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刺耳的声音轰炸会议室。


    米洛猝然惊醒，像个警觉的狐獴直起身，左顾右看。


    视线落到台上，她皱着眉，一脸迷惑。


    怪了，他力道不是掌握得很好吗？怎么拿到他手上就爆。


    扩音器被军方故意做手脚了？有人针对他？


    米洛关切地望过去，然而霜临根本不看她，态度之冷淡，堪比南极冰山。


    行吧，她也理解，估计现在还闹脾气呢。


    说起来，霜临也很可怜，动情期应该是他们一生中最重要的阶段，却笑话般开始，潦草地结束。


    对象也不是心意互通的伴侣，而是一个怨恨的敌人。


    可她又能好到哪里去？霜临是上级强加给她的，从来没有拒绝的余地。项目结束大半年，她还得包售后，无偿加班给他研制药物。


    其实她不用做这么多。


    露兹星就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婴儿，掉在饥饿的狼群中。


    霜临和人类，早晚会势不两立。


    她和霜临关系好，岂不成了人奸？


    米洛看得很开，世上有太多她无法解决的问题，能安稳苟到退休就不错了。


    至于霜临，她相信他会慢慢看开的。


    周一，米洛回到研究基地，打开培育室大门，又找不到奥尼了。


    上次奥尼出逃后，米洛申请给培育室升级了安保，现在出入门都要经过红外检测，难道这团毛球还是顶级特工出身吗？


    米洛给b区总管传讯，对面却含含糊糊说：“被借走了。”


    “谁借的？”米洛皱眉，“借几天？”


    “没说。”


    米洛深吸气：“按规定研究物外借要向负责人打报告，我没收到报告，你们谁给的权限？”


    片刻，对面回复了：“是一个军方的人，但我们内部系统找不到对方的编号和通讯号，可能需要你亲自找找。”


    米洛只恨自己的手不能伸进通讯器里，给对面两巴掌。


    军方那么多人，她挨个问一遍？


    ……等等。


    米洛赶紧翻出霜临的对话框。


    最后的消息停留在红色感叹号。


    军方内部的通讯软件有个特点，就算拉黑对方，也只是不能发起聊天和协作邀请，但依旧可以点进个人名片，看到最新一条工作动态。


    霜临的个人名片上的确有一条新动态。


    只有一张图。


    蓬松的白绒球坐在炫酷森冷的机甲上，叼着肉干，幸福眯起豆豆眼。


    发布时间，10分钟前。


    “……”


    如果没看错，这就是她的奥尼。


    这人怎么抢她的宝贝奥尼！


    米洛捏紧通讯器。


    拉黑她，还趁她不在，偷走她的爱尼，然后晒到名片上。


    挑衅，明晃晃的挑衅。


    米洛一怒之下，觉得还是算了。


    生气岂不是正中这鸟的下怀？


    而且生活不顺，正需要撸毛绒绒缓解压力，奥尼放在霜临那边几天，还能缓解他的心情。


    她也能合法带薪摆烂。


    下午四点，基地训练场中，调试机甲的工程师一脸犹豫，看着这只篮球大的外星白毛团子。


    从早上起它就坐在这里了。


    霜临一直在里面训练，他们也不敢动。


    工程师看了好几眼，身后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就没人来找过它？”


    “哪有人找它。”工程师叹了口气，扭头看见身着银色作战服的霜临，顿时惊得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这个外星人平时从不和他们讲话，教官组和他说事，他都鲜少回答，偶尔嗯一声也那么冷漠。


    大家私下里猜他根本不通人类语言，但训练进展却很丝滑，他应该懂，只是不想与人类交流。


    霜临盯着无聊到睡觉的奥尼，伸手把他捞起来。


    奥尼哼哼唧唧控诉着面前的坏露兹，用一根肉干把它骗走，让它站岗大半天！它要回家，它要享受秃毛雌性露兹的摸摸，现在！立刻！


    然后它的嘴就被一只无情的手强行捏住了。


    霜临沉默地看着通讯器，片刻，把米洛从黑名单中移出来。


    消息任停留在那条落在餐桌上的武器。


    什么都没有。


    没有道歉，没有关心，甚至没有打招呼。


    至于奥尼，更是一个字都没提。


    霜临冷嗤一声，觉得她的面目更加可恶。


    点了两下，再次拉入黑名单。


    研究基地只是米洛工作的其中一项。她手上还有之前真菌的项目没有结，再次想起奥尼时，已经过了两天。


    然而霜临还是没归还。


    米洛点开他的个人名片，工作动态居然更新了一张图。


    从前蓬松雪白的奥尼，如今浑身灰扑扑蹲在砂砾间，毛都脏成缕了。


    米洛立刻就想质问霜临到底怎么养的？她洗护奥尼的时候可精心了。这才三天，就变得妈都不认了。


    她打了一长串字，忽然又删掉了。


    既然霜临发到工作动态里，应该只是觉得奥尼这个模样好玩，并不是真把它养成一个脏脏团子。


    她很快也确认了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隔了几天，她开车拉着同事去了一趟基地。


    基地的实验室设备更好，但很紧俏，米洛一般都和同事拼着约。


    快走到实验室的时候，周围忽然安静得诡异，搞得两人也忽然闭起嘴，不知道发生什么。


    米洛好奇地推开门，银灰的长廊，许多研究员来来去去，她一下就看到那个最明显的身影。


    她温和的笑容一僵。


    旁边的同事完全没发现她的异常，只有喷薄而出的分享欲，猛捏了一下她的手，两只眼睛几乎发出镭射光芒。


    米洛就知道她整这死出，用力把手抽回来。


    这怎么回事？霜临怎么会在这里？


    他在这一群人中显得异常高，头小腿长，身后的纯黑羽翼即便收拢起来，也几乎顶到天花板。


    来往的都是体面人，都面不改色，实则好奇又惊异地偷瞄。


    毕竟一个露兹突然出现在实验室附近，实在太惹眼的。


    而且他不是那二十只中的任何一个，身上还配备最新制式的武器，瞧着就令人生畏。


    但奥尼坐在他臂弯里，白绒绒一团，看着呆呆萌萌，又弱化了一点他生人勿近的气势。


    米洛还是挺想奥尼的，不由得放缓脚步，目不转睛地看着。


    霜临面色愈发阴沉，似是很不喜欢被一群人用各色目光暗中打量，但不知为什么，还是要站在这。


    应该是等烦了，想拉伸一下，他的翅膀缓缓展开，臂弯也动了动，致使奥尼转了个身，恰好面朝着米洛。


    奥尼是个严重的近视眼，米洛站这么远，它绝无可能认出她来。


    可它一转身，就嘤嘤地呼唤，不安分地扭动，仿佛要跳出霜临臂弯，朝她蹦过来，蹭蹭她的手，倾诉思念。


    米洛心里酸酸的，想过去抱抱它。


    但左右都是人，同事还在身边，现在上去问霜临能不能看奥尼，就要解释很多，着实不是个好时机。


    而且从刚才到现在，霜临看都不看她一眼。


    米洛不相信他没发现她。明摆着就是不想理她。


    从周六早上起，他就把她当成空气。


    或许这就是他最后做出的决定，打定主意要和她划清关系。


    那米洛也尊重他，这样也好。


    到时候她再把抑制他动情期的药物开发出来，送给他，这事就算结束了。


    一进实验室，只有她俩，同事就开始激情输出了。


    “我以前喜欢白毛的，没想到黑毛的才绝顶美味。”


    “雌的雄的？我直的但我都可以。”


    “在床上也能穿这身再冷个脸的话，简直爽飞喽。”


    米洛异常沉默，完全不激动的样子。


    她忍不住回想霜临穿了什么，好像下半身是作战服，好像的确冷个脸，还很凶地盯着她。


    其实没什么好爽的。


    只有摸翅膀很爽。


    “我好像知道他是谁！”同事说。


    米洛看着她，片刻，道：“是谁？”


    同事：“现在都传遍了，军方培养了一个露兹人去b23星球……”


    不知道霜临来实验室门口在等谁，万一走得晚，她是不是可以去问问他，能不能把奥尼还回来一两天……


    米洛掏出通讯器，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收了回去。


    先做实验吧，也不急于一时。


    与此同时，训练场中。


    奥尼迎来了它的美味大餐，一大盘蚕蛹。


    在露兹星上，每个奥尼都会分辨露兹个体的强大与否，这关乎着它们能分到多少残余食物。


    霜临显然是个强大的捕猎者，看上去就像个高档餐厅，虽然他有奇怪的习惯，比如突然用利甲戳住它的脊柱，痒得它一直叫。


    但综合来看，奥尼很满意现在的结果。


    它张开嘴，埋进蚕蛹里幸福大吃特吃。


    这时，奥尼忽然感觉到一股幽恨的视线，灼烧着它。


    奥尼鼓着塞满食物的嘴，转身看过来。


    霜临皱着眉，面色烦躁，捏着通讯器，屏幕上还停留着他刷了十几遍的那个界面。


    “尼？”奥尼迷惑地睁着豆豆眼。


    霜临关掉通讯器，一双散发着可怕气息的金眸俯视下来，冷冰冰盯着它。


    “没用的东西。”


    奥尼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