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李渊和李世民父子两人在太安宫不欢而散。


    李承乾是跟着李世民一块离开的，他走在自己父皇的身侧没有说话，目光却始终偷偷地关注着他。


    李世民不是木头，自然察觉到李承乾的视线了，虽然他不至于自诩是天下第一好父亲，但是他自认为自己在当爹这方面还是比他爹要强得多的。


    至少他绝对不会因为任何人而伤害自己的孩子，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亲爹，哪怕伤害的只是孩子的情感。


    李世民收拾好情绪后扭头看向李承乾，见他一脸担心关切地看着自己，他笑了笑：“怎么了？承乾，被我和你阿翁给吓着了？”


    “没有。”李承乾偷看被抓到了也没有不好意思，他摇摇头依旧目光关切地看着李世民道，“父皇你现在心情好些了吗？我知道你根本不恨小姑母。”


    哪怕李世民始终不同意把安宁公主的墓迁回来，哪怕李世民始终不同意他们去给安宁公主扫墓，李承乾却依然相信他父皇不是在恨着他小姑母。


    相反，他肯定很爱她。


    打小就被李世民带着祭拜安宁公主的李承乾对此十分笃定。


    “我确实不恨你小姑母。”李世民早在得知李承乾要去临朐的时候就猜到等他回来，他们肯定会谈起安宁公主，但是在他的设想中，他们父子俩是在私底下谈起她，而不是当着李渊的面。


    不过即便现实和自己设想的不太一样，李世民也没有生气，更没有因此而迁怒李承乾，因为他知道他是无辜的。


    ——那你恨阿翁吗？


    李承乾很想问这个问题，但是想到刚刚李世民和李渊对峙的那一幕，他又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必要明知故问了，但是他很好奇李渊和安宁公主这对父女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要是没有的话，李渊刚刚不会被李世民的反问给问到恼羞成怒。


    但是考虑到这里面可能涉及到长辈们的隐（yan）私（mian），李承乾只能压下这份好奇：“父皇，当年阿翁和阿婆从来没有在山东生活过，那为什么在小姑母去世后，他们会选择把小姑母葬在临朐？”


    在隋朝时期，虽然李渊和太穆皇后并不是长期生活在长安，但是即便他们辗转多地生活，却也从未踏足过山东的临朐。


    从前的李承乾连出宫的次数都少，更别提出远门了，但是经过这一次巡抚山东的经历，他确切地知道了长安和临朐究竟距离有多远。


    越知道，李承乾就越好奇。


    因为有谁会把自己早夭的孩子葬在一个离自己那么远的地方呢？除非他们厌恶这个早夭的孩子，但有可能吗？


    李承乾觉得没可能，因为李世民跟他提起他和安宁公主的旧事时，也会提及到太穆皇后以及李渊，在李世民的口中，太穆皇后很疼爱他和安宁公主，而李渊也很得意自己拥有一对象征着吉祥的龙凤胎儿女，具体表现为他很热衷带他们小姐弟俩一块去搂席。


    倒不是冲着吃的去，而是冲着炫耀龙凤胎去的。


    “不说这个了。”李世民转移话题道，“之前你在信中不是说你在临朐碰到一个人想介绍给我认识吗？这人是谁？是男是女？和你一块回长安了吗？怎么不直接把人一块带进宫来？”


    李世民的一堆问题砸得李承乾都没法再继续刚刚的话题了，尤其是他问的问题还是他本来就想跟李世民说的，于是他只好顺他父皇的意：“她叫今朝，是个八岁大的小娘子，我已经带她回长安了，但是没有提前跟你说清楚，我正好先将她安置到杜荷的家中，托他帮忙照顾阿朝几天。”


    李世民的原意只是为了转移话题，但是见李承乾提起他口中所说的“阿朝”时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笑容，语气里也透着明显的亲昵时，他微微动了动眉头。


    这可不多见，要知道他从前提起别人家的小娘子时可从来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也不会用到这样的语气。


    他总是端方得很。


    李世民道：“承乾你很喜欢这个叫今朝的小娘子？”


    “当然了。”李承乾毫不犹豫地承认了，然后他就听到李世民道，“但是八岁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


    “……！！！”


    李承乾因为李世民的一句话而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急声道：“父皇你说什么呢？我一开始被阿朝吸引是因为她那张脸……”


    不等李承乾把话说完，李世民就道：“我一开始被你阿娘吸引也是因为她那张脸。”


    李承乾：“……”


    父母爱情？


    想听。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听父母爱情的时候。


    李承乾道：“父皇你的意思是母后长得像阿翁吗？”


    “什么意思？”这下轮到李世民懵了。


    “我的意思是阿朝长了一张很像父皇你的脸。”李承乾说，“所以我第一眼见到阿朝的时候就被她的脸给吸引了。”


    “长了一张很像我的脸？”


    “对。”


    “有多像？”


    李承乾想了想，决定拿杜荷举例子：“杜荷瞧见了都给阿朝行趋礼。”


    “那确实是很像了。”李世民一下子就理解今朝长得有多像自己了，他很好奇，“那你怎么不直接把她带进宫来给我瞧瞧？你们兄弟姐妹身上都流着我的血，结果个个顶多是有点像我。”


    “现在突然出现一个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却比你们这些亲儿子亲女儿要长得更像我的小姑娘，我实在是有点好奇了。”


    李承乾也很好奇：“父皇你确定阿朝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吗？”


    聪明的李世民一下子听懂了大儿子的意思：“你怀疑你说的‘阿朝’是我的骨肉？”


    李承乾点了点头，虽然他并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但是今朝那张脸不是假的，他见到她时油然而生的亲近之意也不是假的。


    除了血缘关系在作祟之外，李承乾想不到别的原因。


    “不可能。”李世民回答得很笃定，“如果她真是我的骨肉，我不可能让她流落在外的。”


    “如果你压根不知道阿朝的存在，甚至不知道阿朝她阿娘的存在呢？”李承乾在回来长安的一路上都在想在什么情况下会发生今朝是李世民的女儿，但是他却不知道她的存在这种事，结果还真让他想到了。


    “阿朝今年八岁，也就是说她阿娘是在武德九年怀上她的，父皇，我记得阿翁在位时，伯父和叔父曾对你下过药。”


    李世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们下的是毒药。”


    李承乾追问：“只有毒药吗？”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们确实不止给他下过毒药，但是他们给他下助兴药那次不是失败了吗？


    李世民回忆了一下那次发生的事情，最后确定了李元吉给他下助兴药那次肯定是失败了，因为他醒过来的时候衣着整齐，而且如果李元吉真的得手了，不可能不拿此事作为把柄要挟他。


    所以李世民最后笃定地对李承乾道：“只有毒药。”


    也就是说那个长得跟他很像的小娘子跟他确实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真的吗？


    程咬金有点不太相信。


    他看着面前这个长得酷似李世民的小姑娘，大大的脑袋瞬间被无数的问题给塞满了——


    这小娘子是谁？


    她为什么长得那么像陛下？


    该不会是陛下的女儿吧？


    但陛下有一个长得这么像他的女儿吗？


    如果她不是陛下的女儿那她为什么长得这么像陛下？


    长得这么像陛下肯定是陛下的女儿吧？


    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


    程咬金成功地用问题把自己的大脑塞宕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