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大家终于放松下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在家里吹着空调，吃饱了睡，睡醒了吃。


    在家里把这几年都没睡好的觉补足了，一群人不约而同地决定一起出来聚一聚。讨论过后，一致决定去鱼鸟河露营。


    鱼鸟河沿岸有一片露营地，深受露营爱好者的欢迎。


    顾湜一提前看好天气预报，选了一个温度适宜，阳光明媚的一天，大家分工合作，各自准备好露营设备，在露营点集合。


    顾湜一四人抵达露营地的时候，谈序南和蒋之和快他们一步，已提前赶到，找好了合适的露营点，只待其他人的到来。陈蕴可和林雨灵几分钟后也准时到达。


    司闻野和秦知珩在准备晚上烧烤的材料，蒋之和提议大家一起来玩一个“我有你没有”的游戏。司闻野和秦知珩放下手头的事情，加入进来。


    八个人围坐成一个圈儿。每人伸出双手，十只手指代表十条“命”，选一个人开始，说一件“自己做过，但觉得在场其他人大概率没做过”的事，如果场上也有人做过这样的事，那么出题的人需要掰下一根手指。如果场上所有人都没有做过这样的事，那么除了出题人之外，在场其他所有人都需要掰下一根手指。一轮结束后，谁剩余手指的数量最少，谁就输了，需要接受惩罚。


    从谈序南开始。


    从未玩过这类游戏，但一遍就听懂了游戏规则，目光缓缓掠过在场的所有人，停顿两秒，缓缓开口：“我考过年级第一。”


    从来不玩这种游戏的谈序南，第一次玩就来了个大，在场所有人一片哀嚎。


    “我靠——这怎么玩！他下一把肯定会说他数学考过满分！”


    “学霸了不起啊！谁有他学习好啊！”


    “我开局就折了一根，太惨了！”


    “除了谈序南之外，谁考过年级第一！没天理啊！”


    “好了好了该我了！”蒋之和早已想好自己要说什么，看样子是准备放个大招，一向不吃压力的蒋之和，此时刻意清了清嗓子，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像是要借着这个游戏宣布一件大事，他一字一句：“我有对象了。”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


    “靠！！！！！”秦知珩发出震惊的怒吼，“你小子！什么时候的事！”


    蒋之和十分得意大家的反应，笑着回答：“两天前。”


    “不是！我们才刚高中毕业，谁啊！你下手这么快？”


    没想到看着蒋之和整天笑眯眯的对谁都和和气气，这次却憋了个大的。


    “文三，孔真真。”


    “我去！是不是那个会拉大提琴的文艺女神，长发粉裙？”之前学校文艺汇演，孔真真长发粉裙上台拉大提琴，耀眼得让所有人都记住了她的名字。


    “对，是她。”


    “你小子可以啊！”


    全场属秦知珩最震惊。


    谈序南知道这件事，蒋之和与孔真真在一起后，主动和他说过。


    宋栖和林雨灵对蒋之和有女朋友这件事本就不在意，但听说过孔真真的名字，很有才华的一个女孩子。


    司闻野点头表示这也不算什么劲爆的消息，毕竟蒋之和看着温温柔柔，待人处事温和有礼，但其实有些花心，通讯录里清一色女同学，一毕业就交女朋友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前两天交往的，那指定早就看对眼了。


    顾湜一的注意力放在谈序南的身上，没表现出什么惊讶，只是默默掰下自己的一根手指。


    陈蕴可看着蒋之和，愣住了，目光一直落在和秦知珩说话的蒋之和身上，微抖着手，深深呼气又吐气，僵硬的转着脖子，低下头，缓缓掰下自己的一根手指。


    蒋之和下一个是陈蕴可，但是她却迟迟未开口，直到身边的林雨灵拍了拍她的肩膀，“该你了可可。”


    缓过神来，抿了抿唇，笑得有气无力，糊弄道：“我刚还在想要说什么呢，前两位说得太厉害了，把我给说蒙了。”


    陈蕴可想了想，说：“我校运动会得过冠军。”


    秦知珩听见什么都觉得惊讶：“啊！没想到是这个！早知道我也参加运动会了，冠军手拿把掐的事。”


    林雨灵举手：“我近视，六百度以上。”


    宋栖说：“我轻微近视，但是没那么高，算吗？”


    秦知珩抢着回答：“算算算！轻微近视也是近视，当然算！”


    “那我接着说了”，宋栖说：“我和我奶奶住在一起。”


    “这也算啊？”


    “怎么不算了”，秦知珩当起了宋栖的护卫军，为她保驾护航：“都给我掰！这符合规则！”


    “到我了，我说了哈”，秦知珩说：“我钢琴过了十级。”


    这件事顾湜一、秦知珩、宋栖三个人都是知道的。但为什么一个吊儿郎当的大少爷会如此认真学习一种乐器，这其中的原因只有顾湜一和司闻野知道。秦知珩是单亲家庭，父亲是著名企业家，母亲是知名钢琴家。其母亲身体一直都不好，当年为了生下秦知珩，耗费了元气，伤了身体，在秦知珩出生后没多久就去世了。秦知珩的母亲去世之后，秦知珩的父亲带秦知珩回到爱人的家乡海城生活。


    顾湜一和司闻野在幼儿园认识秦知珩的时候，他已经弹得一手好钢琴了。


    到了司闻野，他漫不经心，说出一个谁都不知道的事情：“我会开车。”


    秦知珩不服气，“嘿！谁还不会开车了。”


    司闻野补充：“是有驾照的那种会开车。”


    秦知珩震惊：“我靠！你什么时候把驾照学出来了。”


    “在你吃喝玩乐的时候。”


    学驾照这件事是高中毕业暑假的必学项目之一，有了驾照带着顾湜一出来玩也比较方便，以后就不用打车和坐公交车了。


    “我去！你不告诉我，早知道我和你一起去学了。”说完眼珠子一转，嘿嘿两声，问他：“叔叔要给你买车了吧。”


    “嗯。”


    “看车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啊，我提前去看看我未来的车。”


    “瞧你这德行。”


    最后一个人是顾湜一，在场唯二不吃压力之人。


    她没有立马说话，而是刻意沉默了一会儿，当众人的目光全部都投向她的时候，她嘴巴张张合合，说出来了一个迄今为止，最像炸弹的，可以引爆全场的一个消息——


    “在场的人里”，顾湜一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身旁谈序南的身上，“有我喜欢的人。”


    这个信息比前面所有的任何的信息都更加劲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不似蒋之和说出类似消息时的那般震惊，而是全场沉默，仿佛时间静止，在此刻按下了暂停键，每个人心里都有着难以言说的话语，如鲠在喉。


    林雨灵绕场看了一圈之后，目光最后落在谈序南身上，随即低下头，神色难辨。


    陈蕴可跟随着蒋之和的目光在谈序南和顾湜一两个人之间反复游走。


    宋栖和司闻野的目光在顾湜一说完这句话的第一时间，双双看向她，前者皱眉，带着了然的惊讶，后者神色难辨，仿佛即便心中有千言万语，都无法在此时此刻诉说，或许，此后也不会再有诉说的机会。


    秦知珩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伸手指了指顾湜一，想到什么又皱着眉放下握成拳，难得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目光并未落在说出这话的人的身上，而是重重地落在了司闻野的身上，一句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游戏，在敲锣打鼓声中开始，在诡异的沉默中结束。


    所有人各怀心事。


    -


    顾湜一提出去路口商店买东西，喊着谈序南一起。


    司闻野看着站起来的顾湜一，刚想跟着站起来，便听见她喊谈序南的名字，又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低头整理烧烤材料。


    秦知珩看在眼里，默默地去陪司闻野一起。


    买东西是借口，找机会和谈序南单独相处是她的目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商店，顾湜一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儿，最后买了一瓶橘子味汽水，一包草莓味qq糖。


    门口旁边的大树下有一排长椅。


    顾湜一走过去坐下，回头看了一眼跟着走过来的谈序南。


    从始至终，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她喊他一起，他便跟着来了。


    他在她身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虽然不近，但顾湜一却生怕他听到她那掩藏不住的心跳。


    既然今天都在游戏中说出那样的话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鼓起勇气，转头看他。


    在看着他侧脸的那一刻，奇妙的，紧张到狂跳的心脏突然规律了起来，“咚咚咚”有节奏的心跳声仿佛响彻耳边，她看见他长长的睫毛，不知道他的目光落在哪里，是路对面的大树，还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她向来看不懂他。


    “刚刚玩游戏时，我说在场有我喜欢的人……，我……”顾湜一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如何说下去了，千言万语都无法组织成一句完整的话，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受控制地突然笑了，笑自己怎么在这个时候竟然变得如此胆大又胆小，真矛盾。


    “所以，”顾湜一看着他，鼓起勇气，问他：“谈序南，我喜欢你，你呢，你喜欢我吗？”


    说完，顾湜一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两人并肩坐着，淡淡的香味笼罩着他，他分不清到底是身后绽放的花朵香还是她身上的香味，巨大的树荫罩不住他，他的心被暴露在阳光下，所有情绪都掩藏不住，他有些慌。


    谈序南想，他实在不知道她喜欢他什么，冷淡的脾气？缺失的同理心？古怪的性格？他实在是太疑惑了，不懂得像他这样的人究竟有谁会喜欢？


    可就算他百思不得其解，但无法否认的是，顾湜一喜欢他。


    是的，顾湜一这样如太阳一般耀眼明媚的女孩喜欢他。


    顾湜一喜欢谈序南。


    什么都不缺，但是唯独缺少偏爱的人，遇到了一个坚定选择他的人，说喜欢他。


    她喜欢他。


    而他呢？


    毋庸置疑。


    他当然也喜欢她。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她呢？


    没有哪一个深陷无边黑暗的人会不喜欢一束光吧。


    “干嘛不说话。”佯装镇定的顾湜一急了，就没见过他这样口是心非的人，一个问题问好几遍也不一定能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更何况是这种喜不喜欢的问题。


    面对谈序南这样一个人，顾湜一着急完之后又觉得其实答案也不那么重要了，她的喜欢其实早已昭然若揭。而现在她的喜欢已经告知，他是否喜欢，那是他的选择。


    喜欢这个词，谈序南想都不敢想。


    更何况是喜欢一个人。


    可是上天赐予的礼物就出现在他的面前，告诉他这是专属于他的礼物，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接受呢。


    喜不喜欢早已在日常的点滴相处中流露出来。


    如果不喜欢，他连举手之劳都不愿意做。


    如果不喜欢，他不会记得她的名字。


    如果不喜欢，他不会耐心和她解释自己不喜欢奶茶。


    如果不喜欢，他不会认真研究她的头像。


    如果不喜欢，他不会让她有机会借他伞。


    如果不喜欢，他不会让她一遍又一遍给他发验证消息。


    如果不喜欢，他不会主动找她还伞。


    如果不喜欢，他不会和她解释自己并没有看不起学习不好的同学。


    如果不喜欢，他不会屡次同意她的拼桌请求。


    如果不喜欢，他不会主动借给她笔记看。


    如果不喜欢，他不会吃她带的便当。


    如果不喜欢，他不会通过她的好友验证申请。


    如果不喜欢，他不会担心她不来图书馆而写便利贴道歉。


    如果不喜欢，他不会为了和她一起写作业而放蒋之和鸽子。


    如果不喜欢，他不会任由她测试他的饮食喜好。


    如果不喜欢，他不会记住她喜欢草莓味的糖果。


    如果不喜欢，他不会提前交卷去看她唱歌。


    如果不喜欢，他不会因为她学号最后两位是12而选12号球衣


    “喜欢。”他说。


    喜。


    欢。


    这个词那么短，但却显得那么沉重。


    仿佛一旦说出口，就要承担这两个字带来的一切的代价。可那又如何呢，所想皆如愿，他此时只想朝佛祖虔诚一拜，任何代价皆向他来，他自愿承担。


    他的回答令顾湜一惊喜万分，“真的呀！喜欢是有多喜欢！”顾湜一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得到了想要的回应，满心欢喜的同时，又开始得寸进尺。


    谈序南耐心回答：“很喜欢。”


    顾湜一拽着他的衣角，再次追问：“那很喜欢到底是有多喜欢呀！”


    他看着她，回答：“很喜欢很喜欢。”


    其实无论他是否说清楚这种喜欢是什么样子的，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就已经足够了，紧紧盯着他，心中窃喜，仿佛得到了最珍贵的礼物：“那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了？”


    他点头：“是。”


    顾湜一咧着嘴笑，从同学到朋友，再到男女朋友，身份的突然转变让她变得羞涩起来，连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只好像乖宝宝一样，脊背笔直，双手垂放在身体两边，整个人端坐在长椅上。


    当温热的手心贴上她的手背，触电一般的感觉，伴随着心脏的狂跳，昭示着他们关系更近一步的事实。


    四周安安静静，微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颗年轻的心脏，不约而同地，同频狂跳着。


    和顾湜一牵着手一起回去的路上，谈序南的脑海中还无限循环着顾湜一刚刚问的问题。


    他这个人是不太会说话的，不愿意表露情绪，也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喜欢。


    在字典上随便找出一个生涩的词语让他解释，他可以轻而易举给出标准的答案，但对于喜欢这个词，他不懂如何结束。


    在没遇见顾湜一之前，谈序南甚至不清楚什么是喜欢。


    从小到大，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学习上，自己都只有被安排的份，家里给安排什么，什么就是他喜欢的，没有选择的权利。就连蒋之和都忍不住吐槽，如果以后家里给安排什么相亲对象，你也沉默接受吗，也将那个无辜的女孩默认为是你喜欢的？


    当时谈序南没回答他的问题。


    无论以后，只是现在，他真真切切，绝对肯定，自己对顾湜一的喜欢是百分之一百发自内心。


    他是黑夜中被人系着一条绳子牵着往前走的人，突然遇到了一束光，这束光照亮了整个黑夜，并指着前方的无数条路告诉他：前方那么多条路，你不必跟随着别人的脚步走，无需被绳子牵引着，你可以尽情选择你喜欢的路。


    这束光就站在某条路的入口，等着他，这个时候的谈序南确定，这条路就是他所喜欢的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