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无人，窗户敞开着，有风穿入。帘上垂挂的珠饰晃动碰撞，发出轻响。


    “我一直都没有不喜欢他。”原凇雪弯腰换好鞋，走入卧室。


    左蕴松开奶茶的吸管，“那是朋友间的。他性格好，懂分寸，自然没什么人讨厌他。”


    原凇雪将包挂在房间门后的挂钩上，“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和他叠加一层新的关系。毕竟大部分情况都是，一旦恋爱关系破碎，之前的友情也一并瓦解了。”


    她顿了顿，又说：“虽然我很清楚，不管谈不谈，他都不会甘心只和我做朋友，这段友情也只是时间长短的区别。感觉我们之间或许还差一个契机，现在算暧昧期吧。”


    左蕴静了静，借着半玩笑地口吻来轻松气氛，逗她：“就没想过谈一辈子吗？”


    “这都还没开始，怎么就跳到热恋期的问题了？”原凇雪摇头，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如果一辈子这种词也像说起来短的话，那我可能会试着去想想。”


    “那我呢？”左蕴歪着头，“有没有想过和我玩一辈子？”


    原凇雪失笑，“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早在幼儿园就跟我们左大王混了，我心还不算日月可鉴吗？”


    左蕴满意地弯起眼睛，鼻腔里溢出一声愉快的轻哼，“好了好了，那你们就顺其自然吧。要真成了，消息先递到我这儿，不能让孟于于抢在前头。”


    “知道了，哪有事情能瞒得过你。”


    “哦对，他的小音书小号早就被咱俩知道的事情尽量先瞒着。如果他猜到是我先刷的，你千万记得帮我掩护。这个世界不能没有善意的谎言。”


    原凇雪点头。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原凇雪走进厨房净了双手，系上围裙，准备午饭。


    滋滋油响，金黄蛋花拌入米粒，香味漫开，原凇雪铲起炒饭，盛入碗中。


    左蕴说她姐喊她下楼拎西瓜，得换掉睡衣，装成早已起床的样子，于是简单道别后，先挂了电话。


    碗筷摆上桌，原凇雪点开收藏的下饭剧，几口饭慢慢吃下去，手机轻震了两下。


    【千淆：对不起，昨晚麻烦你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千淆：你生气了吗？】


    原凇雪暂停了剧，眼里浮现出几分疑惑，琢磨几秒，指尖起落，发出回复。


    【六出：不麻烦，也不用谢。不过，我想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我生气了？】


    【千淆：没生气就好。】


    一段提前编辑好的长消息紧跟其后。


    【千淆：因为年初陪家人喝过一回，都说我醉了后安分，所以昨天才答应和他们玩，只是没想到运气不太好。孟道于和我妈都说，昨晚我拽着人不撒手，跟狗皮膏药一样。虽然我没有这段记忆，但是怕万一呢。】


    原凇雪握着手机，本想问他昨晚是不是断片了。千阿姨和孟道于平素就爱打趣他，这点他最清楚不过。


    她才敲出短短几字，察觉这话可解读的范围扩大了。昨晚并没发生什么大事，不记得也无所谓，便一一删去，重新组织话语。


    【六出：是真的很安分。我也不会和喝醉的人计较什么，如果对方太过分，那自然另当别论。显而易见，你不是这种情况。】


    千淆发了一个卡通小狗不停点头的动态表情包，是左蕴之前在好友群里发过的。


    【千淆：那明天一起去家教？】


    去年千淆生日，原凇雪和左蕴受邀来到他家。开饭前，千淆那对读初二的双胞胎堂妹中的姐姐在写作业，原凇雪闲来无事，给对方讲了些题。


    对方由此加了原凇雪的微信，不时会跟她聊天。三月上旬，对方问她能否做自己的家教，辅导其高一预习内容。


    授课地点是附近的联排别墅小区，地铁两站可直达。家长性格温和好沟通，报酬可观且预付周薪。


    原凇雪所在钦兰一高的双一流高校录取率在市内位居翘楚，她本人更是稳居物化生组合第一，千淆堂妹又喜欢听她讲题。


    加上千淆主动揽下双胞胎中妹妹的辅导，如此一来，二人可以结伴往返，一是互相照应，二是知根知底。综合考虑之下，原凇雪没有拒绝。


    第一次试课结束，大家都很满意，这事当即敲定。正式授课从下周一开始，为期一月，周末双休。


    【六出：好，但我明早想吃余阿姨店里的豌杂面。】


    言外之意是需早些出门，家教定于上午十点，要腾出时间吃上一碗面。


    【千淆：九点左右面馆见？】


    【六出：可以。】


    ·


    转眼便是次日。


    原凇雪挽起长发，盘成低丸子头，身着白色收腰短袖衬衫，下搭黑色长裙，挎着托特包踏出单元楼。


    碧空如洗，香樟沿着步道次第铺开，草坪外缘围植小叶冬青，嫩绿叠沉绿，栀子的甜香浸在风里。


    原凇雪走在树荫下，垂首滑着手机屏幕，浏览着推送内容，留意到千淆在昨晚十点左右更新了一条文字帖。


    「@天接云涛连淆雾：垂死病中惊坐起。好傻。我的形象。」


    【垂耳兔：哦对的对的，你反射弧好长，现在才想起来吗？渔家二傻子。［直播截图*3］】


    这条评论的下面很热闹，原凇雪点击展开折叠的回复。


    -【蛋挞：这张更呆。［直播截图］】


    -【作者回复垂耳兔：哪儿来的渔家敖？】


    -【我吃饭时不饿：？？别以为去掉人我就不认识你了。】


    -【k：玩孙行者、者行孙只改名这一套没用哈。】


    -【momo：你干脆叫鱼家敖吧，既不是人，也没有水。［doge］】


    -【作者回复momo：你们走，水留下。】


    -【你这周普瑞：水水没说她同意。】


    原凇雪的视线往下移到第二条热评。


    【椰椰：好惨，给你看个更惨的。提现哥和crush的第一次聊天，精心准备了一堆开场白在备忘录，结果一个都没用上吗？那很好了。渔家傲安心啦，反正你这形象也不是第一次丢了！振作起来！［图片*2］】


    -【我是一条天狗呀！：别欺负我这种笑点低的，求你们了！】


    椰椰发的两张图片是千淆之前发过的帖，图一只截取了两人的微信对话内容，图二是千淆的备忘录截图。


    原凇雪还记得那是高一上学期的第一次月假，她刚拿到手机不久，班长在qq上找她要微信号。


    互加微信好友后，班长将她拉进一个无班主任和科任老师的班级群。她改好群昵称后，有不少同学主动加她，她都通过了。


    千淆给她发的第一条消息是某多多提现活动的助力二维码。


    由于千淆个子高挑、身材劲瘦，军训时搬水、背晕倒的同学去医务室的事常落到他肩上，为班级出了不少力。


    以及他肤色白皙，五官出挑，撑得住那劳改犯一样的发型。颜控左蕴表示，放眼周围几个班，他的帅是毫无争议的。


    哪怕原凇雪和他没多少直接交流，也对他颇有印象。


    原凇雪顺手帮他完成助力，简单回复了一句。


    不想对方秒回消息致歉，解释是手滑误发。


    误发消息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原凇雪本没放在心上。


    只是当晚刷到刚加上的孟道于发了一条提现成功五十元的朋友圈，配文：事实是，有人得到小钱，有人痛失爱情。


    -【作者回复椰椰：谢谢，看完心情差多了，我又要离开地球了。】


    原凇雪给喜欢的评论点了赞，再抬头时，她已经走到面馆门口。


    推开面馆的门，凉丝丝的空调风袭来，用餐的食客不多，千淆抬眸便望向她。


    原凇雪浅浅一笑算做回应，又垂目看了下时间，八点五十七分。


    等她拉开椅子落座，千淆很自然地递过来一片独立包装的湿巾。


    原凇雪伸手接过，一边撕开包装擦手，一边问：“你等多久了？”


    千淆：“刚到几分钟。”


    余阿姨端着两碗面走近，笑着开口：“给你俩送个煎蛋，你们俩啊，就这么一个高考假，也要记得好好玩会。”


    金黄的煎蛋卧在面上，边缘微焦，色泽诱人。半边碗铺着绵密起沙的豌豆，另一半是肉粒分明的杂酱。


    两人连忙出声道谢，余阿姨热络地同他俩聊了几句家常，转头忙活别的去了。


    原凇雪拿筷子翻拌均匀，“下次我早到提前点好，你可以晚五分钟出门。”


    千淆没推辞，毕竟有来才有往。


    两碗豌杂面吃得干净。不多时二人抵达地铁站台，擦得光亮的玻璃站台门映出并肩的两道身影。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原凇雪多瞧了他的镜像两眼。


    白短袖衬衫外垂着长项链，黑色包带跨过肩头，斜穿身前，下身是宽松黑牛仔裤。


    千淆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直打鼓。


    虽然黑白色系搭配很经典，但他确实是参考了第一次试课时原凇雪的穿搭。


    那时还是三月末，乍暖还寒，她也是扎了一个低丸子头，上身一件白针织小衫，底下一条黑色阔腿牛仔裤。


    千淆准备说点什么来找补。


    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两人共处的时间，万万不能这样毁于一旦。


    他甚至怀念了几秒钟的高中生活，离开那一亩三分地后，再与她同时穿同风格的衣服出门的机会就少之又少了。


    手机明明就在兜里，随时都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用，却不能借着记录校园生活的名义拍一些合照或视频留念了。


    千淆正打着腹稿，原凇雪忽地偏头看向他，率先出声：“我俩看起来像是一个家教机构出来的。”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搭腔：“我们确实是，再戴个校服的名扎就更像了。”


    闻言，她弯弯眼。


    地铁列车进站，广播提示声响起，行人摩肩擦踵。他跟在她身后，瞧着她发间的黑色蝴蝶结上下起伏，后生出几分怅然。


    真是对他一丁点儿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啊。


    ·


    原凇雪远远就看见两姐妹等在别墅的庭院门口。


    其中一人抬臂挥手，“小原姐，哥！”


    她穿着牛仔背带裙，笑得明媚，是姐姐千寻悦。另一人穿着牛仔背带裤，笑得文静，是妹妹千寻乐。


    原凇雪准备了两盒原味的半熟芝士给她俩当作见面礼。


    二人欣然收下，不约而同地说：“谢谢小原姐，你真好。”


    随即千寻悦转过脸，对千淆飞快地眨了下眼，神色透着少许得意。


    千淆自是不吃哑巴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走千寻悦手里的甜品盒，“财不外露，没收了。”


    千寻悦：“……”


    千寻乐移开目光，“好幼稚。”


    原凇雪哭笑不得，继续从包里掏出一盒递给千淆，“这是你的，那盒还给悦悦。”


    千寻悦乘机跳起来，一把夺回自己那盒半熟芝士，哼一声：“别人的是更香一点吗？土匪哥。”


    千淆没搭理她，看了一眼原凇雪瘪下去的包，“我们小原老师不太公平啊，不给自己留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