猗窝座的话语让我感到匪夷所思。
同时,我也回忆起了我半梦半醒间见到好几次的那个高大长发男人。
……黑死牟到底喜欢我什么?
这是我一直都没弄清楚的一个问题。
我现在甚至隐隐有些后悔在无限城的时候为什么不找机会看看他的记忆。
最好是看看他有关我的记忆。
一个在战国时期出生,认为女人的职责就是生育教养孩子,对自己的后代极为关注,一心追求巅峰造极的武道,冷漠无情到可以帮助无惨将弟弟的日之呼吸传人赶尽杀绝的男人。
他真的会因为花魁道中的那惊鸿一瞥就爱上我吗?
好肤浅。
好ooc。
回想起我在最开始发现不对劲后开始连声质问,而黑死牟一再沉默的模样,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
我的猜测一定是正确的吗?
当初黑死牟的沉默有可能不仅仅是全盘默认,也有可能还有一些隐瞒的意味。
或许……我和他的见面要追溯到更早之前。
但是再早的事情,我的脑海中又没有印象了。
我之前的消息太闭塞了,我生活过的地方也都太封闭了,我一直将这个世界当作一个普通的人鬼混合大世界在游历,可……你也知道的,自从离开家之后,我一直在被别人带来的信息差打得措手不及。
变成鬼也是,被关无限城也是,接受一些不清不楚的“爱”也是。
我一直在被动地接受。
我能清楚地知道我在惧怕这个世界。
我没有安全感到了什么恐怖的地步呢——我懦弱到将几乎所有的力量都压在让自己【保持冷静】和【不要死掉】上了。
哈哈,可怜人进化——!
就决定是你了,该死的窝囊鬼!!!
……
而即使我的脑海中思绪纷纷,黑死牟的奖池居然还在叠加。
猗窝座似乎是发现开了个头之后,后面的话也不是那么难以启齿了,他语调平静地说:
“黑死牟还说他为你找到了下弦伍,那是个已经成功变成鬼的小子,人类时期是黑发,现在是少见的白发了,也不会像人类那样轻易死去……如果你想要的话,他会将他送过来。”
……?
我:“……下弦伍愿意??”
人口之后就是鬼口拐卖吗?!
黑死牟真是越来越刑了。
猗窝座:“他本来就在深山老林里面玩些无聊的过家家游戏,能够得到一对新父母的话,想来应该是乐意的。”
我:“……”
我觉得我哪天要是能整明白黑死牟……和猗窝座的脑回路,我这辈子也是一眼看到头了。
这两个战国武痴的思维重合度极高。
但,可能是因为发现猗窝座也丢失了一段记忆,这让我对他的感官有一点点点点点的改变。
括弧并没有不想杀他的意思括弧。
猗窝座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这种感觉让我觉得,他以前大概也是个可怜人。
而且是那种……被生活逼到走投无路,最后不得不走上不归路的可怜人。
和我很像。
自称从不吃女人的猗窝座的语气依旧平平:“左右也不过是一些无聊的记忆,想不起来也无所谓。”
我若有所思:“哦……听起来你应该还有个很漂亮的妻子。”
“…………”
猗窝座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发现自己又猜中的我:……
这还真是我遇到过最好懂的一只鬼了。
我的心情突然美妙了些许:“你对自己的造型有什么要求吗?这样画可以吗?需不需要我给你换个姿势?”
毕竟是以后要贴给鬼杀队的通缉令,画得好看点还能显得我很有逼格。
单刷无限城,独挑上弦,嘴遁无惨。
等我出去之后可以不用叫“怜子”了——我已经不算是个可怜人了!
现在的我简直强得可怕啊!!
认真欣赏完了那几张自己的迷你立绘的猗窝座:“不用,你画得比玉壶好多了。”
我:“……”要不先杀这个?
好懂的猗窝座在我身边一直坐到童磨回来才离开。
真巧,我又和他在“讨厌童磨”这一点上意外地达成了共识。
我已经开始期待下次见到这个鬼了。
*
其实对于童磨这个鬼,我事先其实没有很多的恶意,毕竟用武力伤害、用外貌吓到我的鬼很多,唯独没有他一个。
我想杀他只是因为他是鬼。
同时也是因为他的随意之举伤害了我身边的人,所以我不可能什么都不留给他,就直接离开鬼阵营。
我的仇恨执行力一向举世无双。
你信我。
像个孩子一样一蹦一跳走进来的童磨笑着问我:“啊啦,在我出去的时候,难道有别的上弦来拜访过怜子了吗?……难道是猗窝座阁下?”
“……”
我没搭理他。
仅仅和我有过两面之缘的上弦贰童磨也不在意,他就一直蹲在我的旁边用一种狂热的目光看着我。
就好像我是什么久不出世的稀世珍宝一样。
直到坐在旁边静静等到我将手上的花札完成后,童磨这才歪了歪头,笑着问我:“是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吗?”
我:“对,你有什么事吗?”
童磨:“啊啊,没有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光是在一旁看着怜子认真的模样,我的心跳就开始加速……难道这就是爱的感觉吗!”
我:“那是因为你忘不掉我那双忧郁的眼睛。”
真的好忧郁啊,什么时候能杀了你呢?
童磨:“哦哦!虽然没听懂……原来是这样!!”
“……”
对于童磨,我甚至不需要像是对妓夫太郎一样进行训诫和压制,也不需要像是对黑死牟一样小心诱哄。
只要我有提出要求,童磨绝对会在下一秒就会主动说出:“当然啦~因为我——深爱着怜子你哦!所以无论怜子想要做什么我都会同意的!!”
“……”
童磨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一样。
我看着眼前灿烂的笑脸突兀地想。
因为是孩子,所以不知人性之善恶,甚至没有自己的主见,信徒们没有开口,他就真的扮演着一个仁慈悲悯的教主大人,等到信徒们一心求死了,他就流着泪将她们享用。
他不做正确的事情,也不做错误的事情,只是……随心所欲。
这让我在实在无聊的时候会选择和童磨交流几句。
……只是几句。
你信我,我们并没有聊得很深的意思。
我恨他这件事是真的。
而哪怕会时不时被无惨爆开头颅和大半躯壳,这鬼总是坚持不懈地询问我:
“怜子,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爱呢?”
“……”
有点地狱,但我确实想笑。
童磨:“怜子,一直被疯狂的爱意浸泡着,却一次都没有正式回应过……你其实早就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吧?”
这次我很快回答:“哈哈哈,很不错的笑话。”
太荒谬了。
一个不懂感情的非人怪物,现在居然坐在我面前指责我不会爱人。
我会爱人。
我当然会爱人。
我爱着我认识的每一个纯正的人类和每一个拥有人性的鬼。
我对止不住笑意的童磨强调:“我有爱人的能力,我爱过我的家人,也爱过我的伙伴。”
鬼:“哎?真的吗?”
我:“对,因为他们给出了让我受宠若惊的好处。”
鬼笑了:“哦~那你是怎么回报他们的呢?”
怎么回报?
哈哈。
我想说,我亲手埋葬了我的父母,我经常会想起他们,每年忌日我都会在梦中看见他们在天堂过得很好。
我想说,我答应了继国缘一的百年之约,这些年来我几乎是烧心烧命地在向前冲刺。
我想说,只要见到珠世,我可以把我的心肝肺大脑都给她拿去研究,帮助她把自己变成人类。
但是,我说:“那个孩子,黑死牟带来的那个孩子。”
我只能这么说。
因为有些存在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向鬼们透露的,也是我需要用性命做赌注去保护的东西,所以我最后只说了我能说的东西:
“我教导了他变成鬼之后要如何更好地掌握日出的时间,我教导了他避开人类的怀疑的说辞,我还在无限城内将他一直带在了身边。”
鬼的笑容更加诡异了:“不,不,怜子,我是说……爱情。”
“怜子,爱情!”
“别人递到你面前的真心呢?黑死牟阁下的体贴和容忍,妓夫太郎的卑微和祈求啊!你为什么宁可对他们的爱置之不理,宁可将他们的爱贬为你无法接受的事物,也不愿意低下头去看看呢?”
……爱情?
我:“……”
鬼:“所以我说啊……”
“怜子,你没发现吗?你根本没有爱人的能力。”
鬼:“别骗自己了,怜子,你其实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吧?我们是同类呢~”
……
爱人的能力,哈哈。
我仔细咀嚼着这个从童磨口中出现的陌生词汇,只觉得悲凉又好笑。
我说了,我有爱人的能力。
但我也说了,我在惧怕这个世界。
你懂吗?
我在害怕。
虽然我保护了时透真树。
虽然我给了琴叶一个有关生命的选择。
虽然我为了人类的未来独自和鬼纠缠百年。
但是。我在害怕。
我说……
*的!我在害怕啊!
从我降生到这个世界上以来,几乎没有度过几天安宁的日子,自由也总是离我那样遥远和触不可及,就连陪伴在我身边的人也在一个接着地离去——
我的心血快要熬干,我的精神脆弱无比!!
*的!
*的!*的!*的!!!
在这种情况下,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有勇气去爱人?
*的!我到底要怎么保护好我自己,保护好我的爱人,保护好我们的未来啊??!
……
……
鬼还在笑。
我表情轻松地回应:“谁知道呢,也许只是因为我还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一定是这样的。
……吧?
3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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