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这次出门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我之前就想要的云母粉末。
我记得前世是有很多珠光色系的特殊油墨的,云母矿石的粉末就是其主要构成材料,我想着,如果在完成的画作重点色部位填上几笔,或许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黑死牟从不会拒绝我在物质方面的需求,他听进去了,并很快为我找到了十几种不同颜色的矿石粉末,将它们分类收纳在了一个大木盒里面,然后……
他将时透真树放在了我的面前。
从他走进屋,我的目光就一直死死看着他怀里的时透真树。
【冷静。切除。】
[血鬼术失效]
还有四天才到他喝下无惨鬼血的时间,怎么会?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冷静。切除。】
[血鬼术失效]
时透真树不该在这个时候死亡的,我的计划出问题了。
【不用担心,计划继续。】
我恍惚一秒,平静地低头,抚摸着时透真树脸颊上那一小块暗紫色皮肤,轻声问:“…怎么回事?”
【计划可以继续。】
我的潜意识中似乎有什么在安抚我,但是这种力量很轻薄,根本无法压下我此时的愤怒。
他的身体尚有余温,毒素从他的后脖颈处被利器刺入,现如今正在慢慢向他的全身扩散,不用多久,这具已经没有声息的尸体就会开始出现异常的鲜红色尸斑,然后他会开始不自觉地僵直或者松弛……
这是那些该死的医书上写到的东西。
很理性的文字,让我一下子看到了事情发展的结果。
【你看到的就是真实。】
黑死牟没有回答我。
我:“黑死牟,你不要总是在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我需要一个解释。”
“……”
“继国……”
“怜、子大人……”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黑死牟的身旁传来,我平淡无波的目光扫过去,看见了被他提着的。。小半块脑袋。
我看了几秒才分辨出,那是妓夫太郎。
“怜子大人,是我杀的……是我杀了他哈哈哈哈哈!”
这时候妓夫太郎的舌头刚长出来,下巴还缺了半块,我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得到他的喉管,“是我杀的,是我杀的!都是我杀死的!!”
“……为什么?”
我感觉到刚刚似乎在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对他造成了不小的精神冲击。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不正常得不正常。
“您还在怪我吗?是吗?您还没有消气?因为那些低贱不知廉耻的冒牌货?……是珠世吗?是不是那个女人告诉你的?您告诉我,她还说了什么?我会解释的,您相信我……”
鬼语无伦次地说。
“您说您厌恶谎言!但明明是她!是她先向我们隐瞒了自己鬼的身份,小梅才没能杀死她的!!!”
“是她!是她先骗了我们!是那个叫珠世的女人先说谎了的!!!!”
“……”
我闭上了眼睛。
……珠世,你总是对的。
他们总是学不乖,他们总是这样不知悔改。
【切除。切除。】
我将时透真树紧紧抱在怀里,低下头去,鼻尖埋进他的发丝中。
啪嗒。我听见有什么东西滚落。
“抱歉……吾没能拦住他。”
是黑死牟将妓夫太郎扔到一旁的空地上的声音,他在我的身后单膝跪下,将我和时透真树抱在了怀里。
鬼这次没有呼吸。
他没有伪装成我喜欢的人类模样。
到这个时候了,他还能逻辑清楚地从妓夫太郎身上学到了、记住了:要对我“真诚”。
“……”
真是有够糟糕的局面,我心想。
两个恋爱脑上头的上弦鬼就在我的面前,不远处站着看戏的鸣女,无惨大概率不在,现在但凡出现任何意外状况,他们同时发癫开始斗法,我连保住时透真树的遗体都做不到。
情况还能更糟糕吗?
能的。能的。
时透真树马上就能离开无限城了。
但等到今天的闹剧结束之后,黑死牟会再为我找来一个孩子。
然后那个孩子再被别的鬼杀死……一个新的孩子出现……死去……出现……死去……出现……死去……循环往复。
他们根本不会等到十四岁那天。
我会像是个真正的后宅女人一样,一遍遍陪着黑死牟玩这种无意义的过家家游戏,然后从此失去人生的目标,全心扑在“怎么不让这些无辜的生命因为我而死去”上。
黑死牟根本不在意时透真树的死亡,这些鬼都将人命当做了儿戏。
圈养的尽头是任人宰割。
原本即将被破开的死局在今天之后,又要回到最开始的起点。
……我不甘心。
【切除。切除。】
我现在就要杀了他们。
【切除!切除!!!】
我的怒火需要鬼的血肉来熄灭!!
【切ch……切你***的除!!!】
……
黑死牟突然从我的肩窝处抬起了头,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我的脸上。
我满脸悲伤地抬起头,泪水盈满了我的眼眶,声泪俱下地询问妓夫太郎:“你明知道我会生气,你为什么还是要伤害他们?妓夫太郎,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人注意到,我的手已经抓住了时透真树紧握着的右手。
似乎是被我的突然回应惊到,妓夫太郎满是癫狂的脸上闪过一丝狂喜,他艰难地用双手将自己挪到了更靠近我的位置。
“不,不!”
“是我,是我的错!怜子大人您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是我太丑陋了,是我太没用了……怜子大人,都是我太过平庸了,无法吸引您的注意……”
妓夫太郎的声音嘶哑,他的眼中流下了没有温度的泪水:“但当初就是因为我太丑陋太可怜了,您才会注意到我啊……我不健康……我一直都不健康!您看我,您看看我!鬼化后我依旧拥有了从前的一身畸骨,我又变成了曾经和您初遇的模样……”
“只有不健全的我才能得到您的怜悯,只有本性卑劣残忍的我才能得到您的训诫和关注,这就是您教会我的事实。”鬼说。
“……”
我已经打开了那只紧握的右拳。
黑死牟面色凝重地站起身来,拔刀将妓夫太郎刚长出的四肢又切断,然后收刀,从我的正面将我抱住。
妓夫太郎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
黑死牟说:“真诚……你需要真诚,但是他还在用谎言向你博取同情心,你不应该原谅他。”
但我的注意力已经被别的事物转移了,随口安抚道:“我没有原谅他,他杀死了我们的孩子,我不会原谅他的。”
“……”
黑死牟沉默了两秒:“他一说想要原谅,你就心软了。你在对他露出悲伤的表情,你觉得他值得你的悲伤,你还在希望用自己的悲伤让他明白什么……你面对我的时候,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情绪。”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想要杀鬼。
我的手指在轻轻抚摸着那只小手。
在我经常用指甲压出痕迹的地方,现在有深可见骨的两道刀痕。
黑死牟的声音开始变得有压迫感:“怜子,我们才是彼此最亲密的存在,你必须告诉我答案。”
今天,我必须杀了他们。
【流泪。流泪。】
我将自己的脸埋进了鬼的怀里。
两道。
时透真树在死前,除了黑死牟还见到了两只上弦鬼。
一个是上弦陆……还有一个是谁?
【流泪。流泪。】
我的泪水打湿了黑死牟胸口的布料,他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开,不再强求我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安抚地轻轻拍了拍我的背脊。
在现场一定还有一个上弦,是他帮助妓夫太郎引走了黑死牟,也是他给妓夫太郎创造了杀死时透真树的机会。
我的印象中,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只有一个鬼。
他会来吗?
不……他一定已经在了。
29、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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