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课时间如一条顺水的鱼，哧溜一下就游走了。


    秦沅沅觉得时间过得快，两堂的新弟子却有不同的感觉，哪怕消息再不灵通的，昨天已经从两名新晋二级生的对话里得知考核的事，今天怎么也该知晓具体的考核主体了。


    冶司。


    特招。


    这四个的分量足以让新弟子们晕头转向，哪怕再专注修炼不问世事的新弟子都不免遗憾。这么好的机会，自己却错过了。


    早课上，难免心思飘了。


    今天上课的是子堂张昭，于是课程结束的时候，人均灰头土脸。


    张昭先生骂人很凶，能让他露出笑容的只有天才。


    秦沅沅不受影响，她听课认真，属于不能被选中之人，才不会对号入座。她是第一个溜出演法阁的，把一干有心恭贺、探究、八卦的新弟子们远远甩在身后。


    朽骨之姿是怎么请神成功呢？


    为何有比拟天骨的蓄香速度？


    疑问有很多，秦沅沅没有解密的义务。


    一路疾走，来到自己的蓄香房里。


    秦沅沅没放弃把[安身法]提升到中阶，关上门之后，先使用安身法六次。等初阶神通的使用次数消耗一空，这才坐下来，吐纳蓄香。


    半个小时后，秦沅沅睁开眼睛，只觉浑身刺挠。这一次修炼，纳入体内的香气似有若无，像是一滴水。它游走缓慢，需要途经之处却很多。让人不禁心生担忧，这滴水会不会在路途中干涸。


    幸而没有。


    不幸的是一滴水进入香海，不足以让香海泛起任何波澜。


    为了获得这一滴水，秦沅沅花费了半个小时。她就像是一个吃惯山珍海味的人，现在面前只摆着一堆清粥小菜，只觉得难以下腹。


    “唉……”


    饶是秦沅沅也叹了一口气，她拿出手机，拨打苏清的电话。


    联络苏老师不是为了排解苦闷，而是真的有事。


    嘟嘟嘟三声之后，电话接通。


    “秦沅沅？”


    苏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一起传过来的还有嘈杂的背景音。


    “嗯，是我。苏老师，你今天有空吗？我的搏击神通提升到中阶了，想请您评定一下威力。”


    话音刚落，秦沅沅听到一声叹息，她微微一愣，注意力很快又被苏清的话拉回来。


    “今天我不在小观，帮不到你。”


    “你记着，神通的威力很重要，祝召在实战中对神通的应用是否灵活也很重要。”


    “离考核开始还有一点时间，别懈怠。”


    秦沅沅察觉出苏清说话不便，应下之后挂断电话。她坐下来，继续修炼。


    最初心思浮躁，每完成一次蓄香都要站起来踱步片刻。


    三次之后，秦沅沅已经习惯慢如龟爬的蓄香效率，心里怀念吃香的快乐时光，行动上没有一丝懈怠。


    蓄香的空档，以一次次释放[安身法]的方式刷最后的1%熟练度，同时暗自计算自身的恢复速度。


    并不存在的蓝条耗空之后，多久可以填满呢？


    中午一点，秦沅沅短暂离开蓄香房，来到斋堂吃午饭。抛弃便宜的套餐，她径直走向“药膳”窗口，打着哈欠的阿姨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说：“现在只剩一份四百二十二的参芪鹿肉汤，你要吗？”


    秦沅沅有点犹豫。


    药膳窗口售卖的药膳并不是简单粗暴的每份三百八十八，其实价位较多，从二百六到五百九的都有。每盅汤都有明码标价，她没吃过，但路过时曾留意过。


    为了备战考核，她已经打定主意食用“补身供耗”的药膳，但她想买的是二百六的。


    阿姨见她犹豫，说道：“今天药膳卖得特别好，我们汤没备齐，真的只剩这一份了。不然你等三个小时再来，下午不会缺货了。”


    看来不止秦沅沅一个人有花小钱，办大事的想法，二级生的心思都一样。面对冶司的特招考核，都有十分的重视，想以最好的状态参加。


    秦沅沅选择爆金币，拿下了这一盅汤。


    汤盅瓷白，双手可以合围，分量谈不上多，但里面的鹿肉有好几块，已炖得软烂。几乎入口即化，吞下肚后，腹中立刻腾起一股暖意。


    喝完汤，秦沅沅一抹嘴回到卧云堂的蓄香房，修炼、使用神通。


    数个小时匆匆而过，下午五点四十三分，秦沅沅睁开眼睛，意识来到破屋之中。


    云台浮现的文字没有丝毫变化。


    [安身法（初阶）][熟练度99%]


    只差1%而已。


    破屋的数值不能精确到小数点，其实差的不足1%了。


    只差一点点。


    可一点点看似不多，秦沅沅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没办法在考核前蓄满它了。


    秦沅沅站起来，走出蓄香房。


    蓄香房外面的中空的露天场地上已经站满人，秦沅沅熟人王杰打了个招呼，他显然有些紧张，与他相比代课师姐叶苓就淡定多了，还有心情和秦沅沅闲聊。


    叶苓悠然道：“不知道考核是什么形式。实战的话，大概会让司里的石炉和我们交手吧？”


    秦沅沅能做的都做了，此刻并不觉得紧张，分析道：“这种考核方式很难保证公平吧。”


    要公平，需要一百多个水平一致的石炉。


    叶苓赞同：“也对。”


    秦沅沅问：“师姐，每月一次的月考考什么呢？”


    叶苓说：“月考分为两个部分。通识考核，也就是做卷子；神通评定，将从个数、等阶，搏击神通的杀伤力、群体攻击神通的释放范围等等方面进行综合计分，以总分进行名次排序。月考排名前十的都有奖励，不过前三名的奖励最丰厚。”


    王杰说：“叶苓师姐上次月考排名第八，是咱们辰堂唯一一个进入前十，特别厉害！”


    叶苓笑着说：“不是什么值得吹嘘的事，毕竟我比你们入观早，有更多时间用来提升神通的熟练度。”


    这时，几名辰堂弟子走过来和叶苓搭话，秦沅沅和王杰很自然地被挤到一边。


    王杰小声说：“叶苓师姐是辰堂二级生里的第一人，她去年冬季入学，虽然不是天骨之姿，但在凡骨里已经是佼佼者。据说，她的蓄香效率只比天骨之姿低两成。”


    秦沅沅实名羡慕了。


    “咱们辰堂以叶苓师姐为首，子堂管事的是方浩，但真正说话算数的却是二级第一人——天骨天才佳宁，她也是去年冬季入学的，据说是家境差所以入学比较晚，今年已经十八岁了。”


    “前十里子堂包揽五人，前五十里三分之二都是子堂弟子，剩下名次其余四堂分一分，咱们辰堂分得的最少。”


    王杰劝道：“所以沅姐，咱们能别盯着那边看了吗？”


    秦沅沅看的正是子堂弟子集结的区域，卧云堂是一座环形建筑，辰堂和子堂的蓄香房挨在一起，使得吊车尾和尖子生站在一处。


    顾来财早已发现秦沅沅的视线，心里不爽，但不想在此时惹事，冶司的考核显然比羞辱一个朽骨之姿的老菜梆子重要。


    秦沅沅向顾来财走去，王杰先是一愣，随后咬咬牙跟上。


    两秒后，秦沅沅站在顾来财面前，问道：“师兄，你上次月考第几名？”


    顾来财傲慢地道：“第九，怎么了？”


    秦沅沅没有回答，对他露出一个甜笑，转身离去。


    顾来财满头问号：“……搞什么？”


    “可能是妄想和你比个高低，”李师兄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说道：“结果被你的实力吓跑了。”


    王杰也问：“沅姐，你想知道顾来财的名次，问我就好了，干嘛非得亲口问他。”


    秦沅沅说：“你不懂，刚才那是赛前垃圾话环节。”


    王杰：？？？


    你们朽骨真的好难懂哦。


    二人说话间，一头钢铁巨兽呼啸而来，暴力的轰鸣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是一辆重卡，车头高得像一堵铁墙，在二级生们赞叹的议论中，驾驶座的门砰一声打开，穿着墨绿色冶司制服的白孟良一跃而下，轻盈落地，没发出任何声音。


    副驾驶的门随即打开，身穿及膝道袍的苏清踩着一级级脚踏板，抓着扶手慢悠悠挪下车。分明已经是下午时分，苏清还是那副没睡醒的老样子，好似刚从床上被喊起来一样，整个人都有些迷糊。


    她向前走了几米，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动了。拧开泡着半升枸杞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白孟良继续向前，直到距离弟子们不到一米，这才站定，说道：“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冶司需要的是有实战能力的人才。”


    “本次的考核内容很简单，消灭游魂野鬼。”


    “我不管你们契约是哪位神灵，拥有的是什么样的神通，我只看数据。考核结束之后，杀死妖鬼数目最多的十个人就地入职冶司，颁发石炉腰牌。”


    “考核中禁止使用补剂，不允许携带武器、不可以穿戴防护甲。”


    说罢，白孟良一招手。


    车厢打开，两名穿着制服的男人推着一个笼子来到白孟良的身边，笼高两米五，不知由什么材质制成，里面关着数只浑身漆黑却又泛着诡异油光之物，它们身体细长，未着寸缕，有着和人类结构相似的手脚，却像节肢动物一般过分细长。


    应该是头颅的部位圆而肿，像是把一只皮球装在火柴人的头上，因为极不协调，所以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难受。


    更奇怪的是它们的眼睛很小，只有一条缝隙，但嘴巴很大，占据半张脸。


    如果鬼也是女娲的作品，那么这东西大概是娘娘幼儿时期的创意之作。


    见到活人，它们张嘴咆哮，露出猩红的舌头和尖利的牙齿。


    白孟良一掌拍向笼子，外围的三只鬼顷刻泯灭，三枚宝币掉在笼子里，发出脆响。即使一下子少了三只鬼，笼子里的空间也没有变多。本就挤得密密实实，现在依旧是一只合格的沙丁鱼罐头。


    “它们就是你们今天的对手，”白孟良介绍道：“大嘴鬼，大荒今年诞育的新品种游魂野鬼，目前已知的特点是行动缓慢，主要的攻击方式是音波。注意事项，不要它们绕到你的背后，否则会迎来音波攻击加断头一咬。”


    弟子们目瞪口呆，直接对上妖鬼吗？书本上是写了神通克制妖鬼没错，可在座的弟子大多没有和人对战的经历，甚至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游魂野鬼。


    有人问：“万一受伤怎么办？”


    “会死的吧？”


    白孟良充耳不闻，转过身对苏清道：“苏先生，可以了。”


    秦沅沅踮起脚尖，只见苏清单手拎着玻璃杯，毫不在意形象往地上一蹲，另一只手按住地面。毫无花巧，无比朴素。


    霎时间，地动山摇。


    两道半透明的圆形结界升腾而起，一道占据中空之地的最外围，另一道距离弟子们站的地方不过半米，形成一个圆环。


    又有数道犹如隔墙一般的结界缓缓升起，将圆环切割为一百多个扇环，构成一个个独立的考核场地。


    “既然是实战，伤亡在所难免。”


    白孟良说：“愿意参加考核的弟子，现在可以进场了。”


    “考核，马上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