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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始乱终弃枭雄后箭头 15、包扎

15、包扎

    顶着夜色浓重,几人连夜出城。


    崔逞安排了人,一路打着陆家的旗号畅通无阻。


    马车是明宜先前买的,虽然好几个人,但车本身重量轻,追风一匹马拉起来也是毫不吃力,城外有两个乔装成车夫接应的侍卫。


    崔逞道:“先去二十里外的别院。”


    明宜没有拒绝,她虽不信崔逞,但他既然一个人来,还一直装出一副对她还念旧情的虚伪样,必定有所求,只要还没完全撕破脸,便算是安全的。


    崔家田庄铺产不少,这处别院是她指定的。


    就算崔逞有心设局,也很难提前布置,只要半路将人甩开,便可以继续往司州去。明宜摸着袖中的小弓弩,这是她从那马奴那里顺过来的,比魏九自己用的更小一点,方便藏身,又比短刀趁手,若是有事她也能稍微自保。


    马车里,红缨逐渐恢复些生机。


    但大约是先前经历太多非人的折磨,整个人都依旧是紧绷状态,断骨地疼痛叫她整个人都在颤抖,她死死抓着明宜的手,明宜手也在抖,她一边给伤口撒了点金疮药,一边拍着她的背,轻轻安抚。


    崔逞坐在对面,见明宜面色不好,眸色动了动,道:“不必担心,我既来寻你,自会将一切安排妥当。”


    明宜没理他。


    车行至半途,夜色浓稠如墨。


    变故几乎发生在一瞬间,驾车的那两人毫无征兆的动了,身手极快,出手便是杀招,直取车外的魏九。


    三人瞬间打下车去。


    明宜见状况不对,猛地掀开车帘,看清那两人的身法,她心下一沉。


    原以为崔逞使的是城内的暗桩,武功一般,就算人多想必魏九能轻松应对。


    但这两人出手的章法,分明不是,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崔家部曲,而是崔家豢养的死士暗卫,这些人都是万里挑一的练武奇才,自幼便以药淬体,寻常只贴身跟着家主。


    她不知道崔逞是怎么调来的这两人,但光是这份手笔,就说明他这次来,绝非他说的那般只身涉险。


    “崔逞!”明宜回头怒视他。


    崔逞面色不变,甚至都没分眼去看外面的打斗:“我说过,此人来路不明,留不得。”


    说着,他像是痛心疾首:“盈娘,我不想伤害你,但你为何还是不明白,现在只有我能救你了。”


    明宜听着他这虚伪的话,真想啐一口。


    若是不想伤害,当初他就不该丢下他就跑,若是不想伤害,那他就该在找到她的时候,就把一切都当着她的面摊开说清楚,而不是遮遮掩掩,还想故作深情地感动她,诓骗她。


    他总不会告诉她,沧州的一切,他都毫不知情吧,真叫人恶心。


    明宜心中焦灼,只能祈祷那马奴命更硬。


    可眼下外头刀光剑影,她根本插不上手,虽说魏九武功确实厉害,一打二也不落下风,但到底他手上只有一把破弓弩和几柄短匕,对面是两把精钢长剑,随着越发激烈的打斗,对面两人已然也不能伤得不轻,于是开始频繁使出各种暗器,出手招招直奔要害。


    她眼睁睁瞧着魏九腰侧被铁钩住,衣料被撕开,殷红的鲜血泊泊涌出,月光落在血色上,隐隐绰绰,似乎能看见撕裂翻出的皮肉,那铁钩是特殊打造的,勾到后那倒刺都能叫人痛不欲生。


    明宜被这血腥打斗的场面看呆了。


    林间小路上,灰尘四溅,血落在地上不见踪影。


    在魏九被勾住的瞬间,那两个暗卫身上也添了箭伤。


    布料被勾破,男人腰侧暴露出一大片叫人心惊的刺青,墨色深沉,线条凌厉,眼下被血色染红,昏暗的林间,魏九的脸模糊不清,表情看不出是痛苦还是什么。


    两个暗卫动作一顿,对视一眼,眼中是如出一辙的惊疑。


    就在这时,明宜陡然碰到袖子里的小弓弩。


    趁人不备,她抬起弓弩,朝着其中一个暗卫射去,许是出其不意,竟叫那箭擦着其中一人的手臂过去。


    明宜当即厉声道:“那箭上有毒!运功会死!”


    崔逞脸色一变,便要来夺她手中的弩,听着她的话,他简直被气笑了:“盈娘,你忘了,他们不仅是暗卫,还是药人,百毒不侵。”


    明宜当然知道,她压根没指望这谎话能骗住谁,她要的就是这几人分神给她。


    不都说,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就在一线之间吗?


    好在,魏九没有错过。


    两个暗卫刚因刺青分神,又因她这句话本能停滞一瞬,他欺身上前,刹那间,寒芒没入心口,第二人长剑刚扬起,便头颈分离,鲜血喷涌而出,飞溅成一条血线,两具尸体轰然倒地。


    他站在两具尸体之间,手里的刀还在滴血,夜风吹动他墨色的长发,残破的面容上也沾上点点血痕,看去姿容恍若半边神仙,半边恶鬼,微微侧过身,腰侧的刺青被血染得越发浓烈,像刚从修罗场里走出来,艳丽,可怖。


    明宜下意识屏住呼吸。


    崔逞的面色从轻松到逐渐凝重,最后难看至极。


    看着自己费尽心思调来的暗卫,被一个马奴在呼吸间斩于刀下,他终于再次惊惧起来,夺过明宜的弩便狠掷在地,动作迅速地去拽马绳。


    “走!”


    他想直接驾着马车带人离开,明宜扑过去拦住他,崔逞自幼习君子六艺,骑射功夫虽不及武夫,但对付她一个闺阁女子绰绰有余,只一挥手便将她推得踉跄。


    崔逞驱动着马跑了起来。


    明宜见状立即上前和他争抢缰绳,眼见抢不赢,她伸手就死死按在崔逞肩头,那是她先前用刀刺进去的地方,伤口本来就没处理,此刻被猛地一按,疼得崔逞浑身一颤,几乎青筋暴起。


    “你疯了?!”马还在疾驰,崔逞死死控制,他难以置信瞪着明宜,眼底是被刺伤的怒意,还混着一丝不甘,“你要为一个外人,这样对我?”


    就在这时,夜色里响起一声短促口哨声。


    原本疾驰的马车突然一声长嘶,猛地刹住,转了方向又要跑回去。


    明宜被甩回车厢,车厢剧烈颠簸起来,她抱住红缨,自己身体在车厢上被撞得生疼。


    崔逞死命拉着缰绳,马也不转向,气得他拿出鞭子想要狠狠抽打这犟马,却没想到一个猝不及防,他整个人就被这马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林间夜色森然,马的嘶鸣声加上树枝被风吹动的摇摆声,惊起一阵夜鸟。


    魏九提着染血的刀,一步步走来。


    他的一举一动依旧从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长,那道疤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了,只剩下一个高大的、模糊的、带着满身血腥气的轮廓,他像是在地府里行走的鬼,偏偏腰间那片刺青还在往下淌血,一路滴落在草叶上,映着惨白的月色,竟生出几分妖冶来。


    明宜隔着车帘的缝隙看他,心跳如鼓。


    魏九走到马车前停下,他没看地上的崔逞,只是偏过头,透过被风吹开的车帘,看向车厢里的明宜。


    四目相对。


    明宜忽然知道这人身上层层叠叠的伤疤是哪里来的了。


    但她来不及多想,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下来。”


    明宜将红缨安置好才下车,下车就发现车边的崔逞已经昏死过去。


    她刚才背上被撞了好几下,眼下生疼,定是青紫一大片,但看着对面人腰间皮开肉绽竟然能忍住一声不吭。


    才过去,她便发现这鬼马奴有些不对劲。


    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伤口竟然开始发黑。


    “你……”


    难怪她先前喊箭上有毒,能骗到那两人,没想到钩子上是真的淬了毒,大概是伤口足够大,血流得多,毒性发作慢,才没有立刻察觉,但血一直流,显然也不能不是办法。


    魏九低头看一眼腰侧的伤,然后做了一件让明宜几乎尖叫出声的事。


    他抽出短刀,刀刃贴着伤口,毫不犹豫地剜掉那处发黑的皮肉。


    明宜整个人都僵住了,胃里一阵翻涌。


    这人,就、就这么直接动手了?


    魏九额上青筋暴起,面上的疤在月色下显得越发骇人,可他的表情却冷静得可怕,剜完之后,他将刀随手收回去,偏头看向她。


    “发什么呆。”


    “过来。”


    明宜如梦初醒,才觉自己腿脚都有些挪不动,她没想到这人不仅对其他人狠,对自己更狠,一时间有些怵得慌。


    可她也知道,这荒郊野岭,除了她,没人能替他包扎。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手在袖子里掐自己一把,才没让那点害怕表现得太明显,她从怀中翻出先前买的金疮药,环顾四周,将地上崔逞的衣裳布料撕了一节下来,她蹲在魏九身侧。


    伤口比她想的还要深,那铁钩的倒刺扯出了一片翻卷的皮肉,如今又被剜去一层,露着森森的血色。


    明宜只看一眼,就别开目光,不敢再看。


    她将药粉细细撒上去,手却不受控制地抖,药粉撒得歪歪斜斜,指腹时不时从他的皮肤上蹭过去,触到一片滚烫。


    她心里胡思乱想,这伤口烧成这样,是不是要起热?


    “你别动。”她低声道,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魏九没动,只是额头上的青筋绷得更紧了一些,明宜咬着下唇,又往上缠布条,她缠得不成章法,一会儿松一会儿紧,松的地方布条要滑下来,紧的地方勒得那伤口边缘的皮肉又泛出血丝。


    她急得鼻尖沁出薄汗,自己先疼上了,她从前也没帮人包扎过,唯一的经验大概是上回自己手破皮用帕子打了个结。


    “你能不能松一点……不是,你忍一忍。”


    她语无伦次,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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