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悟。”她抽回手，头也不回走了。


    她看不见，余游淮见妹妹态度坚决，完全不理他了，好像放弃他了，顿时天塌了。


    “小杏。”


    余杏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追，余杏没回头，就听到后头轮子滚动的声音，在光滑的地面摩擦，着急忙慌在她身后追赶，生怕晚一秒，跟不上她了。


    这会余游淮也没空想别的了，一个劲追在余杏身后。


    余杏走得不快，听到轮椅在地面滚动的响动，故意加快脚步。


    身后的轮椅也加快了速度。


    余游淮不敢喊她，生怕她更生气，连‘一点都不在意我’都说出来了，证明小杏很生气了，他说多少次在意都没用了，小杏不愿意原谅他。


    跟在后头，余游淮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知道说什么合适，不知道做什么才能让她高兴，只好跟在后面，等小杏不气。


    他焦急跟着，等着，迟迟不见余杏吱声。


    但见妹妹又恢复了匀速的脚步，他调整速度，悄悄跟着，不越到前面。


    两个人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在余游淮眼里度日如年，他再也不想跟小杏僵持了，太难受了。


    这回，余杏先转过身，就见她哥巴巴望着她，生怕错过一个表情。


    她好笑又好气，脸色软化了。


    余游淮见状，开着轮椅上来了，活像只狗狗。


    她没说话，他握住她的手，包住她一只手，低声道：“别不理我，小杏。”


    “你想怎么样都好，原谅我吧。”


    余杏没见过哥哥以这样的姿态哀求，本来有一肚子话要问，结果先听他一句‘习惯了’，直接给她气炸了！


    看现在，生怕她生气的模样，让他看医生不看，他还委屈上了。


    弄不清到底怎么回事的余杏，语气不好：“看不看医生？”


    余游淮哪敢不答应：“看。”


    “这还差不多，”余杏道，又看客厅很暗，“干嘛不开灯，上次也是，这么喜欢暗的客厅吗？你看得清？”


    余游淮买了一个大平层，装修都听她的意见，他完全没想法，他找的设计师，听取了意见，综合设计出这套房子，成品很不错。


    余杏来这边的次数不算多，平时待在a大，出去旅游基本住酒店，放假直接回家，周末除非余游淮来找她，不然她不出去。


    国内外蛮多景点，她在前几年玩过了。


    这套大平层，多数是他一个人住。


    余杏说得余游淮不敢吱声，一味只说好。


    很快，一个上了年纪的医生，提着医药箱来了。


    这位医生衣着朴素，面容有种看淡的沧桑感，一看就医术高明。


    医生问了余游淮几个问题，专业名词余杏听不懂，整个过程她听得似懂非懂，大意就是，站起来希望很渺茫。


    车祸现场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


    车祸。


    余杏咀嚼这两个字，等医生走了，冷不丁问：“车祸怎么回事？”


    余游淮缓缓道：“……三个月前，一次意外。”


    余杏正准备听个具体版本，谁知道就这一句，她皱眉：“没了？”


    余游淮：“三个月前，我从医院醒来，医生告知我，如无意外，好不了了。”


    这解释跟没解释有什么区别？余杏不满：“肇事者抓到没？”


    “谢董找到了人，肇事者已经进牢房里了，”余游淮徐徐开口，“谢董看我要一直坐轮椅了，支付了治疗费用，后续都可以找他。”


    “我现在没有知觉，复健希望很渺茫。”


    “小杏，”余游淮看她，“坐轮椅没给我造成太大影响，只是不能走路，生活上各方面没事，你不用太担心。”


    他嘴上说着没有影响，语气平和，像是真的过去了，可是余杏知道，一个健全的人，突然间遭遇意外，变成不能行走的人，怎么可能完全淡然？


    她不信他不在意，他现在说的每一个字，她都不信。


    她刚才气急了，不理他，跟他怄气，他急急忙忙无措的动静，她全知道。


    他说在意她，行动比言语更急切，她信，他一直都在意她，这种事根本不用感觉，余游淮都是用行动证明。


    平日里步伐矫健的人，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余杏看了眼睛不舒服，别开头：“别给我洗脑没影响，我不信。”


    “我是真的不在意，小杏，”余游淮见她生闷气，只好开着轮椅，滑到余杏面前，握住她的手，放在膝盖上，“你摸摸，跟先前是不是没区别？”


    只是不能走了，其他都好好的。


    余杏看出来了，手心覆在她哥膝盖上，揉了揉，见余游淮脸色没有变化，莫名难过。


    她哥怎么也不该坐轮椅，明明是一个高高的人，余生只能伴着轮椅，余杏胸口闷得慌，脸上不大高兴。


    她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余杏扁嘴，替她哥委屈，一开腔忍不住不舒服：“哥。”


    余杏轻轻覆在膝盖上，余游淮神色平和，还不如追着她表达在意情绪激烈。


    余杏沉默，力道轻飘飘，只是轻轻搭着，没有用上一点力。


    余游淮反而安慰她，鼓励她：“可以用力捏一捏，是真的没知觉，不用怕我疼，我不疼。”


    余杏没捏，哪怕他不疼，她也滋生了小心，轻轻摸摸她哥的膝盖，“你就不知道关心自己。”


    余游淮终于有了浅浅的笑，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到，余杏说：“哥，多笑笑吧，不是说笑口常开好运自然来吗？”


    余游淮嗯了一声，眉眼平和，静静看着她。


    余杏：“看我干什么。”


    余游淮只笑，眉间没有忧愁。


    说来也奇怪，余杏确实没在他眉间看到过忧愁，最多是淡淡，就像坐轮椅的人不是他。


    余杏心下奇怪，眼下对着她哥的腿，犯了难，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残疾大佬的情节她看过，可没有一个告诉她，该怎么做，她只知道做按摩，靠她哥自己复健。


    余杏端详了好一会，不知道她哥的腿具体什么情况，她抱来一床毯子，盖在余游淮大腿上，把膝盖、小腿也遮住了。


    盖完，余杏才问：“医生有没有说要怎么按摩，才能好一点？”


    余游淮说：“改天问问。”


    余杏只放了一半心，好歹她哥不抗拒看医生，看着积极复健，后面情况会变成什么样，她不知道，但起码态度有了。


    她松了一口气。


    她哥不像那些坐轮椅的男主，无法接受身体现状，很颓废，现在看，她哥精神头竟然还可以，真是奇迹。


    再怎么好，也过了三个月，三个月前是什么样，她不知道。


    她抬眼：“这三个月里，我陪了你吗？”


    余游淮说是，余杏觉得那还成，好歹不是没良心，平时她哥伺候她，现在遭遇意外，她要是不管，真是没良心了。


    她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不会医术，身为门外汉，什么都不懂，能做到力所能及，没有添乱，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陪？没做别的？”余杏打探。


    总不能，光陪吧？


    余游淮温和道：“小杏陪我就很好了，其他不需要你做。”


    余杏感觉她在她哥眼里就是如此废物，只要做到陪伴，就很了不起来。


    余杏：“……”


    不是，这哪里了不起了，她就没做点别的吗？


    她没废物成什么都不会做，很多事她还是会做的，只是没做，只是习惯了被照顾，更不想伸手而已。


    余杏暗中下了决心，她哥的复健，她不能只有陪伴，该做的必须要做。


    余游淮感受到了她的决心，思考过后，道：“小杏有这份心就够了，复健的事，我会努力。”


    “哥，”余杏突然道，“你怕我添乱吗？”


    余游淮否认：“没，我不会这么想。”


    余杏决定做点什么，这样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