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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被宿敌掳走后箭头 13、第 13 章

13、第 13 章

    曲岁秋觉得燕照尘近来实在奇怪,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丢了什么东西?


    燕照尘并未多说,倒了杯热茶搁在她面前。


    “喝茶。”


    曲岁秋捧着热茶抿了口,透过轩窗看去,灵舟悬浮于海面之上,她可以看到外面归航的渔船。


    路过一个海口,燕照尘道:“灼逍关在那里。”


    曲岁秋无奈道:“你已罚了他十日了,小红日日给你传信,想必也知道错了。”


    燕照尘靠进椅中,直勾勾盯着她的脸:“你看着他,不觉得他眼熟吗?”


    曲岁秋:“……好像不觉得呢。”


    燕照尘冷笑一声,端起茶一饮而尽,心口那股燥火却越烧越旺,他盯着曲岁秋,在她困惑的目光中一字一顿问道:“他破壳刚好五十年,十七年前才化的人形。”


    曲岁秋点点头:“看着确实年纪不大。”


    她自己将蛋留在了四海,心无留恋地去赴死,全然不顾这枚蛋的死活,他颠颠地捡回来当块宝养着,整个四海光是为了孵这枚蛋,就不知道费了多少心力。


    人家根本不记得这小混账,灼逍还日日给他传信,那文盲连蒙带画地写了好几封,燕照尘光认字都得忙上半个时辰,结果三分之二的内容都是问候曲岁秋的。


    迎着曲岁秋困惑的目光,燕照尘冷冷道:“我哪天真得被你气死。”


    曲岁秋:“……?”


    又赖她?


    她无语凝噎,还没说话,眼前一花。


    燕照尘伸手一揽,曲岁秋被用力拉进他怀里,他带着她朝窗外栽去,自万丈高空坠落,冷风倒灌吹来,失重感令曲岁秋懵了一瞬。


    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将她往怀里按了按。


    呼啸的风声,海浪卷起的波涛声都灌入耳中,以及——


    极具穿透力的鲸鸣声。


    一只巨鲸从海中跃出,带出的浪花被霞光染上金箔,海水自胸廓流落,它在空中旋转一圈,以脊背落地重重砸入了海中,又迅速从稍远的地方浮出水面,稳稳地接住了两人。


    双脚踩上了这只巨鲸的背鳍,好像踩在一座小山上,曲岁秋低头看去,它的速度很快,驮着他们驰骋于万顷波涛之上。


    燕照尘坐下,屈起一条腿,昂贵的长袍在身旁铺开,他握住曲岁秋的手腕,将她拽了下来。


    曲岁秋坐在他的宽袍上,惊愕地问他:“这是做什么?”


    燕照尘淡声道:“兜风。”


    曲岁秋安静了会儿,声音复杂道:“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不等燕照尘回答,她眼神怜爱地补充道:“没关系,压力大的时候,偶尔发个神经也正常。”


    燕照尘盯着她一言不发,曲岁秋的眼神越发怜爱了,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曲岁秋。”


    “嗯?”


    “你那张嘴会说点人话不?”


    曲岁秋:“……”


    嘿,这死没良心的,她明明在安慰他!


    曲仙尊活这么大,何曾安慰过人,能帮的她都帮了,不能帮的也会想办法找旁人帮,打小就知道说得动听,不如做得利落。


    但她如今一没人脉,二没本事,能帮得了四海境主什么,只能动动嘴皮子功夫。


    曲岁秋懒得再跟他掰扯,白他一眼扭过头。


    然后她看到了鱼群。


    四海海域不可估量,夜晚这里是怒涛骇浪,而如今归航之际,霞光下的海恬然宁静,浪花扑来又退去,路过的渔船分散开来,并未上前打扰他们。


    曲岁秋望着跟随在巨鲸旁边的鱼群,尾鳍轻轻摆动,光透过水面落在它们的鳞片上,小鱼跃起,像是在彼此嬉戏,溅起的水花喷在曲岁秋的周身。


    巨鲸带着他们遨游了许久,足足一刻钟。


    落日最盛时,曲岁秋弯了弯唇,伸出手探进冰凉的海水中,几条小鱼凑了过来,围着她的手绕来绕去。


    曲岁秋温声道:“它们可真自由。”


    “心不为行役,自然逍遥。”燕照尘声音淡淡。


    曲岁秋的长睫抖了抖,喉口像是梗了个硬物,卡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燕照尘看向她:“不觉得这话耳熟吗?”


    曲岁秋没有回话,红唇微抿。


    燕照尘替她回答:“你果然忘了。”


    巨鲸驮着他们游到了很远的地方,燕照尘揽住曲岁秋的腰,纵身跃出,抱着她稳稳落在了陆地上。


    “你还记得这里吗?”


    他们站在一处沙滩上,远处便是浩瀚的碧海,再往东走一段便是渔村。


    桃花村地界特殊,这里是中州和四海的交界,虽隶属于中州,但与四海也有频繁的贸易往来。


    一些早该遗忘的往事,竟也逐渐清晰。


    燕照尘不需要她的回答,拉住她的手朝东走去,这里虽叫桃花村,整村却只有两棵桃花树,村子得此名,便是因着有人种下了这两颗树。


    “不想去看看你种的树吗?”


    曲岁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被燕照尘拉了一路都没挣扎,直到他将她带到了种于村口的两棵桃花树下。


    若算起来,她种下的这两棵树已有四百余年,早已长得枝叶参天,因有阵法维持,两棵树四季常开。


    周遭散落了飄零的花瓣,燕照尘抬头,望向挂在树杈上的木牌,风吹雨淋多年,因常有人维护,它并未损坏。


    曲岁秋看到了自己年少时写下的字,这么多年了,她的字迹也大变,年少时尚带有凌厉的笔锋,如今写字却愈发圆润柔和。


    ——设令于此,庇民安宁。


    “你十五岁时来到此处,彼时你尚未立剑心,未晚剑也只是把寻常的剑,只有金丹期的你在此跨境杀了只入魔的妖,从他的洞穴里救出了被掳于此处的流民,你伤得很重,托我安置他们,并种下这两棵树,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


    曲岁秋喉口微哽,垂眸道:“……记得。”


    ——“瞧见那个漂亮的小公子没,我小弟,四海的小殿下,日后他定会保护你们,他不在的时候你们也别怕,我种下了两棵神树,一定会保护好这里的,且安心生活吧。”


    什么神树?


    只是两棵她随便薅的桃花树苗罢了。


    说这些话,也只是看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惊惧未消,安抚他们罢了。


    “多年过去,不想看看他们?”


    燕照尘拉住她便要往桃花村里走。


    他感受到了一股阻力。


    燕照尘回头,曲岁秋站着不动,红唇微抿,她抗拒的力气对他而言并不大,毕竟现在在他面前的又不是大乘境的曲仙尊。


    可燕照尘看着她,看到她眸底的抗拒,看到她的退缩。


    她根本不敢进。


    燕照尘道:“怎么,怕他们看到恩人如今修为尽失,还是怕他们知晓门口这两棵‘神树’不过是寻常的桃花树?”


    “又或者——”燕照尘朝她走近一步,“你怕面对十五岁的曲岁秋?”


    曲岁秋问道:“燕照尘,你到底想做什么?”


    燕照尘并不回答,而是冷着脸追问:“曲岁秋,你敢进吗?”


    “我不想进。”


    曲岁秋挣扎出来自己的手,扭头就往回走。


    她走了没几步,天边传来一声唳鸣,声扬万里,一只身披红羽的巨鸟从天际俯冲而下,一瞬几十里,张开的双翼遮天蔽日,投下硕大的阴影。


    燕照尘掠来,揽住曲岁秋的腰,纵身跃上那只巨鸟的脊背。


    赤鸟扬首高飞,迎着长风斡旋而上,吹来的风带了海水的咸涩,将曲岁秋的长发猎猎吹舞。


    她在燕照尘怀里睁开眼,看到赤鸟穿透云雾,抵达落日平线。


    那轮圆日半沉于海平面上,洒下的金光均匀地照拂了万物,渔民迎着朝阳出海,又乘着落日归航,而那头方才载着他们的巨鲸正畅游在海中,身边伴了成群的游鱼。


    心无枷锁,逍遥自在地遨游于天地间。


    燕照尘坐在她身后,屈起的膝盖抵着她的后腰,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慢慢扣紧她瘦削苍白的手。


    “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你都忘了。”


    “你让他们不要放弃自己,到头来,你却做了那个自弃的人。”


    “从始至终,你对不起的人只有自己。”


    曲岁秋望着被日光照拂的苍生。


    她垂下眼睫,一言不发。


    -


    余晖沉入海平线,圆月挂上夜幕。


    燕照尘带她回来后便离开了,曲岁秋不知道他要去哪里,或许去处理公务吧。


    如以往那般,曲岁秋依旧经历了一次打通血瘀的灵针。


    寂云痕为她施好针,曲岁秋昏睡时,罕见地做了一场年少的梦。


    十六岁的曲岁秋从秘境出来一举扬名,成为中州万年来最年轻的元婴修士,多么风光无限。


    她在秘境中的那半年,若非魂灯还亮着,怕是外界都以为她死了。


    从秘境回到曲家后,曲岁秋累得不想动,回到自己的小院中倒头就睡。


    第二日,她是被吵醒的。


    曲岁秋睁开眼,睡眼惺忪地起床去开门,以为曲家又发什么神经。


    “我就休息一日,明日再去帮你们干活。”


    话刚说完,她瞧见了站在院里的曲澜。


    曲澜鲜少来她这里,曲岁秋有太久没见过父亲了,此刻曲家主脸上的神情五颜六色的,看向她的目光中既有震惊,也有懊恼,但更多的是希冀。


    震惊她一个捡来的养女,竟然能十六岁元婴。


    懊恼偏偏是她扬名在外,令他曲家的几个儿女都被其光芒蒙蔽。


    希冀若曲岁秋真的拜入大能门下,籍籍无名的天虞曲家或许便攀上了高枝。


    曲澜道:“收拾收拾,跟我去会客厅见人,长青山方仙尊亲自上门想收你为徒。”


    接下来三日,多少大能挤破了她曲家的门槛,想要将她收入门下,日后承接衣钵。


    最后曲岁秋寻思,这可不行,她这人向来没规矩,拜师什么的可不能,还不得给师父气死?


    曲岁秋背上自己的剑,连夜翻墙跑了,留下一纸字条。


    ——“不拜师也不想当劳什子首席大弟子,我就爱当个散修四处乱跑,心不为形役,自然逍遥!”


    她跑了没多久,曲家就派人出来追了。


    但曲岁秋跑得快,将他们都甩了。


    为了躲那些人,她在外“流浪”了好久,中州找她的人太多,最后没招了,曲岁秋跑到了中州边境一个人烟稀少的小渔村,鲜少有人知道这里。


    因为这村子的人是她当年救下来的。


    曲岁秋坐在沙滩上打水漂,她的剑搁在一边,少年便是这时候来的。


    其实那是他们见的第三面,他们两个已有一年未见。


    身着锦衣的少年长发用玉冠束成马尾,十六岁的身量便已高挑挺拔,燕照尘少年时可讨喜多了,虽然仍不爱笑,但到底还是个长得漂亮又不嘴贱的美人。


    曲岁秋撇撇嘴,又抛了颗石子。


    “你来做什么?”


    燕照尘拎了袋桂花糕,在她身侧席地坐下。


    “巡海,路过。”


    他拆开油皮纸递过去。


    曲岁秋一点不客气,捏了块糕点,软糯的甜香盈满唇齿。


    燕照尘道:“我听闻了近来的事,你那张字条在中州出名了,为何要跑,你不想拜师?”


    曲岁秋狐疑地看他一眼:“为何一定要拜师?”


    燕照尘牵了牵唇,屈起一条腿撑着,淡声道:“曲家并不看重你的修行,你的兄弟姐妹们都有系统的训教,若你失去这次机会,日后便只能自己修行。”


    “自己就自己呗,曲家要我拜师也不过是为他们铺路而已。”曲岁秋一点也不在乎,反而乐呵极了,冲他扬了扬手上的桂花糕,“师父对我来说,不如这块桂花糕重要呢。”


    曲岁秋从小算是自个儿摸索着长大的,没有朋友,没有同门,识字、入道、修行都是她自个儿,独来独往惯了,压根不觉得这算什么事。


    燕照尘似乎笑了,这让曲岁秋觉得新奇,她眉头一挑。


    “哎呦,合着你不是面瘫啊?”


    燕照尘捏了块桂花糕塞她嘴里,手动让她闭嘴。


    曲岁秋“唔唔”两声,拿下差点没噎死她的桂花糕,瞪他一眼。


    日光落在燕照尘身上,曲岁秋心里的鬼点子又冒了出来,压住笑,快速咽下糕点,不动声色去摸自己的剑。


    她握住剑柄,眸光一转,拔剑朝他攻来。


    “一年没见,让我瞧瞧你是不是倒退了!”


    从日光尚在,到霞光铺满天际,整整两个时辰,最后这场战局,以曲岁秋一剑挑了燕照尘的刀为终。


    燕照尘唇角微牵,顺着指着喉口的银白长剑看过去。


    十六岁的少女爱簪漂亮的珠花,珠花下的飘带被风吹起,那身黄衣猎猎作响,她弯着眸子,眼底全是狡黠的灵光,忽然冲他一笑,露出唇瓣若隐若现的梨涡。


    “我曲岁秋的道,怎么走我说了算,不承任何人的衣钵,不守任何宗门的规矩,自己逍遥,也能闯出一番天地,不出百年,《中州录》上定会有我的名字。”


    “我要成为扬名天下的剑客,要救千千万万的人,要让这中州河清海晏,万世太平。”


    曲岁秋记得那天的晚霞落在海潮上折射出的粼粼碎光,也记得十六岁的燕照尘弯起唇对她说——


    “我信。”


    但后来她还是进入了长青山拜师,成为镇守天堑碑的曲仙尊。


    此后三百年,那座山压在了她身上,整个中州又绊住了她的脚,一同掩埋的,还有她的年少意气。


    她丢的,是那股自她年幼起,便撑着她走下去的意气。


    曲岁秋睁开眼。


    轩窗未关,夜风从外拂来,略有些冷。


    她躺了一会儿,坐起身披上外衫。


    院角那颗古树枝繁叶茂,每日都有人为它修剪枝干。


    曲岁秋在院里站了许久,来这里几日了,她都未曾察觉,这棵树是桂花树。


    它多漂亮。


    她如今已经静不下心,去看看这世间万物了,只想这般过完残生。


    这是她此生为数不多的清净,将自己的一生活成了这般,她能从头再来吗?


    曲岁秋捡起了地上修剪下来的断枝,抬起手,指腹自它长了绿叶的尖端一路往下拂过,落在了它修剪利落的断口处。


    夜风吹来,掀动满树繁叶哗哗作响,零散叶子被吹落,几片飘飘扬扬地落在了地上。


    一片晃晃悠悠,被利落挽出的枯枝接住。


    拱门之外的阴影中站了个人。


    燕照尘看着她拾起一根断枝,纵使过去满身修为化为乌有,从头再来,一根枯枝在她手中,也能挽出游龙似水的剑花,挥出至强的剑意。


    他胸腔内的那颗心,再次剧烈有力地跳动起来。


    燕照尘的呼吸轻颤,专注又执拗地望着她。


    无论被他逼迫也好,还是她自己想通了也罢。


    至此,曾经陨落的未晚剑主,再次踏入了这条浩渺激荡的大道中。


    几万里外的中州玲珑城热闹非凡,张灯结彩,迎接即将到来的婚宴。


    城主府的偏院中搁置了一方竹榻,薛庭玉端坐于上打坐。


    他陡然睁开眼,从竹榻上掠下冲进屋内。


    搁在剑架上的长剑仍旧锈迹斑斑,可剑架周围,散落了些清晰可见的铜锈。


    薛庭玉听到了未晚剑鸣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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