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就在开会、回工作消息、见缝插针看监控画面里的谈君玉中熬过去了,讲真的,要不是能在监控里看到谈君玉,我真的未必能坐得住,好好地在公司上一整天班,估计中午趁着午休就开车回家看他了。
好在有监控。
监控真是21世纪伟大的发明之一。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下班,我刚走到停车场,就收到周荣发来的消息。
他说江屹几年前在项目竞争中故意给别人动手脚、使绊子的证据,已经发送给该发送的人了。
那些本就对江屹有仇的人,已经买通了打手去收拾江屹,还给我发了视频为证。
我回了一个“嗯”字,给他转了尾款,然后开车去超市,一边买菜一边看江屹挨打的视频,心情大好。
视频拍得不算清楚,大概是在哪个地下车库的消防通道里,头顶一盏应急灯,光线昏黄,镜头晃得厉害,大概是打手里头哪个小弟举着手机拍的,中途还有人笑了一声,镜头歪了一下又扶正。江屹被人堵在墙角,身后是堆着的几个纸箱子,他一开始还端着那副惯常的架子,整了整西装前襟,抬着下巴不知道在说什么,语气大概是不客气,因为下一瞬就被人一脚踹在肚子上,整个人折下去,公文包脱手飞出去,拉链没拉严,文件撒了一地。
他抱着肚子蹲下去,脸涨得通红,刚想抬头,第二脚又上来了,踹在肩膀上,整个人往后一仰撞在纸箱堆上,纸箱子塌了半边。接着两个打手围上去,一个揪着他后领把他提溜起来,另一个拳头直接招呼到脸上,一拳下去他脑袋偏到一边,嘴角就见红了。第三个人从侧面抬脚,鞋底蹬在他腰侧,他闷哼一声弯下去,又被揪着领子拽起来,这回是照着后背捶,捶得他整个人往前扑,膝盖磕在地上,那件平时熨得笔挺的衬衫被扯得皱巴巴的,领带歪到耳朵后面去了。
江屹抱着头缩在墙角,嘴里含含糊糊喊了句什么,大概是“别打了”之类的话,没人理他。有人蹲下去翻他那个公文包,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扔,文件夹、名片盒、一支钢笔,还有半包烟,翻完了站起来,拿脚尖踢了踢他的腿,说了句什么,江屹没敢抬头。后来有人薅着他头发把他脑袋拽起来,对着镜头晃了晃,说“看这边”,江屹眼睛被打得半眯着,嘴角挂着血,门牙已经掉了一颗,看起来莫名有些滑稽可笑,那副平时颐指气使的派头一点不剩,整个人狼狈得像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
看着他这副鼻青脸肿的样子,我心里冷冷的想,活该。
谁敢对谈君玉动一根手指,我就要让他百倍、千倍的偿还,要不是和平年代不能随便杀人,谈君玉又特别交代我不能违法犯罪,我可能真的会考虑弄死江屹。
但没办法,谈君玉还是太善良了,不让我弄死江屹,我也只好夫唱妇随,努力也做个善良的人。
可光看一边还是不解气,我将耳机戴上,把视频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看得更仔细,尤其是他被踹第一脚的时候,公文包飞出去的弧线,文件在半空散开,有几页飘到镜头前面来了,我暂停了一下,看清了上面印着他们公司的抬头,才心满意足地继续放。
第三遍我放慢了倍速,在耳机里听着江屹被打的惨叫呻\吟的声音,心里舒坦了一些,想要发给谈君玉看看,但是又怕这副血刺呼啦的视频吓到谈君玉,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周荣在消息最后又补了两句:“那边说江屹报了警,但没敢说是谁指使的,估计自己也清楚得罪的人太多,查不出来。你自己那边注意点,别露尾巴,别让江屹发现你,搞不好他狗急跳墙,会对你做些什么。”
我回了个“知道了”,把视频存下来,顺手又拖回去看了第四遍。
看视频的时候,我推着车,拐进了超市生鲜区。
傍晚的超市人不算多,冷气开得足,生鲜区的灯管白晃晃的,照得排骨的肉色粉嫩新鲜,我弯着腰在冷柜前面挑拣了半天,捡了一盒肋排,见骨肉匀称,肥膘不多不少,便顺手那盒肋排搁进篮子里,打算给谈君玉做椒盐排骨。
又往旁边走了两步,看见茄子码得整整齐齐,紫皮上还带着点白霜,拿起来捏了捏,硬实,挑了三个顺眼的,准备给谈君玉做蒜蓉茄子。
今天的豆角也新鲜,细长条,一掐两头脆生生地断,我抓了两把,又顺带拿了一小把香葱。
整个过程我把手机放在我的衣兜里,视频循环放着,耳机里传来江屹抱着头蹲在地上惨叫的声音,我面不改色地挑西红柿和鸡蛋,挑完鸡蛋把盒子放进篮子里,又顺手掏出手机,把进度条拖回开头,重新放着,这回是看那几个打手怎么分工的——
一个负责揪人,两个负责动手,还有一个负责拍,不错不错,配合得还挺有条理。
路过熟食区的时候,我停下来看了看,窗口挂着油亮亮的烧鹅,师傅正拿刀剁,砧板咚咚响。
我想着前几天都吃海鲜,谈君玉估摸着吃腻了,就要了一整只烧鹅,剁好了装盒,又浇了一勺卤汁上去,让师傅多给了一点酸梅酱。
推着车往收银台走的时候,视频正好放到江屹被薅着头发拽起来那个镜头,他眯着眼睛,嘴角淌着血,对着镜头,旁边还有只手在拍他的脸。我把手机声音打开了一格,听见视频里传来一记闷响,然后是江屹的闷哼,再然后是打手的一句“以后长点眼,别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我把声音关掉,心情大好,顺手在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盒薄荷糖。
排队结账的时候,前面的收银员大姐一边扫码一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购物车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菜,说美女挺会过日子啊,买得挺全。
我笑了笑,说是啊,我老公特别喜欢我做的菜,每次我给他做饭他都要吃上两大碗。
收银员看了我一眼,说看你这样子刚下班吧,真不容易,上完班,晚上还要回去做饭给老公吃。
我说是啊,做老婆的,不就得这样伺候老公么,晚上回去,我还得给他洗脚洗衣服呢。
身后排队的几个年轻人听了,脸色微变,个女生忍不住开了口,道:
“哪里来的婚驴娇妻?”
声音不大,但我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但我没接话,没想到那女生旁边的人也跟着接了腔,声音比她还大些,像是故意说给前面人听的: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当老婆的就要给老公洗脚洗衣服,伺候老公,活得也太没自我了吧。”
另一个人接着附和:
“就是,上班挣钱给老公花,下班给男的洗内裤当保姆,图什么呀。”
“你看‘她’买那么多菜,排骨烧鹅,估计家里的男人就是个甩手掌柜,往沙发上一躺,一整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啧啧。”
“这种人最可悲了,”头一个女生说,“自己把自己当保姆,还觉得挺光荣。”
“婚驴娇妻嘛,奴性入骨了。”另外一个女生笑了一声,“找到了自己的主子,估计在家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失权惯了的人是这样的,运筹帷幄洗内裤,机关算尽做家务。”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来劲,声音也没怎么压着,旁边排队的人都往这边看。
收银员手上扫码的动作慢下来,有点尴尬地瞟了我一眼,大概怕我当场跟人吵起来。
我拎着袋子站定,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几个年轻人跟我对上目光,也没躲,那个女生甚至抬了抬下巴,一副“我说都说了你能怎么着”的表情。
我看了她两秒,没吵,也没解释,结完账,拎着两大袋东西出了超市。
出了超市门,晚风一吹,塑料袋哗啦哗啦响,超市里那些年轻人的话在我耳边反复回响,但他们要是知道我嘴里那个“老公”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给我,饭是我自己上赶着做的,伺候谈君玉洗头洗衣服时我自己强行要求的,连监控都是我自己出钱装的,屏保还是他对我竖中指的照片——
他们知道了,大概还得再骂我一句死娇妻。
但那又如何呢,我又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我只要谈君玉能在我身边就够了。
将菜放进车后备箱,开到小区门口,我忽然想起来谈君玉发干的唇,想到买的润唇膏估计明天才到,就先进了楼下便利店,进去拿了一管润唇膏,拿了两支,一支无香的,一支薄荷的,想着回去看他喜欢哪个味道。
推开家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客厅灯亮着,茶几上摊着谈君玉的手机和半杯没喝完的水,人不在客厅。
我正换鞋,听见厕所方向传来门板合上的声音,然后是皮带扣碰了一下,脆生生的一响,跟着是拉链拉下去的声音,从胯骨那儿一路往下,齿牙咬合着分开,细细碎碎的一串。
我拎着菜站在玄关,没动。
他一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光从里面透出来,落在地砖上一条窄窄的亮线。我听见他大概是往马桶前面站定了,拖鞋底在地砖上蹭了一下,然后是一小段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他呼吸的节奏,不急不缓的,再然后,水声响起来了。
先是一股,落得急,砸在水面上哗哗的,后来缓下来,断断续续的,中间他大概是换了个姿势,拖鞋又蹭了一下地砖,水声跟着歪了歪,重新落稳。我盯着那条门缝,能看见他拖鞋的一角,脚后跟露在外面,皮肤被厕所灯照得发白,脚趾头大概是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又松开,拖鞋边跟着动了动。水声忽长忽短,他大概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另一只手大概扶着,水柱落点偏了偏,溅出细碎的声响,然后他调整回来,水声又正了。
我听见他轻轻舒了口气,像是憋了一会儿才松下来那种,很轻,从鼻腔里出来的,跟着水声收尾,最后几滴落在水面上,滴答,滴答,然后彻底停了。
安静了两秒,是抽纸的声音,撕拉一下,叠了叠,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再然后冲水声轰地响起来,盖过了别的,水箱哗啦啦地灌,他在冲水声里拉上拉链,又是那串细细碎碎的齿牙咬合声,皮带扣重新扣上,叮的一声。
我站在玄关,塑料袋勒得手指发麻,也没换手,僵在原地,浑身发热。
我想,谈君玉上厕所干嘛不把门关严实了?
他留一条缝是什么意思?
故意勾引我?
那我承认,他成功了。
我拿出手机,想看看厕所里的监控,就听见厕所里传来门打开的声音,谈君玉洗了手走出来,一见我吓了一跳,整个人一抖,两秒后才站定,瞪着我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刚刚。”
我握着手机,为错过了刚才厕所里的画面而感到遗憾:
“你上完厕所了?”
“昂。”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腿架在茶几边,晃了晃,皇帝似的:
“快去做饭,我快饿死了。”
我应了一声,换了鞋,提着菜进了厨房。
他坐在客厅刷抖音,声音外放,我听着这声音,将买菜的袋子发在灶台上,纠结了好几秒,才深呼吸一口气,缓缓拿出了手机。
手指颤抖着,点开监控的app,我压抑着翻滚的情绪,点了回放。
进度条拖到几分钟前,厕所那个画面跳出来的时候,我心跳擂得耳膜嗡嗡响。
画面是从洗手台上方那个角度俯拍的,正好能照到马桶上方的一点,再往下就看不到了。
只见谈君玉站在那儿,侧对着镜头,裤子褪到胯骨下面,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果然拿着手机,低着头,拇指还在屏幕上划。
水声在画面里是听不见的,但那个姿态清清楚楚,那东西也半遮半掩,随着他的动作轻晃,我大概扫了一眼,和我想象的差不多大小形状,忍不住抿了抿唇。
画面里的谈君玉站得有点松,肩膀塌着,头微微低,偶尔动一下,重心从一条腿换到另一条腿上。后来他舒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又低下去,把手机换到扶着的那只手上,空出来的手挠了挠后腰。
我死死盯着盯着屏幕,喉咙发紧,等他出去之后,又把进度条往回拖了几秒,重新看了一遍。
客厅里谈君玉的抖音还在外放,突然传来一阵笑声,他跟着乐了一声,然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喊了句:
“纪清和,你饭做了没啊?我肚子快饿扁啦!”
我赶紧把手机按灭,做贼心虚地塞回口袋,声音尽量稳着:
“马上做。”
“饿!”他拖长了调子,撒娇似的,从沙发上翻了个身,
“快点快点。”
我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心跳,把排骨从袋子里拿出来,冷水下锅,姜片扔进去,我站在灶台前,神情恍惚,盯着锅里慢慢浮上来的沫子,脑子里全是刚才回放里那个侧影和惦念已久的那个物什。
能看不能吃,算是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从冰箱里翻出百合、莲子、桂圆、红枣和蜂蜜,我打算给谈君玉做一碗百合莲子桂圆红枣蜂蜜甜汤。
这些东西,都对助眠有效。
晚上盛饭的时候,我又给谈君玉盛了多多的饭,谈君玉看着我使劲儿往他碗里压饭,忍不住疑惑:
“行了,再压就比铁板还硬了。”
我尴尬地将饭递过去,道:
“今天菜多,你多吃点。”
他没多想,接过碗,埋头苦吃。
我坐在对面,自己吃得慢,筷子大半时间在往他碗里伸。排骨、烧鹅、鸡蛋、茄子、豆角,一样一样夹过去,他一开始还说“我自己来”,后来碗里没空过,他也就懒得客气了,我夹什么他就埋头吃什么。
吃到后来他速度慢下来,嚼得也慢了,手撑着桌沿,双目呆滞,吃到眼神放空,直直地看着我,好久,才说:
“我好像有点吃撑了。”
我说还有甜汤呢,他愣了一下,说:“还有甜汤?”
我说嗯,百合莲子红枣桂圆甜汤,安神助眠的。
言罢,我又进厨房,把刚才吃饭的时候就在煮百合莲子甜汤端出来,两碗,稠稠的,百合瓣煮得半透明,莲子软烂,浮着几粒枸杞。
他接过去闻了闻,说还挺香,但很明显已经吃撑了,所以神情还在犹豫吃不吃。
我见状,拿起勺子,舀着喂他吃,他可能大概也是真的馋,就张嘴任由我喂。
但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刷着刷着手指就慢下来,眼皮往下沉了沉。
“困了?”我明知故问。
“没。”
他嘴上说着没,又打了一个哈欠,打完揉了揉眼睛,又张嘴吃了一口,含在嘴里没怎么嚼就咽了。
我继续喂他,他吃的越来越慢,后来干脆停了,歪在椅背上,手机搁在桌上,屏幕还亮着,人已经眯着眼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吃饱了晒太阳的猫。
我见状,放下勺子,试探着喊他:“谈君玉。”
“嗯.......”他应了一声,含含糊糊的,眼都没睁。
“困了就去床上睡,别在这儿歪着,脖子疼。”
“嗯……”他吃晕碳了,动了动,没起来,又歪回去了。
我将碗放在桌上,起身走过去,他大概感觉到有人靠近,半睁开一条眼缝,看见是我,又合上了,嘴里嘟囔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我伸手把他胳膊搭到自己肩上,半扶半架地弄起来,他整个人软绵绵的,重心全压过来,脑袋搁在我肩膀上,呼出来的气扫在我脖子上,温热,带着点甜汤的清甜气息。
“你身上好香。”我把他扶回房间的时候,他忽然嘟囔了一句。
我脚下一顿:“.......百合的味道?”
“不是。”
他鼻子动了动,贴在我颈侧嗅了一下,“洗衣粉儿。”
......媳妇儿?
他是在喊我?
我没接话,架着他往他卧室走,心跳快得有点不像话。
把他放在床上的时候,我站在床边,看着已经把双目闭上的谈君玉,下意识按了按心脏,生怕过快的心跳声会把他吵醒。
深呼吸几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的视线最终缓缓往下,落在谈君玉的腰带下方。
他今天穿的是那条灰裤子,布料薄,软塌塌地贴在身上,人往床上这么一躺,裤腰就往下滑了一截,松紧带卡在胯骨下面,腰腹那一小片皮肤露出来,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再往下,□□那块布料被撑出一点轮廓,不算明显,但正因为不明显,才更让人移不开眼——是那种放松状态下的沉甸甸的弧度,隔着两层布料也能看出分量,从胯间微微鼓起来,往右边偏了一点,裤缝被带出一道浅浅的斜纹。他刚才走路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仰面躺平了,两条腿摊开,那地方就显出来了,轮廓被裤料勾着,边缘软软地塌在一边,中间鼓着,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微微地一起一伏。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只觉喉咙发干,口舌分泌出唾液,始终无法移开视线。
好久,我才把视线挪开,落到他脸上。
他越睡越沉,嘴唇微微张着,下唇那点干皮还在,呼吸匀匀的,胸口一起一伏。
我站在原地,等到他的神情完全放松下来,才小心翼翼地爬上床。
膝盖抵在柔软的床单上,我不敢吵醒他,膝行爬过去,随即轻轻将脸贴在了谈君玉的腰带下方,深吸一口气。
布料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他身上的体温,热烘烘的,隔着裤子也能觉出底下那团的分量,贴着脸颊微微起伏。
我屏着呼吸,不敢动,也不敢用力,就那样贴着,心跳擂得自己耳根发烫,生怕这点动静传过去。
正想继续,可不知道哪一步动作太大,谈君玉忽然动了一下,我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起头,见谈君玉躺在床上,眼睛半眯,睁开了一条线,漆黑的眼珠像浸在水里的墨,藏在眼皮底下,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的心脏,瞬间停跳了。
23、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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