开会的时候，一直看我做什么？”她慢悠悠地问。


    梁斯语的手一下子停在了包里，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刚才还活蹦乱跳的“死鱼”，瞬间真的就变成了真的死鱼。


    几乎没有思考，她非常干脆地否认：“我没有。”


    元歌看着她：“是吗？”


    “是！”梁斯语回答完，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她咳嗽了一声，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开会的时候当然要看参会的人。所以，没有一直看你。”


    “哦～”元歌拖长尾音，看似肯定，语气却满是不相信。她朝着她走过来，停车场里那股不好闻的味道，很快多了一点梁斯语已经熟悉的香水味。


    一步、又一步，直到元歌停在她的面前。


    梁斯语忽然觉得这个距离有点危险，她下意识地挺直背：“做什么？”


    元歌抬眼看她，只是笑：“不做什么啊。”


    元歌越是笑，梁斯语心里越是没底。她轻轻地咬着唇，硬撑着和元歌对视了几秒，而后忽然生出了逆反心理，反问：“元小姐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话问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变相承认了自己在看吗？天啦，自己的脑子怎么了？为什么不上线了？


    元歌显然也意识到了，她眼里的笑意深了些，然后她又往前靠近了一步：“因为……”


    她故意停了一下。


    梁斯语莫名其妙地屏住了呼吸。


    元歌看着她，眼睛弯了起来：“我也在看你啊。”


    救命！梁斯语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真的下线了，她强行维持着自己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看着元歌，沉默了一会，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哦。”


    元歌挑眉，笑出了声。


    停车场太空旷，元歌的笑容是那样的清晰，梁斯语的耳根彻底红了。她猛地转过身，掏出车钥匙：“上车。”


    语气甚至有点凶。


    元歌站在她的身后，笑意一点都没有收敛：“梁主管。”


    “干什么？”梁斯语脚步一顿。


    “是今天温度太高吗？还是停车场的空调不太够，你的脸……”元歌慢悠悠地说，“好像红了。”


    梁斯语只感觉自己的手抖了下，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回：“都有，很热。”


    元歌抬眸看了下四周中央空调的冷风，她忍着笑：“确实，好热。”


    梁斯语咬唇，拉开车门，她十分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v。


    恶劣得非常统一！


    上了车，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元歌身上的气味也随之变得清晰起来。


    梁斯语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握着方向盘，迟疑了两秒，还是转过头看向元歌：“你换香水了？”


    在沃努岛上时，v身上的味道要更加柔软些，只有靠得很近的时候才能闻到，混着潮湿的海风和晒过的阳光，还有一点说不清是来自洗发水还是衣服上的气息。久而久之，梁斯语甚至分不清，到底是香水的味道还是v自己的味道。


    而现在，那股味道却冷了很多。在鸢尾和麝香里面，多了份说不清的气息，显得眼前人都变得疏离起来。


    元歌似乎有些意外，她转眸看向她，反问：“闻得出来？”


    梁斯语顿了下，其实她对香味并不敏感的。杨乐宜换了香水她根本都不会发现，每次都是对方兴冲冲地告诉她。可不知道为什么，元歌身上的味道，她记得。


    这个认知多少让她有些不自在，她移开视线：“嗯，不一样了。”


    “没换。”元歌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安全带扣进锁扣，她却没有马上坐好，而是偏过头看着梁斯语，“我是第几个？”


    “什么？”梁斯语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元歌伸手调了一下副驾驶座椅，慢悠悠道：“坐你的副驾。”


    沉默了一瞬，梁斯语别过视线：“第一个。”


    “又是第一个？”元歌追问。


    梁斯语自己都无语，怎么会都是元歌，她没做声。


    “梁主管这么不近人情？”元歌眼底的笑又浮了起来，“同事都没坐过？”


    梁斯语发动车子，淡道：“她们有员工巴士，也有自己的车。”


    元歌又笑了下，却没有再说话。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直到开出地下停车场，机场外围明亮的灯光从挡风玻璃上掠过，元歌才忽然开口：“我在等你下班。”


    梁斯语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下，她转过头看向她：“等我干什么？”


    “想等。”


    元歌说的太坦然，坦然到梁斯语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应。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重新看向前面的路。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梁斯语不去深想，她沉默了会，问：“去哪？”


    “金钟。”


    梁斯语猛地转头看了她一眼，从这去金钟？！疯了吗？


    元歌没忍住笑了起来，她靠在副驾位置上，语气懒洋洋的：“逗你的，你正常回家就好。”


    梁斯语皱了皱眉，恰好红灯，她看向元歌：“元歌，你到底要去哪里？”


    元歌看向她，笑容十分无辜：“去你家啊。”


    这次梁斯语彻底不问了，她很清楚，自己再问下去收不了场的一定还是自己。


    车子沿着熟悉的路线驶离机场，夜色已经完全落了下来。远处的跑道等连成一条线，飞机从海面上缓慢下降，一同构成了机场附近每日的景色。


    元歌偶尔看看窗外，偶尔又转过头看向司机梁女士。


    梁斯语装作不知道，只是开车比起平日更认真了点。可澜天海岸距离机场实在太近，没过一刻钟，熟悉的住宅区已经出现在前方。


    梁斯语把车停在临停的位置，才停稳，就看到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


    元歌解开安全带，挑眉笑了下。


    什么司机回港岛了，什么正常回家，元歌从一开始就安排好了车在这里，她根本不缺人接，纯粹就是想逗她！


    元歌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对方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把手搭在车门，刚准备推开，又忽然停下来：“sia.”


    梁斯语看着她。


    元歌没有马上说话，她坐在昏暗的车厢内，看了她一会，道：“你还记得我以前是什么味道？”


    没想到她会忽然把话题绕回来，梁斯语呼吸一滞，她尽量平静地回：“嗯，有点印象。”


    “印象。”元歌重复了下。


    车内安静了几秒，然后元歌轻声说：“香水真的没换。你觉得不一样了，只是因为……”


    “你现在离我太远了。”


    说完，元歌没有等梁斯语的反应，打开了车门。


    夜风带着凉意卷了进来，她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