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从之真的很喜欢跟人咬耳朵，嘴唇贴上来，喷出灼热气流，刚刷完牙，口中散发着薄荷的清香。


    温锐有些控制不住发散的思维。陆从之是个大号芳香剂，很适合随身携带。


    他沉默了几秒才问，“什么创意？”


    陆从之举起手中的诺基亚，徐徐开口，“你说，我们能不能把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合二为一，去掉这些键盘，用触摸屏代替，既能上网娱乐，又能用作通讯工具？”


    这个想法很大胆，如果能够实现，手机将成为不可或缺的物品，相当于人类的外置大脑。这是一个年利润几千亿甚至上万亿的超级市场。


    当然，前提是做起来。


    温锐绝非泛泛之辈，其投资眼光也极具前瞻性。


    他眸光闪动，语气微沉，“这种产品以目前国内的技术，很难做出来。但它绝对是手机的未来形态。”


    陆从之问道，“难点在哪里？”


    温锐正准备阐述自己的观点，陆从之忽然神神秘秘地摇头，鬼鬼祟祟地看看四周，手掌按住了温锐的膝盖。


    他太知道这个创意能带动多么广袤的一片市场。温锐现在所说的每一个字，放在2000年，绝对属于顶级商业机密。


    陆从之上辈子是职业经理人，保密意识很强。他知道过道上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通讯领域的专家。不远处那个正在吃泡面的眼镜男都有可能是某家高科技企业的工程师。


    他侧身躺下，脚朝过道，头靠窗户，冲温锐招手，声音细如蚊蚋，“咱们在这儿说。”


    温锐：……


    见温锐不动，陆从之拍拍另外半边枕头，催促，“快过来。”


    温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面容平静地躺下。他体格健壮，身材高大，很占地方，好在陆从之属于精瘦干练型，肌肉薄薄一层，能严丝合缝地贴住他的身体。


    但纵使如此，一个单人床塞下两个一米八往上的大高个儿，空间也是极其有限的。


    陆从之的脑袋枕在温锐的肩膀上，手掌轻轻按着他的胸肌，调侃道，“温总，你是男妈妈。”


    温锐吃不准这是夸奖还是嘲讽，垂眸看着陆从之。


    陆从之咳了咳，解释道，“温总，我在夸你胸肌大。”


    温锐已经习惯了陆从之偶尔的不着调，继续之前那个话题，“难点很多。第一，如果每一台手机都能上网，我们要建立一套独立的通信标准，但全球统一标准，核心专利基本被诺基亚、爱立信等巨头把持。我们生产gsm手机，必须向他们支付昂贵的专利授权费。”


    “第二，通信制式知识产权主要掌握在美国高通公司手里，这是一道壁垒。”


    “第三，把手机和笔记本电脑融为一体，需要内置高端芯片，这是最核心的命门。”


    “第四，我们要设计一套独立的手机操作系统，还要储备大量相关人才。有了硬件，软件的开发才刚刚开始。生态是最难培养的。”


    “第五，电容式触摸屏技术目前并不成熟，无法大规模商用。”


    “第六，目前的手机电池不能支撑这么强大的功能。我们要开发能量密度和安全性更高的电池。这超出了我们的业务范围和能力范围。”


    “第七，这款手机生产出来没有生存的土壤。网速太慢，它跑不动。”


    温锐仔细想了想，总结道，“理论上，它是可行的，但在技术上，它目前只是一个构想。”


    陆从之握住他的手，“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意见？我觉得这个构想，我们可以花五年时间去实现。”


    智能手机要到2007年才会大规模普及，五年时间足够了。


    温锐反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热度，“你说。”


    陆从之慢慢说道，“首先，这款手机一旦问世，它肯定能开创一个年利润达到数万亿的超级市场，你同不同意？”


    温锐快速计算，点头，“我同意。”


    陆从之继续说道，“市场太大，我们吃不下。但我们可以找国家合作，动用国资的力量，建立一个庞大的工业园区，带动配套厂商共同入驻，进行全产业链，全技术链研发，困难程度一定会大大降低。只要找到门路，与相关部门对接上，我们公司可以借助这个创意，得到重点扶持资金。”


    温锐点头，“我在通信部有人脉，我可以把方案做出来，去找相关领导人进行对接。用信息化带动工业化是我们的国家战略，上面一定会重视。而且这一块的国家投资在万亿级别，扶持力度很大。”


    陆从之的心脏砰砰狂跳，脸颊泛出激动的红晕。


    他知道时代的浪潮真正掀起来会有多高。每一个浪头打过来便会有一个超级公司陨落，又会有一个超级公司诞生。现在的诺基亚、摩托罗拉，再过十年都会变成浪潮之下的残骸。


    而星联世纪将比上辈子更早屹立于世界之巅。仅仅是现在2.5%的股份就能让陆从之每年获利数亿。


    但他毕竟是职业经理人，能力属于顶尖那一拨，兴奋的情绪不能主导他的理智。


    他伸出手指在温锐宽阔的胸肌上写写画画，有计算公式，有技术难点，有网络数据等等。


    温锐默默闭眼，神情安详，腰腹悄悄后挪。离得远一些才能隐藏身体的反应。他知道陆从之在做规划，不是故意的。


    陆从之停下写画，抬起锐利的眸子，严肃道，“现在还不能找上面对接，会被摘桃子。我们最好用三年时间做布局，掌控主动权和话语权。”


    温锐勉强稳定心神，立刻切入重点，“布局的最好办法是尽可能掌握所有关键性技术专利。”


    他的新绿能源就是这样做的。


    陆从之颔首，“你说得对。但所有专利都自主研发，时间肯定是不够的。我们可以收购几家有基础的通信技术公司。从0到1很难，但是从1到100会简单很多。”


    温锐颔首，“同意。”然后补充，“wi-fi和蓝牙技术专利是关键。我们在这方面要加大研发投入。”


    陆从之点头，“同意。”随即也补充，“多点触控与电容屏技术专利必须收入囊中，还有图标网格布局与滑动解锁。”


    温锐的脑海中早已形成未来手机的雏形。他知道陆从之在说什么。


    他赞同，“你说得对。硬件和芯片专利是命脉。功耗控制与电源管理看起来不太重要，但获取相关专利，可以取得战略性地位。”


    陆从之想了想，说道，“操作系统和应用生态是终极平台，相关专利能拿多少拿多少。”


    两人相互凝望，眼里全都闪烁着明亮的光芒。热血与理想交织成滚烫的呼吸，在他们的鼻端纠缠。他们的身体挨得很近，心更近。


    感觉构思得差不多了，陆从之轻轻舒出一口气，薄荷与柑橘的气味扑到温锐脸上。


    温锐握住他的手说道，“我们需要招人。我们最缺的就是科研团队。”


    陆从之早就胸有成竹，“我知道要招哪些人。我们学校就有好几个。回去我找他们聊一聊，保证帮你挖过来。还有几个在国外，有时间我飞过去。以后我就负责人事这一块。”


    星联世纪的研发人才有哪些，陆从之上辈子通过网络，基本上都认识，其中很多是校友，一个个找出来不要太简单。挖人的手段他也娴熟，毕竟他知道这些人的未来发展路径，能精准击中他们的痛点。


    “摊子铺得太大，公司需要融资。”他幽幽叹了一口气。


    温锐大包大揽，“融资的事我来负责。实在不行，我把我的房产抵押，再找家里人借一点。”


    陆从之想了想，说道，“我在深市龙岗花五万买了一块两千多平米的地皮，有风声传出来，这块地皮明年会被征收，我没准儿能拿到几百万征收款，到时候全部转给你。融资的事不着急，我们一起想办法。”


    温锐心里微微一动，望着陆从之的眼眸异常深邃。一起共患难，一起历时艰，一起造理想，一起创世界。再没有什么感情比这更真挚，更牢固。


    他轻轻笑起来，“好，我们一起想办法。”


    陆从之也笑了，“温总，你会成为世界首富。”


    温锐很认真地开口，“陆总，以后在公司，你说话比世界首富管用。”


    陆从之承认自己被取悦了。二十出头的温锐风度翩翩，胸襟广阔，思维敏捷，眼光犀利，擅长沟通，实在是创业的最佳搭档。上辈子怎么就错过了呢？


    怀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陆从之从温锐的臂弯里爬出来，轻声说道，“不早了，睡吧。”


    怀里一空，冷气立刻就钻进来，温锐蹙了蹙眉。


    他看着陆从之爬下去，害怕这人摔了，紧紧握住对方的一条胳膊。松开后，冷白的皮肤留下几个绯红指印，他垂下头，望了很久。


    陆从之在下铺躺好，对着他摆摆手，“晚安温总。”


    温锐声音低沉，“晚安陆总。”


    平躺下来，盖上被子，嗅着浓浓的脚气，听着打牌的吵闹声，温锐根本无法入眠。他脑海中不断浮现陆从之光芒灼亮的眼眸，想着他意气风发的笑容。


    可陆从之是直男……


    眉毛越蹙越紧，忽然，温锐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被塞入两团柔软的东西，杂音立刻减弱。他睁眼，却见陆从之探出一个脑袋，弯唇望着他。


    “我给你准备了耳塞。你喜欢安静。”


    温锐低低应了一声，心很热。


    陆从之甩给他一个塑料口袋，袋子里装着许多橘子皮，然后他摘掉一个耳塞，悄悄说道，“你把这个袋子敞开，放在枕头内侧，头偏过去能闻到橘子香。”


    “好。”温锐把袋子放好，侧过头闻了闻。


    陆从之笑着问，“好受一点了吗？”


    “好受多了。你怎么办？”温锐忧心忡忡。


    陆从之摆手，“我以前住福利院，习惯了。”


    温锐的心隐隐作痛。福利院的记忆对陆从之来说既冰冷又黑暗，他怎么能习惯？


    温锐拉住陆从之的手，“我们的公司肯定能做起来。生活会改变的。”


    你不能习惯。你配得上最美好的未来。


    陆从之反握住他的手，笃定道，“温总，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