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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综英美]一发十连,五蝠临门箭头 32-40

32-40

    第32章


    怪叫海鸥的半身像杵在卡池标题旁边, 擅自摆了一个非常耍帅的姿势:单手罩面,手掌下的殷红嘴角夸张地裂到耳根,参差不齐的尖牙咧出寒光, 犹如一头野兽在狂笑。


    我的重点落在他浑身上下实在是太黑了,难怪我一开始没注意到他。


    布鲁斯他们担心池子里会跳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家伙, 尤其是推荐召唤的怪叫海鸥,这只海鸥一看就不正常,抽出来百分百要出事。


    我表示赞同,不想要会污染冰箱的海鸥,可我实在太想要阿福了——冒冒风险,值得!


    而且池子里也不一定就全是坏家伙啊,名字都叫“蝙蝠系列从者”了,我相信我和蝙蝠们的羁绊, 一定会有好蝙蝠出现的!


    就决定是你了, 欠我两年份冰淇淋的缺耳朵蝙蝠侠先生!


    经过大家的一致同意,抽卡的地点就设置在冰箱前, 冰冻室的门直接敞开, 抽出来的新从者从落地到被制服再到塞冰箱,全程花不了几秒钟。


    我把全迦勒底的圣晶石都抱来了厨房, 扒拉到自己腿边, 堆出了一片七彩石头海, 摩拳擦掌就待抽卡。


    大人们则是各个如临大敌:


    Bat先生给我套了一层又一层不知道他从哪儿变出来的盔甲, 连脑袋都不肯放过, 只给我留了眼睛的空和喘气的缝。


    Batman先生和韦恩先生严守在我身侧,不管哪个妖魔鬼怪蹿出来,他们都能瞬间逮住,布鲁斯把守冰箱门, 做好了随时接手妖怪往里塞的准备。


    爸爸爆发的气场最恐怖。


    他直接开了宝具,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枪上膛,纵使惹来了全员警告的目光,他也懒得搭理。


    不管他们怎么想,反正我开心极了,只要爸爸在就不会有事,我特别有安全感。


    万事俱备,我抽!


    一颗接一颗圣晶石洒向手机,仿佛大把大把的钞票落入浩瀚大海,气势惊人,但半天就是听不到一声响……


    嗯?!


    抽了不到十分钟,年幼无知的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疑似落入了一款阴险狡诈的抽卡骗局。


    抽卡规则明明白白地写着,十连抽必出保底四星,但之前单抽出复数个五星从者的我竟然忘了,这个池子里的四星不只有四星从者,还有无处不在的四星礼装!


    前几个十连抽,我的保底四星全是礼装【阿福的小甜饼】。


    我大怒,我要的是那个能动的阿福,不是这个名字带阿福的礼装!这破池子怎么回事,甚至连一张能吃的新礼装都不舍得给我??


    堆积在脚边的圣晶石以闪电般的速度减少,我的怒火早已实质化,一股脑烧到了头发上,头顶气得直冒烟。


    布鲁斯看不下去了,劝我别抽了。他试图以概率学的角度跟我解释这垃圾游戏的血坑规则,没有指定从者多少抽数必出机制,池子深不见底,人倒霉起来,就算是百万富翁,毫无节制地一头砸进去,都得血本无归。


    “我不信!我不服!阿福爱我我爱阿福,下一个十连肯定就出!”


    我彻底抽晕头了,别人的话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又一把石头恶狠狠地洒下,仿佛砸破了某层隐藏的壁障,瞬间迸发出一片耀眼金光。


    我:“?!”


    蝙蝠侠们:“!”


    我双手合十,内心疯狂祈祷是阿福阿福必须是阿福,此刻的虔诚不掺任何杂质,上帝见了都得为我垂泪。


    代表希望的光芒散去。


    上帝辜负了我。


    “咔!”


    厨房饱经摧残的地砖遭受重压,凄惨地当场粉碎。


    亲人们,我想不到,我怎么也想不到,继超级大美女之后 ,我又抽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猛男。


    随着这名从者的闪亮登场,我目瞪口呆,脑袋不停往后仰,脆弱的颈椎险些没跟着“咔嚓”。


    这是人类吗?不是吧!


    他就像肌肉成精,放眼望去全身尽是披着沉重盔甲的巨大疙瘩,一条小臂能有爸爸和Batman先生的大腿捆一起那么粗,腰间很敷衍地挂了一块系有骷髅头装饰的布,好一个狂野的没脑筋战士。


    如果不是那全包式土气头盔长了一对蝙蝠翅膀,非常刻意地坚守了人设,我简直不敢认!


    “吼!!!”


    这声中气十足的打招呼也很没脑筋啊!


    我正在凌乱,就被韦恩先生拉到了身后,Batman先生闪现到狂战士身后,毫不留情地飞起一脚,把被蝙蝠们围死在狭窄中央、避无可避的没脑筋踹向冰箱。


    他比没脑筋矮小了那么多,能把肌肉霸王踹得一歪,是真的很不可思议。Bat先生在他的基础上眼疾脚快补了一踹,调整好方向,布鲁斯及时卸掉冷冻室内碍事的隔板,刚好能容纳一颗大脑袋。


    把体型远超冰箱的没脑筋简单粗暴硬塞进去的具体过程……实在有些残忍,还是跳过了吧。


    我焦急地检查冰箱,确定顽强的它没被撑坏,这才松了一口气。


    冰箱没事就好,没有它我就活不下去了。


    布鲁斯好言好语:“撒拉,你也看见了,尝试半天还是只能抽到危险的角色,不如……”


    我断然拒绝:“不要,卡池那么冰那么凉,阿福还在里面等我,我不能抛弃他!”


    我抽,我狂抽。


    度过了又一次漫长的煎熬,我等来了第二道耀眼光辉。


    ……是红色!不是黑漆漆!一定是换上了红西装的阿福对不对?


    我惊喜地伸手:“阿——”


    一颗胸前涂上蝙蝠标志的番茄猝然落地,双臂与双腿仍摆着奔跑的姿势,表情阴冷凶狠。


    我:“?”


    芯子变黑的番茄:“?”


    我脸色大变:“又是你?红闪闪!还我巧克力!”


    黑番茄冷眼漠视我,对爸爸他们也不屑一顾,竟然相当自信。


    他想跑,可在动腿的瞬间,他那张气质骤变的脸突然扭曲,仿佛另一个人从封死的牢笼里逃了出来,在激烈抗争中,勉强抢走控制权,憋出两个字音:“阻、布……”


    不用提醒,Batman先生抓起黑番茄就往冰箱里塞,这次不需要别人帮助,他塞得一气呵成,分外丝滑。


    我:“……”


    我抽,我继续抽!反正圣晶石不要钱。


    然而……我就像是被这个该死的卡池诅咒了,不仅手气黑得惨不忍睹,出的四星全是礼装,难得一见的五星从者从池子里跳出来,没有一个例外,全部奇形怪状!


    什么【无情铁腕(五星)·New】、【红死魔(五星)·New】、【溺亡怨魂(五星)】……


    没错,超级大美女被塞回冰箱后,似乎相当不甘心,她又回来了。


    她的鞋跟刚落地,Batman先生和韦恩先生就把她架住,鞋底当场离地十公分。


    爸爸的枪口直接抵上了她的后脑勺,布鲁斯还算彬彬有礼地给她拉着冰箱门,之后的回收时间顶多不过一秒钟。


    如此不尊重,大美女对我们的意见飙升至巅峰。


    在强烈的不满驱使下,她哪怕已经被塞进了冰箱,也硬是用手掌卡住了正欲合上的冰箱门,猛地用力,强行重新撑开了一条缝,刚好能露出一只眼睛。


    “你们有没有点礼貌?”大美女气愤地咬牙,“两次了!粗鲁的男人!当这里是你们的哥谭?”


    Bat先生:“没有,不是,滚。”


    他非常不礼貌地把大美女的脑袋摁了回去,顺手扯了一把头发下来。


    回过头,他看向大家:“他们有被重复抽取的记忆。”


    除了我,所有人都若有所思起来,表情愈发凝重。


    “再多看看。”Bat先生说完,示意我别停,继续。


    我有点疑惑他们的态度怎么变得这么快,但能继续抽当然更好啦。


    不要钱的圣晶石哗啦啦地挥霍,之后的场面忽然变得颇为滑稽。


    我是一台全自动抽卡机器,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


    奇形怪状蝙蝠们刚爬出卡池,就会被守在我身边的正常蝙蝠们逮住,收集DNA,塞冰箱,全流程用时压缩至一秒内,已然形成了一条完整高效的流水线。


    我抽,他们塞。


    我再抽,他们接着塞。


    抽到最后,我麻木,寒心,因为没有阿福。


    蝙蝠们倒是颇为满意,毕竟他们收集到了足够多的数据。


    石头见底,我痛苦地呜呜:“不抽了,阿福根本不爱我!”


    嘴上这么喊,手指头却很诚实地又戳了一下十连抽,我发誓,这就是最后一次……


    嗷,绝望!


    依然不是阿福。


    我两眼放空,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已经塞顺手的韦恩先生抱起新鲜落地的从者,递给Batman先生,Batman先生同样非常顺手地抬臂,让新从者头朝前对准冷冻室,布鲁斯更加顺手地开门,小小打了个哈欠,准备默数0.5秒关门……


    “呜呜呜!”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凉气,新从者害怕地哭出声。


    我、爸爸、摸着下巴独自思索的Bat先生听见了,下意识再次看过去,只不过我看的是我家的蝙蝠。


    爸爸:“?!”


    Bat先生:“……???”


    天呐!绝对不是我夸张,Bat先生在这一瞬间整个人都懵了!


    他的反应比突然怔住的爸爸还大!


    “停!!!”


    Bat先生大吼,用力钳制住Batman先生的胳膊,一把将差点进冰箱的新从者抢救回来。


    “Bat,冷静,发生了什么?”Batman先生莫名其妙。


    Bat先生甩开他抓来的手,大喘了一口气,不想理他。


    当塞冰箱流水线上的三个人顺着我们的视线,看清委委屈屈被Bat先生放在地上,想抽泣又不太敢的新从者的脸时——他们集体哑巴了。


    用五雷轰顶来形容也不为过。


    全场只有我能情绪如常地探头打量他,并发出意外的声音:“咦,这次来的居然是个小弟弟?”


    怪不得Bat先生反应过来后要阻止他们,小弟弟长得一点也不奇形怪状。


    他大概六七岁的年纪,昂贵的黑色小西装搭配皮鞋,脖子前系着一枚精致的蝴蝶结,白短袜包到脚腕,身高也就一米三左右,可比我小多啦。


    小弟弟有一头蓬松的黑发,让人很想伸手摸一把,他可能觉得自己被一群紧身衣变态猛男绑架了,蓝汪汪的眼睛填满泪花,明明非常害怕,但在紧身衣变态和西装猛男的诡异注视下,他瑟缩了一下,坚强地咬住嘴唇,逼迫自己不丢脸地哭出来。


    我点头:小弟弟很可爱,不需要进冰箱。


    在这儿就我不是变态猛男,还和他差不多可爱,我当仁不让地上前,张开手把他抱住,又往他头顶拍了拍:“没事、没事,我们是好人哦,刚刚是意外,他们塞得太顺手了,一时没调整过来。”


    “你好呀,小弟弟,我叫撒拉!和我做朋友好不好?”


    小弟弟感受到我的善意,本能地往我怀里拱了拱。


    我莫名体会到了我拱爸爸时爸爸的感受,不得不说怪新奇的,还比我想象的更开心。


    这下我更喜欢小弟弟了,一股当姐姐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像抱玩具熊一样把他抱紧,态度比方才更好:“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小弟弟侧了侧脑袋,谨慎地显出半只蓝眼睛,却又在发现猛男们还在盯着他不放的时候吓得缩回来。


    唉,没用还爱添乱的大人。


    我加倍努力地哄他,总算把小弟弟哄得没那么害怕,也愿意跟我说话了。


    小弟弟眨眨眼,在我耳边小声说:“小姐,我叫……布鲁斯。”


    “布鲁斯!”


    小弟弟太有礼貌啦!我被这声甜甜的小姐叫得莫名高兴,立即带他参观表情极度尴尬的猛男们,一个个指过去:“那可太巧啦,我们这儿都是布鲁斯!”


    “你看你看,这个大帅哥是我爸爸,他叫布鲁斯。布鲁斯,他就叫布鲁斯。韦恩先生,他还是叫布鲁斯,Batman先生,不出意外的话他也叫布鲁斯,Bat先生……哎对了,Bat先生叫什么我好像不知道?”


    小弟弟被我庇护着看了一圈,发现猛男们只是衣着品味独特,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神色舒缓下来,自然而然地漏出了些活泼的本性。


    “真的有好多布鲁斯!”他拍手,兴奋地叫道。不知为何,略带疑惑的好奇视线老往布鲁斯和韦恩先生脸上打转。


    我误解了他的意思:“虽然比爸爸差了点,但他们也很帅对吧?”


    小弟弟点点头,顿了顿,又摇头,表情逐渐迷糊。


    他悄悄远离打扮成蝙蝠模样的面罩猛男,环住我的腰,往韦恩先生的方向挪了挪,从我背后探头,更仔细地观察了一阵。


    “小姐,”小弟弟戳戳我,“这位先生,好像我爸爸啊,还有那位先生也是,不过,他太年轻了,又不太像。”


    我:“嗯?什么!你是韦恩先生的儿子!”


    布鲁斯嘴角微抽,韦恩先生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像被扼住脖子般痛苦呻。吟:“救命……已经够多了,放过各个年龄段的布鲁斯吧!”


    小弟弟也震惊:“我确实是韦恩的儿子,我叫布鲁斯·韦恩!”


    “啊?”


    “嗯嗯?”


    “布鲁斯·韦恩?”


    “唔,这就是我的名字,怎么了——吗?”


    小弟弟,不,最可爱的小小布鲁斯摸不着头脑。


    “……哇啊啊啊啊啊啊!”


    我狂喜乱舞,抱着他几乎蹦上天。


    “小时候的布鲁斯!小时候的爸爸!原来长这个样子,太可爱啦!布鲁斯和爸爸叫我小姐!不不不,请务必叫我姐姐,求你了,小小布鲁斯!”


    小小布鲁斯没有一开始那么慌,但还是被我骤然爆发的激动吓到了,噎了半天才试探着张口:“姐姐?”


    我大受振奋,趁热打铁对他说,全迦勒底都是布鲁斯,不取昵称的话很容易叫混人,以后能不能叫他小布鲁西,他愣了愣,羞涩地悄悄告诉我,有时候妈妈也这么叫他。


    我:“好耶!但我是姐姐哦。”


    小布鲁西:“撒拉姐姐!”


    我被可爱死了。


    于是我安详地倒地,享受岁月静好。以为我真死了的小布鲁西蹲在我身边,手足无措。


    “这是你们收养的孩子?”


    一个多出来的声音好奇地问。


    我没注意到这人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蝙蝠侠们肯定知道。


    带来小布鲁西的十连抽最后,熟悉的光芒闪动,一个配色与蝙蝠侠大致相同、只是略带一点绿的紧身衣猛男徐徐现身。


    他出场时不带杀意,刚好全员都在忙,爸爸扫了一眼他胸前类似灯笼的图案,像是认出了什么,就暂时不管他了,随他围观看热闹。


    这只绿蝙蝠也看到了小布鲁西,但比起大家都非常在意的小男孩,他更在意闭眼躺平的我,问了我和大家的关系后,便主动朝我这边走来。


    他离我一共也没几步路,自然地走出一步,原先环胸的双臂顺势松开,右手稍微往前抬了抬。


    一枚戒指戴在他的指间,他将五指收拢,戒指隐隐泛起绿芒——光芒将要投射的地方,是我所在的方向。


    在他真正有所动作之前,Batman先生已飞驰电掣出手,抓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拳头朝向他的脸,接下来就能将其狠狠砸倒。


    然而。


    子弹永远比拳头到得早。


    爸爸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


    他一发现绿油油蝙蝠的目标是我,绷紧的神经便像是被巨人一脚踩断:“撒拉!”


    莫大的愤怒与恐惧操纵了他的行动,他根本没多想,瞬间按下扳机!


    “砰——”


    我在枪响之际脑袋一晕,被抽走了不少魔力,还好还有力气动,连忙爬起来,捂住小布鲁西的眼睛。


    在我的斜前方,绿蝙蝠不敢置信地低头,手按住被子弹轻松穿透的胸口,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他倒下了,死不瞑目。


    Batman先生没能阻止绿蝙蝠脱手,不排除是他自己放弃的。


    “B!!!”


    Batman先生扭头怒吼。


    爸爸缓缓压下冒出硝烟的枪管,看到坐在地上诧异望着他的我,还有身体不禁哆嗦的小布鲁西,理智回来的他嘴唇微动,愧疚之色飞快闪过。


    可他不认为自己有错:“想害我女儿的混蛋死了,这就是证明,别的我无话可说。”


    他宝具的即死效果只对恶人生效。


    “但你至少不要——”


    韦恩先生脸色难看,想说什么,匆匆瞅我和小布鲁西一眼,临时又忍住,他转而用手指按揉自己的太阳穴:“好了,我先把这家伙丢回去。”


    他从地上拎起软趴趴的绿蝙蝠,一股脑怼进冰箱,只看动作就知道他有多生气。


    绿蝙蝠手上的戒指滚落在冰箱前,布鲁斯看见了,正想弯腰去捡。


    Batman先生抢先一步把戒指拾起,看也不看,直接扔回冰箱。


    他教育布鲁斯:“别看到什么新奇玩意儿就想捡回去研究,这里不是蝙蝠洞,没地方给你摆藏品。”


    布鲁斯无所谓地耸肩:“告诉我那戒指是什么,我看你们都认识。”


    一直旁观的Bat先生插口:“绿灯戒,正义、意志与勇气的象征——理论上是这样。”


    韦恩先生:“虽然没人在意,但我也不认识。所以说,又一个那谁得到了正义的力量,反而变成恶人了?这可真是个地狱笑话。”


    他们都该笑一笑,只可惜气氛太过僵硬,谁都笑不出来。


    这场大失败的疯狂抽卡只能戛然而止。


    排除掉一干抽到后立刻塞冰箱的什么无情铁腕溺亡怨魂红死魔破晓鬼灯,我最后仅仅收获了一个新从者——【小布鲁斯(三星)·New】。


    ……也不是不行啊!


    小布鲁西只是三星从者,不会做饭,只会吃饭,但他那么那么可爱,我愿意养他!


    更别说小布鲁西不慎撞见紧身衣变态开枪杀人,吓得魂不守舍,哭着扑进我怀里的样子,仿佛一只受惊的小松鼠,着实太惹人怜爱。


    我不舍得跟他分开,愈加耐心地安慰他:“别怕,别怕,姐姐保护你。”


    小布鲁西抽噎,他不想跟可怕的蝙蝠坏人待在一起,无声催促我快走。


    爸爸他们默许我安慰小布鲁西,但直等到我们说完话,小布鲁西不哭了,他们那边都没人开口。


    大眼瞪小眼半晌,还是爸爸勾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将一张礼装递给我:“撒拉,这是我要送给你的礼物,你带着小……布鲁西,回房间看吧,还可以领他四处逛逛。”


    我问:“你们要聊大人的话题了吗?”


    蝙蝠们点头。


    我牵着小布鲁斯走出去,觉得不放心,干脆留他躲在食堂外,自己倒回来补充:“要好好聊,不能吵架,不能打架!”


    他们还是点头。


    我放心地离开了。


    回房间!拆爸爸送的礼物啦!


    第33章


    “布鲁西, 你看,我们刚出来的地方是食堂,往这边走几分钟, 右手边有医务室,再往前走就是会议室, 有一条快捷路线可以直接过来……”


    在回房间的路上,我兴奋地跟小布鲁西介绍迦勒底的各个角落,表现得我非常熟悉这里的样子。


    小布鲁西擦干眼泪,憧憬地望着我,心里肯定在想,撒拉姐姐竟然能对每一条岔路都了如指掌,真是太厉害了。


    我当然不会告诉他,我有手机地图作弊, 这次从特异点回来, 迦勒底新开放了一大块区域,我还没去过呢。不慌, 先假装他们不存在。


    我走起路来蹦蹦跳跳, 远离了蝙蝠们的小布鲁西受到我的感染,也情不自禁跟着蹦蹦跳跳。


    空旷的走廊间, 传荡着我们轻快且有节奏的脚步声, 仔细听, 能听出音乐的节拍。


    “有意思吧?”我用拿出了传家宝的语气, 神秘地道, “下次我们可以放歌伴奏,更有感觉。”


    小布鲁西开心点头:“我没这么玩过,好有意思!”


    说完,像是临时想起了什么, 他有些心虚地四处望望:“阿福不许我用力在走廊里跑,楼梯也不行,会把地板踩坏。”


    ……阿福。


    呜呜,阿福!


    想起了抽卡陷阱坑我的伤心事,我差点就和小布鲁西抱头痛哭了,还好我还记得要维护自己身为大姐姐的靠谱形象,泪意被我强行憋了回去。


    我故作坚强地对小布鲁西说,这个迦勒底暂时没有阿福,我们可以放心地玩,把地板踩穿也没关系。


    很快,我就带小布鲁西回到了我久违的房间,按理说也要给他选一个房间的,但是先不急。


    爸爸给我的羁绊礼装,揣在兜里时,只是一张小纸片,等我将它拿在手上,稍微注入一点魔力,卡片就变成了颇有些重量的实物。


    “撒拉姐姐,这是……你的衣服?”小布鲁西好奇地打量被我平铺在床上的礼物,对他是怎么变出来的十分感兴趣。


    我看出了他的想法,大方的邀请他伸手来摸:“没错!爸爸送给我的,肯定很适合我。”


    这是一套红黑配色的制服,上衣纯红,胸前绣有一枚金色的小鸟标志,黑色披风镶嵌金边,高领可以在脖子边儿立起来,背后分了一道岔,如果被风扬起,果真就像小鸟翅膀般飘摇。


    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短裤,搭配同样是黑红相间的腰带,在往下,方便行动的短靴也齐全的备上了。


    单独配件有一双战术手套,我又眼尖地在制服堆里找到了一条小巧的多米诺面具,捏起来架在鼻梁上,白膜刚好能盖住我的眼睛。


    我对着镜子比划,突然福至心灵,披上披风,摆出了一个蝙蝠侠同款冷酷表情。


    我:“!”


    小布鲁西:“!”


    好——酷!


    “姐姐,换上全套试试!”


    小布鲁西非常捧场,举起压在皮带底下的发圈冲我高喊。


    我更加斗志昂扬,抱起制服便冲进卫生间,窸窣变身。


    十分钟后。


    丢开布鲁斯在特异点给我找的衬衫牛仔裤,镜中的我叉着腰,崭新的制服修身,衬得人格外精神,高高扎起的红马尾随我的动作一晃一晃,绝对威风凛凛。


    我把自己看了又看,只觉得——


    很感动。


    但我不怎么喜欢紧身衣哎,总感觉怪怪的。


    不行,这是爸爸的一番心意,我要假装非常喜欢才可以。


    制服基本合身,就是披风稍微长了点。裤子变成了宽松小短裤,而非紧身长裤这一点,让我也有些困惑,但总体来说,爸爸的审美是相当过关的,整体效果很不错!


    手机的礼装栏自动录入这张羁绊礼装的信息:


    【幼鸟启航】


    【获取途径:从者·地球51蝙蝠侠羁绊满级】


    【使用效果:防御力+20%,魔力消耗-10%,与羁绊从者本人组队时,防御力额外+30%】


    【介绍:一位父亲赠予孩子的启程礼物。前方道阻且长,唯愿你自由翱翔。


    年老的蝙蝠侠根据曾经一闪而过的灵感,亲自设计并制作了这身制服,在选择裤子的长短问题上经过了漫长的纠结,最终于保暖的实用性之外兼顾了少女喜爱的美观,尽可能避开被嫌弃老年人品味的不幸结果。


    ——反正还可以再做一套加厚加膝甲冬日款。】


    我:不想要加厚,小短裤最完美了!


    小布鲁西也是小短裤,所以他非常赞同我的选择。


    我俩之间完全没有年龄障碍,说什么都能聊到一块儿去,小小的房间内热火朝天,我一度觉得,小布鲁西和我一样什么都没多想,结果,我竟然错了。


    “那位先生……是姐姐你的父亲吗?”


    我反应了一会儿,以为他还在害怕,赶忙跟他解释,爸爸是为了我才开枪的,那只绿蝙蝠故意靠近我,手指上噌噌冒光,一看就不怀好意。


    小布鲁西却摇头:“一开始有些担心,可姐姐你一说,我就想明白了,那位先生想要保护你,他很勇敢,只是……”


    “布鲁西觉得爸爸不该开枪?”


    “不,姐姐,我想我的爸爸了。虽然看不见脸,但有一瞬间,我觉得,他和我爸爸也很像。”


    远离了死人的阴霾,小布鲁西的关注点就不在紧身衣变态上了。他恢复冷静,玩闹了一阵,也就顺理成章地思念起了父母,毕竟迦勒底对他而言无比陌生,稍微有点熟悉感的对象偏又吓人。


    我思索三秒,拉着小布鲁西并排躺在床上——这个氛围才适合安慰不安的小男孩。


    躺下之前,小男孩红着脸,非要脱掉皮鞋,不肯直接踩在床上,我暗自感叹,不愧是小时候的布鲁斯,活得真精致礼貌啊,一定是阿福的功劳。


    我也把靴子蹬掉,规规矩矩地靠床头坐好,争取做一个能让阿福欣慰的好孙女。


    小布鲁西一开始不好意思跟我倾诉,没关系,我自来熟,打开话茬先从狂吹爸爸开始。


    我实事求是地吹,我爸爸是一名力能扛鼎、肩能走牛的奇男子,装扮成蝙蝠行侠仗义是他兴趣使然的爱好,蝙蝠所过之处,罪恶全无。同样的奇男子,我们迦勒底还有好几个,布鲁西你留在这里一定能深受熏陶 。


    小布鲁西听得惊呆,原来蝙蝠怪人们竟都是正义的化身,实在是……实在是,太让小孩子兴奋了!


    “灰幽灵,也是这样!”


    他成功被我勾起了倾诉欲,噼里啪啦向我讲述他的偶像灰幽灵有多帅气,还有故事里的侠盗佐罗,他有黑帽子,黑斗篷,黑面具就像我刚才戴着玩的同款。


    我突发奇想:“布鲁西如果也要设计一身行侠仗义的制服,你会想要什么样的?”


    我用一句话难住了小布鲁西。


    小男孩愣了足足一分钟,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旁若无人进行头脑风暴。


    我自觉地下去,给他找来了纸笔。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就陪着他在纸上涂涂改改,一点点勾勒出自己想象中的帅气制服。


    小布鲁西其实完全没有具体的想法,思路朦朦胧胧,起初半天落不了笔,全靠我在旁边多嘴:“制服应该是黑色吧,黑色最帅!”


    小布鲁西恍然:“黑色!”


    隔了一阵,我又出谋划策:“披风是不是也得有一张?佐罗和灰幽灵都有披风。”


    小布鲁西眼冒星星:“披风!要披风!”


    “腰带也很重要,要能放好多好多能量棒和巧克力,你觉得再画大一圈怎么样?”


    “好!”


    我们齐心协力画完了设计图,拍掉纸面的铅笔灰,便把脑袋凑在一起,欣赏忙活半天的成果。


    “……”


    小布鲁西看着纸上这个没有蝙蝠耳朵的简笔画蝙蝠侠,陷入了沉思。


    狂塞私货的我跟着沉思。


    就算我脸皮很厚,如今也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了。


    这样好了,我帮他把蝙蝠耳朵加上一只:“这是缺耳朵先生。”


    再加上一只:“这是爸爸。”


    把腰带颜色改改:“这是Bat先生。”


    将胳膊和大腿夸大加粗:“这是Batman先生。”


    剩下两个人实在塞不进来,无所谓,反正他们不是蝙蝠侠。


    我脸不红心不跳地把笔放下,夸小布鲁西:“太棒了,弟弟你的审美真好。”


    小布鲁西:“……噗。”


    男孩被我逗乐,也不知道戳到了他哪条笑点,他笑得前仰后翻,停不下来。


    我挺欣慰,正想着这下总算是转移话题成功,哄好小孩了吧,抱着肚子的小布鲁西便主动往我跟前挪了挪。


    “谢谢你,撒拉姐姐。”男孩天蓝的眼眸依然莹润,可藏在眼底的小小狡黠证明,他才不是纯洁无瑕的小天使。


    “我知道啦,你不会伤害我,既然是御主——唔,是我‘master’的你都这么说了,那我相信蝙蝠大人们都是好人。其实我觉得,你的爸爸毫不犹豫保护你的样子特别帅气。”


    他坦坦荡荡,全无一开始的脆弱瑟缩,甚至还反过来安慰我,就像一个早熟的小大人:“你别担心,即使这段时间我回不了家也没关系,爸爸妈妈还有阿福都在家里等我,我才不害怕。”


    我:“那、那就好?”


    怎么回事,突然有一种小布鲁西比我更聪明的错觉……是错觉吧?


    危机感向我袭来,仿佛我的这个家最机智小孩的地位不保。


    可我不能出言抗议,因为再望过去时,小布鲁西眨一眨蓝眼睛,抱着枕头期待地回望我,他又变回了那个纯善无害的天使。


    天使朝我微笑。


    ……不!没有变,是我眼花,小布鲁西一直都是天使!


    天使把我们画得乱七八糟的设计图举起来,细细对光端详了一遍,便笑着把它对折收好。


    他对我道:“姐姐,我有些累了,你能带我去我的房间吗?”


    我想起空房间应该没有多的被子,立刻拍拍自己的床,要他干脆在我这睡得了,他却十分坚决地摇头。


    既然说服不了他,我把自己的衣柜打开,还是要抱一床被套给他,这次他同意了。


    我把他带到隔壁的隔壁,正好是韦恩先生旁边的宿舍,顺势帮小布鲁西把床也铺好,让他现在就能睡觉。


    小布鲁西扫视宿舍内的布置,可能从小没见过这么简陋的房间,还好他并不娇惯,当即乖巧地跟我说谢谢。


    我的任务就此宣告达成,匆匆安置好他,我也没多想放不放心把小布鲁西留下的问题,心已经飘到另一个地方去了。


    我对不起爸爸。


    直到小布鲁西夸爸爸帅气的时候,我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蝙蝠侠都很狡猾,他们嘴上说着不会吵架,不会打架,等我带着小布鲁西一走,指不定马上就要打起来。


    我可怜的爸爸明明做了一件好事,可是大家却不高兴地排挤他。其中Batman先生和韦恩先生一看就是想跟他打架的,布鲁斯可能会帮爸爸的忙,但他的战斗力存疑,还是别算他了。


    Bat先生的站队在这里面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然而,他会选哪一边,可真不好说。


    要不要相信他们会手拉手和好,绝对不打架呢……


    不行,我不能相信他们!


    所以我当时就决定,等哄好了小布鲁西,我就偷偷摸摸原路返回,突击检查,看他们到底有没有打起来。


    嘿嘿,没打起来当然更好,我要穿着爸爸送的制服去,给他一个惊喜!


    轻手轻脚关好小布鲁西的房门,我立即行动。


    溜出一段距离的我没发现,没过多久,那扇合上的门就被一只小手更轻的推开,小布鲁西悄悄跟在我身后,隐蔽地追了上来。


    ……


    提问:御主走后,蝙蝠们打起来了吗?


    正确答案:不要问打没打起来,直接问打成什么样了。


    一切尽被机智的少女料到,她倒霉的老父亲开场就落入了孤立无援的窘境,被愤怒的Batman联手韦恩重拳出击。


    打破不杀原则的B与其他蝙蝠侠的矛盾,一早就暴露了出来,只是侥幸拖到现在才彻底爆发。


    蝙蝠侠不是神,管不到别人手上沾不沾血,但他们能管自己。


    正因为是世界上最了解布鲁斯·韦恩的人,每一个布鲁斯都知晓自己突破底线后的可怕。


    哥谭唯一能代表正义的自由意志最终与罪恶沉沦的后果,放在异空间的迦勒底都不重要了,鬼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回去。


    其他蝙蝠侠只需要明确一点:别看B现在似乎很正常,可究其本质,他刚到迦勒底时的精神状态极度危险,已经游离在了崩塌边缘。


    虽然他后来中了御主的超神操作,天降一个女儿,在特异点也算是接受了一段心理治疗,整个人支楞了起来,但随之带来的,又是新的过激。


    B把女儿看得太死,一点代表危险的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下意识的护崽反应。


    就算堕落的邪恶蝙蝠破晓鬼灯死得可能不冤,就算他的宝具只能杀死恶人,那么无法保证的下一次呢?如果下一次他情绪过于激动,误伤了无辜的人又如何?


    蝙蝠侠们至少做了一打B突然失控的备案,最年轻的布鲁斯可能觉得情况没那么糟,B还能抢救,其他人想都不想,借这个机会先揍他一顿再说。


    韦恩主动帮Batman的忙——虽说他又一次觉得自己怪多余的,不管有他没他,Batman都打得过。


    算了,要的就是一个参与感!


    他们一开始也不挑地方,就在厨房打,砰砰咚咚哗啦啦,好不激烈。


    跟“自己”打架就这点不好,大家掌握的技能表一模一样,思维逻辑也完全复刻,想打出破绽,脑子至少绕十个弯。


    这就代表他们得动真格,厨房的受损面肉眼可见扩大了数倍,本就数量 稀少的厨具相继牺牲。


    布鲁斯一看,撒拉最爱的冰箱要受牵连,他必须参战。


    好吧,也是为了和B的友谊,B都多大年纪了,那两个要么年轻力壮,要么正值武力巅峰,居然也好意思二对一。


    拥有无限可能的布鲁斯扔掉西装外套,气势汹汹地掺和进去,当然是帮B——拦住韦恩,Batman还是让老家伙自己去挡吧。


    韦恩一见他,拳头就毫不客气地挥了过来:“好啊,你觉得我更好欺负是不是?”


    布鲁斯很不给他面子:“我们本来就离得最近,三年的经验够用吗,韦恩?”


    韦恩牙齿痒痒:“至少我养儿子的经验非常够用,我知道你很羡慕。”


    他们开打,乍眼看着也是拳拳到肉,没有因为对方长着和自己同一张脸就揍不下手。


    可只要细心观察就能发现,这两个年轻布鲁斯越打越摸鱼,同时隐晦地往食堂外移动,伴随一声做作的闷哼,两人一个晃身就消失不见。


    他们并非没有同伴情,而是中途突然发现,Bat早溜了。


    唯一不是布鲁斯·韦恩的蝙蝠对韦恩内战毫无兴趣,更懒得管那两只老蝙蝠要怎么就杀与不杀的问题纠结到底。


    Bat无情地独自离开,回到主控室,继续研究圣杯。自从御主等人返回迦勒底,他就在忙这个。


    理论上应该还在打架的两个年轻布鲁斯偷摸进来,围着摆在操作台上的圣杯鬼鬼祟祟,Bat连头都懒得回。


    他的面前一共竖了四块显示屏,他瞄了一眼其中一块上实时播放的监控,老蝙蝠们已经从食堂转战去了训练室,看来还剩了点理智。


    Bat冷漠收回视线。


    “你不可以……如果……也会伤害到你珍惜的人!”


    “不可能!我发过誓……我的哥谭已经不需要我了!它……很安全!”


    “那是因为那时的你身边已经没有别人……现在不同以往!”


    “如果哥谭永远需要一个不杀的蝙蝠侠,反而是它的不幸!蝙蝠……不是、必需……”


    耳机不断输送来激烈的争吵声。


    他们还在翻来覆去,为一句早就翻炒烂熟了的老话。


    Bat的十指继续在键盘上方错乱飞舞,淡淡荧光照亮他面无表情的脸。


    表面怎么都看不出来,这些喋喋不休是如何犹如蚊子嗡嗡,烦人地撩拨他熬夜过度刺痛的神经,排布凌乱的文字又如何掺入火烧般的幻觉,往他干涩肿胀的眼球狂扎。


    他敲击键盘的速度越来越快,头晕脑胀的症状加剧,巨大的烦躁腾升,卡在心口,只缺一个戳痛心头伤痛的契机就要爆发。


    监控内,与他父亲的身影缓缓叠加的男人刚好吼道:“没有蝙蝠侠——”


    “……”


    “如果没有蝙蝠——”


    “……”


    “B,你明明……”


    “如果、没有蝙蝠侠!!!”


    等同火山喷发的怒吼碾碎空气,透过藏在训练赛的通讯器,震慑住了包括某个猝不及防的男人在内的所有人。


    Bat起身,一拳轰上控制台,巨响震人心弦,但意外地没造成任何误操,仅仅是气势惊人。


    明知道训练室里的人看不到监控外的他,他亦赤红着眼怒视向那个男人,头一次从他嘴里吐露出如此长的肺腑之言:“你的黄金男孩会丢下这堆烂摊子,安心追寻他的幸福去!你最优秀的罗宾自暴自弃,依然接不起你的披风!你寄予厚望的亲儿子干脆疯了,要是我不阻止,哥谭就会毁在他手上!”


    “你还在这里杀不杀杀不杀杀不杀!我已经成这样了,我他妈还能怎么办?!”


    “…………”


    训练室,B错愕地松手,放开Batman的披风领口。


    他不松手可能更好,因为刚刚还占据绝对上风的壮年蝙蝠侠突然浑身巨震,颇有一时站不稳的趋势。


    主控室的布鲁斯和韦恩面面相觑,被Bat很没有道理的滔天怒火弄得手也一抖。


    Bat发泄完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晕头转向,只抓取了关键词,而他埋藏于心底的悲愤与痛苦都跟这个Batman没关系。


    要他干巴巴的解释、挽回,是不可能的。


    Bat只能瞬间收回情绪,冷冰冰地说一句我不清醒,你们就当没听到,迅速把事情掀过去。


    蝙蝠们会配合。他们必须配合。


    Bat这时还没意识到自己真正的错误。


    他光懊悔自己的巨大失误去了,完全没想到,年轻布鲁斯们至始至终在对着圣杯戳戳碰碰,名义上是在协助研究。


    他遇到蝙蝠侠的时间太晚,根本不知道没遭过各式奇葩磋磨的年轻蝙蝠侠能有多莽撞。


    于是。


    等Bat冷不丁发现自己半天没戳出名堂的圣杯突然有了反应,离奇地消失在原地。


    等他发现监控画面中,甚至同步多了一道红色的影子时,全都完了。


    “……完了。”


    这是Bat说给自己听的。


    他后知后觉,自己心上深而腐烂不愈的伤口,竟然还藏了一道。


    红发少女穿着的制服,与他年幼时的红罗宾制服十分相似。


    她轻快的身影与他自己以为早已淡去的记忆重合……多像他。


    她用力推开训练室的门,激动地朝她受了伤的父亲奔去……多像他。


    伤痕累累的蝙蝠侠朝她伸手,她的披风高高飘起,好似一只快活又自信的小鸟……多像他。


    不、不,不……只有那一件事,千万不要……


    少女的步伐顿住,被消失后重新出现的圣杯的光芒笼罩。


    活泼的红小鸟身影倾斜,闭上眼,软软地从天空掉落。


    她会跌入尘埃,她会在淤泥中腐朽……她会……他会被折断翅膀,变成自己曾经最不希望看到的样子!


    ——提姆!


    “撒拉?撒拉!”


    Bat猛然醒来,原来并不是他的蝙蝠在呼唤他。


    可情况却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又一只小鸟无缘无故地坠落了,地面的蝙蝠悲痛欲绝。


    那道挨了揍还精神奕奕的影子像是一下子矮了一截,他踉踉跄跄快步上前,将软倒下的少女抱起,颤抖的手轻按她的额头与颈间的脉搏,口中发出声声哀鸣。


    被莫名的迁怒误伤过的男人同样受到重创,也不知那一刻心里想到了谁。


    虽然与他无关。


    虽然与他无关。


    但,这一刻,Bat依然不自禁地、麻木地想:


    布鲁斯,罗宾是一种诅咒。


    你究竟还要再将多少孩子拉进地狱?


    ……就像我这样。


    第34章


    金光闪闪的东西凭空出现在旁边时, 我根本没注意到它,眼里只看到爸爸挨了Batman先生一拳,嘴角挂着血, 下巴都青了。


    这还得了?我必须冲上去保护他!


    可冲到一半,圣杯钻进了我的身体, 我毫无防备,视野停滞在爸爸面露惊愕的瞬间。


    就这样。


    我恢复了五岁时,最不想找回来的记忆。


    ……


    我躲在衣柜的最深处,努力把自己蜷缩得更小更小。


    柜门关严,不漏一丝灯光进来,挂在衣架上成排的裙子在黑暗中轻轻摇动,我抓住我白天最喜欢的这条公主裙,忍不住发抖的手指用力, 不让它继续乱晃, 再往旁边侧一侧,裙摆刚好能挡住我皱巴巴的脸。


    他不会发现……他找不到我……他喝醉了, 他找不到我……


    我屏住呼吸, 又用两只手死死捂住嘴巴,不停地在心里祈祷。


    卧室附近没有脚步声响起, 室内的灯仍孤独地开着。


    我不知道已经在衣柜里待了多久, 困倦悄无声息地攀爬上眼皮, 想让我放松警惕, 顺从地落下它们。


    不行、不可以!


    我不敢睡着。


    脑袋好几次往前磕了磕, 我睡眼朦胧,全靠早已变成本能的习惯把头重新仰回来。为了不睡着,我用指甲卡胳膊上的肉,不多久, 袖子底下就全是指甲印。


    ……过去多久了?


    黑暗空间的空气变得浑浊,我有些呼吸不畅,浑身似乎也开始发热,汗水挂在额头,很想抬手去擦。


    就在我抱着侥幸心理,觉得稍微动一动应该没关系的时候,急促的砰砰声突然打破四周的安静,有人过来了!


    “砰、啪!”


    像熊一样高大宽胖的重物一下撞上了客厅的柜子,除了沉闷的碰撞声,还有清脆的哗啦啦,玻璃杯碎了一地。


    那头粗鲁的熊吃痛,嘴里放出一串混乱的辱骂,每一个单词都夹着恐怖的暴虐。


    我把嘴捂得更紧,听着他在客厅走来走去,时不时一脚踹翻挡路的东西,像是在寻找什么。


    “小兔崽子……躲哪儿去了!”


    “妈的!赶紧滚出来!”


    他离得越来越近,接连打开了旁边的好几扇门,在房间里一通乱砸。


    不怕、不怕……他想不到我会躲在这里,再过一阵……


    我安慰自己,内心祈祷得愈加虔诚:仁慈的主,请您保护我、保护我好不好?让那个怪物,让爸爸赶紧睡着吧!


    祈祷声盖过了房间外的轰咚声,不知过了多久,我恍惚回神,极力压低越来越粗重的呼吸,稍稍往柜门挪了挪,侧耳去听外面的动静。


    很安静。


    没有可怕的声音。


    他好像,真的睡着了?


    我如释重负,泪水包在眼里,发自身心地感激起愿意保护我的主……


    “哐!”


    刺眼的灯光无情地照亮衣柜,一只大手伴随光线,扎进乱七八糟挡在前面的衣物,一把将躲在黑暗里的我揪了出来。


    “谁教你的,竟然敢藏在我、我的房间?!”


    “没人教?你够聪明——狗娘养的!你敢说你比你老子更聪明?”


    我留到肩膀的头发被那只手拽住,直直从衣柜拖到卧室外,痛得我忍不住尖叫,但那只手的主人嫌我声音太大,就这么把我提起来,往前重重一丢。


    我没摔出去多远,因为喝醉的人手上其实没多少力气。等我忍着疼爬起来,我发现他之前打碎的碎玻璃就散在我身边不远,地毯已经被红酒弄得一塌糊涂。


    碎玻璃的边缘格外锋利,我害怕自己被划到,那比被摔几下还要痛,下意识想要远离。


    结果我身体一轻,那只大手再度把我拎起来,摔到另一个方向。


    这就好多了。


    我憋住眼泪,熟练地靠着墙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哆嗦的手抱住后脑勺。


    自称是我爸爸的熊歪歪扭扭地走近,一脚把我踢翻,挥舞着刚从腰间抽下来的皮带,噼里啪啦往我身上甩。


    好多了。我对自己说,今天他找到我的时间更晚,酒精把他泡得浑身发臭,他打人的力气也就没那么重。


    我默默缩在地毯上,偶尔小小地避一下皮带,不让它打到我的脸。


    爸爸喜欢在打我的同时,嘟囔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忽笑忽哭忽怒,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从来都不听,他的痛苦与我无关,我只要恨他就行了。


    我模糊的视线抓到了远处地面的玻璃碎片。


    它还是那么吓人,拿起来轻轻一割,肯定连肉里的血管都能割断。


    我忽然很想爬过去,拿上一块碎片再回来。


    要小心一点,不能让它误伤到我。嗯,我一定会很小心、很小心……


    即使是比我高大的爸爸,他被玻璃划到血管,是不是也会痛得哭出声?他觉得痛了,会不会离我远点?


    我想把玻璃藏好,只用来保护自己就行,尽量不用尖头对准他——除非我实在忍不下去。


    我好恨他,我好恨他,我恨死他了!


    光这么想了半天,我最后还是没能拿到玻璃碎片。


    我伸出手,努力够了半天,够不到,胳膊还被皮带多摔了十下。爸爸把我的头发踩住,我也爬不过去,实在有些可惜。


    我顺便祈求了一下天主保佑,让爸爸像死人一样早点睡过去吧,绝对跟躲在衣柜时一般无二的虔诚。


    结果神没反应,爸爸该怎样还是怎样。


    我就知道。


    这个世界是没有神的,如果有,祂为什么不肯来救我。


    ……


    今天的我还是在挨打。


    虽然早就习惯了,只要爸爸穿着西装出门,当天晚上他就会怒气冲冲地回来,然后喝酒,再然后,把没法逃出家门的我从家里各个角落拖出来,用皮带撒气泄愤。


    在保姆被辞退前,我从她口中知道了有未成年人保护法这回事,一心想要趁爸爸出门时偷偷报警。只是,我还没开始行动,保姆就被爸爸赶走,他扯断了家里的电话,不许我出门,不许我看电视,只许我在家老实地待着。


    他在我三岁前,不喝酒的时候还算正常,会跟我说说笑笑,摸我的头,也会给我带各种礼物回来,那件红色的公主裙就是我最喜欢的礼物之一。


    但我已经忘记他那时的样子了。


    我还是只喜欢礼物,不喜欢他。


    家里的书房堆了很多书,爸爸也许是觉得我看不懂密密麻麻的高深文字,没有禁止我进书房。


    那些书的大部分我确实看不懂,可我觉得,把能看懂的部分囫囵吞枣记下来也会有用。


    于是,我给自己强塞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知识:美国现代史、中年酗酒男子易得的心血管疾病、遗产继承相关法规、国家对孤儿有什么保护政策等等。


    我算了算,爸爸今年三十多岁,还算比较年轻,他之前身体锻炼得不错,最近两年才开始发胖,要等到他的身体被酒精拖垮,我可能至少还要再坚持五年。


    五年后我十岁,应该已经在外面上学四年了。不行,万一爸爸不许我上学呢?我在之后的五年,要想办法多偷点他钱包里的钱,如果爸爸五年后遗憾地没能病死,我就找机会带着钱跑掉,再也不回来。


    然而,计划了这么多的我没想到。


    不用再等五年,他现在就死了。


    这一天,我依然抱着头,蹲在沙发边,任凭爸爸用力踹我。


    我讨厌他乱碰我的头发,所以挪了挪身体,让他臭烘烘的脚只能踹到我的背。


    一下、一下、又一下,我被踹倒一次就要立刻爬起来,不然他会觉得自己遭到了反抗,接下来那一脚能豁出去,把我从沙发边踹到酒柜上。


    也许是身上青青紫紫的地方全麻了,我感觉不到太痛,仅仅有些想吐。


    我紧闭眼睛,习惯地做着形式一般没用的祈祷,又因为祈祷得太过专心,一时没注意到,爸爸的脚有多久没踹过来了,身边反而出现了一些含糊不清的噪音。


    等我注意到时,那吵人的杂音已然激烈了些,像被卡住脖子的乌鸦,只能发出沙哑的呃呃啊啊。


    我哆嗦着回头,看到爸爸倒在地上。


    他高壮的身躯在这段时间萎缩了不少,扭曲地翻滚时已经不像熊了,反而像枝杈长得歪歪扭扭的枯树——仿佛我一脚就能踩上去,把枯死的部分踩碎。


    我一下站了起来,俯视这块快烂死的树皮。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不正常地抖动,口水从嘴角流出,糊上扭曲的脸。


    树杈似的手指颤颤巍巍,像是在跟我指向某个位置。


    我歪歪脑袋,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那儿出现了一台座机电话。


    爸爸肯定忘记了,座机的电话线被他自己扯断了啊。


    我左看右看,在爸爸坐过的沙发上,发现了他的手机。


    “手机”我知道,我在家见到他用过,试一试应该就能打一个急救电话,我也知道号码。


    爸爸估计也是这么想的,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慈爱地注视过我,看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觉只有那么恶心了。


    “呃、啊、啊啊、呃……”


    他一个劲儿地叫着,等我打电话送他去医院。


    他好可怜。


    我真心实意地为他哭了。


    我蹲在他身边,不停抬起手臂,用袖子擦掉不存在的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爸爸,我是你嘴里的小废物、小婊。子,除了哭,我什么都做不了。


    很快,爸爸就不动了,他没有对我和蔼过的脸,永远停滞在了最狰狞的瞬间。


    我嚎得撕心裂肺,忍着全身的痛楚扑到他身边,用力推他,几乎晕死过去。


    他没再动过,看来是真的死了,我也就不哭了,嗓子疼。


    重新再看他僵硬发紫的脸,我像是第一次看清他一般,嘴角不自禁翘起,心中涌动着喜悦、酸楚、刺痛,似乎还有一些现在的我不明白的感情。


    后来我终于想到,那是感激。我由衷地感谢爸爸迟来的父爱,谢谢他死得这么早。


    我忍不住哽咽,抓起爸爸僵硬的手,用力掰到他不再起伏的胸前,摆出一个他最喜欢的祷告的姿势。


    “愿主保佑你,爸爸……不,父亲。”


    唔,差点忘了。


    “对不起,父亲,我忘记你是上不了天堂的。”


    之后的漫长时间,我一个人跪坐在地板上,静静地体会自由的感受。


    我以为我会一直很高兴,可最初的激动过后,我心中最先泛起了层层的迷茫。


    莫名地,我有种感觉,父亲死了这个结果,没我想象的那么好,会有更恐怖的事情出现……但那是什么呢?


    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我呆坐了一阵,还是拿过手机,打电话报警。


    门铃嗡鸣。


    我回头,犹带兴奋的表情慢慢出现了变化。


    ……


    暴雨倾盆而下。


    雨点打在大理石墓碑上,将崭新刻上的名字弄得模糊不清。


    我的父亲在火中变成骨灰,千里迢迢回到老家,埋到我面前的这座坟墓里,据说我出生就没见过的妈妈也和他躺在一起。


    “爸爸,我好想你。”我对墓碑说,这次眼泪真的要掉下来了。


    “别哭了,孩子。”攥紧我左手的男人假惺惺地安慰我,他的脚步钉死在原地,轻轻一用力,就把想往前走的我拽了回来。


    “我是你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我从你父亲那儿听过你的很多事,你是,嗯,一个聪明的好女孩儿,文静,听话,喜欢看书……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


    他谎话连篇。


    我的父亲没有朋友,就算有,他也不可能把我的事情告诉别人。


    这个男人是在葬礼前突然出现的,一来就表现得和我很熟的样子,从教堂里的告别仪式到现在的下葬仪式,他都热情地牵着我的手,和迎面走来的各式各样的陌生人寒暄。


    我抵抗过,男人未经允许就来抓我的行为十分让我反感,可我发狂的攻击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按住,一句“孩子不懂事”轻飘飘地落下。


    他那时定定地俯视下来,脸上挂着的刻板微笑无比恐怖。


    我跌坐在地上,抱着头,一点一点往后缩,这个人虽然没有追上来伤害我,但我同样意识得到,他和父亲是一样的,我在他们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并且,父亲死后,有数不胜数的陌生人想要见我,男人只是其中动作最快的一个。


    穿着黑衣的陌生人们朝他——不,是朝我——快步走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大大的、亲切的笑容,映入我眼里就像嘴角咧到耳朵边的狐狸,或者干脆就是变成人类的怪物,他们火热看向的根本不是我。


    “她就是▉▉▉▉▉?哦,哦,和我想的……嗨,宝贝,你应该听你父亲说起过我?我是……”


    “▉▉▉▉▉小姐对吧,我是你父亲公司的股东,他最要好的朋友,你出生时我还抱过你呢。”


    “哦,我的天使,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失去了父亲。听我说,你需要一个照顾你到成年的监护人,而我恰好……”


    他们是一样的!


    就算找到一块碎玻璃,我狠狠地把它扎进其中一个人的身体,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人疯狂地扑向我。


    光想到这一幕我就不敢反抗,更不敢说话,最先牵着我的男人已经不乐意了。


    “我才是这孩子的指定监护人!我有她父亲的遗书,你们这些无耻的家伙,别想来分一杯羹!”


    他大声嚷嚷,用目光向四周示威时,我脆弱的指骨差点被他捏断。


    但我还是一声不吭。


    在其他人眼里,我只是呆呆地望着父亲的墓碑 ,满心思念与悲伤,还没能回到不幸的现实。


    事实上,我确实很想他。


    因为在他变成灰之后,我才意识到,过去的生活有多美好。


    我只是被关在家里不能出门,隔几天被打一顿而已,家只有这么点大,我可以躲在还算温暖的角落,安心地只恨父亲一个人。


    他死了,我离开了家,突然来到更加广阔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天空居然没有光,四处都有危险,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比我强壮高大,都对我怀有恶意。他们光长了一张人脸,内在是野兽,想要把弱小的我叼走吃掉。


    父亲不能保护我了,我在外面每走一步都战战兢兢。


    因此我拼命想逃走,可野兽们把我抓得死死的,他们不许我逃开。


    站在教堂里,我仰望头顶圣洁的圣母像,前所未有虔诚地向她祷告,祈求她救救我,我听话,我可以很乖巧,只要让父亲活过来,或者把我送到没有这些恐怖怪物的地方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圣母不愿聆听我的愿望,她的神情依旧悲悯,却高高在上,看上去无比冷漠。


    我的身体更冷了。


    从那一天起,我再没有做过任何祷告。我讨厌的对象又增加了一个,就是我的主。


    主明明不存在,或者根本没有拯救我的能力,却装模作样,表现出无所不能的样子,凭什么?


    我很害怕……


    我好害怕!父亲真的不能醒来吗?比起他,我、我更讨厌……


    “▉▉▉▉▉!嘶,竟然咬我!小鬼!你要去哪儿?”


    “呜、走开!”


    我拼命躲开那只想抓我回去的大手,在雨中跑出几步,旁边又伸来更多只相似的手,它们一心只想把我抓住。


    我躲得异常艰难,裙角溅上难看的泥点,扎起来的头发也在逃跑过程中散了,淋了雨后,更加乱糟糟。


    隐隐约约,我好像听到不打算追了的他们在后面笑。


    男人和女人感叹,可怜的小女孩,她已经无家可归了,才这么点大,想逃,能逃去哪里?


    于是这些人真的不管我了,自顾自地彼此争吵。爸爸的墓碑被他们丢在身后,根本不屑于多看两眼。


    这一刻,我的内心只有畏惧。


    我得逃走,逃得越远越好!不能被比父亲更可怕的大人抓住,我打不过他们!


    雨越下越大,我狼狈的冲出墓地,在没有去路的树林前迟疑片刻,便不管不顾地一头扎了进去。


    被锋锐的叶片划伤阻止不了我,从湿滑的土坡跌倒阻止不了我,看不清前路也没关系,我哭着叫着“爸爸!”,头也不回地向前逃——


    ……


    “撒拉……孩子!求你……我不能再失去……”


    男人痛苦的声音就在我身边很近的地方响起。


    意识不清的我被吓到了,灵魂像浸泡进了冰海,恐惧伴随战栗传遍全身。


    为什么旁边会有人?我又要被抓到了?不行、不行、我还是得逃!


    我故技重施,就着男人抓紧我的手臂狠咬了一口——全是硬邦邦的盔甲,我没能咬得动,但男人居然主动收了手,歪歪斜斜地倒退远离我。


    眼睛其实看不清身处之地的情景,我只能毫无章法地横冲直撞,试图找到一个安全的出口。


    又有一个男人靠近,一把将我拦住:“没事了!你很安全!”


    他的臂膀就和我混乱记忆里的那些手臂一样粗,整个人比我高大、强壮了太多,活似一座推不动的小山。


    同时,还有别人也在说话,虽然听起来要年轻很多,但嗓音同出一辙的低沉。


    这让我一下子想起了父亲,他喝醉酒的时候,就是这样沙哑的声音!


    他们会打我,一定会!


    我顿时惊恐地大喊大叫,疯了似的在男人钢铁一样的怀里挣扎。


    在挣扎的过程中,我迷迷糊糊地产生了一些怪异感,好像我的身体更有力了,手变得比印象里更大,四肢也变长了不少……可即使如此,我依旧不是可怕大人的对手,他把我压制得死死的,手臂分毫不动。


    我明白了,父亲只有一个人,而他们有好几个,这一个我都反抗不了,更别说全部。


    所以,我立马转变了态度,不再乱动,朝向我看不清面容的其中一个大人——最开始被我咬过一口的那一个,怯生生地喊:“对不起,爸爸……”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对这个人喊爸爸,但潜意识告诉我这样更好,我也非常需要一个爸爸,我就叫了。


    那人的喜悦几乎满溢,竟又向我迈出了数步:“别怕,爸爸在这里!”


    他还没彻底走近,庞大的影子就将我罩住,犹如刺入骨髓的威胁。


    我的脑子瞬间空白,全身条件反射地紧绷,双手抱住脑袋,语无伦次:“对不起、父亲,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不该咬你,请原谅我……”


    那人僵在原地,明明还能站直,躯壳内却仿佛传来了高墙轰然倒塌的巨响。


    揽住我的男人手臂跟着颤了颤,僵持了半晌,他沉默地松开手。


    我伺机蹲了下去,仍旧抱着头,把自己缩成一团,如此以来怎么挨打都不会太痛。


    “…………”


    男人们相顾无言。


    我闭紧双眼,不管他们之间怎么交流,只关心皮带或者水杯什么时候落下来。


    这时,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过来,来的终于不是可怕的大人了。


    “撒拉姐姐……你还好吗?”


    关切的童声似乎在叫我。


    我动了动胳膊,一只眼睛从缝隙里往外看,就见一个不认识的黑发男孩儿蹲在我面前,他干净的蓝眼睛里没有对我的恶意。


    他先说:“披风被踩到啦,你不是很喜欢吗?我帮你把它拽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背后的披风重新铺开,沾到的灰也被男孩拍掉了。


    他又对我说:“有个声音告诉我,我有一个‘宝具’,用了之后可以让你不那么难受,姐姐能不能让我试试?”


    虽然在我看来,有七八岁的他才是哥哥,但潜意识觉得他可以信任,我就弧度极小地点头,表示同意了。


    大人们退到三十米开外,见不到人影,我和男孩留在陌生房间中央,不讲究地直接坐在地上。


    男孩对自己的“宝具”并不熟悉,对奇怪的使用方式似乎也有点小小的困扰。


    “因为要把解放语念出声,总感觉很奇怪。”他悄悄告诉我。


    我沉默许久后,比他更小声:“可是,念出来不是更酷吗?”


    他恍然:“的确!灰幽灵也有标志台词。”


    解开了这个小心结,他之后就完全不别扭了,大大方方道:“我的宝具名字叫‘小小少年的伟大冒险’,听起来就很有趣!解放语是我家人对我说过的话,我念给姐姐你听。”


    男孩清清嗓子,因为想努力表现出深沉的帅气,他的声音有些一板一眼:


    “我们为什么跌倒?”


    “因为我们要学会站起。”


    他的话音好似携带了一种温暖的力量,缓缓没入我的身体。


    全身暖洋洋的,畏惧与紧张全飞走,舒适的睡意将我揽入怀中,轻轻拉下我的眼帘。


    我不知不觉睡着了。


    意识沉入片刻的黑暗,继而恢复光亮,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座找不到出路的森林。


    只不过,此时的我并不感到彷徨。


    身边出现了一个看不见脸的年轻人,我本想离他远点,可我又觉得,他是我的……朋友?家人?想不起来。


    总之,我从他身上感到了亲切,即使他是个成年人,我也格外乐意黏着他。


    年轻人牵着我往前走,在森林的尽头,我们遇见了一个提前等在这儿的中年男人。


    他穿得奇奇怪怪,一身黑的样子就像刚从葬礼过来的,我下意识想跑,年轻人拍拍我,指向前方:“你看那是谁?”


    那是谁关我什么事?


    我躲到年轻人背后,被他戳了几下,才不情不愿地探头,打量那个消沉得快随风而散的男人。


    不认识,但似乎有点眼熟。


    年轻人:“他是你凭实力找到的爸爸。”


    我的脸顿时皱得凶恶:“不是!他比我父亲帅多了!”


    “他不是你血缘上的父亲,但他会豁出性命来守护你,不求任何回报,只因他爱你,胜过一切。”


    年轻人实在很啰嗦,我却莫名听入了神。


    他的声音渐渐变了味儿,从低沉变得清亮,就像这其实是我自己的心声,真奇怪。


    “他记得要送你两年份的冰淇淋,让超人帮忙做的那个不算。他还要给你准备更多的礼物,蝙蝠侠没有穷的,这是事实,你怎么都吃不垮他的家业。另外,在目前这堆人里,可以说他是最好的爸爸选择了,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毛病,他对孩子而言简直完美无缺,宝贝,你千万不能错过……”


    我居然心动了,这个爸爸听上去又有钱又温柔又能对我好——


    “不要!”


    我想起了一件事,当然不是他不可能有钱:“他好凶,如果想打我,我会被打死。”


    “他只会把想伤害你的人打瘫、打残、打到死得不能再死。”


    “我不信!”


    “你总得给他一个机会。撒拉,是你先选择了他,他因你而活了过来,如今正在想方设法来救你,在那之前,你 可不能再把他抛弃。”


    “……”


    我信了吗?


    没有,我完全不相信,哪怕是我的内心这么说。


    我需要休息了,什么都别想,先养精蓄锐,等一觉醒来……


    我又得回到满是坏人的地狱里去。


    第35章


    小布鲁西的宝具一经生效, 红发少女便悄然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宝具很有用,她的睡颜十分安然, 看不出痛苦,只是睡姿依然脱离不了身子蜷缩, 把自己埋首在膝盖间,显然外界给不了她半点安全感。


    B第一个冲进训练室,将她拦腰抱起,头靠在自己胸膛。


    他马不停蹄转战医务室,在那儿给撒拉做了一整套生理体征检测,其他蝙蝠侠想进来,都被他阴沉着脸赶走。


    只有小布鲁西是唯一的例外。


    医务室的门没有关上,虚掩住内里的情景, 仪器的滴滴响孤独地传到走廊, 没来由地响亮。


    小布鲁西在外踌躇了半天,还是抬手, 礼貌地敲敲门。


    里面的男人似乎好多了, 他说了请进,至少在小布鲁西听来, 态度十分温和。


    小布鲁西走进来, 轻手轻脚将门带上后, 才用目光寻找起他想探望的对象。


    B毫无波澜的视线停在他身上, 虽无丝毫威慑, 只是单纯的注视,男孩亦不禁顿了顿,有些忐忑地解释:“我是觉得,撒拉姐姐醒后可能还会很难受, 所以想过来陪着她,随时可以再帮忙。”


    “谢谢你,布鲁斯。”


    像是担心吓到这个热心的男孩,B的语气又温和了几分:“不过目前不用,你的宝具很好地安抚了她,还填补了她损失的魔力,剩下的,只需要足够的休息。”


    小布鲁西闻言开心:“真的吗?太好了,我还以为我派不上多少用场呢。”


    在这个拥有英雄梦的小少年眼里,自己稀里糊涂得到的“宝具”似乎很厉害,可是完全没有杀伤力这一点,仍会让他产生些微的失落。


    【宝具名称:“小小少年的伟大冒险”】


    【宝具效果:解除己方全体弱化状态,己方全体精神异常耐性提升,每小时回复己方全体一定体力及魔力。】


    B鼓励道:“你能做到我们都做不到的事。”


    小布鲁西脸红红,快乐地接受了自己是个辅助的事实。


    他绕着病床转了一圈,看完了确实很安静的撒拉,再抬头瞧瞧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B,一时没有要走的意思。


    B摘掉了他的蝙蝠面罩。


    中年男人的黑发略显凌乱,不与旁人说话时,表情渐渐恢复了冷硬,目光低垂,如同一尊遍布划痕的雕塑,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时,小布鲁西也发现了,和布鲁斯先生、韦恩先生一样,B先生的长相也很像父亲,眼睛则更像母亲,只不过,无论像谁,像的部分都只有五官。


    他的父亲托马斯·韦恩意气风发,B先生远比父亲沧桑阴郁,如果不是他特别熟悉父亲的脸,他根本看不出他们的相似之处。


    对开枪杀人蝙蝠变态最后那一丝忌惮悄然散去,正如小布鲁西自己说的,他觉得毅然保护女儿的父亲特别帅气。


    控制不住的眼神不停往男人身上飘。


    小布鲁西:开始沉思.jpg


    忽然间,一个天才般的想法降临,小布鲁西恍然大悟,线索全对上了!


    他语出惊人:“B先生,撒拉就是我的女儿,对吗?”


    B差点没反应过来:“……??”


    小布鲁西迅速跑回撒拉的床边,从头发到下巴一番扫视,试图从她脸上找到某种亲子关系的证明。


    “不——”


    B刚想解释,机智小男孩已经找到了他单方面认可的证据,不禁连连点头:“嗯,嗯,仔细看,她的睫毛很像我,鼻子像我,嘴巴也……”


    “不对!”B头疼地打断小男孩摸不着边的畅想,“她是我的女儿,但不一定会是你的女儿。”


    小布鲁西脑袋瓜一转:“养女?”


    B无言点头。


    小布鲁西:“不愧是‘我’,你真有眼光。”


    B:“……”


    B不由得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不然怎么不记得自己小时候这么活泼?


    小布鲁西如此迅速地意识到自己和这群蝙蝠怪人的关系,其实并不奇怪,他是个聪明男孩,撒拉又直接嚷嚷了出来,他是“爸爸和布鲁斯的小时候”,不注意到才不正常。


    当然,以B对“自己”的了解,他确定这小孩并没有全信,刚才是在跟他套话呢,布鲁斯·韦恩打小就不是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的傻白甜。


    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只有撒拉,她对亲近的人毫不设防,但又从不关心与自己无关的事,表现得实在是不长心眼,以至于连蝙蝠侠都没看出来,她实际上悄悄猜出了许多,只是故意不说……


    想起女儿,B的心口又是一痛,压在膝上的双拳握紧,似能将石头捏碎。


    “能不能给我摸一摸你的枪?”小布鲁西突然问。


    B下意识拒绝:“你应该讨厌它。”


    “所以我只想摸摸看,不摸也没关系。”男孩放弃得格外快,仿佛他就是随口一提。


    他在B旁边的椅子坐下,习惯性地晃晃脚,但有注意不发出声音吵到少女:“嘿,布鲁斯,不要难过,别忘了你有枪。谁敢欺负我们家的孩子,你就狠狠地教训他们,千万别怕丢脸——这不是韦恩家族的家训么?”


    韦恩家族可没有这个家训。


    B敏锐:“阿福?”


    小布鲁西郑重点头:“对,阿福。”


    在小布鲁西的世界,还不老的管家十分忧心小少爷在贵族学校的校园生活,有备无患地向他灌输了不惹事、也不怕事的至理名言。


    阿福年轻时候的脾气其实并不好。


    B回想起这个细节,那些逝去的童年碎片便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令他怀念的同时,亦冲淡了心头火烧的焦躁。


    将这片温暖带回给他的男孩仍期待地望来,B承认自己好受了许多,只是,他没法告诉这孩子,他不是不想报复,而是报复的对象如今是一团雾。


    他不知道伤害他女儿的杂种到底是谁。


    精神异常,对体型远大于自己的成年男子严重应激,发现悬殊的实力差距后,会习惯靠求饶获取同情……典型的家暴后遗症。


    还是从小遭到男性监护人的虐待。


    暴力,在哥谭数见不鲜。蝙蝠侠见过无数遭受过家暴摧残的孩子,那一张张自卑而灰暗的脸,对未来毫无期待的失去光泽的眼睛,稍微触碰就会流露出恐惧的身体反应,至今仍历历在目,成为压在他心底的伤痛之一。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孩子会是其中的一员。


    在特异点时,阿福就提醒过他,撒拉没有得到过正常的亲情,他记在了心里,却没想到真相会这么严重。


    那孩子每次挨训或者心虚,第一反应便会抱头蹲下,可怜兮兮地撒娇求饶,他总会被她这个狡黠的笑容软化,哪里舍得继续苛责。


    谁知道……谁知道!


    B不敢再深究,在那孩子最初展现出的无忧无虑的快乐之下,究竟还藏了多少不可言说的伤痛,她旁若无人的冷漠中,又受了童年经历多少的影响。


    他想起初至迦勒底时,Bat替撒拉检查出的诊断结果,女孩儿那时便是满身伤疤。怒火冲溃了理智,他几乎也要把这笔账算在那个不知名的混蛋身上,恨得嚼穿龈血。


    杰森……已经报完仇了,但撒拉……


    难道,是因为他堕落了,这是为他将自己也投身于血腥暴力的惩罚吗?


    B痛苦地想,不,他只是来迟了,作为父亲,他从来没能赶上过。


    “……你该去休息了,小家伙。”


    强行收回杂绪,B面上不露分毫,用眼神提醒没有大人管束显得过于放飞的男孩,这里虽然没有阿福,但有无数个喜爱多管闲事的布鲁斯。


    男孩麻溜地跳下椅子,跑到门口才回望:“告诉我你其实还会笑,笑一笑,布鲁斯!撒拉很快就醒了,你们还能好好的。看到未来的我一个个都愁眉苦脸,我真伤心啊。”


    他的没大没小、乱认女儿、过分自来熟,与充斥着阴沉寡言分子的迦勒底格格不入,可不得不说,他的到来,让这个冷清的地方终于有了更多生机。


    这孩子做不了撒拉名义上的“父亲”,做朋友却刚刚好,他们应该算是同龄人……说到这个。


    “等撒拉醒了,还真要请你再帮忙,代替我陪陪她。”B勾出一点还算自然的笑,问他:“你现在多大?”


    小布鲁西从门后探头,调皮地眨眼:“七岁,但明天我就八岁了。”


    他把门关好,蹦蹦跳跳地回房间,也可能是趁热打铁,去找迦勒底的其他布鲁斯一探究竟。


    他不知道的是,门后,B瞬间失去了笑容。


    此时的迦勒底食堂。


    一位风华正茂、英姿焕发、仪表非凡的男士正第十次调整自己的袖扣,并询问身旁英俊与他不相上下,但年龄方面稍逊的同伴:“我很老吗?看上去比你还老,像三十岁离异带孩子的中年人?”


    “……”仅仅比他老【三岁】的同伴缓缓抬头,似想另辟蹊径,靠灿烂的笑容取胜,“我不知道。甜心,你能一边儿玩去吗?多亏了你,今天我这个微波炉是修不好的了。”


    布鲁斯皱眉、走来走去、反复低语:“我应该不在她的应激范围内,但她甚至不肯让我靠近……把西装换了,现在这身怎么样,我认为可以显得更亲切,对儿童心理的撒拉不具威胁性,但又拿不准,韦恩,你帮我再确定一次。”


    ——你不就只是把西装外套脱了吗!


    鉴于微波炉的第无数次维修进展约等于零,韦恩很不想理这个深受打击的布鲁斯。


    自己年轻(三年前)的时候有这么浮躁吗?和B一样,他也不禁追忆起了过去。


    嘶,不堪回首。赶紧打住,不回忆就等于没有。


    事实上,和布鲁斯半斤八两,韦恩的心态也受到了影响,只是由于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蹲在这儿,对着跟自己不对付的厨房用具使劲儿。


    他将炸成焦炭的微波炉鼓捣来鼓捣去,最后终于放弃了,把废品一摔:“我能理解B和Batman的心情。”


    布鲁斯顿住,听见韦恩长吁:“迪克,不能完全算是我的孩子,我和他像朋友、像兄弟那样相处,即使成为家人的时间还不长,他已经给我带来了独行无法体会到的满足,夜巡时,他同样帮了我相当多,我再也无法忘记蝙蝠车中响起的孩子的笑声了。”


    “但是,布鲁斯,我不想要罗宾,一点也不想。罗宾代表他受伤的可能会无限增大,我预料不到夜晚会遇上哪个穷凶极恶的罪犯,如果出现意外,我的罗宾会遭遇什么。”


    布鲁斯沉默片刻,轻声道:“而你现在提前知道,你会失去一个罗宾了。”


    “或许不止一个。”


    韦恩苦笑,抹除不掉的忧虑带着思绪飘远,他也呢喃:“我担心迪克,我担心那个还没来得及相遇的孩子,从这里回到我的世界后,我也许会刻意避开他……但我肯定会去找到他。B有一句话说得对,蝙蝠侠习惯的黑暗不该让孩子踏足,我需要反思自己才行。”


    两人陷入了片刻的寂静,随后,韦恩以无比郑重的语气道:“迦勒底没有罗宾,可我们都知道,御主也是一个孩子。”


    “拯救世界是大人的事,如果五个蝙蝠侠还保护不好一个孩子,那我们都退休别干了。”


    布鲁斯听出了韦恩间接的安慰,这个第二年轻的蝙蝠侠虽说也有消沉,但对现状整体呈乐观态度。


    迦勒底塞满了心态要崩不崩的蝙蝠,有坏处也有好处,至少——他们如今可不用单打独斗了。


    老蝙蝠总比未成年罗宾安全靠谱,摔了痛了不会心疼,而且,五个蝙蝠侠凑一堆还解决不了的问题,估计是很难找出一个的。


    布鲁斯:“呃,家庭问题?”


    韦恩:“就你话多。”


    布鲁斯:“开心点,至少你儿子还没到叛逆期。不说了韦恩,我的家庭问题没解决呢,快帮我参考,这枚袖扣戴上好还是不戴好?对了,我把表也摘了。”


    韦恩又不想理他了。


    但他必须得理,不然陷入蝙蝠侠式焦虑的小蝙蝠能烦死人。


    也算是为了昏迷中的御主,韦恩勉强打起精神,给布鲁斯做了一番实际毫无用处的参考,布鲁斯最终还是摘掉了那枚价值千万美金的袖扣,将衬衫领扣解到第二颗。


    深觉满意的哥谭宝贝露出齐整的八瓣牙齿,夸人等于自夸:“谢了,布鲁西宝贝,我相信你成熟的品味。”


    韦恩假惺惺跟他礼节互夸:“不用谢,你看着棒极了,布鲁西宝贝,哥谭、哦不,迦勒底等着为你倾倒。”


    一个好奇的童声突然出现:“你们都这么大了,还叫布鲁西宝贝?”


    韦恩:“?”


    布鲁斯:“?”


    小布鲁西有点震惊,又有点微妙的嫌弃:“五岁以后,妈妈就不这么叫我了。”


    韦恩徒劳地伸手:“等等,孩子!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布鲁斯·韦恩日后是如何用荒唐轻浮的花花公子人设掩饰自己的夜晚身份,成天纵横花丛翩翩起舞吗?


    小布鲁西纯真的心灵还不能承受这一切,所以他没法解释。


    纯洁的孩子打开冰箱,摸出一盘小甜饼,头也不回地跑走了,徒留两个跟他抢名字的大宝贝相顾无言,莫名尴尬得想钻进冰箱。


    他这次绕了一大圈,跑到主控室外,刚好撞见了从里面出来的Batman。


    小布鲁西没见到唯一让他感觉很陌生的Bat,正自以为隐晦地想往里看,Batman便示意他跟着自己先离开。


    一大一小来到隐蔽的角落后,Batman主动对小布鲁西开口,询问他的宝具效果。


    小布鲁西如实回答完,他就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真的吗!”


    “嗯。”


    “没问题——放心交给我吧,布鲁斯!”


    Batman:“?”


    感受到了这个小不点的突然膨胀。


    好吧,也不是不行。


    *****


    睡了长长的一觉,我终于醒了。


    头很痛,胳膊很酸,却不像挨过打的样子,这种陌生的感觉让我略感疑惑,思索了半天才意识到,我可能只是单纯地躺久了而已。


    稍稍放松的下一秒,陌生的房间,多出的呼吸,代表危险的信号刹那牵动我的神经,我吓得浑身一紧,直到看清楚趴在床边的人,才重新放松。


    “你醒啦,撒拉。”依稀记得安慰过我的热心男孩抬起头,朝我展开大大的笑脸。


    他忽然不叫我姐姐了,让我感到奇怪,又觉得理所应当。


    “你睡了两天,我怕你醒了可能会饿,给你带了吃的……阿福的小甜饼!虽然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但还是很好吃哦。”


    男孩把放在床头柜上的小餐盘取过来,积极推销他最爱的饼干。


    我的确有些饿了,偷瞄一眼小甜饼,它们卖相美好,闻起来也的确很香。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啃不下嘴。


    我拿起一块饼干,放下,拿起第二次,发自灵魂的抗拒驱使我放下第二次,表情越发痛苦起来。


    我:“呜,好想吃,但好腻!”


    男孩大惊,万万想不到阿福的得意之作会在我这里受挫。


    他苦思冥想,还能找到什么小甜饼以外的食物。


    他:“……”


    我期待地盯着他。


    他:“嗯……”


    沉默十秒钟。


    “我们去找大人吧,”他泄气,“冰箱里有一种叫做泡面的食物,让他们帮忙,泡泡热水就能吃,不过我没吃过,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我直接躺了回去,拉上被子盖住脑袋,毫不犹豫选择用睡眠抵御饥饿。


    男孩:“撒拉?不要放弃啊!大人比我厉害,实在不行让他们想办法,一定没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内自动播放起厨房爆炸的一百种方式,画面同时出现了惨烈的火光和翻飞的锅。


    此后,无论男孩怎么劝说,我坚决不听。他想哄我离开目前安全的房间,跟据说很厉害的“大人”接触,就更不可能了。


    因为我忽然变得好奇怪。


    一方面,我脑子里的记忆停留在父亲的葬礼,脏兮兮的雨,不停上下开合的嘴,一切都糟透了。


    另一方面,我的脑袋像是被劈成了两半,那一块多出来的部分与葬礼格格不入,背景依然晦暗,可总会有画笔挥舞,给它涂抹上鲜亮的色彩。


    血色铺满的大地、干瘪的金色麦穗、蓝如汪洋的眼眸、不幸遗失沉海的小卷毛……嗯?谁的小卷毛?


    除此之外,还有满天飞的汉堡、热狗、冰淇淋。


    以及拥有最多颜色的阿福。


    阿福?


    我一时想不起来阿福是谁,但他肯定对我非常重要,就跟时不时会占据画面中央的黑漆漆差不多的地位。


    大蝙蝠和小蝙蝠,一只靠在我身边,一只压在我头顶,如影随形。


    说起来,我睁眼之前,似乎察觉到有人一直坐在我床边。


    那个人没发出过明显的声音,连伸出手,隔着被子抚摸一下我的头,动作都是那么地轻。


    奇怪。


    我明明没看到他的脸,甚至一度以为这是梦,但就是能意识到他很难过。


    差一点,我就要掀开被子跳出去,一把将他抱住,把他不愿落下的眼泪擦干……


    但我不敢,就当这是梦好了,我绝对在做梦。


    “小甜饼腻了,泡面危险,咖啡不能管饱,怎么办?怎么办!阿福——”


    男孩仍在执着地想要解决难题,但显然他解决不了,最后还是只能抓狂地呼叫外援。


    我听到熟悉的名字,下意识叫道:“阿福不要我了!”


    男孩:“不可能,阿福永远不会不管我们!”


    他太天真了,不知道大人没有一个靠得住。我深感绝望,把耳朵堵住,不愿再说话。


    却不想男孩纠结半天,突然觉悟了般加重语气:“撒拉,我有一个计划。”


    不管我愿不愿意听,他硬是把我从被子里扒了出来。


    “我们可以主动出击,埋伏一个目标,从他那儿拿到整个迦勒底最好吃的能量棒,据说就剩几根了。”


    我:“?”


    男孩:“这是布……哦,Batman先生委托给我的任务。”


    他握紧拳,一副热血沸腾的模样:“用我的宝具放倒Bat先生,让熬夜八天的他乖乖去睡觉!”


    我冷酷地从他手里抢走被子,重新倒了回去。


    第36章


    我在房间里躲了一天, 布鲁西又尝试了一次,劝我和他一起去捕捉打扮成蝙蝠的男人,被我断然拒绝后, 他就不再提这件事了,转而尝试跟我聊天。


    在我的印象里, 我从来没有和同龄人说过这么久的话,以至于对这种开了头就停不下来的活动很不适应。


    他的话太多了,总是喜欢用眼睛直视我,习惯性地边说边笑。我更不适应这种直白的目光,好几次想要埋头进被子,可内心告诉我他没有恶意,而且,为了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 我必须和他交流……


    其实, 好像也没有那么不情愿。


    “布鲁西”这个名字是我能忍他到现在的重要原因,因为觉得很可爱。


    可爱的布鲁西遗憾地告诉我, 他自己本来也这么觉得, 可自打知道有两个不成器的大人二十多岁了还要跟他抢名字,他就有种莫名的忧郁。


    “我想赶紧长大, 当一个坚强的男子汉, 话少一点, 强大很多, 站起来比爸爸和阿福还高, 有一个听起来就很酷的外号。 ”


    布鲁西正在说着,我的脑中就已经出现了一个酷酷的名字,他慢了一拍才凑过来,半兴奋半纠结地问:“蝙蝠侠这个外号怎么样?我觉得是挺酷的, 超越布鲁西宝贝,但我有点害怕蝙蝠,也不确定要喝多少牛奶才能长得像他们那么高。”


    我:“……”


    布鲁西:“悄悄说哦,我实在不敢相信……嗯,但目前看来那就是真的!”


    他再度陷入了相当奇妙的烦恼中,我看他心里好像还挺甜蜜的。


    也就是从这短短的时间里,我意识到了我和布鲁西的最大区别。


    布鲁西有着我没有的自信,他蓝宝石般的眼睛闪闪发亮,与人对视时不会想赶紧错开视线。他偶尔会无意识地撒娇,会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随后不着边地发散。


    他对他的未来怀抱着一种强烈的期待,就好像,就好像他早知道未来的自己有多优秀了,他一下子找到了激起兴奋的挑战性,忍不住提前二十年跃跃欲试。


    我就不一样,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曾经我一无所知地跑出家门,没过多久,就恨不得立马逃回来,不想再出去了。


    布鲁西的自信光芒万丈,瞬间把我挤进阴暗角落。


    我想,我应该讨厌他,不想听他继续自顾自地说话,嫉妒他也很理所当然,因为他有的我没有,有人保护他,而我——


    ……奇怪,是不是也有人说过,他会保护我?


    布鲁西:“我!”


    我:“?!”


    “今天是我八岁的生日。”全然不知自己卡了点的布鲁西突然宣布。


    他晃着手指头跟我算,来到这个奇怪地方的当天,刚好是他七岁生涯的最后一天,按照预期,今天他要跟父母一起去电影院看佐罗的电影,他提前几天就开始惦记,本来非常期待。


    “没能看到电影真可惜,爸爸之后不一定有空了,不过……现在我也很开心就是啦。”


    布鲁西美滋滋。


    我很迷茫,搞不懂他为什么要盯着我看,还一副等着下文的样子。


    我思索许久:“……生日快乐?”


    他的快乐简直溢于言表:“谢谢!今天是我人生中最棒的一天!”


    我实在很想问他,你的人生才几年,就这到底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我们又不认识。


    但在烦躁地问出口之前,一个莫名其妙的等式擅自出现,不停在我脑中打转,根本没法忽略:


    布鲁西的生日,等于某一群人的生日,等于那个人和那个人的生日,等于……


    ——我一共还要说四声生日快乐,有两声要用最大声!


    过于欢快的心声冷不丁蹦了出来,吓我一跳,这简直不像是我会有的想法!


    我的脑子绝对出问题了,刚想把这个怪念头丢开,它就像牛皮糖一样啪地黏在我心头,扔不掉扯不开,那几句话不说出来就浑身难受。


    于是,接下来,布鲁西震惊地看到我发疯似的倒床上来回翻滚,表情写满挣扎,嘴里念念有词:


    “快乐……快乐……可是我不快乐!我不说!呃……”


    我的脑袋被枕头捂得严严实实,就算飞快溜走了几句烫嘴的生日快乐,也没人听得见。


    布鲁西从惊愕到恍然,只用了十秒。


    “没关系,撒拉,你不好意思亲口对他们说,可以送礼物!”


    “不要!我不认识那些人!”


    “礼物什么时候准备都不迟,家人永远是最重要的,对吧?”


    “……”


    “你先休息,我再去厨房转一转,万一大人们已经想出办法了呢?唉,我好想阿福……”


    布鲁西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等所有声音都消失,我缓缓蠕动到床边,先伸出一只脚,试探着踩在地上,确定没有藏在床底的危险,终于慢吞吞地钻出被子。


    身上又红又黑的衣服已经皱了,我盯着靠墙的衣柜半晌,才犹犹豫豫过去,拉开柜门,翻出一条一眼就觉得很喜欢的裙子。


    这条镶着淡白蕾丝的长裙远比我以为的更长,但我居然默认穿得上。我笨拙地把奇怪的衣服脱掉,换上长裙,牵起裙角转了几圈。


    经过漫长的犹豫,我还是鼓起勇气,跑去卫生间照镜子。


    “………”


    为什么、我为什么长成这样了?


    我不记得我有这么高,头发长到了腰,比记忆里更浓密,颜色更艳红的发尾微微带卷。脸颊两侧的肉消失了,猛地捂住嘴的手掌十分纤细,露出的手腕不再有挨打后的伤痕……


    方寸大乱的同时,我本能地感到欣慰:突然拔高个子的我和父亲一点也不像,他丑得惊人,而我当然非常好看。


    布鲁西之前的骄傲与自信,我能理解了!不仅如此,我甚至开心得差点哭出来。


    真好!我顺利地长大了呢!


    虽然不知道是如何走到的那一天,但我看得见,“我”过得比想象中的更好。


    这副具体形容不上来,但显然健康又自信的面孔,多漂亮啊。


    我欢喜地抚摸着镜面,心想,我再也不用羡慕布鲁西了。


    但突然间,我特别想把头发染成黑色。


    这样一来,我和我最讨厌的男人唯一的相似之处就能彻底消失,变成我更喜欢的模样!


    ……可是,不行。


    那个颜色太暗了,我还忘不掉躲在衣柜深处,只能瑟瑟发抖的恐惧。


    ……


    布鲁西携小甜饼出现的第一天,我冷冷淡淡,不肯屈服于区区饼干。


    布鲁西携小甜饼和“他们在努力了”的大饼归来的第二天,我觉得自己还能坚持,只背着布鲁西礼节性地啃了十块饼干,假装它们是被手机给吞了。


    我没胡说!手机本来就会吞石头,吐纸片,再吞点饼干吐饼干屑不也是一个原理?


    布鲁西抛弃小甜饼,两眼发直地和我直面生面饼、辣度惊人麻婆豆腐、颜色诡异蔬菜汁的第三天、第四天……


    我还能默默地多忍几天,他却先崩溃了。


    “这都是些什么啊!豆腐怎么可能是红的?我不行了……”


    “快来救我们啊!阿福!”


    布鲁西冲遥远的阿福哭述,声音充斥着对未来的绝望。


    八岁的布鲁西是一个乐观积极的男孩,自从来到迦勒底,他除了每天必来找我玩,整日就在外面飘来荡去,散发着快活的气息。


    时至今日,连吃几天饼干再搭配神秘料理的他已经快活不起来了。


    他找我借走能吞石头的手机,交给他口中万能的大人抽取物资。由于抽取过程中可能会出现奇形怪状的不明物体,他们不允许我们现场旁观,布鲁西便带回了一个可以投影画面的可疑手表,领着我悄悄远程偷看。


    我原本死都不想看,结果布鲁西又说,他们离我们很远,有他在,他们绝对不会闯进房间,再说了,不亲眼目睹他们的进展,没有盼头的我俩可能会更崩溃。


    我当然听出他在忽悠我了。马上要崩溃的人是他不是我,饿极了吃什么都行,我根本无所谓。


    只是,布鲁西惨兮兮的样子实在可怜,我看在他坚持给我送饭和名字可爱的份上,斟酌了半天,勉强同意陪他看一眼。


    就看一眼,扫到进展了我就躲开。


    黑漆漆的怪人们一个比一个可怕,我绝对没有想特意去看谁。


    “砰轰!”


    投影出的第一幕画面就是一片花白。


    我万分谨慎,躲在布鲁西背后探头:“他们开始了?”


    布鲁西:“……”


    “?”


    “他们,已经,结束了。”


    布鲁西呆滞,张嘴,哽住,胡言乱语:“可能那边出了点意外吧,我听说,厨房是选拔勇者的圣地,只有符合资格的人才能踏入……”


    一个黑漆漆勇者从浓烟深处杀出,气急败坏且狼狈:“谁改了烤箱的定时!又是谁把锅底烧穿了!韦恩?!”


    一个穿得不黑,但脸色发黑的勇者紧随其后冲出,扶着墙大声反驳:“不·是·我!把我昨天放冰箱的豆腐丢了的人是你吧, Batman!你破坏了我有86.23%概率可行的计划,我能加水把它煮得不那么辣!”


    话音未落,一个黑漆漆,两个黑漆漆,三个黑漆漆……烟雾缭绕的厨房内,相继又跑出了一串儿人。


    不管他们生得有多人高马大,胸肌能把人挤死,一拳下去山崩地裂,板起脸来又有多冷酷——他们聚成一堆吵架、互相指责之时,气势瞬间荡然无存。


    因为他们吵的内容相当奇妙,完全与自身的画风不搭。


    一个男人心情低迷:“我早说过要防着韦恩,Batman也应该挡在厨房外。”


    另一个男人冷眼旁观:“我不相信你们任何人,只是顺路过来接咖啡,咖啡机没被炸坏?”


    还有一个男人有气无力:“刚换新的厨具又没了,圣晶石刷新还得等一天……我们可怜的两个宝贝能不能坚持到那一天?”


    “撒拉可以,小布鲁西不能,你们比我更清楚他的极限,所以,尽快。”


    “Bat,你不参与?!”


    “不,我很忙。”


    “……哦我的天,我可以现在就把他砸晕拖回房间吗?”


    迈着漂移步伐的男人瞬间消失,没让任何人追上自己。


    剩下的四人不甘地停下,倒回来继续争吵、比划,最后勉强达成一致,齐齐冲回厨房,坚持不懈地扑腾,并在不久后重蹈覆辙。


    我:“……”


    布鲁西喃喃:“阿福居然能养大他们,真的好不容易……”


    阿福,阿福可以来养我吗?我肯定比他们好养。


    我不安分地咕哝,不知不觉已经从布鲁西挡不住我的身后挪出,和他坐成一排。


    对于“阿福”的印象,我这些天逐步拾回了大半,清晰地记起他慈祥的面庞,略微佝偻的神阙,干瘦却有力的臂膀,记起我们在特异点如何相遇,他只为我做的苹果派有多好吃……


    我想阿福。


    我假装自己只想他。


    曾被强行劈成两半的记忆正在相融,大部分时间会和阿福同时出现的别人的身影,也在不知不觉间渐渐变得清晰。


    其中两人就在我面前,我的目光稍稍触碰到投影中他们的脸,便会受惊似的飞快移开,然后再回来,再移开。


    我最多的注意只放在了一个人身上。


    他看起来和记忆里没多大区别,但下巴上不知何时多了不少胡茬,精神似乎也不太好。


    我望着他发起了呆,右手食指不自觉地按上左手背的血色印痕,指甲抠进肉里亦不自知。


    布鲁西观察了一番我的表情,暗地里松了口气。


    “得照顾孩子的肠胃,我们要准备些清淡的食物……”


    “可以准备,但他们不一定爱吃。”


    “说这么多之前先真的做出来吧……”


    虽然成果不佳,但他们格外努力,并且丝毫没打算要放弃。


    “……”


    “为什么?”


    听见我莫名其妙的发问,布鲁西欣慰地抱住我:“我们是家人啊。”


    小小的身体,大大的慈爱,他投来的诡异眼神让我僵住,从远处转接而来的对话仿佛也烫到了我,我一时间手足无措。


    极其的不适,强烈的不安,我应付不来这种像是被几双手高高托起的感觉。


    我以前只知道,大人会虐待我,漠视我,利用我,可这里的大人明明更强、更壮,他们却好像并没有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的意思。


    “家人”对我而已,比陌生人更危险。


    我是他们的“家人”?


    我怎么都找不到这句话真正的用意,因此,必须更加谨慎。


    “以后我们不用天天小甜饼,可以挑着点菜了!”


    布鲁西告诉我这个好消息,迅速欢喜迅速失落:“不过能挑的味道都半斤八两……”


    我还是觉得无所谓,他们至少进步到想办法把东西煮熟了。


    不过……稍稍挑剔一下,大概也不会有事吧?


    我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头,往大人们难以琢磨的底线方向戳了戳。


    没戳到底,四处观望没发现问题,再戳深一点点。


    每次一点加一点,润物细无声。


    等到我的放松程度越发加深,已然可以和布鲁西一起,对煮泡面的软硬挑三拣四的时候,时间总共只过了一周。


    快得不可思议,但我真没注意到。


    再突飞猛进到得寸进尺,也不过是这几天的事。


    从前几天晚上,我突然开始失眠。


    每天,我很早就会躺下,把自己瘫平,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弹,直到片刻后很快睡着。


    我的床上挤满了陆陆续续从门口收集来的神秘礼物,包括但不限于做工精致的小熊玩偶,满满一盒子蝙蝠小发卡,不知道谁丢进来的黑色银行卡。


    据捡到它们的布鲁西说,这些全是来自上天的馈赠。


    我把能摆出来的东西一股脑全塞在床头,黑卡和一早就有的羁绊卡牌压在枕头底下,每天的睡眠质量都很好。


    如今礼物们都好好的,所以我的失眠与它们无关。


    自打我带着混乱的记忆苏醒过来,每到深夜,就有一个神秘人悄然推开门,守在频繁做噩梦的我床边。


    我的意识偶尔半醒,记住了他粗糙的手指,掌心硬邦邦的茧,不经意间突然坎坷的呼吸。


    哪怕后来我不做噩梦了,他每晚都会悄悄来看我一眼,坐一会儿再无声离开。


    但前天晚上他没来,我睁着眼睛等了他通宵,第二天他还是没来,我坐在床上酝酿情绪,终于到了第三天——


    没来!


    我气!


    中午那半糊的面条堪称火上浇油,晚上乱七八糟的蔬菜沙拉味道寡淡,直接压垮了我心头最后一根稻草!


    “受不了了!”


    啪!


    凑合用的塑料刀叉应声而断,布鲁西一震,神情紧张:“怎么了撒拉!”


    我:“我要出击!”


    布鲁西:“出哪儿?!”


    “抓住……不对,埋伏Bat先生,抢走美味能量棒!”


    “你还记得这回事啊——我当然没意见啦,不过,你……没问题了吗?”


    他问得格外小心。


    我一呆,勇气险些分崩离析,好在理智及时拽住了我:经过我长久(并没有多久)的观察,我判断,活动范围内的这几个大人实际不足为惧。


    他们隔三差五炸一次厨房,在锅碗瓢盆的围堵中手忙脚乱,巨大反差一一映入我眼中,再可怕的巨人也得变矮子。


    至于我的主要目标,顺口叫出“Bat先生”的那个男人,他……嗯,更不算是威胁。


    他都多少天没睡觉了,熬夜酗咖啡的中年男人外强内虚,我略作思考,估摸着我们可以不与他正面交锋,找机会偷袭就能一击取胜。


    “不不不,宝贝,你不能小看他,Bat,那家伙一定是我们这儿最阴险的那一个。”


    “你是谁?”我表面警觉,神经却一点也没紧绷。


    男声从布鲁西左边的衣兜冒出:“世界第一侦探,你最忠实的伙伴,听到少爷和小姐的呼唤,为协助你们打倒邪恶的蝙蝠而来 。 ”


    他的语气带着话剧式的夸张,光是听声音,我似乎就能想象出他含笑的脸庞。


    世界第一侦探主动提供情报:“Bat是一种昼伏夜出的神秘生物,他行踪不定,最常出没在主控室,但我们有证据证明他在反追踪我们的动态,Batman几次都抓不到他。”


    “可以控制住迦勒底目前仅剩的那台咖啡机做诱饵,摆在空旷处,Bat一定上当。”


    布鲁西的右口袋传出又一道欢脱的声音:“下午好,宝贝们,我是世界并列第一侦探,别看我是并列第一,我可比前面那个机智得多,能让我也加入你们的伟大冒险吗?”


    布鲁西热烈欢迎 ,我有些意见,但想到可以改善伙食的能量棒,最终还是同意了。


    临时加入的两名侦探通过耳麦与我们保持联络,他们提前做出了严谨详细的行动路线图,并表示会暗中操作,确保过程万无一失。


    将Bat引诱到指定地点后,由布鲁西负责放宝具,让熬夜过度的目标中招后立马昏睡。


    我听说自己只需要保证不饿就行了,其他什么都不用做,顿时大感安心……


    说是这么说。


    停在房门前,我埋头,半晌不动。


    布鲁西牵牵我的手。


    没露面的世界第一侦探柔声道:“你得去找他,因为他没有你勇敢。”


    我依然低着头,默默打量自己不再脆弱的双手。


    有了力量,就有了底气,不怕被伤害。


    而且,更重要的是:


    我想要草莓味能量棒!


    薄薄的门扉被用力打开——


    唰!


    我拽着布鲁西弯腰,鬼鬼祟祟贴墙行走。


    “左转,直行,拐弯,停!一百米外出现一只Bat,紧急绕行,Batman正在前方布置陷阱……干得漂亮宝贝们,隐匿得不错,屏住呼吸,小布鲁西先就位,听我口令——行动!”


    空旷的休息区域,沙发与桌椅被挪到边缘,中间屹立着一台突兀的咖啡机。


    男人用黑色披风裹住自己,镇定地站在咖啡机前,等待滚入杯中的水流自动停止。


    一个布鲁西咋咋呼呼跳了出来,像一只飞跃墙头的精神小猫:“我们为什么跌倒……”


    Bat头也不回,两根手指竖起,能量棒赫然夹在指间:“余量和我准备的蛋糕全送你们,三秒后把宝具调头。”


    布鲁西:“!”


    他瞬间被Bat收买,蹦向身后。


    倒计时三秒。


    Bat的咖啡顺利泡好。


    倒计时两秒。


    Bat侧身,目光微扫,看似随意地朝前掷出一柄蝙蝠镖。


    躲在墙角后的我亲眼所见,蝙蝠镖如闪电般飞出十米,撞上墙面,便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转弯弹射,拐进了他理论上看不见全貌的侧路。


    啪啪啪!


    提前布置在各个角落的暗器收到信号同时射出,Batman出于躲闪,不得不向后倒退进分岔路口中央,也就因此完美地出现在了布鲁西的宝具射程之中。


    眼看着他就要中招!


    最后一秒。


    Batman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出抓钩,将某个藏身于另一方向暗中观察的同伙捆住,硬生生拖到自己这儿来。


    对方显然猝不及防,没能及时反抗。


    “……因为我们要学会站起!”


    他俩一个不落,整齐地撞上了布鲁西的群体宝具。


    咚!


    一个疑似焦虑失眠的黑漆漆闭眼倒地,另一个自然也没能逃脱,他的焦虑程度比前者还要重。


    但他竟然没有沉沉地砸到地上。


    在他身体开始倾斜的那一刹,我就把自己当做炮弹发射了出去。


    双腿费力地迈动,起初的生涩害我以为自己猛地扎进了一层透明的隔膜,陷进窒息而苦涩的海水。


    我迎头撞上无数装有回忆的气泡。


    缺耳朵先生投来不赞同的目光:我分明说过,你们要过得比我更好。


    超人先生贴贴我的额头:失去美好记忆的感觉很糟糕,别急,把我们找回来。


    阿福和蔼微笑:亲爱的小姐,亲爱的老爷,不要怀疑,你们互相信任……


    如风一般,我不知不觉跨越了漫长距离,两只手向前,刚好将男人垮下的背脊撑住。


    他重得吓人,比我高大那么多,倒下时如同山峦崩塌,本应带给我无以伦比的恐惧。


    可是!我的脑海里完全没有出现过要撒手的想法,一点都没有!


    是奇迹吗?我居然把他接住了。


    我愣了至少一分钟,在双手快要发抖前赶紧后退,托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慢慢放到地面。


    “…………”


    这次踌躇了更久,我才蹲在他身边 ,默默观察他被头盔挡住大半的脸。


    我其实早就想起这个人了。


    他叫布鲁斯·韦恩,在迦勒底的代号是B,年纪最大的蝙蝠侠,我从别人那儿抢来的“爸爸”。


    我需要一个爸爸,他很适合,而且似乎……确实对我很好。


    但我始终没法忘记,我对他说了不该说的话,他难过,就不打算想要我了——


    能不能再把他抢回来?


    一个天才的念头浮现脑海,我顿时兴奋不已,没错,就该这么办!


    “以令咒之名……”


    我悄悄趴下,凑到他头顶的蝙蝠耳朵边,小声说:“你做我最好最好的爸爸好不好?”


    怕令咒不生效,我还想把剩下的两道一口气用完。


    “足够了,撒拉,你看,他在梦里开心地笑了呢。”


    布鲁斯弯腰,眼疾手快往我嘴里塞了一口能量棒,随后食指竖在唇边:“让你爸爸休息一会儿,他太累了。”


    我点点头,虽然没接他的话,但往他的腿边蹭了蹭。


    暂时被所有人忽略的另一边——


    在关键时刻把B拽来的大功臣安详地仰面平躺,睡得很熟。


    但很不幸,之前没人想起要来接他,Batman又是实心的,轰然倒地的回声分外沉重。


    韦恩抱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就在这儿躺着吧,反正他们不冷。”


    Bat端起他凉了不少的咖啡,不急不缓,往反方向走去。


    “没出意外,计划成功。”


    他自语,背影的摇晃极难察觉。


    第37章


    “Bat先生去哪儿了?”


    刚为父慈女孝的场景鼓完掌, 布鲁西就震惊地发现许诺要请他们吃蛋糕的人没了。


    韦恩按住额头,明显是这些天被某人的油盐不进弄得习惯性头疼:“我根本不用猜他现在人在哪里。OK,我过去把他拎回来。”


    他其实并不是逮Bat的最佳人选, 奈何头号选手正躺在地上寂寞地睡觉,而哪边都没事干的他恰好最闲……


    理智上知道大概率逮不住, 但情理上不可能认输,区区二十年的经验——嗯,马有失蹄人有失足,面对一个快把自己熬傻了的Bat,意识清晰斗志滔天的年轻蝙蝠侠凭什么不战而退?


    韦恩雄赳赳气昂昂,当即就要直奔主控室。


    “滴滴、滴滴、滴滴!”


    曾在半个月前拉响过一次的警报声,刹那间传遍整个迦勒底。


    还清醒的几人中,初来乍到的布鲁西搞不清楚情况, 一脸茫然, 韦恩和布鲁斯脸色顿变,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牢牢抓住蹲在地上戳B头盔耳朵的御主。


    “提示:检测到第一特异点详细坐标。时间:公元2012年。地点:美国纽约。”


    “灵子转移已启动……从者一名, 传送成功。”


    “警告!从者禁止脱离御主单独行动。已强制锁定灵子转移适配者,即将开始二次传送。倒计时:三、二——”


    “警告!除御主外, 从者数量最高两名, 已超出上限, 系统将随机选择传送。”


    警报的内容让韦恩和布鲁斯一愣。


    电光石火间, 布鲁斯已经松了手, 毫不犹豫道:“韦恩!”


    韦恩同时开口:“布鲁斯!”


    他们的声音撞到一起,意思居然反了,韦恩只勉强来得及投去错愕的询问。


    B和Batman还躺着,仅剩的传送名额优先把他们排除。他们——这次不只是B了——醒来之后突然发现撒拉和Bat都不见了, 说不好会是什么反应,得有一个情绪稳定的人及时按住他们。


    除了什么都不懂的小布鲁西,韦恩的情绪在迦勒底是格外突出的稳定,他想着自己留下强行上拖老下带小刚刚好,布鲁斯和撒拉关系够好,由年轻人继续陪伴精神同样不稳定的御主更合适。


    布鲁斯却用眼神表示不行,如今你比我更合适。


    “一——”


    “撒拉,我和B也陪着你呢,别害怕……”


    布鲁斯没能匆匆说完。


    眼前的韦恩与迷茫的红发少女同时被白光笼罩,继而消失不见。


    哐!


    遍布黑乎乎爆炸痕迹的厨房,冰箱冷藏室的侧开门自动敞开。


    吸纳稍瞬即逝的光芒后,柜门徐徐关闭,厨房重新归于平静。


    “……”


    凝视空无一人的地面,布鲁斯莫名恍惚了一瞬。


    跑到身边的小布鲁西急得直跳:“布鲁斯?布鲁斯!撒拉和布、韦恩先生为什么突然不见了?他们会不会出事!”


    “没有,他们被传送到特异点了,你的脑中有相关的知识,别急,慢慢理。”


    布鲁斯语速飞快地提点他一句,手里动作也不慢,两个算上蝙蝠战衣足有三百磅的猛男被他一边一个扛起,当即健步如飞,冲向主控室。


    沿途没有及时敞开的自动金属门被他一脚踹开,顿时倒飞出数米远,表面还赫然留下了一个脚印形状的凹陷。


    小布鲁西跟在他身后,嘴巴情不自禁长大,原因并非是跑得没他快。


    布鲁斯毫不费力的样子震撼到了小布鲁西涉世未深的心灵,男孩估计满脑子在想自己太肤浅了,不是当了蝙蝠侠的自己绝对更厉害,看着软乎乎不太正经的“布鲁西宝贝”也很强啊!


    一大一小加两坨重物闯入主控室,不出所料,桌面咖啡在,霸占转椅的Bat不在。


    布鲁斯的目光扫过主控室中间那颗巨大的地球模型,模型缓慢转动,他一眼看见代表美国的板块上,闪烁着一枚鲜亮的红点。


    红点恰好扎在纽约——但这不是他关注的重点。


    他没在模型上找到哥谭,也没找到哥谭对面的大都会,还有稍远一些的中心城、星城……


    美国的国土没有变化,只是城市区域划分发生改变,并且,熟悉的地方几乎都变了名字!


    “这个特异点……麻烦了。”


    他扭头,径直坐上Bat的位置,立即开始操作。


    小布鲁西看着他神色严肃,手指翻飞徒留虚影,一台台显示屏亮起,四周的奇怪仪器应声运转,专业性比起年纪更大的大人们好像也不逊色。


    小布鲁西心头的震惊和崇拜又有了飞跃式提升。


    这个宝贝,好厉害啊。


    他以后如果不当蝙蝠侠,就当布鲁西宝贝也不错!


    男孩翘首以盼,只等了十多秒,正对向操作者的主屏幕便出现了画面,他忍不住欢呼:“看到撒拉和韦恩先生了!”


    “他们好像在一条小巷子里……不过,Bat先生怎么还是没在?”


    迦勒底的观测点原本只能定位在御主身周,Bat在上一个特异点接应他们时,对系统稍做改造,进步到可以靠搜索并锁定来自不同人的魔力,来切换视角。


    布鲁斯也打算这么干,他先搜索Bat的魔力,迦勒底系统会将从者的魔力自动录入档案,按理来说会很好找。


    搜了三分钟,没反应。


    布鲁斯皱眉,心说不可能,从者本身就是一团巨大的魔力源,魔力消失只能说明他没了,而以Bat的能力,总不可能刚落进特异点,就丢人地被打回老家——


    “等等?”


    布鲁斯想到相当恐怖的一点,紧急搜索就在画面里的韦恩的魔力。


    搜索结果,无。


    布鲁斯优雅地骂了一句小布鲁西听不见的脏话。


    他紧急跨世界黑掉御主降落地点附近的监控,如果Bat人在旁边,或者B和Batman任何一个人现在醒着,他们就能发现,布鲁斯这套高难操作的水平与自己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很不幸,靠谱的蝙蝠侠都不在线,小布鲁西只觉得他好厉害,因此,布鲁斯的超神发挥没引起半点波澜。


    连着黑了几个监控,布鲁斯就找到失踪的Bat了。


    “……”


    沉默是第一反应。


    不等他心有余悸地松口气,高血压眨眼飙升,紧接着发生的一幕,差点没把他噎死:“Bat??!!!”


    “韦恩!快——救护车!!!”


    骤然开启的特异点世界中。


    韦恩还在庆幸:“没有高空坠物,撒拉没有严重缺魔力,这个开局很可以了,我的运气真不错。”


    但随即他便意识到,他的运气也没那么好,把一只刚瑟瑟缩缩抢回爸爸的可怜小狗强行带走,小狗是会哭的。


    红色小狗任由他拉住胳膊,老实地站在暗不见天日的小巷里,一句话都不说。


    她抿着嘴,耷拉着脑袋,目光直勾勾往地上瞅,刚好,一只不知道是老鼠还是小猫的生物嗖地从她脚边蹿过,撞翻了前面靠墙位置的塞满垃圾的纸盒。


    哗啦啦!


    垃圾翻了一地,气味难闻。


    有人吸了吸鼻子,虽然嘴上仍不吭声,但肯定在大颗大颗掉眼泪,哽咽的动静实在太明显了。


    从者的视力远胜普通人数倍,在黑暗环境里,韦恩依然能看清少女此刻的表情……


    他为什么看不见了?!


    韦恩迅速意识到自己还是很倒霉。


    他发现,自己能依稀感觉到从者与御主的契约仍存在,但体内的魔力半点也无。


    他能清晰感受到脉搏跳动、血液流动,仿佛从高空落下,脚踏实地——转瞬间,一名从者竟然悄无声息变回了普通人。


    失去从者化带来的特殊能力,对蝙蝠侠来说并没有影响,他本来就是普通人,战斗力位列人类巅峰的普通人,只是这一变化带来的影响足以激起他的警觉,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本来这一瞬间还有更多事情得考虑,但韦恩没空,他得顶着被赶鸭子上架的头痛,努力哄心理年龄只有五岁的御主:


    “宝贝别哭,这儿稍微出了点意外,才临时叫你过来帮帮忙。既然B是你的父亲,我就是你的第二个——兄长,爸爸不在,有韦恩哥哥保护你呢。”


    “不对,你爸爸也在,只不过是在迦勒底看着我们表现,他上次回来累得不行,你不舍得让他继续劳累,对吧?这回换我们来拯救世界,我马上就去给你买两年份的冰淇淋,好不好?”


    ……


    我很希望韦恩先生别管我,让我继续哭我的。


    哪怕他哄小孩比布鲁斯熟练多了,我也不想跟他说话。


    他以为我是因为突然和爸爸分开才难过,实际才不是这样,我是——


    我要一个月、不,一个星期,呃,三天……不理布鲁斯!他最讨厌了!


    用了令咒以后,爸爸就跑不掉了,他还会继续喜欢我。可是我忘了给布鲁斯也用一道,他果然不喜欢我了!


    我使劲咬住下嘴唇,咬到口腔全是铁锈味也不停,满脑子都是布鲁斯松手,让韦恩先生把我带走时的情景。


    大人就是这么狡猾,喜欢的时候嘴上喊着宝贝,不喜欢了就把宝贝丢得远远的。


    不是布鲁斯丢的我?我、我不管!我只知道他松手了,他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心像针扎一样痛,我的眼泪掉着掉着忽然止住,因为伤心临时变成了生气,委屈在心里翻涌。


    这个地方又黑又脏,我看着就害怕,他却不肯和我同甘共苦。


    布鲁斯!坏得很!!!


    韦恩先生在坏布鲁斯的衬托下,形象稍微高大了一点点。


    他虽然长得也很壮,但正常说话时声音不会压得太低沉,脸又和布鲁斯长得基本一模一样,我面对他时,感受到的压力没那么大。


    我心中的天平倾斜,鼓起勇气揪住他的西装扣子,把湿哒哒的脸往他身上蹭:“冰淇淋……”


    韦恩先生:“好好好,冰淇淋!蓝莓草莓苹果葡萄巧克力什么口味都要一个!”


    不对,不是冰淇淋,我喊错了:“呜呜呜!”


    韦恩先生手忙脚乱:“怎么又哭了?放心,不止冰淇淋,你喜欢的全都有,我跟B不一样,我可是标配版的布鲁斯·韦恩。”


    他居然没听懂,我靠他的高定西装擦干净脸上的眼泪,用头顶顶他,改变方案,加强暗示:“嗯嗯嗯!”


    韦恩先生:“嗯嗯嗯?”


    他实在是太迟钝了,我一急,直接喊了出来:“布鲁斯!”


    “布鲁斯?哦、布鲁斯!”他终于明白了,我是在明示他暗示布鲁斯赶紧解释。


    韦恩先生得到明示后,还是挺靠得住的。


    他抱着我,让我的双脚越过地面的垃圾和污水,一边往小巷子的出口走,一边替我开口:“我们就位了,现在是你在负责指挥吧,布鲁斯?在正事之前……”


    布鲁斯快晕厥般的声音截断了他:“——救护车!!!”


    韦恩先生没反应过来:“什么救护车?”


    话音落定,他就听见了前方不远处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


    韦恩先生和我:“?”


    救护车来了,有什么问题吗?


    韦恩先生还要比我多想一步,思索是不是附近有人需要帮助,他得过去看一眼……


    “Bat要被拉走了。”


    “啊?”


    我呆呆愣愣,韦恩先生从茫然到错愕到想就地晕倒只用了一秒。


    下一秒,他把我托起往肩上一搭,以惊人的速度朝前拔腿狂奔。


    冲出拢共只有十几米深的小巷,韦恩先生纵身飞跃碍事的绿化带,视线往前穿越几十米,赫然看到了一座公园的出口。


    出口外的马路边,医生护士集体出动,三四个人一起用力,才将沉重的担架送上救护车。他们关上车门,救护车甩下两管车尾气,飞驰而去。


    也许,大概,没看错的话。


    担架上躺着的生命垂危黑色紧身衣猛男,是我们迦勒底失踪的Bat先生。


    失踪这个事儿还是刚刚才发现的。


    韦恩先生惨叫:“我居然忘了这个?我以为他能行!天呐、天呐!”


    “前面的救护车——等等!!”


    韦恩先生想也不想地高呼着自己是家属,带着我继续狂奔,拼命追向无情远去的救护车。


    他当然有办法拦下救护车,但在大庭广众之下没法动手,靠腿追……公然表现出超越奥运冠军百米冲刺的速度,也很不对劲啊。


    追出几百米,韦恩先生灵机一动,就近拦下一辆的士,让的士一路跟着救护车到医院。


    然而,在让司机开车前,他提出了一个问题。


    “能用我的表抵付车费吗?请先送我去医院,之后我可以和你一起去鉴定中心。”


    他微侧手腕,显出袖下低调的劳力士。


    一分钟后,被当做骗子的我们被司机赶下车了。


    没办法,韦恩先生只能重回淳朴的路线,在布鲁斯的指挥下,背着我,靠腿追到医院去。


    他一路飞驰电掣,最后精准无比地找到急救中心。


    好消息,Bat先生没在手术室抢救,而是在病房躺着。


    坏消息,他彻底晕死了过去,病床边的支架上挂满了吊瓶。


    “我们是……”


    医生:“病人的家属?”


    韦恩先生毫不犹豫点头。


    “你父亲之前在公园晕倒,被路过的行人送到了医院。”


    韦恩先生听着有点不对:“嗯?嗯?不,我不是——”


    医生全然不听他的反驳,语气变得严厉:“先生,你的父亲出现了严重的低血糖症状,轻微的咖。啡因中毒表现,还有长期熬夜导致身体极度虚弱,这种情况很容易猝死,还好被好心人及时发现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韦恩先生:“我、不是、他、我……”


    他有嘴说不清,医生越训他不关心“父亲”的身体情况,他的表情就越扭曲,像被喂了一嘴辣椒,嘴角时不时颤一颤。


    我偷偷抬眼打量,莫名觉得他好像比被布鲁斯嫌弃的我还委屈。


    最后他似乎自暴自弃了。


    医生说一句“你父亲吧嗒吧嗒”,他就眼圈通红,嗯嗯啊啊承认,表示自己有错,没有照顾好这个不过才四十多岁,就把自己的身体搞垮的热爱作死的老父亲,他回去就把害人的咖啡全丢掉。


    说着说着医生就和他达成一致,热烈抨击这些中老年人糟蹋自己身体的不良行为,看得出医生要不是很忙,还恋恋不舍地想和他多聊几句。


    临走前,医生特意叮嘱:“Cosplay也别让你父亲玩了,他的道具太追求真实,沉得不行,我们抢救的时候实在解不开那身cos服装,只能让他继续穿着,这样对虚弱的身体不好,你最好劝他醒了以后赶紧脱掉。”


    韦恩先生露出疑惑的表情:“Cosplay?”


    “对了,帮助你们的好心人替你们垫付了救护车的费用,他就在那儿,没错,就是外面那位端着水杯的老人。”


    “实在是太感谢了。”


    韦恩先生谢完医生,看了看趴在Bat先生床边暗中观察的我,大概是明白我完全不想跟他一起出去,他就自己出病房了。


    听到病房门关上的声音,我安心地贴着床沿移动,挪到病床的另一边,在静静躺着的Bat先生的枕头旁边探头,继续我的观察。


    这个会突然倒地、突然昏迷不醒的男人,引起了我强烈的在意。


    他让我一下子想到了我的父亲——不是在补觉的那个,是死了的那个。


    父亲当时也是这样,毫无征兆地倒下,在地上放着放着就不动了。


    Bat先生也会死?


    我想了想,应该不会,他运气很好,被好心人及时送到了医院,我可没把父亲送医院。


    唔,也说不一定,医生说他中了毒,生活习惯糟糕透顶,差点就要猝死了,万一这次眼睛一闭,结果就挺不过去了呢?


    虽然在我心里,大部分大人永远躺着比有力气站着好 ,但Bat先生不一样,他不是坏人,还是坐着比躺着好。


    对于他,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和我是同类。


    他看我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样,都没有恶意,可他的目光更锋锐,我对这种目光格外敏感,所以即使他每次都看得十分隐晦,我也能觉察到。


    为什么要这么看我?我和他不熟啊。


    我百思不得其解。


    他有这么高这么壮,他的父亲应该不敢打他。他是蝙蝠的一员,除了不会做饭,哪方面都很厉害,不存在被嫌弃的可能。


    嗯……那就是……他和我一样,都没父亲了?


    这不是好事吗!


    好吧,我父亲死了是好事,对Bat先生来说可能不是。


    我懂了,就是他灵魂深处散发出的悲伤和渴望吸引了我,我们确实是一样的!


    他一定是也想给自己找一个新爸爸。


    可爸爸已经有我和杰森哥哥了,我不太乐意再多一个哥哥,还是劝他去找Batman先生吧。


    虽说对同类的感觉就那样,他老是看我,看得我还挺不适应的,但我决定先试试和他打好关系。


    我们虽然做不成名义上的兄妹,但可以做没有名分的兄妹。


    先笼络好他,以后能保护我的强悍大人就可以再多一个了。


    等以后把他介绍给Batman先生,他们成了父子,看在Bat先生的面子上,Batman先生总不好看着我受苦吧?


    保护者名单还能再再加一个超级猛男,简直一举两得。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完美,手不安分地自己挪动,摸到Bat先生冰凉凉的脸上。


    我的本意是想从现在开始向他示点好,给他擦擦冷汗,实在没想到手指头勾住他面罩与鼻梁间的缝隙随便一掰,蝙蝠头盔就被我扯下了半截。


    半张没有血色、闷出了一层汗水的憔悴的脸被灯光照亮,苍白得像是从未见过太阳。


    “撒拉,不要暴露他的脸。”


    听到布鲁斯压得极低的提醒声,我立即把头盔给他按回去,但在那之前紧急瞄了一眼。


    Bat先生果然长得和布鲁斯他们不一样。


    我还没来得及跟终于舍得说话的布鲁斯撒气,门外就有了动静。


    韦恩先生开门,礼貌地请同行的老人先进,这位老人一出现,就夺走了我的全部心神,我的眼睛黏在他身上下不来了!


    白发!慈祥!老年人!


    他,他他他,他好像阿福!


    实际上只有气质和阿福像的老人进了病房,便对噌地站直的我温和笑笑。


    韦恩先生对他很客气:“罗杰斯先生,这孩子就是撒拉,我最小的妹妹,在我回来之前,她就拜托您了。”


    我:“!!!”


    “没事,没事。”韦恩先生冲我眨眼,“就在B……咳,父亲身边等我一会儿,我回去取点钱,得把罗杰斯先生垫付的医药费还给他才行。”


    老人笑道:“都说不用急了,你哥哥非要客气……嗯?快看,你们父亲是不是醒了?”


    得到他的提醒,我和韦恩先生立即看向躺在病床上的人。


    果真,Bat先生搭在床边的手指有两根在颤,再之后,他干燥的嘴唇微动,面罩下出现了一个缓缓睁眼的动作。


    韦恩先生眼中含泪:“感谢上帝,您总算醒了!”


    Bat先生:“………………?”


    我接到韦恩先生的眼神暗示,慢吞吞地配合:“父亲被你吓到了,哥哥。”


    也许是觉得自己还没睡醒,容易出现幻听,Bat先生把刚抬起的眼睛一闭,开始装死。


    韦恩先生扑到病床边,发出比我专业多了的深情呼唤:“答应我,父亲,千·万·不·要·再·有·下·次·了,好吗?”


    Bat先生身体一僵,旁边的心率监测仪顿时滴滴大叫。


    老人:“哦不!他突然间怎么了?医生——”


    韦恩先生依然深情:“没事,父亲只是太感动了,我懂他的心。”


    我:“?”


    我又明白了。


    Bat先生不想再要一个爸爸,他层次更高一层的野望令我震惊。


    他不得了,他竟然想要儿女双全!


    第38章


    爸爸为什么还没醒!你没有危机感吗?Bat先生想要把我从你这里抢走呢!


    不行, 爸爸的态度先不管,我的态度要摆出来。


    如临大敌的我噌噌噌挪步,从Bat先生的枕头边转移到病床对面, 紧密驻扎在罗杰斯先生身边。


    罗杰斯先生是头发花白的老年人,武力值一看就不强, 不在我的警惕范围内,何况他还那么像阿福,说不定也相当会做饭!


    “哦,孩子。”


    老人当然发现了我的小动作,但他可能以为我是对陌生的他产生了抵触,便和蔼一笑,主动道:“我就在这里陪伴你们一小会儿,你的父亲也在, 不要害怕。我们可以一起聊聊天, 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嗯……罗杰斯爷爷身上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不过, 糖果你喜欢吗?”


    “糖果!”


    他后半句话一出,我就忘记什么韦恩先生什么Bat先生了, 当场倒戈, 抱住罗杰斯爷爷的腰。


    这一抱, 我隐约察觉到有点不对:胳膊底下怎么硬邦邦的, 难道罗杰斯爷爷的衣服底下都是肌肉吗?


    不应该啊, 他的身材看上去和阿福差不多,都是瘦高瘦高的,虽然他比阿福高一些,但老人的身板怎么都不可能有多强壮。


    呃, 好像也不是很重要,我就当是错觉不管了。


    罗杰斯爷爷果然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包装简陋的水果硬糖,笑着放到我手心。


    他的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香味,显得宽松的黑白格纹衬衫和深蓝长裤洗得发白,递来水果糖的右手被松弛的皮肤包裹,骨节却依然长而突出。


    我顺势仰头打量他的脸,结果第一眼就被他的蓝眼睛吸引了。


    又是一双蓝眼睛,我见过好多款式的蓝眼睛,每一款皆有着不同特色,他的自然也不例外。


    得到的第一印象是,他的眼睛和超人先生很像,像包容一切的蔚蓝大海,和风徐徐,海面波澜无惊。但定定看得久了,就能意识到这片海比乍眼看到的深得多,其下屹立着一种坚定的……一种岁月更迭亦不改的……


    该怎么描述才好?


    我发现我阅历太少了,一时半会儿居然总结不出来。


    总之,他的眼睛实在太过抢镜,导致镶嵌在这张皱纹密布、头发稀疏的老人脸上,越看越觉得格格不入。


    其他人一般不会产生类似于我的想法,因为他们没有目不转睛一直盯着罗杰斯爷爷看的机会。


    这位好人爷爷纵容了我的不礼貌,甚至愿意弯下腰,把自己的眼睛凑近,方便我观察得更仔细:“老了就是这样,眼睛浑浊了,近的远的东西都看不清了。”


    “这告诉我们什么呢?好孩子要趁年轻,保护好眼睛,尽量少看现在这些五花八门的电子产品,看的时候双眼与屏幕保持足够的距离……”


    我错了,他这一点完全不像阿福!


    阿福想要教育人,会优先选择拐弯抹角挖苦在场的缺耳朵先生、爸爸或者布鲁斯,把他们训得灰头土脸又无法反驳,教育对象是我的时候,他会温和很多,耐心地跟我举例讲道理。


    罗杰斯爷爷看似也走讲道理路线,但他——不是一般的能说啊!


    我从没想到只是看一回眼睛,他就能发散出近视的预防措施,手机电脑游戏机对当代青少年身心健康的危害。


    想打断他都没办法,因为他的讲述诙谐有趣,全然没有大人板起脸说教的味道,只听得出把自己放在与孩子同一位置的真诚……打断这样一段肺腑之言,是会遭雷劈的。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思维全被带跑:“我不玩手机,手机没意思,上面只有骗我石头不出阿福的垃圾游戏。”


    “也不能这么说,手机作为科技产物,方便了新一代人的生活,我们要做的是合理使用……”


    罗杰斯爷爷只欣慰了一秒,随即神色突变:“什么?孩子,你的意思是,你在手机上玩需要充值道具来抽取虚拟物品的游戏,什么都没得到,还被骗了相当多的……道具?!”


    他立马不管我了,矛头直接转向看热闹的韦恩先生——因为Bat先生还在装死——严肃地向他告知,哪怕是他这个九十多岁的老年人都听说过,这类游戏对未成年人的影响远超看看电视玩玩手机,背着家长花钱被骗,家长不了解就算了,了解后必须得管。


    韦恩先生知晓真相,不知道可能也无所谓:“没关系,花不了多少钱,孩子喜欢就让她玩吧。”


    罗杰斯爷爷反而更严肃:“我看得出来,马龙,你们出自一个富有的家庭,或许就像你父亲喜爱的漫画角色蝙蝠侠那么富有也说不定,但,我想说的是。”


    “富裕或贫穷都不重要,孩子不知道对错,他们还太小,看不清一个选择引申出的无数可能性,作为大人,我们能做的不只是养育、陪伴,还得引导……有时候还要教他们该如何抉择。”


    “我……”韦恩先生的话语哽住,最终,他听进去了,收敛了原本随意的表情。


    “您说得对。”他真诚地看向罗杰斯爷爷,“我只想到了摆在面前的责任,没有考虑到自己还要做更多才对。现在我醒悟了,您放心,我会好好教育那孩子的。”


    罗杰斯爷爷欣慰点头。


    然后,他们一起看向需要教育的那个孩子——


    我和罗杰斯爷爷大眼瞪小眼:“?”


    爷爷:“???”


    韦恩先生目标明确,他用极度不赞同的目光凝视Bat先生,像是要用眼神把比他大二十岁的儿子从床上撬起来。


    Bat先生:手指头控制不住又抽了抽,疑似强行忍耐中。


    在Bat先生忍无可忍暴起之前,韦恩先生就说他要“回家”取钱去,暂时把小妹妹和老父亲留在病房,委托给罗杰斯爷爷照顾,随后火速溜走了。


    他一走,我立马搬椅子过来,让站了半天的老人坐下,自己就在Bat先生的床脚挤一挤。


    罗杰斯爷爷却不急着坐,他先看了看吊瓶里药水的高度,喊来护士帮忙摘掉将空的那一瓶,给Bat先生换上新的葡萄糖点滴后,方才安心地坐下。


    等Bat先生“苏醒”的期间,他就和我聊天,这次没有听不完的思想教育了,换成了在我听来更有趣的事情。


    他先问我们一家人是不是从外地过来,专程陪热爱超级英雄漫画的父亲参加纽约漫展。


    我肯定知道不是啊,我们明明是来拯救世界的,换成恢复记忆以前的我可能就实话实说了,现在的我有了心眼,干脆不回答他是或不是,反问他漫展是什么样的,我从来没听过这东西,Cosplay又是什么?


    于是罗杰斯爷爷告诉我,Cosplay是一些真心喜爱漫画或者动画角色的人,在现实里打扮成喜欢角色的模样,假装自己就是角色本人的行为,漫展就是这些爱好者齐聚一堂的活动。


    他说他了解得也不多,这些都是年轻人的爱好,他只是偶尔在纽约街头看到穿得奇奇怪怪的人,吓了一跳,回去上网搜索后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正好,我可以搜几张实景图给你看。”


    罗杰斯爷爷拿出他有不少年头的按键手机,连上网后,食指一戳一戳,颇为缓慢地打出关键词,给我找到了几张漫展的照片。


    我探头,只扫了几眼,表情顿时凝固:“蝙蝠侠!”


    罗杰斯爷爷笑呵呵:“对,和你父亲一样,他们扮演的就是蝙蝠侠。”


    “有一二三四五……七个蝙蝠侠!”


    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漫展”竟然是比迦勒底更神奇的地方吗?一张照片就出现了七个黑漆漆,数量直接取胜。


    虽然这里的黑漆漆装备看着十分简陋,腰带像是塑料做的,蝙蝠耳朵长短不一,披风就是一块布,露出的下巴完全不一样,但他们的身份板上钉钉,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谁。


    那七个黑漆漆并排站在人群前,似是故意摆出酷酷的姿势,任由围观人群拍照。


    ……我输了。


    我输了!!!


    我只有三个,我不服气!!!


    “蝙蝠侠是人气相当高的超级英雄,所以一个漫展里可能会有几个、十几个蝙蝠侠同时出现,看,这一张照片就全是超人。”


    罗杰斯爷爷的解释,总算把我从惊吓中拯救出来。


    十个同时摆POSE的超人带来的冲击没一排蝙蝠侠那么大,胜负欲惊人的我迅速接受了超人先生也可以复制粘贴的事实,暗暗考虑要不要找机会从“漫展”上偷一只没有小卷毛的超人回来,疯狂复制粘贴粘贴。


    “Detective Comics创作的英雄们,是好几代人的童年,到今天,还有无数年轻人发自内心地崇拜他们。”


    罗杰斯爷爷仿佛陷入了回忆,语速不知不觉放慢,中间停顿了片刻,他回神时,嘴角已然勾出怀念的笑意:“不好意思,我忽然想起年轻时的事了,哈哈,那时候,我也在DC编剧部短暂任过职,负责画了一些有趣的英雄……”


    我:“!!!”


    “蝙蝠侠!”


    “不不不,蝙蝠侠是最重要的项目之一,轮不到当时还只是临时工的我。”


    罗杰斯爷爷开始回忆,自己当年参与了哪些能说出名字的英雄的作画?


    但可能是入职的时间太短,他回忆了半天,惊觉还真没几个特别有印象的,时间过去几十年,居然连他本人都想不起来了。


    这不可能啊,他觉得自己的记忆应该很好才对。


    正困惑着,他一低头,就见我已经不断逼近、蠢蠢欲动,恨不得趴到他膝盖上,听爷爷讲那在DC编剧部奋斗的故事,显然,讲不出来详情的他更尴尬了。


    “嗯……我没在DC待太久,大概两三个月就离职了,之后,做了一名自由插画家,在家闲下来了,就画点自己原创的英雄故事。”


    罗杰斯爷爷略显生硬地转移话题,结果竟然转移成功了,我对“英雄”这个关键词非常在意,亮晶晶的眼睛写满了想往下听。


    他很乐意满足我的好奇,笑容中有一丝从年轻时延续至今的内敛,又有更多敢于袒露的自豪。


    “……灵感来源可能是一个梦,也可能是战争结束时刹那生起的念头,早说不清了,当他的形象无比清晰地出现在我脑海中时,我只知道,有生之年,我一定要把他画出来。”


    “还在DC的时候,我试着提交过设计方案,但上级说,这个英雄的超能力设定太普通,形象又太过正面,人们更想要黑暗的起源,激烈的冲突,反复的爱恨纠葛,而不是一昧地歌颂希望。”


    “我——不认为这个英雄诞生的目的是歌颂,在他的故事里,他可以成为一个象征的符号,但他依然是一个人,他也有自己的……不,不行,我又扯远了,实在很抱歉,请原谅老年人糟糕的记性。”


    “总之,由于理念不同,我离开DC,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才慢慢把心里的故事慢慢画了出来。又过了二十几年,神奇的网络出现,我朋友的儿子发现了我的草稿,才鼓励我把这些漫画传到网上,让更多人看见。”


    “他说:‘嘿,史蒂夫!你不能这么小气,给他们看!我受够满世界的苦大仇深了!暂停,不要拿我曾·经·崇拜过蝙蝠侠来压我,我承认布鲁斯·韦恩是个不逊于我的天才,但他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太惨,我不喜欢。你的主角很有你的作风,一看就很会说教,给吃黑深残吃腻歪了的超级英雄粉丝换换口味,有我给你宣传,发表第一天登时代广场打广告,第二天立项拍电影,你怕什么?’。”


    罗杰斯爷爷学他那位骄傲的晚辈说话,学得活灵活现。


    不过,他虽然被说动,同意把自己的漫画发到网上,一周一篇慢慢连载,却婉拒了晚辈提出的宣传帮助,那篇漫画目前只在网上小范围传播,讨论度不高,没有掀起过太大的水花。


    这之中,有以二战作为起始的题材原因,也有他老派的画风原因,罗杰斯爷爷坚持只用手绘,作画偏向写实,上色风格鲜艳归鲜艳,但,似乎,蓝红配色过于老土,年轻人不喜欢。


    “嗯……”


    我听着听着便思考了起来。


    罗杰斯爷爷摸摸我的头,笑着问我有哪里没懂,既然他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


    “您今年九十四岁。”


    “哈哈,对。”


    “那么您的年龄有两个父亲加起来那么大,他从巷子里歪歪扭扭走出来,一秒扑地,您居然接得住他,还能徒手把他拖到马路边……”


    我刚想说,您好强壮,还缺不缺一个孝顺可爱的孙女?不用养我,传授给我老年人保养锻炼秘籍就行了,我想让我爸爸到九十四岁也能这么健康。


    至于Bat先生丢不丢人的问题,真的,我一点也没想起来。


    是他自己突然睁眼,非常介意地插嘴打断了:“罗杰斯先生,我对您的漫画手稿很感兴趣,如果您有时间,能否冒昧去您家打扰?”


    唰!


    伴随骨头咔嚓咔嚓的脆响,一块漆黑的门板直挺挺地在病床上立成直角。


    “慢点!你慢点!”罗杰斯爷爷被他吓死,瞬间杀到床边,严厉制止他乱扯输液管。


    Bat先生无动于衷:“我已经好了,不需要继续浪费葡萄糖。”


    罗杰斯爷爷高声:“你很不好!年轻人,不要在女儿面前逞强,休息好再起来,不然之后再出问题,你想想关心你的儿女会有多难过?”


    他不劝还好,一劝,Bat先生的心率又开始层次不齐。


    我伺机叫了一声:“父亲,躺着,不然哥哥难过!”


    Bat先生:“…………”


    他面无表情地深呼吸两次。


    我暗中观察:咦?Bat先生的心率诡异地正常了,他调整得可真快啊。


    罗杰斯爷爷念叨着手稿在他家躺着不会跑,什么时候去看都行,他非常欢迎,前提是不爱惜身体的年轻人老实把液输完。


    Bat先生几经挣扎皆无果,这位老人认真起来比阿福更固执,他终于被念得进入大脑放空模式,认命地把自己丢回床上。


    然后沉迷聊天的人变成他了,他代替我,继续向罗杰斯爷爷打听漫画的事,话题时而隐晦地往蝙蝠侠和DC编剧部上绕,聊到一半,他借来罗杰斯爷爷的手机,靠单手操作,亲自搜索相关信息来看。


    我渐渐听得困了,百无聊赖地想,迦勒底的爸爸现在醒了没有?


    他醒了我也不知道,有外人在这儿,挂着跨世界联络的布鲁斯都不敢开口说话。


    之后越来越无聊,我干脆爬上Bat先生的病床,在他脚边找了个宽敞些的位置,把自己团起来,趴着一秒睡着了。


    交谈声立止。


    史蒂夫·罗杰斯,自称是一名自由插画家的老人最先侧首,注意到少女古怪的睡姿。


    他感到有些奇怪,怎么就睡到这儿了呢?


    啊,应该是不想打扰大人们谈话吧,真是个乖巧的女孩儿,只可惜……


    老人想起此前“马龙”隐晦向他暗示过妹妹的心智问题,不由得再次叹惋。


    马龙与撒拉,这两兄妹都是好孩子,反而是做父亲的凯恩有点不靠谱,做事全然不考虑亲人的心情,不怪女儿隐隐约约和他透着不亲近,儿子对他的态度不像儿子,反倒有种反过来的味道。


    难得遇上这么投契的年轻人,史蒂夫不忍他们一家亲情继续出现裂痕,决定稍稍管一次闲事。


    “来,凯恩,往旁边让让。”


    Bat反应过来“凯恩”是在叫自己,虽不知其意,仍依言往左挪了挪。


    ……下一刻他就后悔了。


    史蒂夫抱起熟睡的红发少女,往前走了几步,把她放到能挨在Bat身侧,又不会挤到他的位置。少女的头正好能依偎住他僵硬的右肩,披风被压得死死的,直到她醒都别想扯动。


    这一瞬间,Bat只觉得浑身每一根神经皆在叫嚣着不适应。


    他有多少年没让人如此近地接近自己?不,这不是重点。


    附近轻柔的呼吸仿佛是割在喉咙上的刀,属于另一人的心跳是宣告死亡将至的鼓点——正因为这人显得柔软无害,他却无比清楚地知晓她的危险。


    这是一个藏有无穷秘密的御主,或许还会成为下一个坠落的罗宾。


    B已经被他爆发的父爱冲晕了头脑,无法进行绝对理智的判断。布鲁斯和韦恩,经验不足,还有乱戳圣杯把圣杯戳没了的前科,早已被他忽略不计。


    Batman,有罗宾的不幸在先,他的愧疚之心很容易被激发,同样不能靠他。


    Bat认为自己是负责监控这一切的唯一人选,他的感性早已被磨灭,是理性支撑了他整个人。他不会参与进毫无意义的家庭闹剧中,不会和御主乃至其他人产生更多的联系,冷眼旁观才是最佳选择。


    韦恩那声惊天动地的“父亲”只让他心脏停跳一瞬,老人的多管闲事却让他明显反应过激,差点抗拒出声:别把她抱过来!让她回去!这个女孩儿是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


    她最擅长见缝插针,一旦被她发现破绽——哪怕那不是他的本意,都会被她理解成有拉近关系的机会,迅速就会黏上来,抱住不撒手。


    她的本性十分贪婪,舍不得放过目光所及之处的所有好意,这一点蝙蝠侠们都发现了,所有人皆在纵容,只除了站得极远的Bat。


    Bat负隅顽抗:“别过来——不行、我下去!让她睡在这儿!”


    史蒂夫正义碾压:“你这孩子怎么回事?都是当父亲的人了,别让孩子笑话!哦,你是觉得女儿年纪大了,不好意思和她亲近?唉,就是因为绝大多数父亲都要这么想,才会出现如此多没事儿误会来误会去的父女,我在社区互助会见过很多类似的情况……”


    “她……不是我的女儿!”


    史蒂夫顿住。


    他随即面露恍然,更加痛心疾首:“就算是继女,她也叫你一声父亲,你不愿意接受她,也千万不要说出口,这岂不是让孩子伤心?”


    Bat:“…………”


    他屈服了。


    不愧是疑似美国队长的老年人,他跟他说不通。


    先别想太多,或许情况没有他预想的那么糟。Bat冷脸,自顾自做着真·毫无意义的心理安慰。


    恢复一点记忆的御主自认有了B做盾牌,不再是那个习惯性讨好他人的缺爱儿童了,根本看不上冷冰冰硬邦邦的他。


    很好,他信任自己的坚定,一切如常,没问题。


    Bat重新闭目养神,任凭身边长了一只画风突兀的毛茸茸。


    他拒绝思考从虚空投来的谴责目光来自于谁。


    远在迦勒底的B:“???”


    ……


    自称“回家取钱”的韦恩离开医院,低调地没入嘈杂的人海。


    再次出现时,他已悠闲地走在曼哈顿下城的街头。


    懒洋洋靠在店铺门前台阶晒太阳的流浪汉警觉抬眼,见到是一个打扮落魄、胡子拉碴的外地佬经过,切了一声,看似毫不留心地收回了视线。


    韦恩将捡来的帽子往下压了压,往嘴里塞一口面包,借咀嚼的动作,慢条斯理地回话:“我已经查到了,金并还是美国黑。道势力的幕后掌控者,和我们世界的漫画不同的是,他的妻儿都活着,他也就没有突然发疯,依然安心地做他的普通**老大。”


    “蜥蜴教授,还在医院好好待着。章鱼博士,疯狂科学家这次显然控制住了他的理智。电光人,接线工作目前干得不错……毁灭博士?这里就找不到这个人。”


    “最扯的是什么?这个世界没有九头蛇,没有神盾局,没有美国队长、钢铁侠、蜘蛛侠……他们本人还在,但无一例外,这些人全都没有成为超级英雄或者超级反派,地球十分安全,岁月静好得让人觉得——”


    他喉结轻滚,没有说出“羡慕”两个字。


    布鲁斯刚把视角从医院切到他这儿,和他一起心照不宣地略过某两个老父亲一觉醒来后的反应。


    “附近就有一家直属于金并的地下赌场。”布鲁斯顺口道。


    韦恩脚步不停:“我正在去的路上,很快搞定。”


    “其他可疑地点的定位也发给你,你之后顺路去一趟。”


    “收到。还有,布鲁斯,关于录像的备份……”


    “想都别想。我说过,你们迟早也有这一天。”


    韦恩痛心,小蝙蝠的心胸竟然如此狭窄,一点也不像他。


    一个没人眼熟的外地人来到地下赌场。


    他步履微瘸,面容被乱糟糟的胡子盖住,双眼警觉地四处扫动,别扭的英语夹着西班牙口音。他掀开满是破洞的外衣,却能无所谓地丢出一块市面上价值不菲的限量款华表。


    阔绰,谨慎,见不得光,明显的外国偷渡客。


    妩媚的侍者殷勤地将他引上牌桌,身处于奢华的房间,手边堆砌着用名表换来的筹码,他镇定自若,丝毫不显拘束。


    一场场赌局开始即结束,筹码如同流水,极快地飞逝,却又在一个地方惊人汇集。


    “不可能——这家伙出千!绝对是出千!我要杀了他!”


    同台的客人发出不敢置信的咆哮,侍者们噤若寒蝉。


    赌场负责人的神色变了又变。


    在被枪口堵住脑门之前。


    “请带我去见尊敬的金并先生。”


    这个人始终保持着微笑,抬手将面前堆积如山的筹码推倒。


    哗啦啦——


    一枚便价值万金的筹码崩溃散落,哗啦响声却像是无情敲打在听者心坎。


    他的绿眼睛缓慢扫视明暗两处的每一张面孔,看得无比仔细,传递出一种不容对视的阴冷,就像猛虎蔑视虚张声势的猎物。


    他就坐在原位,将自己的话重复了第二遍:“我初来乍到,急需一份报酬丰富又体面的工作,特意来此自荐,不知道金并先生可否愿意考虑一下我?”


    结果自然不出意外。


    消息汇报上去,很快便得到了回应。


    金并闻言,颇为欣赏他的勇气,愿意在百忙之中抽空见这个小子一面。


    不愿意也没关系。


    就算略过这一茬,从“漫画”里跳出来的蝙蝠侠总会去揍、啊不,找他的。


    第39章


    我确定了, Bat先生别想狡辩,他就是想要儿女双全。


    他表面上只用莫得感情的目光远远审视我,实际转过背去, 心里不知道多羡慕有我这个听话女儿的爸爸。


    根本不用证明了,他趁我睡着悄悄抱着我就是证据!


    一觉醒来发现异样的我万分震惊, Bat先生居然怕我缩在床脚睡不好,【主动】用自己的胳膊给我做枕头,还把自己的被子给我盖了。


    虽然他的蝙蝠战衣梆硬,当靠枕一点也不舒服,我震惊的眼神落在他侧脸,他把嘴抿成一条直线,方方的下巴棱角冷硬,没来由显露出某种不想说话的抑郁——但我全都明白了, 我看透了他默默流眼泪的内心。


    我对他一点恐惧也没有了。


    怎么办?他真的想把我抢走, 可我对爸爸的爱坚不可摧,只有那么一丢丢想再多一个靠山的动摇, 真让人困扰啊。


    算了, Bat先生这么喜欢我,我也不能太无情, 就和他做可以有名分的兄妹吧, 不把爸爸和Batman先生扯进来, 辈分我们俩单独算。


    这么想着, 我为了表示自己原谅他对不起爸爸的私人行为, 愿意配合他内心真实的渴望,特意大大方方地抱住他没在输液的那只胳膊,跟他贴得更近。


    Bat先生差点被我挤下床这种小意外就别提了,反正罗杰斯爷爷将我们关系迅速拉近的温情互动收入眼中, 都不禁连连点头,竖起欣慰的大拇指。


    Bat先生:“我就知道。”


    原来他早知道我会发现他的小心思,并宽容地决定亲近他了?


    真不愧是蝙蝠侠,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罗杰斯爷爷再次检查吊瓶的剩余,剩下的药水不多了,代表糟蹋身体的蝙蝠侠中年狂热粉coser待会儿就能出院,不过一下午了,凯恩回家取钱的大儿子还没有回来。


    老人倒是不在意垫的这点钱,住院急救的账单一周后才寄到他家,他完全不着急,只是马龙自己说很快就回医院,结果耽误的时间有些长,他担心马龙出什么意外。


    “最近涌出了很多邪。教分子,敢在大路上就找年轻人传教,说着说着就把他们拉到俱乐部去了。”罗杰斯爷爷愁眉不展。


    Bat先生瞬间解除装死模式:“邪。教这么猖狂?这儿可是纽约,没人管吗?”


    罗杰斯爷爷摇头:“管不了,他们明面上是个环境保护 组织,倡导保护海洋生物,只要人被抓到,就说正在开展捐款号召活动,俱乐部成员身份清清白白,找不到别的证据……”


    我心想,都找不到证据了,罗杰斯爷爷怎么确定那就是邪。教?他好像了解得还挺清楚的。


    Bat先生却没有追问,状似认真地附和了几句,便在点滴还足有一百滴的时候翻身而起,随手拔掉输液针。


    由于他下一秒就将出血点按紧,避开了血海滔天的惊吓,罗杰斯爷爷也没法说他什么。


    他看向自己的手。


    两只手掌干干净净,看得出常年不见光,皮肤捂得很白,该有茧子的地方一处不少。


    罗杰斯爷爷瞧着他眼神不太对,恍然,取来进门时放在柜子上的背包,从包里抱出两坨巨沉的黑色金属块儿:属于战衣一部分的一对手甲。


    之前为了方便输液,护士特意给昏迷不醒的患者扒掉了。


    Bat先生如常地接过,熟练扣上其中一只,随后——在第二只遇挫。


    我抓着他的手,替他按住已经被他遗忘了的止血贴,跟他进行“你还有什么事吗?”的对视。


    Bat先生:“……”


    他被迫放弃两只手甲齐全,下床后回身,单手往与自己有过肢体直接接触的地方一抚,便收回,仿佛只是在礼貌地整理床单。


    刚好在他重新站直的瞬间,有人推门而入,带来一缕外界炎热的空气:“我回来了,罗杰斯先生,谢谢您照顾我父亲和妹妹!哦,父亲,看上去你已经好多了,我真高兴啊。”


    韦恩先生穿的不是离开时那身条纹西装了,他换了身奢不奢华不知道,但肯定更“低调”的打扮。


    在回来的路上,他明显整理过发型,浅色休闲装不配领带,半长短发松散着后梳,略微定型后不会到处乱飘,褐色墨镜架上高挺的鼻梁,微微向前低头,蓝得幽深的眼睛便灵巧地见缝露出,给人一种开到惊喜彩蛋的喜悦。


    韦恩先生把自己鼓捣得年轻了好几岁,无限逼近布鲁斯,他只是正常地一路行来,可造成的轰动却不小,隔着一面墙也能听到医院走廊间暗含兴奋的讨论声,大概都在怀疑他是天降医院的明星。


    “手续都处理完了,随时可以走。”韦恩先生告诉“父亲”。


    Bat先生点头,后又挑刺:“你太夸张了。”


    韦恩先生:“夸张?我保证你出去后比我更夸张。”


    他俩飞快明争暗斗了几句,随后便默契地停战,保证旁观的人看不出问题。


    只不过,韦恩先生忍不住多瞅了瞅我和Bat先生亲密的大手拉小手。


    他的嘴张开,想说点什么,又闭上嘴,露出“我很意外但又不意外”的表情。


    他的目光肃然起敬:失敬了,你就是下一个B?


    Bat先生冷漠地移开视线。


    罗杰斯爷爷见“马龙”精神状态极佳,并没有被邪。教拐走,也就放下心来,收下自己垫付过的钱。


    我们之前说好要去罗杰斯爷爷家做客,欣赏他的漫画手稿,但韦恩先生回来得晚了些,便将拜访时间改成了第二天。


    罗杰斯爷爷家住布鲁克林区,详细地址由他一笔一划手写在笔记本上,撕下纸页交给了Bat先生。


    大家来到医院外,正要分别时,几个路人发现了我们——之中穿得特立独行的Bat先生,离着十几米就开始尖叫,见我们要走了,他们竟然咋唬着直接冲了过来。


    我一眼扫去,在场四个人,有三个人本能地调整站姿,进入不明显的全自动防御姿态。


    只有我非常安心地杵着不动,目视路人直奔Bat先生,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急刹车,激动的声音比人先到:“哦天呐,先生,你也是蝙蝠侠的粉丝?你的装扮实在太还原了!现在是在为月底的首映式做准备?你是特邀嘉宾还是观众?”


    “哇哦,还不止蝙蝠侠,我猜您扮演的是蝙蝠侠的管家阿尔弗雷德!这是谁,罗宾还是夜翼?这又是谁,蝙蝠女侠?”


    被当做阿福的罗杰斯爷爷哈哈大笑,幽默地承认了,韦恩先生的微笑尴尬而不失礼貌,至于我,我能说我不想当Batwoman吗?Batgirl明明更好听!


    路人们激动过头,不客气地伸手往蝙蝠侠的胸甲上敲敲、头盔上摸摸,感受到极有力量感的回声和不得了的触感,顿时又是一阵惊叹:“哇、哦、这酷毙了!能不能和你们合张照?蝙蝠侠!再和我单独合影吧,我必须把照片传上我的INS!”


    我猜都不用猜,冷酷的Bat先生绝对会一口拒绝,他已经在不耐烦了。


    显然,在场的和不在场的人都这么想,韦恩先生拍拍他的肩,刚开口:“算了,蝙……”


    Bat先生:“好哇。”


    知情者:“?!”


    “拍照?当然没问题,我超级喜欢蝙蝠侠!兄弟们,谁会不喜欢蝙蝠侠?”


    Bat先生爽快同意,当场带着人转移到一个拍照不会挡路的位置。


    他热情地和两个比他矮一头的同好勾肩搭背,为了照顾他们的身高,还特意把腿弯了弯。


    蝙蝠脑袋无比自然地出现在相机镜头中,和兴奋得笑容变形的同好一样,他弯起眼睛,朝镜头露出整齐白亮的八颗牙齿。


    “三、二、一、茄子——咔!”


    Bat先生高高扬起的嘴角定格,一比一完美复刻了布鲁西宝贝那清澈中犹带一丝愚蠢的灿烂笑脸。


    我被这惊悚的一幕吓得尖叫:“爸爸救命呀!”


    Bat先生他疯了!!!


    爸爸没法救命,爸爸也惊呆了。


    所有布鲁西宝贝都感觉自己被微妙地冒犯了:“???”


    迦勒底,捂住嘴看到现在的小布鲁西不在被冒犯的行列,但他茫然又无助:“Bat先生真的不是我吗!他和‘我’笑得简直一模一样——呃,都有种黏糊糊很沾手的感觉。”


    布鲁斯眼疾手快关掉迦勒底方的通讯系统,不让自己深受折磨的声音传过去:“能不能告诉我,Bat到底跟谁学的……他对布鲁西宝贝很有意见??”


    B顾不上响应女儿的呼唤,立刻自证清白:“不是我,我只有迪克和杰森!”


    被挤到最后面去了的Batman:“…………”


    好疲惫,但他不能说,迦勒底唯一儿女齐全超级加倍的蝙蝠侠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


    然而,最无助的并不是他,而是就在现场的无辜的韦恩。


    韦恩拳头梆硬,心说Bat你小子,故意嘲讽我是吧?心眼没比布鲁斯大多少!


    他举着手机对准Bat咔嚓咔嚓狂拍的手不停,一笔缜密计划于心中生成。


    过去,蝙蝠们藏着掖着装傻,念着Bat是“他”的儿子,不是他的儿子,人都长多大块头了,装不知道对彼此都好——稍微近距离接触便发现,Bat和御主,双倍的问题小孩,不管还真不行。


    二十五岁年纪轻轻的布鲁斯·韦恩下定决心,他要管,要认这个儿子,至少要替同位体负起责任,把问题中年那崩塌边缘的心态抢救回来!


    “嗨,蝙蝠侠,笑得太傻了,换个表情吧,再来个冷酷的!”韦恩率领越围越多的路人们起哄。


    Bat笑容满面地瞪他一眼:“行啊。”


    我在人多之前就躲到了罗杰斯爷爷背后,突然感应到一丝熟悉,敏锐地探头:“是蝙蝠侠的不赞同的眼神,阿福也有同款!”


    路人夸赞连连,唰唰唰拍照:“经典!还原!”


    在路边折腾了十来分钟,好说话的蝙蝠侠中年狂热粉以还有事为由,干脆利落地脱身,再与罗杰斯老人告完别,两路人就正式分开。


    罗杰斯爷爷离开,Bat先生说他要去换衣服,晃进左边的岔路瞬间消失,唯一留下的韦恩先生看到前面有家冰淇淋店,自愿提出带我去买。


    他先走出了几步,我停在人行道中央,莫名有些不敢往前走。


    之前大家都在一起,还有Bat先生秒躺进医院的事情占据精力,我一时没察觉到,这是我又一次突然闯入喧闹、全是陌生人的城市。前一个特异点已经没有城市可言了,所以不算。


    似曾相识的情景从眼前晃过,街道、人群、医院、一眼能见的地标建筑……


    略过大片空白的记忆,我忽然清晰地想起,我家好像就在这么一座类似的城市里。


    上一次没有防备地打开家门,被人一把抓到恶意中时,我有多么寸步难行。


    说不清多少岁的我郑重告诉自己,这次身边的大人不一样,他们都是好人,我得相信他们。


    五岁的我又开始迟疑,完全信任是不是太危险了?除了爸爸和布鲁斯,我和这两个人不熟,虽然他们似乎也很喜欢我,虽然他们都是被迦勒底承认的英雄,虽然……


    我的脚后跟不着痕迹向后退。


    退了0.1厘米。


    再退,再退——


    “撒拉,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不让那些不舍得给你花钱的大人听到。”


    韦恩先生笑眯眯地把我拉向他,不仅填上了那倒退的0.03厘米,还往前添补了一大截。


    “我相当富有,养一百个你完全没问题,我们家从来没有吝啬孩子的习惯,不过呢……实话说吧。”


    他严肃耳语:“蝙蝠车喜欢吗?造价几个亿。”


    我:“!”


    “蝙蝠战衣很帅对不对?钱砸的,我没看过账单,但零零碎碎加起来至少也要几千万吧。”


    我:“!!”


    “还有蝙蝠镖,特殊材质纯手工制造,内置跟踪器,一个就不便宜。蝙蝠战机,可折叠式机翼,超音速飞行,这造价可比蝙蝠车贵。我们家还有好几颗卫星。嘶,这么数下来,我都心疼了。”


    我:“!!!”


    爸爸之所以那么穷的原因找到了,原来如此、果然是当蝙蝠侠当的啊!


    虚空中,有人警告式地重重咳嗽,韦恩先生置之不理,嗓音越发低沉:“对不起,宝贝,如果是我,我非常愿意给你承包整个纽约的冰淇淋店,我,绝不是只舍得每周给孩子五美元零花钱的吝啬鬼!”


    “但是,我现在变回了普通人,黑卡和支票本在异世界不能用,临时赚的钱要用来安置我们的生活起居,只有Bat藏了点钱的蝙蝠腰带还有一丝温暖,他藏的美钞不多,只够……”


    他悲哀地竖起三根手指。


    “不要了!不要两年份的冰淇淋了!”


    我心痛得无以复加,却仍要表现出自己最坚强的一面:“韦恩先生把这笔钱给爸爸、Bat先生和Batman先生吧!一个布鲁斯不一定够,你也一起资助他们才行,多、多给爸爸一些!”


    “韦·恩!”


    我听到爸爸咬牙切齿的声音,下意识开始张望,结果当然没看见。


    韦恩先生挥挥空气,似是要把不懂孩子要从小教育的中老年人挥走:“今天就这样,你们歇了吧,我带孩子玩去了,有正事再联系,少做偷窥狂,省点电行不行?”


    他从兜里掏出几张零钱,一共只买了三个冰淇淋,我们一人一个,瞬间学会勤俭持家的我依然很开心。


    Bat先生:“只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忘了留冰淇淋的钱,就能扯这么多,你也是厉害。”


    消失的人回来了,拒绝接手冰淇淋,多的那个就给我了。


    然而,不管反复看他多少眼,我居然都没认出来。


    爸爸之前只脱掉头盔,没把整个战衣全换掉,Bat先生则换得非常彻底,蝙蝠侠的本体凭空失踪,不知道被他藏到了哪里,原地只有普普通通的沧桑中年男子。


    又又又是一个黑头发、蓝眼睛。


    我大概不需要绞尽脑汁来描述这个不知第几号蓝眼睛了,因为最突出的特点显而易见,“疲惫”和“空洞”二选一,全选上也没影响。


    我拿我并没有几年的阅历打赌,Bat先生年轻时的长相应该很秀气,跟布鲁斯他们不是一个款,凭他皱纹长得很好看,简单走几步路便显得斯文,还凭他白!尤其是下巴以上的脸,白得反光,让我严重怀疑他戴上面罩后就没怎么摘过。


    可以说,他刚往我们跟前一站,我和韦恩先生就不约而同冲上前,一左一右把他搀扶住,生怕他眼一闭又倒下。


    Bat先生拍开一只顺势摸上来的手:“是假脸,别给我拽掉了,这个世界没有我们的存在,我要防一手。”


    韦恩先生把他往外扯:“别啰嗦了,回我临时弄好的安全屋,你先睡一觉再说。”


    Bat先生不知不觉闭着眼:“不行,史蒂夫·罗杰斯透露出了很多需要深入调查的情报。在我的世界,美国队长的人生是漫画,在这个世界,蝙蝠侠的人生成了漫画,首映式,我得弄清楚那些人说的首映式是什么。闭目养神不代表我没力气,大街上别乱动手,韦恩。”


    “放心父亲,我尊老爱幼。撒拉。”


    “以令咒之名……”


    Bat先生猛地睁眼!


    晚了。


    一分钟后,韦恩先生在集体掌声中,谦虚地将被令咒放倒的睡觉困难户扛起,塞进我们终于打得起的出租车,目的地设在皇后区与布鲁克林区的交接处,他在那儿买了一套房子。


    出租车穿过市区,我把车窗放下一半,仔细观察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有信任的人陪着,自己也不用挤在人群里,我感觉自在了很多,再看当初没有机会轻松体验的城市繁华一角,越看越觉得没意思,都不说全是猫的大都会了,这里甚至不如缺耳朵先生别具特色的哥谭。


    直到我无意间瞥见路边的一家电影院,工人踩着高梯,正在匆忙更换外墙上的大幅海报。


    “嗯?”


    我下意识坐直,把窗户全部摇下,飞快探出头去看。


    “嘿!危险!”


    “那个——看那个!”


    我不肯缩头,只来得及看清一眼,海报就被无情的车速甩开,拐弯后消失不见。


    问题不大,海报的全貌我眨眼便记住了。


    背景是从下往上仰望到的城市的一角。


    城市熊熊燃烧,爆炸的硝烟与焰火席卷高楼之巅,被挤压圈堵的天空缝隙变成灼灼的金红,光线随破碎的残砖断片坠落,如同一只燃烧着扑向地面的蝙蝠。


    地面也有一只蝙蝠,他背光而立,向正前方俯首,黑暗吞噬掉他的面容,而他身上却沐浴火光,双拳紧握。


    《蝙蝠侠:黑暗骑士降临》,七月二十日全国上映!


    ……


    与刚认识的朋友们告别后,史蒂夫按照原计划回到公园,耽误到傍晚,才拖着疲倦的步伐回到家中。


    悬挂在门前的风铃微微晃动,走上修整过许多次仍嘎吱作响的台阶,老人的手拂过出现腐朽痕迹的木制扶手,听到不变的悦耳轻响,每次总会觉得自己跨过数十年的时间,又一次回到了过去。


    紧闭的家门是一道分割线,里外分别是1943年与2012年,不断翻越这两者的史蒂夫·罗杰斯,灵魂好似也产生了分割。


    这很奇怪。


    他从上个世纪初活到这个世纪初,**早已老去,但他的内心莫名无法停滞于过去。


    他恋旧,住着年龄比他大的老房子,始终不肯搬走,屋内摆设大多停留在上世纪,只有几件托尼看不顺眼,强行塞进来的高科技家具。


    他不愿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九十四岁高龄的固执老古董,史蒂夫又在努力地研究时代潮流。


    他不管自己怎么过日子,一心研究其他人怎么过,新变化刮不到他没关系,他至少得知道。虽不能完全跟上现代社会的节奏,但也不算落后,在托尼的名为嫌弃实为帮助的鞭策下,着实知晓了许多新鲜事物,仅凭这一点,他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老年人。


    托尼说我就奇怪了,你的心这么年轻,怎么人还是打死不变的老做派?史蒂夫叔叔,不要告诉我你是老头子派来故意来气死我的!


    史蒂夫觉得冤,他本质的确更喜欢慢节奏、经年不变的生活啊,只是心里总有个念头在催促他,不能停在原地,他得走,走到所有人前面,让他们——听到自己的声音?


    托尼给他确诊:漫画家的表现欲,这是糊出阴影了,广告宣传电影改编来一套就能不治而愈,史塔克集团承包了,不谢。


    史蒂夫十分感动,但再次婉拒。


    年纪也不小了的托尼被气跑,脾气还是老样子。史蒂夫叹气,大概要把答应以他为原型的英雄漫画画出来才能得到原谅了。


    没长大的晚辈可以用暂定名为《钢铁侠》的漫画哄好,史蒂夫自己心头的不明郁结却难以视而不见。


    “手稿……手稿,放到哪里了?唉,我这记性。”


    他打开灯,把压在书房墙边的大箱子上的杠铃暂时挪开,撕开箱顶的胶带,一本本从头翻找,翻到腰开始酸了,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史蒂夫蹒跚着坐到桌前,本想找找老花镜,但半天没摸到,幸好眼睛还不算花,干脆不管了,将年代久远的稿纸小心翼翼翻开,检查里面有没有后来沾上的污渍。


    按理来说,这些手稿是他的宝贝,代表他逝去却又永恒的岁月,轻易不会给人看,何况是初识不到一天的外人。


    他白天答应得无比顺畅,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回来细思,觉得应该是被年轻人的真诚感动了,看看没事,能趁自己还在,多几个人看自己的作品,他也高兴。


    发黄的稿纸被轻柔翻过,史蒂夫凝视纸上这道蓝红相间的人影,目光中有对梦想的追忆。


    恍惚之间,他翻得渐快,胸前加上一枚明亮星星的人影陡然在纸上跃动,举起同样颜色的盾牌,朝前方振臂高呼。


    他设计的英雄,有一个早在几十年前就被嫌弃老土的名字:美国队长。


    当初的设计思路到如今仍能想起:


    这个英雄以国名作为头衔,曾是一名瘦小病弱的青年,他坚强勇敢,绝不屈服于不义,战争骤然开始,他立志参军卫国,却因为身体原因遭拒,直到他被秘密项目选中,注射超级战士血清……


    到这为止都很顺畅,没问题,接下来完成变身的英雄就该上战场了,他以一己之力捣毁敌人的——不对,这个感觉错了!


    他不是宣扬个人英雄主义的工具,他有自己的思想,变强大后反而遭遇的挫折会给他带来巨大的打击,在那时,他遇到了……然后,重新振作,直面最棘手的敌人……


    说起敌人!


    史蒂夫的回忆中断,目光刚好停在他为美国队长设计的宿敌那一页。


    美国队长的最大敌人,是以代号“红骷髅”的男人为首的邪恶组织。


    然而,他此时想到的却不是漫画里的那个邪恶组织。


    史蒂夫的双眼变得凌厉,一种责无旁贷的强烈使命感席卷心胸。


    今天跟凯恩只是略点了几句,提醒年轻人们小心街头出没的邪。教,实际上,他还有很多细节没提。


    他盯上“美国红章鱼保护俱乐部”已经有小半年了。


    那个俱乐部就潜伏在布鲁克林区,以一栋老式公寓楼作为据点。俱乐部老板每天戴着一颗假红骷髅头招摇过市,手下俱乐部成员每日定时定点来俱乐部报道,一个个神神叨叨,热衷在深更半夜聚集,接受自称得到天启的老板的洗脑:


    “地球即将末日,魔鬼离开地狱,章鱼统治人间!”


    他们崇拜小说家瞎编出来的邪神克苏鲁,拜了一阵,俱乐部老板可能觉得克苏鲁的名字不够霸气动听,存在抄袭嫌疑,大手一挥,他们膜拜的邪神就换了个名儿,集体洗脑时的口号也换了。


    现在他们这么喊:


    “地球即将末日,魔鬼离开地狱,九头蛇万岁!”


    被完全洗脑的俱乐部成员接到任务,以年轻人居多的大中小学、商业街为中心,放射式进行扫荡,逮到一个稍有松懈的人,就会阴暗地靠近对方,在对方耳边轻念一声口号。


    “hail hydra。”


    “hail hydra……hail hydra!”


    史蒂夫对此深恶痛绝!


    首先,荼毒青少年的邪。教分子罪该万死,身为正义感十足的美国公民,他既然知道了,就绝不会置之不理。


    其次,他本人也深受其害,这涉及到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原因。


    可恶的邪。教分子,他们老板想不出更高级的称号,竟然无耻剽窃了史蒂夫冷门漫画里的反派组织名字,九头蛇!


    更无耻的是,那颗红骷髅头想彰显自己有法律意识,曾经公然给史蒂夫的邮箱发了一封邮件,邀请他作为“有前知”的神之使者,担任本俱乐部的荣誉顾问。


    史蒂夫:“???”


    他当场就发誓,要和红骷髅不共戴天!


    等送走上门做客的朋友,他老人家就要亲自深入敌营,捣毁万恶的红章鱼保护俱乐部!


    第40章


    第二日天还没亮, 史蒂夫早早起了床。


    客人们下午才登门,他的上午还是按部就班。


    第一步,出门晨跑, 跑到昨天捡到凯恩的公园再回来,完美的十公里。


    第二步, 在家继续做些譬如举铁下蹲之类的简单锻炼,他到这个年龄身上还能留有一层薄薄的肌肉,全靠日复一日磨炼自己的毅力。


    第三步,冲个澡,出来打开电视,刚好赶上晨间新闻。


    史蒂夫有风雨无阻收看新闻的习惯,早晚一个不落。今早没有什么特别的新闻,倒是稍后播放的天气预报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段时间的天气有点诡异, 全国各地的降雨量频频下降, 部分区域甚至出现了干旱的迹象。


    专家称这是二氧化碳排放量过高导致的全球气候变暖现象,个别地方将会面临极端天气, 目前对民生影响不大, 政府已开启调控计划云云。


    “纽约已经一周没下过雨了。”史蒂夫的担忧更甚。


    他想了想,把手机拿过来, 搜索世界各地近一个月来的天气变化, 找到的数据全都记在小本本上, 一列列排好。


    如果将本职翻到第一页, 就能看到他最初用最重的笔墨写下, 并打上无数个圈的单词——“末日”。


    就在他对着笔记本沉思时,门铃响了。


    史蒂夫还以为凯恩他们这么早就来了,结果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是他在社区做义工时认识的小伙子彼得。


    彼得还是个高中生, 性格比较腼腆,但相当热心助人,年龄差巨大的他们熟悉的开端,就是彼得发现他在街边打扫行人乱扔的垃圾,隔着两条街飞奔过来,二话不说抢走他的工具,非要帮他打扫。


    史蒂夫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很深,当然不是因为彼得喜欢一边干活一边碎碎叨叨,是个没法让人记不住的话痨。


    这孩子看上去无比普通,带着一身沉迷知识的书卷气,不说到他喜欢的话题还能安静,一打开话茬,便滔滔不绝神采飞扬——前面让史蒂夫莫名想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后面的骤然转变就让老人不禁笑起来,想起自己那个天才侄子得意时的样子。


    后来他们熟了,彼得扯破喉咙的大叫便又回到他自己了,小伙子不敢相信史蒂夫有九十几岁高龄,还以为他顶天了六七十岁。


    史蒂夫笑呵呵说,社区也不信他有九十岁,才让他混了进来。彼得听了疯狂摇头,从此只要周末没事,就会从皇后区跑到布鲁克林来陪他做义工,名为陪伴实为监督,生怕听不进劝的高龄老人自己忙活出事。


    后来彼得有事没事就会往他家跑,送他一些家里婶婶做的吃食,或者只是过来陪他聊聊天。


    史蒂夫心里熨帖,领了他的情,知道这孩子生活颇为拘谨,每次都收拾出更多东西“逼”他带回去,问就是史蒂夫爷爷钱够花,不在意这些。


    彼得便是为数不多知道他在画超级英雄漫画的人之一。


    这次小伙子大早上跑来敲门,手里没带东西,眉头皱得紧紧的,不知道在忧愁什么。


    “好孩子,进来坐。”


    史蒂夫招呼他进门,彼得却摇头,惊人的语速吧嗒吧嗒:“不用了史蒂夫爷爷,今天学校有活动我马上还得赶回去,对了您要小心!我听同学说曼哈顿区昨天突然有黑。道的人火拼,有几个地方爆炸,街头全是闹麻麻的坏人,那些人到处乱跑好像还要到布鲁克林来,您这些天尽量不要走太远看到可疑的人记得绕开——哦天我要迟到了!抱歉啊啊对不起爷爷再见!”


    话音刚落,他就扭头跑了,飞一般消失在史蒂夫的视野范围内。


    “彼得!”史蒂夫叫不住他,只能哭笑不得地把门关上。


    转过身,老人的表情悄然变得凝重。


    那群黑恶势力平时藏得严实,怎么就突然暴动了,还有爆炸……昨天发生了什么?


    一张含笑的英俊面庞冷不丁出现在脑海,史蒂夫受惊地打消念头,他怎么会想起昨天刚好离开过一段时间的马龙?马龙跟那群人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干系。


    他虽然非常在意,但不至于以身试险去调查,那才是真正的犯蠢。


    亲自捣毁红章鱼保护俱乐部是另一码事,不能算他冲动。


    章鱼是特殊的、不同的——史蒂夫心中总有这个坚持,仿佛冥冥之中的缘分牵扯,他注定要有此一战。


    之后再消磨一阵时间,他随意对付完午饭,做完整屋大扫除,久等的门铃响起,这回来的终于是预期的客人了。


    “欢迎你,凯恩,不要客气,鞋柜里有新拖鞋……啊,马龙和撒拉?”


    “他们上午在纽约市区观光,看到了喜欢的东西,暂时舍不得回来了。两个人托我向您道歉,他们下一次再来拜访。”


    登门的只有兄妹两人的父亲,蝙蝠侠狂热粉丝凯恩。


    凯恩这次换掉了他那身造价不菲的蝙蝠侠战衣,瞧着四十多岁,比史蒂夫估量的还要年轻一些,五官虽有些饱经沧桑的硬朗,眉眼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


    他做了完整的自我介绍,原来全名是凯恩·怀特,一家人来自德州。


    史蒂夫并不热衷挖掘新朋友的来历,他热情地请客人坐下,摆上提前煮好的热牛奶,聊了一阵,便回书房搬提前整理好的手稿箱子。


    回来后,杯子被礼节性地移动过,牛奶的高度却没有减少。


    史蒂夫内心不赞成,他就是知道凯恩咖。啡因中毒才特意不给客人泡咖啡,但嘴上不说。


    凯恩主动起身,要替他接过看起来就很沉的大箱子,史蒂夫想着箱子不算重,推来推去显得太见外,就让他接了。


    接过重物后,凯恩的手臂稳稳当当,表现得也很轻松,只是眼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史蒂夫没能注意到。


    “这就是您最先创作的英雄?”凯恩开始翻阅。


    史蒂夫慢慢道:“对,将近六十年前的事了,我给他命名为‘美国队长’……”


    他不是第一次从头道来,然而,除却不愿让他失望的亲友愿意聆听,并一页一页仔细观看,剩下的寥寥几人都没多少耐心,乃至于他在网上的不多的粉丝也说,这个英雄的起源太过老土,就像他的制服,这年头谁把星条旗穿在身上?


    哦,神奇女侠不算,因为她是美女,美女穿什么都好看。


    史蒂夫以为,凯恩很有礼貌,他一时心血来潮而来,不会当面表现出感到无聊,但心底里或许会这么想,象征性多翻几页,很快就会放下手稿,岔开话题。


    结果正相反。


    凯恩一页页翻得快,下手却格外小心,史蒂夫都没看出来他是怎么翻的,只见他的手指往脆弱的纸张边缘一点,纸页便轻飘飘地自发翻动,没留下哪怕一丝损伤。


    他翻完了一本,剩下的十本皆在半小时内看完,快得惊人,但认真程度同样惊人,手稿的主人全程瞠目结舌,甚至没法说他看得不仔细。


    最后,他把十一本手稿整齐撂好:“我喜欢美国队长。”


    史蒂夫微愣,又听凯恩道:“但在我的世界,已经有超人和蝙蝠侠了。”


    他把这句话理解成经典漫画形象早已深入人心的意思,在这儿,DC漫画一家独大,没有能跟其硬碰硬的竞争对手,男女老少都只知道超人蝙蝠侠神奇女侠闪电侠绿灯侠,什么网络小作坊出品的老土英雄?没人关心。


    史蒂夫:“是的,相较于他们,‘美国队长’还有很多欠缺……”


    “当英雄只是一个符号,人们会选择合乎心意的符号,向他投射自己的憧憬,尽情获取需要的情感能量,这时的感情反而是纯粹的,因为他并不存在。”


    凯恩说着,就笑了起来。


    他平平的话音仿佛灌注了神秘的魔力,又像是将自己排斥到世界之外,从更高层面冷眼俯瞰:“当英雄成为现实,人们自然会更关心真正能拯救自己的人。”


    “呃……”史蒂夫尝试理解,好不容易从这段七弯八绕里品出了疑似安慰的意思——凯恩想说,他的“美国队长”不是不好,只是,不合时宜?


    “哈哈,我知道,不受欢迎也没关系,有人看过,有人喜欢,我就满足了。”


    “英雄无论如何都是英雄,您觉得呢?哪怕失去记忆,哪怕变成普通人,换了一个所谓的‘起源’,灵魂的本质不会变化。”


    凯恩摊手:“而有的人,装扮成英雄,煞有其 事,一旦脱下那身坚固的战甲,就又变回了……”


    史蒂夫脱口:“变回他自己!这也没什么不好的,难道凯恩,你不这么觉得?”


    凯恩朝他一笑,随手拿起另一本手稿。


    “这是……您最近几年的作品?”


    史蒂夫本还有些莫名的气呼呼,很想跟老气横秋的凯恩接着辩论,把他那散发出危险的不明念头扭回正路。


    可惜凯恩转移起话题来相当专业,老人的思路被轻而易举几句话带偏,探头看他手里的几叠稿子,果真比陈年纸张新得多,应该是整理时不小心混进去的。


    最上方的一页,画着一名没有五官的红发女特工,服装有多次修改的痕迹,下一页才是最终定稿。


    依然不画出具体的容貌,可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女特工身姿妖娆动人,挥发举枪的动作尤其英姿飒爽,右方用小字标注了画者为她设想的称号:“黑寡妇”。


    再往下翻,还有发怒就会变身无敌怪物的“绿巨人”,箭无虚发的特工弓箭手“鹰眼”,来自天外的锤子神明和他发际线堪忧爱惹事的弟弟……后面这俩只有大概构思,所以没取名字。


    凯恩很快就翻到了除“美国队长”的故事外,最厚的一叠画稿。


    看年份应该也比较新,设定与服装设计却比上面几个英雄加起来还要详细,甚至大致的故事线都有了,主角的真名直接用钢笔写在初稿第一页,刚好与画家深思熟虑后提笔落下的英雄名并列。


    钢铁侠——托尼·斯塔克!!!(此处为个人情绪鲜明的加大字号)


    “这是托尼自己写的。”史蒂夫嘴角的笑意可以理解为无奈的苦笑,也可以理解为长辈对熊孩子的纵容,“我劝他不要用真名,换个能看出是他的假名也行,他偏不,嫌我把他画低调了,给了我一份几万字的人设文档,唉,我拿他没办法,他喜欢就随他吧。”


    凯恩:“你们叔侄感情真好啊。”


    史蒂夫欣然领受这份称赞。


    欣赏漫画手稿的环节提前结束,凯恩随后提出,能否在客厅看一看,史蒂夫自是答应。


    凯恩在他家不算宽敞的客厅转了一圈,脚步忽然停在一块挂在墙上做装饰的盾牌前面。


    史蒂夫:“我前些年捡到的塑料玩具,感觉跟‘美国队长’的盾牌很像,就挂在这儿做纪念了。”


    凯恩得到允许后抬手,屈指在塑料盾牌上轻敲。


    “铮——”


    响声由厚重转为清亮,入耳特别。


    凯恩点点头,原路返回沙发。


    “凯恩,我家没有饮料,你将就着喝点……”


    “您想对付您昨天提到的那个邪。教组织?”


    史蒂夫被吓得险些把杯子捏爆:“?!”


    “恕我冒昧,您画的潜入路线图掉在地上了,看地形和周围设施……本森赫区86街,密集的商业区,他们胆子确实大。”


    凯恩将捡到的路线图压在稿纸上方,他承认自己一不小心多看了几眼,靠细节猜出了真相。


    “您如果愿意相信我,能让我也加入吗?以您的身体状况,单打独斗总归不现实。”


    与史蒂夫对视时,这个早已不年轻的“年轻人”眸光深邃:


    “我能找到合适的帮手,就今天,一口气解决。”


    一小时后。


    史蒂夫悲痛地想,他真是晕了头,才信了凯恩突然蛊惑力度拉满的话!


    看他一股脑翻来的帮手都是什么人?这、这这这——


    “男孩们,可以直接叫我娜塔莎。”


    美艳的红发女性手夹女士香烟,悠悠吐出一口气,粗看是烟圈,细看全是杀气:“有一群狗娘养的杂种在我的孤儿院外墙乱涂乱画,听说你们也是过来讨公道的,唔哼,算我一个?”


    娜塔莎·罗曼诺夫,孤儿院院长,正因邪。教分子意图带坏她的孩子们而怒火中烧。


    “你们敢信吗?那群家伙敢要一人三百美元的入会费!”


    貌似普通的男子跟身边的人抱怨,捏紧拳头,胳膊上的肌肉顿时夸张鼓起:“我老婆好不容易带孩子来玩,结果就被骗到了犄角旮旯,不给钱不让走,这我特么能忍?”


    克林特·巴顿,普通社畜,业余弓箭运动爱好者,老婆被邪。教分子骗走买菜钱,爱妻人士暴怒中。


    “史、史蒂夫爷爷!对不起我说谎了今天学校没有活动我只是想顺路然后……呃。”


    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青少年遭到他的雷霆瞪视,萎靡地低下脑袋:“梅姨也加入了这个俱乐部,我觉得那些人是骗子,想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彼得·帕克,普通高中生,担心阿姨被可疑人士蒙骗,试图潜伏进敌方老巢一探究竟。


    “Help!有人绑架!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我警告你,不要以为cos成蝙蝠侠就能乱来,我报警了!”


    一个脸颇长的男人正在拼死挣扎,凯恩轻轻松松架住他,把他一路拖到众人面前:“别闹了,斯特兰奇医生,你不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非常合适吗?”


    被叫做医生的男人条件反射:“放屁,他们缺的是两个大块头和一个钢铁矮人,关我什么事。”


    凯恩:“嗯?”


    男人:“……嗯???”


    男人一脸困惑,完全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可凯恩把他一放,他愣在原地,竟老实地不再反抗,更别说报警了。


    此时,又有一个兴高采烈的男人路过,瞥见尬站在路边的几人,打量几眼,当即积极地朝他们走来:“嗨,请问前面那栋楼就是哲学研讨会的地点?我中午才看到邀请函,很担心自己找错地方呢。”


    凯恩:“您就是布鲁斯·班纳博士?”


    男人:“是的,您是……哇哦,蝙蝠侠!真巧,我们可都是布鲁斯啊。”


    再次装扮成蝙蝠侠的凯恩友好地与班纳博士握手。


    斯特兰奇医生莫名其妙嘀咕:“好,这下只缺一个大块头和一个矮人了……我怎么知道的?啊?”


    他转头就问被史蒂夫训得节节变矮的高中生:“男孩,你有没有和我一样的感觉,我们很突兀,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彼得茫然:“我不该在这里,那我该在哪里?”


    史蒂夫火冒三丈:“你该在学校!不然就在家里!”


    “别怪孩子了,老人家,非要说的话,你更不应该在这儿啊。”


    爱妻人士克林特听了一耳朵,没忍住说了句公道话。


    娜塔莎园长也这么认为,高中生冲动该训,但好歹年轻力壮,白发苍苍的老人也要来冒险,万一摔了碰了,那可比前者吓人多了。


    他们好声好气想把史蒂夫劝走,史蒂夫的脾气突然上来了,就是不听、不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慢慢地环视围拢上来的这些人,他自觉苍老的心猝然悸动,像是他凭一时冲动画出,很快就收起来不见天日的粗糙设计图,在眼前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见面之前一无所觉,等到他们真的出现了,那一根根牵连住灵魂的羁绊便悄然浮出水面,好似大家早已熟识。


    娜塔莎像不像黑寡妇?像,就跟本人一样。克林特是不是和他模糊印象里的鹰眼一样讨人喜欢?绿巨人在变身之前是一位温文尔雅的科学家,他想象的就是班纳博士这副模样。


    彼得和斯特兰奇医生……呃,没有恶意,但他们仿佛真的很突兀,他的设想里从没有出现过符合他俩形象的角色。


    神奇的缘分。


    奇妙的感情。


    走是不可能走的。史蒂夫没来由热了眼圈,心头缺失的拼图终于严丝合缝,他升起一腔热血,感受到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汇聚。


    可是——


    “您年龄太大了,很危险!”


    这时他猛地惊醒,低头,看到的却是自己布满皱纹的双手。


    他的心顿时间冷得彻底。


    “铮!”


    疾风从旁袭来,史蒂夫本能地侧身,抬手抓住飞向自己的东西。


    虽然感受到冲力,稍微退了半步,但他的确是抓稳了。


    “罗杰斯先生,别忘了您的标配。”


    凯恩不知什么时候捎来了他的塑料盾牌,将其扔给了他。


    凯恩说:“是您的话,对付几只不成气候的章鱼爱好者,到七老八十了也没问题。”


    蝙蝠侠说:“英雄不畏年龄。”


    众所周知,蝙蝠侠总是对的。


    而这位蝙蝠侠狂热粉在蝙蝠侠扮演比赛中足以荣获第一名。


    娜塔莎笑着打圆场,大家能忽略警察齐刷刷出现在这儿,都是半斤八两。克林特挠挠头,想着待会儿就走在老年人身边吧,看情况给他扶一扶挡一挡。


    彼得很高兴大家(主要是史蒂夫爷爷)把他遗忘了,高中生蠢蠢欲动,原先有那么一些的畏惧突然蒸发,他人在队伍中,仿佛提前混进特种部队的小新兵,斗志极其高昂,却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


    只有和蝙蝠侠同名的班纳博士眉头一拧,感觉情况有些不对。


    哲学研讨会应该,也许,不需要变装入场?还是说,邀请函上没写清楚,这场会议是以超级英雄做研究课题,与会者都要提前进行沉浸式体验?


    一个深沉的声音悄然贴在他背后:“你不会因为少了个趁手的人,就突然把我拎起来摔成煎饼对吧,告诉我,你不会,我只是一个柔弱的法——博士,对,我是博士!”


    班纳博士惊吓:“哇啊!不、不是,我怎么可能那样做!”


    斯特兰奇医生皱着眉飘走,继续骚扰疑似知道些什么的蝙蝠侠狂热粉。


    史蒂夫将单手持住的盾牌颠了又颠,这块塑料居然比他想象的要沉。


    他稍微估算了一下自己能握住它多久,结果不容乐观,可意外的是,就算要逞强,他也丝毫不愿意将它松开。


    凯恩独自站在无人角落,医生刚被他三言两语忽悠走,敲着脑袋到旁边去思索哲学问题。


    他端着一台迷你电脑,不停地操作,据他自己说,正在帮他们黑掉沿途存在的监控,顺便调查俱乐部内部的人员分布。


    话说得如此夸张,但凭这道佁然不动的身影,史蒂夫竟毫无阻碍地信了。


    说不定……凯恩真的是蝙蝠侠?


    下一秒史蒂夫就被自己这个荒谬的念头逗笑了,凯恩是蝙蝠侠,难道他们这群人是正义联盟?挑谁来当超人啊。


    等到万事皆备,天色稍暗。


    史蒂夫正欲打头行动,又一个莫名的冲动拽住了他的脚步。


    不行,就这么全员冲进去,太混乱,没有使命感,明显差了点步骤。


    对!差的是“这个”!


    躲在公寓楼后方的监控死角,白发老人踏上花坛,一手高举盾牌,喊出了二十岁说稍显尴尬,九十岁高呼正合适的口号:


    “复仇者——集结!”


    为各种目的而来,但追根究底确实是“复仇者”的伙伴们依言聚集。


    “目标,伪装成红章鱼爱好者的邪。教成员,着装不统一,开口句尾必带一句hail hydra,首领为头戴红色骷髅头道具的男人。楼中还有大量无辜平民,行动时注意分辨,不能误伤!”


    “好的爷爷!我们要分开行动还是单独行动?有没有联络方式?哇还真有!这就是传说中的袖珍通讯器?不愧是蝙蝠侠!哇,你的腰带……”


    “没问题,我先补个妆。”


    “让我也给我的玩具箭包上布条,扎出血就麻烦了。”


    “那个,我也要参加?章鱼爱好者难道也爱好哲学?啊这,真是深不可测啊……”


    “了解,队长……谁是队长?喂,你们都不觉得我们这么干犯法吗?!”


    忽略集结时的小小混乱,史蒂夫紧接着宣布,行动开始!


    邪恶的章鱼爱好者必将于今日遭遇灭顶之灾。


    ……


    “韦恩先生,Bat先生不要我们了,他是不是对你有意见?”


    “是的,他不要我们了,因为觉得一个人能行,他永远觉得自己可以包揽一切,甚至觉得别人碍事——”


    就是这样,明明说好趁时间不紧,大家一起去参观纽约知名景点放放松,结果我和韦恩先生只是去买了两个冰淇淋,Bat先生就自己跑了,美名其曰“分散行动效率更高”。


    我还好,韦恩先生恼火得磨牙切齿,怪今天轮班负责指挥的爸爸不提醒他。


    爸爸:“你和Bat打着一个主意,他只是先下手为强,你怪得了谁。”


    爸爸顾及我的心情,没明说,但我猜到了。


    这两个靠谱又不靠谱的同行大人都想亲自去找罗杰斯爷爷,又都觉得一窝蜂上门太浪费,他们想拆出去一个人独自行动,剩一个人带着我去干别的事。


    韦恩先生想把我塞给Bat先生,但没来得及,所以说,Bat先生和我都对他有意见是应该的。


    韦恩先生:“你错怪我了,宝贝,我怎么可能舍得撇开你呢!我只是想,Bat能多受一点你的熏陶,好歹多点活力。”


    我:“我觉得,Bat先生不是靠熏陶就能得救的,逼他做这做那也不行。”


    韦恩先生和爸爸同时侧目,面露惊讶。


    哼,他们太小看我了。


    Bat先生可是我的同类,我还掌握了阿福传授的读蝙蝠心声技巧,他在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


    我:“他的内心攥着一个强烈的执念。”


    “嗯,我们都发现了……”


    我:“他很想要,但又觉得不好,抢来的不是自己的,于是苦苦忍耐。”


    “嗯……”


    我都明示到这里了,爸爸和韦恩先生居然还没有危机感?一个涉及到他最爱的女儿,一个涉及到他自己,多可怕啊!


    我不耐烦:“他刚来迦勒底的时候就说了啊,你们都不记得了吗?”


    “他不想当蝙蝠侠,他想变回他自己。蝙蝠侠拥有的,不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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