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样一双大眼睛在旁边盯着，老皇帝十分不自在，没多久就洗好了。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再去抱幺儿，他凑上来闻了闻，果然不哭了。


    老皇帝看幺儿小小年纪就如此挑剔觉得有些好笑，故意用胡须去蹭他。


    起初幺幺没在意，被蹭了两下才歪着脑袋避开瞪他，蹙起小眉毛，一把拽住他的胡须，用力扯了下去。


    小孩子的抓力堪比一只成年老鹰，老皇帝怎么也掰不开他的手指，只能放下面子低头求他高抬贵手。


    “哎哎哎，幺儿啊，父皇错了，是父皇错了，嘶……”


    幺幺欣赏够了老头求饶的样子，才轻哼一声收回手抱好。


    老皇帝改为用鼻尖蹭他肉嘟嘟的小脸，皇儿的好气色做不得假，面色红润像刚熟的桃。不管怎么看，老皇帝都爱得不行。


    眼看时辰尚早，老皇帝把幺儿放在软榻上，拿起旁边的布老虎，围着他摆了一圈儿。


    幺幺乖乖坐着，蛮有耐心地等他摆完，看似不经意地随便伸了伸脚，扫过去，布老虎全军覆没。


    老皇帝心下无奈，看幺儿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轻轻摸了摸他帽子上的老虎耳朵，夸赞道：“吾儿神勇。”


    将近子时，老皇帝亲手给幺儿喂了半碗乳汁，看他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心知幺儿这是困了。一只手搂着，另一只手覆在幺幺的眼睛上，哄他入睡。


    别看平常好聪明的样子，有时候睡觉都不知道要闭眼，困急了还要哭。


    今儿是除夕夜，老皇帝没让幺儿在摇篮里入睡，而是光明正大地放在龙榻上。


    老皇帝负手站在床边，看偌大一个床榻，幺儿躺在正中间，像一颗腰果，莫名透出一种喜感。


    欣赏了许久后，老皇帝才想起正事，转身打开一个匣子，拿出一个金元宝，用红纸包裹，放在幺儿的枕下。


    等老皇帝脱去外衫躺下睡觉时，看幺儿像搂着什么东西，扯了扯他的胳膊想看看是什么。


    幺幺艰难地翻了个身，把东西藏在自己肚皮下面，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他越是这样，老皇帝就越是好奇，索性将他抱起来。


    幺幺使劲儿蹬着手脚抗拒，奈何统共也就这么一丁点大，拼尽全力最后还是落到了爹爹怀里。


    老皇帝看着幺幺私藏的金元宝，再看怀中幺幺气鼓鼓地样子，忍不住笑了两声。


    “你呀，小小年纪就这样贪财了？是朕不好，怎么就没想着给你多拿一个呢，是不是？”老皇帝说着说着吩咐道，“江福，去取朕的匣子来。”


    大太监江福将匣子端过来，打开递到小皇子面前。


    幺幺手小，拿金元宝十分费力，千辛万苦给自己拿了一个抱怀里，没忘记天天伺候自己的老头，给他也拿了一个。


    老皇帝受宠若惊，笑声连连。


    虽说这匣子里的金元宝本就是老皇帝自个儿的，从左手倒到右手，但这可是幺儿亲手拿的，礼轻情意重，自然不一般。


    这还不算完，讲义气的小咪还在忙活。


    自己一个，大太监江福一个。


    江福看着小皇子递到自己面前的金元宝，低着头根本不敢看陛下黑到极致的脸，也不敢去接。


    幺幺还以为是自己手短，又往前递了递，“嗯！”


    “既是幺儿赏你的，就收下吧。”老皇帝心疼幺儿一直伸着的手。


    江福连忙跪下谢恩，“奴才谢小殿下的赏！”


    老皇帝转念一想，好歹幺儿头一个想到的是他，足以说明爹爹在幺儿心中有多重要。


    幺幺盯着跪下谢恩的江福，抬头望向老头，伸手指着江福，示意道：“昂~”


    老皇帝一愣，问：“朕也要谢你的赏？”


    这句话一出可把江福给吓坏了，也不管小皇子能不能听得懂，压低了声音劝道：“殿下，可不能以下犯上啊。”


    幺幺哪懂什么上不上下不下的，他给了老头东西，就非要老头给他跪下。


    父子俩僵持着，幺幺瘪着嘴，想把送出去的金元宝再抢回来。


    老皇帝避开幺幺的动作，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幺儿的肩，哄道：“朕谢谢幺儿的赏。”


    幺幺这才满意，用手拍拍老头示意他做得好。再给自己拿一个，咿咿呀呀的把外头伺候的德顺也喊进来领赏。


    堪称十分公平了。


    直到怀里金元宝揣不下了，幺幺才收手，抱着金元宝躺下去，开心地扭了扭。


    “耶诶~”


    老皇帝扯了扯被子给他盖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着哄睡。


    听着幺儿的呼吸声渐渐均匀，老皇帝忧心这些金元宝会硌着他，想帮他拿到一边去。


    手刚伸过去拿起来一个，一只小手就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老皇帝抬头一看，正好对上幺儿乌溜溜的大眼睛。


    当面被抓包，饶是老皇帝也觉得有些尴尬，忍不住解释道：“幺儿啊，父皇是担心你睡不安稳。”


    幺幺斜着眼睛看他，并不吭声。


    虽说老皇帝自己心中也明白刚才他的所作所为很容易被误会，但被幺儿用这样看贼的眼神盯着还是有些不满。


    他干咳了一声，问：“朕富有四海，难不成还贪图你一块金子？”


    这句话幺幺听懂了，他认真点了点头，回道：“昂！”


    给一块了还想偷偷拿，这可太贪了！


    老皇帝看幺幺执拗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跟毛都没长齐的皇儿争执这些简直匪夷所思。


    索性摸摸幺儿稀疏的头发，哄道：“好，父皇不拿了，不拿了，且睡吧。”


    幺幺坐起来，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拿了一块金元宝递给老头，将剩下的拢起来，用警惕的眼神盯着老头看，一副‘我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


    这下老皇帝舒坦了，收下这块金元宝，笑道：“谢谢我幺儿了。”


    …………


    贵妃从皇帝那得了个准信儿，谨遵医嘱，汤药不离口，生怕自己身子不争气，又错过了跟皇儿相见的机会。


    数着日子，好不容易过完了正月，二月初一，龙抬头。


    江福端着一碟子春饼走进文昭阁，出声道：“陛下，您派去长春宫的太医来回话了，说是贵妃娘娘身子已经大好了。”


    “知道了。”老皇帝说。


    江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提醒道：“陛下，贵妃娘娘在殿外等许久了。”


    听到这里，老皇帝停笔，望了一眼桌边的摇篮。


    过完正月，幺儿又长大了些，原本稀稀疏疏像枯草的头发都开始变得茂密，坐得十分稳当，已经能听得懂人话，有些时候还咿咿呀呀跟人争论几句。


    老皇帝一点一点把气若游丝的幺儿养得这样活泼健康，恨不得将他拴在自己裤腰带上。哪怕白日里幺幺要睡觉，也被老皇帝安排在他眼皮子底下睡。


    “请贵妃去暖阁里歇着……”老皇帝将声音压得更低些，“等幺儿睡醒再说。”


    幺儿自打生下来就体弱多病，这样小的孩子苦药汁子根本喂不进去，太医说睡觉最能养神。


    平日里，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不能影响小皇子睡大觉。


    贵妃在暖阁里坐着，伸长了脖子望向门口，像是一尊雕塑。


    不知等了多久，幺幺终于睡饱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就先把脚举到脸前，熟练地拽掉了袜子，再把光溜溜的脚丫子搭在摇篮边，像是在同父皇打招呼。


    老皇帝听见动静放下毛笔，习惯性翻找袜子套到幺儿的脚上。嬷嬷趁着小皇子睡懵了还没回过神，忙将软底鞋子套上去。


    幺幺尝试蹬了两下没甩掉，白了老头一眼，张大嘴巴“啊啊啊”要吃的。


    等小皇子吃饱喝足，嬷嬷给他穿好外衫，抱着小皇子跟在江福公公身后，去了文昭阁外的暖阁里。


    贵妃一直盯着门口，看见江福公公过来下意识站起身。


    江福公公微微躬身给贵妃娘娘见礼，再微微往旁边让了让。


    时隔多月，贵妃终于见到了她的皇儿，瞬间激动得热泪盈眶。


    幺幺坐在嬷嬷胳膊上，用好奇的眼神望着这个穿着宫装的陌生女人。


    嬷嬷把小皇子往贵妃娘娘面前送了送，那种与生俱来的亲近感让幺幺十分陌生，他下意识想要抵抗。绷着一张肉嘟嘟的小脸，伸出手帮她擦了擦眼泪。


    小皇子的手碰上来，贵妃如梦初醒，连忙用帕子擦去泪，激动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能抱抱么？”贵妃问这句话时下意识望向江福。


    江福笑着答道：“自然。”


    嬷嬷将小皇子递过去时不忘叮嘱道：“娘娘您小心点，小殿下最近又沉了呢。”


    闻言幺幺震惊瞪圆了眼睛，“昂啊？？”


    奶声奶气的一句质问将满屋子的人都逗笑了，贵妃收起情绪，小心翼翼地把幺儿接了过来。


    旁观时只觉得幺儿长得结实漂亮，真接到手上才明白嬷嬷所言非虚。沉甸甸的一个小人压在贵妃胳膊上，让她忽然想起刚生下皇儿时，抱在手上仿佛没有重量。


    从孩子生下来起贵妃就没抱过几回，动作难免生疏。


    幺幺难得没有像折腾其他宫人那样折腾她，怕她摔着自己，还用手环住了她的脖子，好奇凑上去嗅闻。


    贵妃平常不喜欢用熏香，身上只有一股淡淡的馨香。幺幺闻累了，趴在她肩上，去观察窗外已经开始冒出绿芽的树枝。


    贵妃身体僵在那，好半天才回过神，轻轻拍拍幺儿的后背，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幺幺看困了，就着这个姿势睡了过去。


    陛下有令，小皇子睡觉养神最大。每逢小皇子睡了后，谁也不能去打搅。阴差阳错之下，倒是让贵妃多跟小皇子待了会儿。


    书房里，老皇帝批完一本又一本的折子，还是没见着他的皇儿回来，忍不住问道：“怎么回事？”


    江福在贵妃处，顶替他的是德顺，上前来回话道：“陛下，小殿下睡了。”


    “朕去瞧瞧。”老皇帝说完后就起身往暖阁去。


    贵妃好不容易才见上皇儿一面，恨不得将那些时日的愧疚全部弥补。哪怕是个实心小汤圆也舍不得撒开手，就这样抱着睡，被压得手臂都麻了。


    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正欲行礼，老皇帝抬手示意她不必，站到幺儿面前看了片刻，走到上首坐下。


    贵妃不明白陛下此举是何意，久不跟陛下同处一室，她就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心惊胆战。


    许久后，贵妃才忽然意识到，陛下似乎只是单纯地想看皇儿睡觉。


    众目睽睽之下，小皇子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依旧睡得很香，按时苏醒后手握成拳头揉揉眼睛。


    幺幺眨眼间就换了个怀抱，困惑地抬起头时看见是老头，生气用额头撞了他一下。


    “哼……哼嗯！”


    老皇帝一言不发，抱着幺儿就回了文昭阁，贵妃只能俯身行礼。


    “妾恭送陛下。”


    贵妃痴痴地望着陛下肩上那颗小小的脑袋，直到再也见不到，才垂眸掩下眼底的失落。


    宫女上前扶住娘娘，关切道：“娘娘，您可要注意身子。”


    “你说，下次什么时候能见他呢？”贵妃问。


    宫女不敢贸贸然回答，垂着头不应声。


    贵妃没有为难她，低声吩咐道：“罢了，回宫吧。”


    回到书房内，乳母端上一碗牛乳，老皇帝一边往幺幺嘴里送一边问道：“玩得可还开心？喜欢贵妃么？”


    老皇帝没等到回答，先发现送进幺幺嘴里的勺子拔不出来了。微微用了些力气，没拔出来，反倒是又被幺幺拽回去了一点。


    “勺子也要吃么？”老皇帝问完后，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贵妃带幺儿忘了时辰，才将幺幺饿成了这样。


    幺幺使劲儿咬了咬木勺，咬到嘴巴酸了才松开。


    老皇帝看着木勺上的牙印，喂下一勺的时候有意用木勺压了压他的嘴巴。涉世未深的小咪刚冒头的牙齿，就这么被看了个清清楚楚。


    老皇帝盯着幺儿嘴里那一点米白恍然大悟，也难怪幺幺最近闹腾，还咬勺子，原来是长牙了。


    一碗牛乳喂完后，木勺已经被小皇子咬得面目全非，老皇帝拿在手上仔细端详，良久后弯了弯唇，把木勺递给幺儿看。


    面对自己咬出来的杰作，幺幺没有丝毫心虚，望向老头，怎么看都透出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味道。


    老皇帝笑得更欢，感叹道：“我儿长大了。”


    今儿碰巧赶上老皇帝心情好，他没有一下就堵死贵妃想看幺儿这条路。而是将当时伺候的嬷嬷唤来，问起小皇子跟贵妃相处得如何。


    嬷嬷回道：“贵妃爱子之心老奴瞧着也难免动容，小殿下也是乐意让贵妃娘娘抱的，只是……不比跟陛下亲近。”


    在幺儿心中，他这个父皇要高贵妃一等，这让老皇帝有些自得。


    他念叨着：“若是贵妃无恙，就让贵妃常来陪陪皇儿罢。”


    随口吩咐完，老皇帝又专心研究起了幺儿刚冒一点的牙。虽说只有一点，但怎么看怎么喜人。


    直到给幺幺惹毛了，手脚并用对准老头一顿猛踹，老皇帝这才停手。


    贵妃从文昭阁回去后，坐在软榻上整个人怏怏的，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宫女端着刚熬好的药上来，贵妃将头别到一边，低声道：“本宫闻着就反胃，端下去吧。”


    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正想劝劝，就有宫人通传，说是紫宸殿的德顺公公来了。


    德顺进来先给贵妃娘娘行了个礼，笑着开口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陛下吩咐，说是只要娘娘身子无碍，白日里可以常去紫宸殿陪伴小皇子呢。”


    听见这句话贵妃惊得直接站了起来，好半天才回过神，扭头端起小几上的苦药一饮而尽。


    她笑道：“快，赏，请公公喝茶。”


    从这日起，贵妃时常出入文昭阁和紫宸殿，惹得后妃们一阵眼红。


    身为当事咪，幺幺平静且自然地接受了自己仆人大军又加入了一些人，每天高高在上地等人伺候。


    过完正月后，积雪开始融化。雪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夜里能听见滴滴答答的声音。


    化雪时冷，贵妃清晨起身后咳了两声，吩咐宫女去请太医来一把脉，说是老毛病又犯了，要仔细将养些时日。


    送走太医后，宫女开口问道：“娘娘，今儿还去紫宸殿吗？”


    “不了吧，让人去知会德顺公公一声，就说本宫病了。”贵妃压下心头的不舍吩咐道。


    贵妃跟在皇帝身边伺候有些年头了，她很清楚，陛下随着年纪渐长，性子不似年轻时那样豁达，有些阴晴不定。


    今儿她病了，说不准就惹了陛下厌弃，不许她再见皇儿。可不论如何，贵妃也不想将病气过给幺幺。


    遣人去紫宸殿后，贵妃卧在软榻上忍不住红了眼睛，跟贴身宫女絮絮叨叨。


    “前几日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偏今日不好了？你说，是不是因为淑妃昨儿来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来问我，我这几日就只见过她！”


    秋叶是跟贵妃娘娘一同长大的，自然事事都站在自家主子这边，连连附和道：“是，淑妃娘娘明知娘娘累不得还总是来拉娘娘说到半夜，娘娘昨儿都没歇息好。”


    贵妃在心中暗下决定，淑妃心术不正！再也不能同她来往过密了。


    另外一边的紫宸殿，幺幺睡醒后坐在乳母怀里，面无表情地喝奶。


    宫女将喝干净了的碗在小皇子面前过了一遍后，收拾东西退下。


    幺幺抬起头，开始清点他的仆人数量。粗略望过去好像少了点什么，仔细想想确定是少了点。


    “啊哇哇……”幺幺朝着德顺哇哇叫。


    这满宫里，就德顺把小皇子心思摸得清清楚楚。靠着这个，资历浅，也能跟江福公公站一块儿了。


    听懂小皇子是想去找贵妃的意思，德顺面露难色，低声劝道：“陛下不让您出门呢。”


    幺幺气得拿布老虎砸他，还有自己不能去的地方？哪有这样的事情！


    小皇子想出门，这种事情谁也不敢擅作主张，宫人们轮番上阵哄着，好不容易拖到了陛下下早朝。


    老皇帝听见消息径直回了紫宸殿，幺幺一看见老头回来，立刻指着那些拦他的人告状。


    “贵妃病了才没来，你不能出门去看她。”老皇帝这句话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幺幺好不容易等到老头回来，没想到老头不站在他这边，气得他冲着老头就是一通吱哇乱叫。


    老皇帝看着坐在软榻上的皇儿，不再克制帝王威压，低声警告道：“幺儿，听话。”


    听话？幺幺抓起布老虎对着他就扔了过去，吼道：“啊哇啊！！”


    众人看小皇子以下犯上，被吓得纷纷跪了下来，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后，老皇帝突兀地笑出了声，弯腰捡起脚边的布老虎放回幺儿身边，夸道：“胆识过人，此子类朕！”


    老皇帝想去抱幺儿，幺幺往后一倒，举起脚踩在他的手心撑住，抗拒的意思很明显。


    “罢了罢了，想去看就去吧，只许远远地瞧上一眼，看过了就要回来，若是答应就去。”老皇帝说。


    幺幺收回脚，翻了个身往老头的方向爬，用脑袋蹭蹭他，立刻朝嬷嬷伸手要抱。


    德顺吩咐跑得快的小太监先去长春宫传了消息，贵妃一听皇儿要来看她，急忙吩咐人梳妆更衣。


    见面的地点定在御花园，贵妃坐在亭子里，嬷嬷抱着小皇子站在岸边，远远地瞧了一眼。


    幺幺喊道：“咿呀哇？”


    稚嫩的童音传进贵妃耳朵里，她感动得红了双眼，咳了两声后才回道：“母妃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回去吧，幺儿。”


    热衷于巡逻的幺幺亲眼见过仆人，就放心地拍拍嬷嬷，示意可以将自己抱回去了。


    虽说现如今已经是春日里了，但化雪实在寒冷，小皇子被裹成了一个圆球，冷风依旧直往他身上钻。


    文昭阁里，老皇帝站在殿外等候，从嬷嬷手上接回了一个缩头缩脑仿佛没有脖子的幺儿。


    “早就同你说了，外头冷，非要出去做什么？”老皇帝埋怨的话刚说出口，到底是心疼占据上风，无奈叹息一声。


    文昭阁里暖和，幺幺没一会儿就缓了过来。


    老皇帝又说道：“贵妃那病有些年头了，难不成你见她一面就能好起来了么？”


    这话顶着寒风巡逻的小咪不爱听，他被烦得决定剥夺老头给他当屁垫的荣誉。幺幺慢慢蛄蛹，从老头腿上往旁边挪。


    老皇帝怕幺儿摔着，伸手帮了他一把。


    过了会儿，老皇帝看着坐在龙椅上的幺幺，忍不住想若是这叫外头的人看见了，不知该有多少人说不成体统。


    不等老皇帝往深处想，突然发现幺幺开始撞他了。哼哧哼哧一下接着一下，看样子是想将他赶下去好独占龙椅。


    “大胆，你可知谋权篡位乃是大罪？”老皇帝恐吓道。


    幺幺理都不理他，撞得一下比一下卖力。


    老皇帝看幺儿如此辛苦，实在不忍心叫他失望。干脆起身让给他，还把幺幺抱到了正中间放好。


    终于，幺幺如愿以偿地独占了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龙椅。


    小小一个人戴着虎头帽坐在正中央，像模像样。


    老皇帝一把岁数了，膝下只这一子，还只有一丁点大，完全没有皇权被冒犯的不悦，只觉得好笑。


    这龙椅早晚都是让幺儿坐的。


    老皇帝拱着手道：“朕见过幺儿，吾儿千岁千岁千千岁。”


    幺幺得意洋洋地挥着手，道：“呀~哈哈哈啊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