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山把蛋羹递到她手里。蛋羹上滴了秋油，还点了芝麻油，嫩滑香甜。


    乡下多用豆油，最是实惠。为着怀孕的儿媳，柳映月特意买了芝麻油、茶油，又捡了肥膘炼了一坛子猪油。


    “太阳刚出来，外头还冷着。用过朝食，你就可以去院子里晒晒。”林青山道。


    许云芝小口小口地吃，很快便把蛋羹吃净了。林青山接了空碗，问了句：“锅里蒸了糖卷，我拿一个给你？”


    许云芝不好意思说。糖卷已经很好了，可她仍觉得有点干巴。她低着头，抠着手指头：“你去柜子里看看，陈皮梅还有没有。”


    “没有。”近些日子琐碎事张罗得多，林青山清楚得很，说道，“还剩一点蜜渍青梅，娘晒的紫苏杨梅。”


    “拿个青梅给我吧。”许云芝慢吞吞地躺回了竹椅里，“我含一会，等会你再送个卷子给我。”


    林青山应了个“嗯”，打开柜子，直接将包着青梅的油纸包递到她跟前，拿上空碗出了屋。


    哥哥前几日送了几尾肥鱼来，吃得只剩一条。柳映月打算用来炖豆腐，前儿炼的油渣还剩一点，一道放里头，配着卷子吃，舒服得很。


    儿子进来放下空碗，连个停顿都没有，转身出了屋，往院里继续拾掇柴木。柴禾是昨儿父子三个在山里捡的，晒了一日，折成小段，小捆小捆地扎紧，收进柴棚里，用的时候很是方便。硬实些的枯木就砍成小段，直接放柴棚里整齐码着。


    灶间飘出浓郁的香味，屋里的许云芝馋得口水直流，忍不住扶着墙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往门口去。


    马车刚在院外停稳，林芙蓉从马车里出来，笑着说：“我娘炖了鱼，闻着可香，他们还没用朝食呢。”


    一趟趟往柴棚里搬柴的林青山听见熟悉的说话声，忙抬起头来：“怀清，芙蓉，”他说着，朝灶间喊，“娘，怀清芙蓉来了！”


    在堂屋剥玉米的林小满扔下手里的玉米，飞奔出来：“姐！姐夫！你们来啦！你们怎么会过来！”他太惊喜了，娘还说姐没什么事不会回来。原来是骗他的！


    柳映月匆忙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下，站在檐下，愣愣地看着拎着大包小包往院里走的女儿，眨了眨眼睛：“芙蓉……”


    怎么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小满凑到姐姐身边，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发现了一个包袱。这个他熟悉啊，惊讶地大喊：“姐，你要住家里吗？是不是要住家里啊？太好了哈哈哈哈！”一蹦三尺高，拿着东西就往东厢跑。


    林芙蓉嗳了一声，连忙说了一句：“小满，包袱放我屋里，其余的物什得拿给娘。”


    林小满头也不回地应道：“我知道了！”心里美得不行，姐要在家里住。


    柳映月心里七上八下，好端端的回来住是怎么回事？她笑吟吟地往院里走：“回来好啊，回来好啊。怀清啊，我这不知道你们要回来，家里还什么都没张罗呢。来来来，先到屋里坐，咱们屋里说话。”


    林青山接过沈怀清手里的竹篓，朝着灶间去。


    林芙蓉看到站在门口的许云芝，笑着喊：“嫂嫂，听娘说起，你近来舒服了许多。我买了些糕饼酥糖蜜饯，不知道你爱吃哪口，都买了点。见到一块极好的料子，摸着可软乎，正适合给孩子裁小衣裳。”


    许云芝听着高兴得很，喜上眉梢，嘴上却道：“二妹回来就回来，怎么带这样多东西？人回来比什么都强，家里头都欢喜的很呢。”她说着，低头摸了摸肚子，声音放柔，“你姑姑啊，还没见着你面呢，就给你备了这样多东西，可见是把你搁心尖尖上放着，往后可得与你姑姑多亲近。”


    几人说着进了堂屋。沈怀清跟林德立、柳映月打着招呼。林小满拎着大包小包进来，东西放到了桌上。林芙蓉一样样拿出来，哪个给爹娘，哪个给哥嫂，哪个给小满，分派清清楚楚。


    柳映月见此情形，心里稍安。她快步出了屋，进灶间沏热茶。看见灶上搁着一个竹篮，愣了下，掀开盖布一瞧，白胖胖的大肉包，已经有些凉了。旋即笑出声来，应是怀清疼芙蓉，晓得她想家，特意带她回来住一宿。她把肉包放进锅里热着，端着泡好的茶进了堂屋。


    一时笑语盈堂。


    且是大半个时辰后，沈怀清先出堂屋，后头跟着林芙蓉、林德立、柳映月等人。


    知晓了女儿回家的原由，柳映月这会儿笑得合不拢嘴。女婿要赶着回县城，她意思意思地张嘴留了留，自是留不住。一大家子送着沈怀清上马车，看着他调转车头，柳映月不忘殷殷叮嘱：“路上当心点，出门在外要格外仔细，天寒地冻的要勤添衣裳，到了县城莫要太赶，事情办妥了再回来。”又补一句，“芙蓉在家里住着，你只管放心。”


    沈怀清嘴里应着“好”，眼睛却落在林芙蓉身上，舍不得眨，看了又看。林芙蓉与娘挨一处，冲他笑得又甜又软。实则是，回家了，实在是开心！


    沈怀清想抱抱她，亲亲她，苦于长辈在场，芙妹挽着丈母娘的胳膊没过来，他亦不好下马车，只得依依不舍地拉了拉缰绳，驶着马车缓缓离开。


    不过三五日而已。


    柳映月拉着女儿的手，喜不自禁：“你与我们一道再吃些？若实在吃不下，一会儿饿了，我再给你张罗也行。”


    “娘，你们先用朝食，我进屋里收拾收拾。”林芙蓉眉眼弯弯。


    “好好好。”柳映月松开她的手，“去吧，你屋里我前儿才扫过，干净着呢。”


    方才在堂屋说话时，许云芝就晓得二妹带了大肉包回来。真端到了桌上，一个个白胖胖，皮薄馅大，褶子捏得齐整，瞧着就喜人。二妹回来就是好，又有口福了。


    林小满拿一个咬下大半，吃得满嘴流油：“好香啊！比李记的还好吃！”


    “你姐特意带回来的，不好吃她能特意带回来？”柳映月嘴角咧到了耳根处，“慢些吃，足足一竹篮呢，够咱们吃个肚皮圆滚。”


    许云芝吃得有点急，噎着了，忙盛了碗鱼汤，小口小口喝着，缓了会，笑着说道：“可见二妹在沈家过得好呢。得夫家看重，才会这般自如。我娘常说，我嫁进林家，就是掉进了福窝里。”


    “怀清他娘在时，待芙蓉极好。便是这般，我才同意他们定亲。”柳映月说着，又笑了起来，“好在啊，怀清是个能干的，撑得住事。小两口和和美美，我这心里头比吃了蜜还甜呢。”她看了眼儿子儿媳，“你俩也是，和和美美的，这日子啊，自然好过。”


    许云芝和林青山对视一眼，眉眼含笑的吃了口香喷喷的大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