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流淌,水声欢快。
日头落下的光铺在水面上,粼粼的好看,像璀璨的星。
滕域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狰狞的伤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包扎整洁的布条。结扣处在掌侧,系得很小,完全不会碍事。
“很疼?”凝香见他不语,问了声。
经她一问,滕域本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还真觉出了疼意:“无碍。”
凝香道声那就好,身形一侧,弯腰去洗手:“快回去吧,阿婆该担心了。”
她站起来,提上篮子。
滕域缓缓起身,将右手往身后一背:“好。”
凝香站在那儿,等着他先走,又见着他没动,不禁有些疑惑。
“你走前面,我走不好会踩了人家田。”滕域抬起左手,轻落上女子肩头,示意的推了下。
男子的手触上肩头,一股恰到好处的力道,让她转了身。
凝香点头,遂朝前走去。
后面,滕域站了一会儿,才跟上去。
依旧是来时走的路,两人一前一后,在狭窄的田埂上经过。
滕域脚下稳当,并没像他方才说的那样,踩到人家地里。目光注视着前面的身影,柔和纤细。指尖犹留着刚才那轻微的触碰,她真的瘦,也许手指一收,就能捏疼她。
前面,凝香先上了大路。看看前路,只要上了这个坡,就能看到驼山村。
滕域后脚跟着上来,低头就看见女子带着些汗湿的额头,正看着前面推车子的老伯。
“饿了?”他问。
那老伯的车子上放着两个大簸箕,上头搭着干净的布,一看就是赶集卖烧饼的。集散了,正往家走。
凝香刚想开口,就看见他走了出去,几步便追上了老伯。对方停下来,从簸箕里取出两个烧饼。
她走了过去,站到他身后:“不是……”
“拿着吧。”滕域不等她说完,将烧饼往她手边一送。
凝香怕东西掉地上,便接了过来:“我不是饿。”
老伯瞧着两人,自己笑了笑,将推车带往肩上一搭,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见状,凝香把烧饼往篮子里一搁,跑去推车前面,拉出绑在车头的拉绳:“阿伯,我帮你拉上坡去。”
这处坡又长又陡,一个老人家推车很是吃力。刚才她在河边时就看到了,老人家已经歇了两歇。
别看这简单地一拉车,对方会轻松很多。
“那谢谢姑娘了。”老伯赶紧道谢,苍老的脸上带着感激。
凝香一笑,没说什么,把拉绳往肩上一抗,便拉着往坡上走。
眼看推车走出去,滕域眉头蹙了下,眼睛习惯的眯了下。
这厢,终于上了坡。
老伯又是连连道谢,还想把剩下的烧饼给凝香。
凝香笑着婉拒,称只是一件小事,谁看了也会相帮。
眼看老人走上岔道口,她回头来,等着还未上来的滕域。
没一会儿,男子的身影出现,哪怕是乡下这种土路,他也能走出一种优雅。等他走过来,她往旁边一让,习惯的跟去后面。
“对这些外人,”滕域开口,余光中有女子灰色的裙裾,“如此想帮,你不怕是歹人设计?”
凝香不明白他话的意思,微微一怔:“老伯怎么会是歹人?”
不就是帮着拉个车吗?是很平常的事儿。
滕域薄唇一抿,嘴角浮出淡淡的笑。
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什么都不懂。不会去提防别人,也不会被别人提防。
看着,是真的能用两个烧饼就将她哄走。
“烧饼热着,吃点儿吧,”他轻道,“这个时候回家,不一定有饭吃。”
凝香一想,觉得他说的也没错。眼看就是回家晚了,一家人饭吃完了,总不好单独再去做。更何况,布贩子还要去家里,别耽搁才好。
她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烧饼,掰成两半,然后快跑两步,追上前面的人。
“哥,你也吃些。”她将手伸出去。
滕域脚步蹲下,看着面前的烧饼,捏在女子柔细的手里。她把大的一半给了他,自己手里的小,而且有些焦糊。
他一直没接,就看见她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一直等着他的意思。
“嗯。”他左手一抬,拿住了烧饼。
下一瞬,她往后退开了两步。
凝香低下头,小小的咬了口烧饼,看着前面人迈开步子,自己也迈步跟上:“你没买东西吗?”
她记得,他去集上是要买东西的。
前面,滕域同样咬了口烧饼:“不碍事,下次吧。”
不知为何,凝香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些许愉悦之意。可细想又不可能,刚碰上一件糟心事,差点名誉受损,后面还得去官府处理,怎么看都不会觉得愉悦。
回到家后,不出所料,中饭用完了。
不过,也是给两人留着饭的,一直盖在锅里,还温着。
凝香路上吃了烧饼,眼下并不饿,赶紧将布贩子要来的事儿说给阿婆听。
罗阿婆听了,甚是欢喜:“我就说你这丫头能把事儿做好,不但价格好,人家还上门来拿布。”
凝香脸颊微红,小声道:“我只是说实话,是阿婆的布好。我看过了,他那里的布,根本不如阿婆的布密实。”
“成,一会儿人来了,让他看看。”罗阿婆笑着道。
凝香应下,说去一趟隔壁刘婶家,谈一下布的事情。
晌午已过,狄家人正在歇晌。狄父在屋里睡午觉,刘婶和狄蓉在院中做针线说话儿。
凝香刚进院门,差点儿被往外跑的狄家小儿子撞上,忙用手扶上对方肩膀,笑着道声“慢着点儿”。
狄祥的身上全是汗,十岁的年纪正是皮的时候。见到来人,笑着喊了声:“凝香姐。”
“皮猴,能不能看着路走?”狄蓉跑过来,作势就要打弟弟。
狄祥机灵的往凝香身后一躲,然后探出脑袋,朝着自家姐姐做鬼脸:“你打不着我。”
狄蓉伸手就去抓,姐弟两就这么围着凝香转圈。
“好了好了。”凝香拉住狄蓉,两人这才停下。
眼见姐姐被拉住,狄祥跳去院门下:“还是凝香姐好,阿姐你这么凶悍,我下次告诉姐夫。”
说完,人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儿。
狄蓉脸一红,嘀咕了声“小滑头”,这厢才看向好姐妹,拉着人往里面走。
“你可难得来,走,去我屋里说话。”
凝香忙道声不用,然后跟狄家母女俩说明来意。
刘婶听了忙道声好:“正好家里刚织好一匹,要是人家来收,倒是省了你阿叔一趟腿脚,不然去县城一来一回的就得一日功夫。”
事情说好了,凝香回了滕家。
没一会儿,布贩子来了,拉布的骡车停在滕家外面。
滕宜年将人请进屋,在正间,拿出来布让对方看。
“果然不错。”布贩子看着布,满意道,“在集上,我也是看姑娘实诚,不是会说谎的,这才来看看。”
于是,将银钱付了,一桩买卖顺利完成。
还要等狄家那边把布拿来,滕宜年和布贩子在正间喝茶等着。
凝香添了水,从正屋出来,见着里长进了院子。
“听说收布的来了?”里长问。
凝香点头,说人在屋里,后者便大步走了进去。
屋里在说什么,她不知道,只知道布贩子的事儿传开了,村里人来了不少,都是打听怎么收布的。能在家门口卖掉,自然不愿耽误工夫,走上三十里地去县城里。
没一会儿,布贩子去了院外,看着各家送来的布。
“凝香,你进来把布拿去车上。”胡氏因为家里人多,脸上有些烦躁。
凝香应下,进屋去拿布。
布还放在正间方桌上,她整叠仔细,才要抱起,伸手一只手探过来,摁在布上,那只手上缠着绷带。
“我来吧。”滕域到了桌边。
凝香赶紧道:“我来,你手还有伤。”
滕域手臂一挡,顺手捞起桌上布匹,随之带着离开,两三步就出了正屋。
凝香跟出去,人已经穿过院子,出了院门。
整个过晌,滕家院外都热闹着,布贩子收了布,就和村民坐在墙下说话。顺便,约好了下回何时来收布。
。
晚饭后,有人来了滕家。是滕域住在安灵宫的那位同窗,说是知道他伤了,过来探望。
凝香从西厢往外看了眼,认出了跟在后面的小书童,正是那日给她包袱的阿九。
人坐了一会儿,就准备回去。
滕域出门相送,三人便沿着路边走边说话。
“你不用送了,翻过山很快就到了。”姚致道,“你的手没事就好,不会耽误乡试。”
滕域道声无碍,却停下布来:“天黑路陡,姚兄小心。”
姚致称是,又道:“其实你何必留在这偏远村子,县城甚至州府,只要你开口,有的是人给你安排。”
滕域不语,只轻轻一笑。
“你将来何等前途,”姚致拿手拍拍滕域肩膀,笑着道,“真窝在这里,娶一个大字不识的待年媳?你若是不愿意,找个机会送走了就行。”
滕域抬起右手,有圈圈的绷带的缠着,唇角浅浅一勾:“她啊,留着吧。”
大字不识,老实本分,这样的人才最不用费心。
1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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