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要。”
面对不合理的要求,楚遥直接拒绝。
“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不愿意助人为乐?”老婆婆嘟嘟囔囔抱怨着,她怨恨地瞪了楚遥一眼,脸上的和蔼再也没法装出来,最后还是再次转身,朝着自己原来指的方向走去。
“哎呦!”楚遥正想关上门,忽然听到老婆婆大叫一声,她好奇地看过去,发现那位老婆婆踉跄一下,直接一个平地摔摔在离她门口不远处的地方。
“哎哟哟!好痛啊!”
老婆婆躺在那里,扶着自己的一条腿止不住地呻吟着。
“要是有人能背着老婆子回家,那可真是太好了!哎呦呦!老婆子好像把腿跌骨折了,真的动也动不了了!”
怎么还有碰瓷。
今晚没有月亮,夜色有点暗,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颗星星悬挂在天空之中,楚遥有点看不大清,眯了眯眼,看了几眼,确定老婆婆是在碰瓷后将门关上。
想要用这种方法引她出去?想得美。
老婆婆大抵是没有料到楚遥会是这个反应,她瞠目结舌地看着已经关上了的门板,愣了片刻,更是捶胸顿足:
“哎呀,老婆子我怎么这么倒霉!儿女不孝,家里还有早死的丈夫!现在在外面碰到了麻烦,更是一个人也不愿意帮我!”
“这个世道是怎么了!”
她在外面嚎了好一会儿,但是依旧不见楚遥心回意转地推开门把她扶起来,咬牙切齿心里发了一通牢骚,只能灰溜溜地自己站起来,瞪了那间房屋一眼,慢吞吞地往远处走去。
她一边走着,地上的影子跟随着她的脚步一点一点被拉长,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而那位“腿脚不便”的老婆婆,仅在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遥靠在窗户看着她消散成一缕青烟,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这不是正常人,如果没有猜错,真的去扶她的话,恐怕和第一个副本里死亡的结局没什么两样。
楚遥躺在木头做的床上,身下没有被褥,只有干巴巴的木板。
也不知道这是在哪里,环境简陋不说,甚至连口喝的水也没有。不过现在这个情况,怕是就算有水也不敢喝。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解下来,铺在木板上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刚刚有了一点睡意,就听见窗户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仔细听了听,发现只是不知从哪里来的动物在窗下嘤嘤嘤地狂吠。
这声音听起来倒像是传说中狐狸的叫声,只是这狐狸似乎不止一只,莫约十来只,叫声此起彼伏高低婉转,像是在对山歌一样,一声接着一声。
楚遥拿着自己的衣服捂住耳朵,但那个动物尖锐而又细碎的声音止不住的往耳朵里传,隔着衣服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叹了口气,起身在屋子里寻找一番,什么也没有找到。
现在就连拿着食物打发小动物的选项也被断绝。
一直到半夜,月上三更之时,窗下的动物总算是消停了一些,渐渐没有了声音。
楚遥勉强入睡,大概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又被村里面止不住的鸡鸣狗吠声叫起。
眼看是睡不着了,楚遥起身看向窗外,此刻天正蒙蒙亮,现在总算是看清楚了这里的情景。
一排排低矮的平房紧挨着,不远处是一望无际的田地,这里的季节似乎正值夏季,本来应该长势较好的庄稼却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冒出头来。
楚遥不禁想到系统所说的求雨,看来应该在这个季节降下的雨露没有降下,所以这才导致了祭祀求雨的事件。
只是这下雨本来就受各种因素的影响,恐怕就算再献祭十对童男童女也不会发生什么改变了。
今天天气较好,楚遥想着先去外面走走看,她拎起铺在床上的外套往出走,出门后专门去自己的窗子下看了一眼。
窗子下灰绿色的草被某种动物的四肢压得软趴趴的,落下了一串串小小的脚印,看来并不是什么大型动物。
应该的确就是狐狸?
楚遥松了口气,她似乎听到一些声响,将目光投向不远处。她看到一些村民穿着衣衫褴褛顺应鸡鸣狗叫而出来劳作了,每个人身上至少打了十几个补丁。
他们面黄肌瘦,看起来最为富有的也不过是脸颊上多了几块肉,身上少打几个补丁。
虽然看起来贫穷,但是村民们脸上的神色却并不苦难,反而因为其苦中作乐而显得格外乐观,眼底的火并没有为此而熄灭,给人以希望的感觉。
楚遥眯了眯眼,这一副情景明明是最典型的身陷囹圄,但心怀希望。
但是为什么却感觉很怪异?
她沉吟片刻,朝着这些村民走去,希望能从他们的嘴里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来。
还没有走近,就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不能向前。
她心中警铃大作,一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比其他村民要好的太多的青年,他大概二三十岁左右,看起来和楚遥的年纪要差不多,更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眉眼间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哎,等等,你先别去,我有事和你们说。”
楚遥注意到他说的是“你们”,随即问道:“你是……?”
“哎,对了,我好像还没有和你们正式介绍我自己呢!之前见面都是在互联网上,昨天也没有正式和你们见面,也难怪你认不出我了。”
青年懊恼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然后神色庄重地对着楚遥说:“我姓伊达,你叫我伊达就好,网名是一只会哭的香蕉。”
“走走走,你先和我去一个地方,等人齐了,我再做一个自我介绍。”
他这般说着,拉着楚遥就想带着往别处走,楚遥默不作声的将手搭在腰间的匕首上,只要伊达做出什么奇怪的动作,她就能立刻下手。
伊达带着她从一排排房屋背后绕过去,他指着在一片树林边缘的那个小屋道:“那就是了。”
楚遥顺着他指着的方向去看,那边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紧接着连着的是一片又一片山,拔地而起,将夏日的暑气都隔绝在山外。怪不得这里虽然也是夏季,但是却要凉快很多。
她朝着远处眺望,那里则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依山傍海,放在现实可是人人争抢的好位置。
按道理说,就算是不讲常理的副本,生活也不应该过成这样子的。
楚遥一直任由伊达把她拉进一个屋里,她这才发现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她特别眼熟。
“是你啊,铃木!”女人在看到楚遥的那一刹那瞬间站起来,惊喜喊道。
“哎,你们认识吗?既然认识那就更好。”伊达摸了摸脑袋,憨笑道。
楚遥也有点不敢相信:“你也在这儿,真巧啊。”
“有什么巧不巧的,”影山纯子倒是摆摆手,“等级高的玩家也就那么几位,遇到很正常。”
她身边同样坐着一位女性,那位女性皱了皱眉问影山纯子道:“你认识?”
“是啊,”影山纯子也没避讳,甚至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开起玩笑来,“实力不错,可以抱大腿哦。”
楚遥被吓得连连摆手。
剩下的两位男性一个大约在三十岁左右,从衣服着装方面不难看出是和坂口安吾一样的青年社畜。
还有一位看起来年龄小的很,最多是在上高中的年纪,脸上是藏不住的青涩。
“你们在说什么啊,”伊达再次摸了摸脑袋,“我怎么听不懂,是在讨论别的游戏吗?”
“是啊,先别说这些了,你快介绍介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影山纯子转移话题道。
谈论起正事来,伊达的神色也变得严肃,他数了数人数,脸色忽然一变:“只有五个人吗?我记得似乎邀请了六个人啊!”
几人面面相觑:“你是不是记错了?”
“不可能啊!”伊达道,“我记得还有一位男性!他告诉我自己目前住在老家里,刚刚大学毕业,但是已经准备工作了。”
他说的这么确之凿凿,有鼻子有眼,但每个副本的人数不一样,几人也没办法给他一个确切的回答。
或许是已经死了。
像这种人在每个副本开局前都会有,已经见怪不怪了。
“算了,应该是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之后再找一找吧。”伊达叹了口气,“净给我添麻烦。”
“那个,”一道声音怯生生地插进来,他小声道,“我好像见过你们说的那个人。”
几人顺着声音望去,发现是刚才那位看起来刚刚大学毕业的青年。
大学生被他们看得缩了缩脖子:“我,我和他所在的房屋挨得近。”
“我本想睡觉来着,但是突然出现一个老婆婆问我讨口水喝,我不敢开门,那位老婆婆就先走了,但是她没走多远就跌在地上。”
“老婆婆?”坐在纯子身边的女性挑了挑眉,“是不是穿了一件军绿色汗衫的那个?”
“是。”大学生一顿,然后惊喜道,“难道你们也……”
“咳。”纯子咳嗽一声,大学生便识相地闭了嘴,又说起接下来的事。
“我本来想扶的,但是看到他的房屋门口站着一个和我看到的那位一模一样!我就不敢出去了……不久之后就听到一声惨叫。”
楚遥看着伊达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他并不想过多地讨论这件事情,于是主动截住话头: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正式介绍一下,我姓伊达,大家叫我伊达就好。”
“首先很感激大家对我施以援手,不然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清秀的脸上多了一丝倦容,“大家心里清楚是为了什么事而来,我的妹妹在今年被选作当了祭品,在十天之后就要被献祭了。”
“请拜托大家了!如果可以劝族里的父老乡亲改变主意以后不再祭祀那就更好了,如果不可以……只救下那两个苦命的孩子也好!”
“她们才八岁!”伊达说着竟然落下了一滴眼泪,身边有人给他递了一张纸,他不好意思地接过,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他的神色微微严肃:“只是还有一点,请大家谨记:”
众人的神色也不由得被感染,坐直身体,等他解释。
“村中族老们并不喜欢有人在他们面前卖弄学术知识,而且他们一心想着要进行祭祀来求雨,所以,请大家暂时隐瞒一下自己的身份,在外就说是游客!”
大家纷纷点头应声。
楚遥心里想:这游客身份也不见得有人信,毕竟这穷乡僻壤,到底谁会来旅游啊,来这里看什么?看花草吗?
伊达紧接着又叮嘱了一些事,不放心地一连询问了好几遍,在最后确定众人都把他的话听进去后这才放松一口气。
玩家们就此散开,楚遥却感到后面跟了一个人。
她转头就看着影山纯子在她后面鬼鬼祟祟地跟着,在她转过头来之时,又欲盖弥彰地把自己藏在一棵并不粗壮的树后面。
“你跟着我干什么?”楚遥无奈道。
影山纯子发觉自己已经被发现,嘿嘿一笑凑到楚遥跟前:“我这不是觉得跟着你能找到好东西吗?你看就像在粟田口庄园里面一样。”
“我是什么寻宝鼠吗?”楚遥吐槽道。
影山纯子也不尴尬,再次嘿嘿一笑:“我不管,在这个副本里,你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带上我!听到了没有?!”
“我带上你干什么。”楚遥准备回自己一开始的房间里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昨晚忽略了的信息,只是身后一直有人跟着总觉得奇怪。
“我能保护你啊!”影山纯子道。 “一看你就没有好好训练格斗技巧,而且你又没有武器傍身,万一遇到什么不讲理的NPC ,不是一下子就被干倒了?”
楚遥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影山纯子:“谁说我没有武器保身?你看,这是什么?”
她将腰间的匕首唰的一声抽出来,锋利的寒光似乎连带着空气都能划开,雪白的刀身反射着纯子的脸。
影山纯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连腰都直不起:“哈哈哈哈哈哈……你跟我说的武器不会就是这个吧?这种东西早在很多年前就被淘汰了吧?你是从哪得到的?”
“给你看看我的武器。”影山纯子就和献宝一样,挤眉弄眼地对楚遥开口,“快,去你一开始的房间里。”
楚遥这才有点好奇,她带着影山纯子快步走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后,后者果然依言将东西从口袋里拿出。
三把枪,叫不上型号。但是绝对要比自己之前要带的那五把枪要好。
还有一枚……炸//弹。
楚遥沉吟片刻,在她经历的第四个副本里,楚遥终于确定,自己好像被副本针对了。
为什么人人都能拿热武器,就她不可以?
这是什么原因?
楚遥抿了抿唇,有些郁闷。
看着楚遥心情有些低落,影山纯子还以为是自己的武器刺激到了她,手忙脚乱地收拾好后,想了想忍痛道:
“你别这副表情嘛,这样吧,你答应和我一起,我送你一把枪。”
“真的吗?”楚遥眼睛不由亮起来。
“真的,只要你答应去哪都带上我。”
“成交!”
双方达成协议,都觉得自己赚了不少。
楚遥高兴地挑了一把自己摸起来比较顺手的枪,她拿着枪到处比划,最终得出了这把枪确实不是她自己那个时代产物的结论。
联想到她们在论坛里的讨论,楚遥眼眸暗了暗,平行时空啊。
感觉越来越乱了,似乎有一团巨大的阴影在暗处笼罩着她,每一次副本都有迹可循,理不清的思绪和线索,但始终都缺少着一个关键线索。
影山纯子高高兴兴地在楚遥的屋子里赖着不走,刚刚收了人家的武器,楚遥也不好赶她,只能任由她躺在床上。
楚遥翻箱倒柜地寻找东西,纯子摆弄着她的剩下的两把枪,枪在指尖滴溜溜地转。
她无聊地摆弄着,忽然将枪口对准楚遥。
楚遥只是瞥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四处翻找。
屋子里家徒四壁,一眼能看得出来,她到处拍拍,奢望能从土里拍出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影山纯子自讨没趣,将枪收起来,叹了口气道:“你能不能给点反应。”
“哇,我好怕怕。”楚遥敷衍回应道。
影山纯子更加无语。
“待会儿你准备去干什么?”她忽然又问道。
“去外面走走,说不定还能遇到意想不到的事情呢。”楚遥翻看了整个屋子,最终确定这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房间。
野山纯子眼睛一转:“我和你一起去。”
楚遥没有拒绝,她收拾收拾自己,想了想还是拿上纯子给她的那把枪。
方才想要去找别人问话但是临时被伊达带走,现在有了空,楚遥径直朝着正在田地里耕种的村民走去。
走到田埂不远处停留下来,眯着眼睛站定。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几位村民注意到两人。
主要是两人的着装实在是与这里格格不入,就算是穿得普通,但是身上的料子也能一眼看得出来不凡。
一个村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艳羡,很快就被殷勤所覆盖,他笑着凑上来:“几位看起来很眼生,是刚刚来到村子里吗?”
“是啊,”楚遥笑眯眯地回答道,“我们是跟着伊达来到这里的。”
村民疑惑了一瞬,但是很快反应过来:“哦,是那小子啊!那小子经常往村里面带朋友呢!”
“是吗?”楚遥好奇地问道,“看来伊达先生交友方面实在是很出众啊。”
“是啊,”村民谈论起伊达来,眼中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喜欢和爱护,“他呀,小时候父母早亡,是我们大家一口饭一口饭地养大成人的!这不,他自己也有出息,是我们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呢!”
“欸!你怎么在这!”
楚遥正打算开口再问,不知道从哪走过一个中年男人来。
他身上穿着的要比在田间劳作的不知好了多少倍,体型也趋于正常人。
看到中年男人,方才那位村民将喜悦的表情收了收,换上了一副更为恭敬敬仰的表情:“村长,您怎么来了?”
“呵呵呵。”被称为村长的男人笑了笑,“这不是听闻伊达带了同学们回家,所以就来看看,也好替伊达招待招待。”
他略一思索:“这样,你先去忙,稍后告诉大家做些好菜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
村民憨憨一笑:“好!”
应了一声后,他就重新回到田地里。
楚遥和纯子对视一眼,后者率先打了招呼道:“村长,初次见面,还请多多指教。”
“你们都是伊达的朋友,伊达的朋友就是我们村子的朋友。”男人和蔼地笑着,“走吧,我先带你们在村庄里转一转,认认路。”
二人跟着村长一边走着一边谈话。
村长是一位很擅长找话题的人,他几乎不会让话落到地上,甚至妙语连珠,从伊达小时候的事情说到村子里的历史。
言语谈吐甚至要比伊达这个大学生还要好很多。
走到哪一家,那户人家里织布的女眷总会出门跟他打招呼,看起来真的和真心仰慕这位村长一样。
这倒是很奇怪了,按照人类心理学来看,如果一位高层领导,在属下的人吃糠咽菜的情况下,仍然过得舒舒服服,穿着得体,就算这些是他自己得来的,下面的人也总会颇有微词。
甚至进行反抗。
现在这种情况,不排除这些人都被村长催眠的情况,说明他们的关系远比表面看上去的要复杂。
最起码,村长一定和村民们有一定利益交换。
一直走到村庄尽头,那边是一处和其他房屋看起来别无两样的房间,开着门,里面的装潢设施很少但是一应俱全。
村长抱歉地笑了笑:“让大家见笑了,这是我的房间。”
如果不是他介绍,还真的看不出来这是村长的房间。看上去和其他别无二致。
他上前关了门,然后带着两人再一度往前走。
前面是刚刚楚遥他们待过的房屋所在的一片树林,村长一边介绍着树林里的山珍野味,一边道:“之前伊达带来的那几位朋友实在没有礼貌,仗着学术高明,一味地贬低我们村庄的习俗。”
“是吗?”楚遥笑着附和。 “确实没有礼貌。”
村长轻飘飘道:“是啊,很讨厌对吧。”
他淡色的眼瞳盯着楚遥看,无端看出几分兽性来:“所以你们呢,你们也是这样吗?”
第37章
“我们吗?”楚遥笑着接上话,“我们当然不会这么做,我们只是来这里游玩的游客而已,对吧纯子?”
“是啊,这种掉价的事情我们才不会做呢。”纯子也笑道。
听到两人这么说,村长这才将目光移开,眼底的那一抹兽性闪得飞快,就和楚遥看错了一般。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村长重新迈步,带着两个人往前走。
三人已经进入树林中,不远处就是刚刚伊达带他们齐聚的房屋。
村长指着那个房屋说道:“伊达那小子喜欢清静,我们村里的这些热心肠的人就给他在这里建起了一个小屋,不过他和他妹妹平时不在这里住着。”
“是在村庄里面吗?”
“是。”
三人走到一处岔口,两处岔口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左边是一眼能看出来的的康庄大路,路旁边栽种着一排郁郁青青的大树。而右边则是一眼看不到头的黑暗,分明是同一种树,但在右边无端显出些墨色来,看起来阴气沉沉。
村长介绍道:“走左边可以回到村庄里,走右边则去的是祠堂。”
“祠堂并不对外人开放,在平时也很少有人去祭拜。”村长说道,“只有一年一次的祭典才会打扫清除,大开祠堂。”
“你们来的正好,过几天就是我们祭典的日子,到时候请你们来参加。”
他口中所说的祭典怕不是对邪神的祭祀。竟然还堂而皇之的说出要请人来参观的这种话。
这么理直气壮,就不怕遭天谴吗?
他似乎并不愿意带着两个人去祠堂看一遭,说完后腿下一拐就拐进了左边的康庄大路里。
“我突然想起来好像还有些事没做完,那么我就先走了,二位随意就好。”村长朝着两个人颔首,说罢便丢下二人径直走入村庄内。
楚遥和纯子对视一眼,眼里都看到对方对那个祠堂的好奇心。
“晚上……?”纯子的手背碰了碰楚遥,用着气声问询道。
楚遥心里还有一些担忧:“万一又碰上那个老婆婆怎么办?”
“怕什么,大不了一颗炸弹下去,什么妖魔鬼怪清理不干净?”
好吧,纯子属于武力派。
楚遥最终点了头。
默默将路线记下后,两个人跟着村长回到村庄内,村庄内留下来的女眷的大多都认识了两人的脸,热情地和她们打招呼。
不仅如此,还将家里的什么水果之类的有什么就拿出什么来塞进二人的怀里。
“使不得使不得!”楚遥手忙脚乱地将怀里红色的浆果收拾好,看着眼前的妇女实在是有些头疼。
“婶子,这些你们留着吃就好了,不用给我们!我们只是来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很快就会走的。”
“这怎么行!”妇女摆了摆手,态度强硬地将更多的东西塞进她的怀里。
“你们是伊达那小子请回来的,都是贵客!我们得替他好好好好招待招待你们!”
伊达似乎只是一个孤儿,就算吃着全村的饭长大,全村对他如亲子一般,但为什么会对她们也这么友善?
而且这态度,分明和伊达做了什么对他们产生了实打实的好处一样,根本不像对平常孤儿的态度。
楚遥这样想着,面上连连点头,露出一抹羞涩的微笑,最终还是将那些水果收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才对嘛!”妇女笑地看着他们,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算计和较量,快到楚遥以为自己看错了,“而且啊!为了给你们接风洗尘,村长可是特意让我们做了一桌好菜,一定要记得来哦!”
两人连连点头,拿着怀里的一串水果往自己房间里走去。
明明路上并没有很多人,但是两人却无端感受到无数偷窥的视线。
视线死死地跟随着两人,目光粘稠如有实质,只是目前并不能感受到恶意。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纯子总算反应过来,她舔了舔嘴唇,看着怀里鲜艳欲滴的水果,“那些女人状态并不好,为什么会把水果给我们,而不是自己吃掉或者给家人吃?”
“不要吃。”楚遥嘴唇微动,吐出几个字。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中午的那个宴席也推辞掉。
纯子表示赞同,只是以什么理由拒绝又是另一种法子。
水果给了自己,自己可以不吃,但是宴席可是众目睽睽都在看着。今天不吃,那明天呢?后天呢?怕不是还没有活到祭典那天,就先被饿死了。
二人将水果放在桌子上,纯子试着拿起一个桃掰开,里面是很正常的嫩粉色,散发着盈盈桃香,不用吃就知道很甜。
看起来倒是正常,也不知道吃下去会怎么样。
他们谁都没动,在房间坐了片刻,很快从窗户外边传来一阵阵饭香,还有一些鸡鸭鱼肉的香味,紧接着,门被敲响。
“唉?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儿!快点来吃饭吧!我家里面的叔叔婶婶们已经把饭都做好了。”伊达看着两人笑道。
然后将目光移到了桌子上的水果,他神色一怔,很快变得不好意思起来:“……嘛,看起来婶婶们给你们送的水果啊。”
“你们也别怪他们,他们只是太热情了,你们不喜欢的话,我待会儿拿走就好。”
“没有,”楚遥神色如常,“我们知道婶婶们是好心,只是我和纯子确实不怎么喜欢吃水果,劳婶婶们费心了。”
伊达摆手:“这有什么。走吧,我们去吃饭,大家都到了,就剩你俩了。”
楚遥还没开口,纯子就点头道:“好,那我们走吧。”
楚遥疑惑地跟着两人前进,她拉着纯子退后两步,低声问道:“不是说好不吃吗?”
“我觉得吧,他们应该也不敢在食物里下毒。”纯子道,“要不然到时候我们观察观察,村长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主要是这么饿着,也不是这么一回事儿啊。”她最后这才道出自己的目的。
楚遥抚了抚额:“别吃太多。”
纯子嘿嘿一笑。
宴席摆在村头,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香味,大概摆了五六个圆桌,每个圆桌上都放着满满的一桌菜。
另外几位玩家已经坐在了桌边开动吃菜,看到两人来后,朝着她们挥了挥手。
伊达安排几个人坐在一起,然后就被几个长辈拉去问话,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几位长辈看起来开心的很,拍着他的手连连道好。
两人坐下后,身边人立刻凑上来道:“你俩可算来了!你们是不知道,这些人太热情了!”
楚遥扫过桌子一眼,发现自己闻到的鸡鸭鱼肉味确实出现在了桌子上,甚至还不止一盘,被刷了诱人的酱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又偏头去扫别人桌子上的饭菜,心里蓦然一沉,并没有发现肉。
别人的桌子上只有一些很常见的素菜,此刻无论是男的女的,都盯着自己这桌上的肉虎视眈眈,不自觉地咽着口水,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在看他们。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伊达匆忙跑过来,他拉开椅子坐下,正好挡住了楚遥看向别人的视线。
“方才二叔叫我说了几句话,我这才耽搁了。”伊达抱歉的笑了笑,“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楚遥环视一周,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周围的几位玩家不约而同地夹了几块素菜放进碗里。
“怎么都不吃肉啊?快吃快吃,这些可都是大家专门为了招待你们而杀的鸡鸭鱼呢。”
伊达皱了皱眉头,他拿起身边的公筷,在那些肉菜上撕下几块肉来顺便就放进了身边的那位青年社畜的碗里。
青年瞬间脸色煞白,拿着筷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对着伊达期待的表情,嘴里怎么都吐不出来那句拒绝的话。
“我们不好意思吃啊,”楚遥笑眯眯的接话,“我记得我小时候肉菜都是给小孩子们补身体的,压根轮不上大人。”
“村里面的小孩子们呢?怎么一个都没有见?快点把他们叫过来一起吃吧。”
不仅如此,在这个诡异至极的宴席里,最年轻的就是伊达,连一个年龄相同的人都没有看到。
剩下的人,最年轻的看上去都已有四十岁。
一般来说,从年轻人,或者孩子的状态来看,就能基本判断出这里的幸福指数,人文风情。只可惜,一个新鲜生命都看不到。
伊达脸上的笑容淡了淡:“村里面小孩子们都很皮,一个看不住就不知道往哪去了,这样吧,”
他的脸上重新恢复了笑容:“我给他们打包一点留下来,你们先吃!不够了还能再杀!”
楚遥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得到有用的消息后,没有再咄咄逼人,她率先夹了一些肉放进碗里,笑着道:“不着急。这些已经够我们吃了。”
她虽然夹进些肉菜来,但是仗着视野盲区,伊达看不清楚她到底吃没吃,直接拿着更多的素菜埋在上面,将那块肉埋得干干净净。
那些肉菜基本上没人动,有人问起,玩家们便拿着楚遥反问伊达的话来堵回去。
别人来关心自己村里的小辈,他们也自然不好再催促。只能眼馋又羡艳的看着桌上的肉捶胸顿足。
“我看着这几个可是聪明的很,不和前几个那样,真的能成功吗?”有人咕哝两声,很快被旁边的人捅了捅胳膊。
“闭嘴。”
“……是。”
桌上不仅好肉伺候着,还有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酒水。
伊达有心敬几人一杯,但是都被几个人以各种各样的借口委托掉了。
他摸了摸鼻子,倒也没有生气,还是开朗地自己给自己找好了台阶下。
“咦,那边是……?”
忽然间,有位玩家惊讶道:“那是个小孩子吗?怎么不叫过来一起吃饭?”
众人将目光转向那边,果不其然看到一位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此刻正蜷缩在一棵树后面,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们这桌人。
似乎知道自己被发现,她的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然后匆忙地将自己隐藏在树后面。
“喂!你怎么出来了?!谁让你出来的!?难道不知道今天有贵客吗?”不知道是哪桌的人猛地暴喝一声,冲过去就将小女孩从树后面拽出来,然后猛地推搡在地上。
“你怎么这么不长记性!”
那人的动作越来越粗鲁,看得楚遥频频皱眉。
他扬起巴掌,眼看就要对着小女孩扇下去,纯子直接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差不多得了!”
“你……!”他本来还带着怒气,但是一看到是纯子,瞬间没了脾气。
“让你们见笑了,她是我们村里有名的灾星……”
“灾星?”影山纯子不解道,“为什么这么说?”
那人讪讪地收回手:“你们不知道……她呀……”
“够了,”几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伊达一个箭步冲上来,他将小女孩拉起来,仔细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这是众人第一次见伊达如此生气,冰冷的眼睛里满是怒火,他冷冷地瞪着男人,将小女孩护在身后:“五叔,您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信这些?”
“怎么?不准人说啊。”五叔嘟嘟囔囔道,但是看着侄儿冰冷的神色,声音越说越低。 “本来就是这样,还不让人说了,真是倒反天罡。”
“好了好了,这么一个好日子就别和他们置气了。”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矛盾,好几个人过来劝说道。
还有一个人拍着伊达的肩膀,叹了口气:“你也别怪你五叔,他这是为你好,你呀也真是的,非得被你妹妹拖累了才知道远离。”
听了这话,众人才知道原来那个女孩就是伊达的妹妹,那位即将就要被献祭给邪神的小女孩。
不由得对她多了一丝怜悯,同时对五叔所说的灾星更为不屑。
八成这只是他们为了缓解心理的内疚而想出来的借口罢了。
果不其然伊达的神色更加冰冷,他冷喝道:“五叔!慎言!小梨是我的妹妹!她不是你说的什么灾星!”
五叔哼了一声:“反正过几天这丫头片子就要……”
“五叔!”
“好了好了,我不说不就是了!反正你也改变不了什么吧。”他神色轻蔑。
楚遥看着周围人习以为常的样子,止不住地皱眉。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伊达提到过他的妹妹有八岁,但是小女孩目前的状况远远没有八岁孩子那样健康强壮,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左右。
脸上还脏兮兮的,不知道从哪蹭上了灰。
“既然小梨来了,那就一起吃饭吧。”楚遥笑着凑近,怜惜地整理了小女孩方才因为被推搡到地上而变得凌乱的领口。
“……可以吗?”伊达抹了抹眼角的泪,他神色惶惶,“小梨,小梨她一向不得家里人喜爱,怕是……”
“当然可以,你不会以为我们也会信这些吧?”大学生牵过小梨的手,小梨的手很冰凉,他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方手帕,仔仔细细地给小姑娘的脸擦干净,露出了和伊达有几分相似的面孔。
伊达破涕为笑,推了推小梨的肩膀:“快,小梨,谢谢哥哥姐姐们。”
小梨跟着他甜甜地叫着人。
哪怕是刚才被家里的长辈那么粗暴地对待,甚至用着粗陋不堪的言语那么羞辱着,现在接触到了来自外人的善意,依然会不自觉地释放善意呢。
玩家们心里感慨着,同时对那些人产生几分厌恶。
对着这么小的孩子也能下手,真是猪狗不如!
等坐到位置上后,小梨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伊达有些愧疚,他抱着歉意说道:“抱歉,我妹妹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饱饭了……”
众人连连摆手,心里不免对这一对兄妹产生一些怜悯。
午饭过后,玩家们看着小梨吃饱喝足的神情,心里也多了一丝宽慰。
大学生玩家见不得人受苦,看着伊达兄妹,直接一抹鼻涕一抹泪地拉着伊达:“……呜呜呜呜,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
“哈哈哈哈,”伊达一愣,随即弯弯眉眼,额头上留下来的碎发遮住了少许晦暗不明的眼睛,“那真的是,谢谢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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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连村头的狗都不再叫唤,进入了酣畅的梦乡。
楚遥和纯子二人拿着装备出了门,她们按照白天规划好的路线一路溜进树林中。
很快就经过了伊达的房子。
伊达似乎还没有睡,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些烛光。
二人继续往前走,很快就走到了那个岔路口。
楚遥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蜡烛,纯子立刻拿着火柴点燃,呲地一声,油花四溅。
蜡烛照亮了小小的一方天地,楚遥往前探摸索着,不免有些害怕。
她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地观察着周围。
四下无人,周围寂静得可怕。她咳嗽一声,甚至还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一阵小小的回声。
一连走了好久都没有看到那方祠堂。
“真的是这里吗?不会是村长诓我们的吧?”纯子皱着眉。
“来的路是没错的,确实是这条。”
“再找找吧。”楚遥随手拿了个石头放在路边做了标记。
二人继续往前走,又是走了差不多五分钟左右,纯子的脸色立马就跟见了鬼一样。
“发现什么了?”
纯子指着路边,一时间有点说不出话来。
楚遥看去,发现是自己在几分钟前放着的那块石头。因为其形状像一个爱心,还被两人拿着研究了好一会儿。
“这,这是遇到鬼打墙了?”纯子揉了揉眉心,“不会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吧?”
楚遥叹气道:“有可能。”
应该在发现那个老婆婆不是正常人后就猜测到这个世界不正常的。
“不管怎么样,先试试能不能回去吧。”楚遥提议道。
两人在原地整顿片刻,紧接着掉过头来就往回走,走了不到一会儿就看到了那条岔路口。
“奇了怪了,往回走可以,去祠堂怎么就不可以?”楚遥拧眉,“你带了指南针吗?”
“谁还带那种玩意儿啊。”纯子有些懊悔。 “现在还去找祠堂吗?”
“去啊,怎么不去。”楚遥略一思考,“这次试试别的路线。”
二人继续照着方才的路线往前走,很快再次看到了路边那颗爱心形状的石头。
楚遥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确认了这块石头就是自己刚刚放下来的那块。
她伸手摸了摸周围的土壤,干燥而僵硬,有些甚至裂开了好几道缝隙,确实和系统所说的多年没有下雨一致。
楚遥抬头打量着周围,掏出随身携带着的匕首在树干上用力刻画了一个箭头,和身边的纯子解释道:“这个是我们刚才走的路。”
现在换一条路试试。
二人动身出发,另一条路并不好走,充满着低矮的灌木丛和荆棘,不过幸好她们穿得都是长裤,也避免被划伤。
饶是如此,在走了一段时间后,裤腿上还是充斥着各种植物留下的痕迹。
“不行,还是回到这里了。”纯子揉了揉眉心,看着方才做的标记叹气道。 “难道今天真的就要空手而归了?”
“或许吧。”楚遥跟着叹气。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准备就此打道回府之时,楚遥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纯子也听到了。
她神色严肃,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枪,拉开保险栓,指着那里一点一点地靠近。
楚遥随手捡了一根枯树枝靠近,越靠近树丛,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就越来越响。
二人对视一眼,楚遥便再上前几步,拿着那根枯树枝靠近,在拨开树丛的那一瞬间,纯子的枪口瞬间对准了那个东西!
“欸!?”
待看清树丛里面的东西后,二人不由发出一阵惊叹。
一只淡黄色的狐狸静静地躺在那里,四脚朝天,闭着眼睛酣睡着,大概是梦到了肥鸡送到嘴边的好梦,咂着嘴大笑两声。
或许是拨开了草丛,身上觉得一阵发凉,狐狸猛地睁开黑色的豆豆眼,一个弹射起步,然后嘴里发出了人言:
“哎呀完蛋了完蛋了!鸣狐让咱去看着主人,怎么咱睡着了呢!都怪这个天气!”
它急匆匆地就要走,这时才注意到了身边愣着的人,还有那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狐狸仔细地看了看两人的样貌,然后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楚遥身上,像是自己也惊呆了一样,从豆豆眼里发出几分不可置信:
“欸?”
第38章
小巧灵敏的淡黄色毛色的狐狸在前方快速移动着,他身形灵巧地绕开多种荆棘,还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的两个人,以保证他们都能跟上自己的步伐。
“铃木大人,快点啊!”狐狸停下脚步,嗖地一声蹿上了不远处的树,乖巧地坐在树杈上等着两人。
眼前的狐狸不仅楚遥很熟悉它,它本身似乎也很熟悉楚遥。
在方才看到楚遥的那一瞬间,狐狸的眼睛肉眼可见变得明亮,眼看就要说出那个昵称,楚遥急忙握住狐狸的嘴,率先问出了去祠堂的路。
狐狸立马会意,谄媚着为二人在前方带路。
两人已经跟着跑了很长时间,都有些气喘吁吁,楚遥抬头望着狐狸,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还有多远啊。”
狐狸听到她的问话,又往树冠上爬了几下,装模作样地眺望片刻后跳下来,讨好地蹭了蹭楚遥的裤腿:“快了快了,两位大人休息一下,最多十分钟就能到了。”
整顿片刻后,两人一狐再次出发。
果不其然在五六分钟之后,面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目之所及不再是低矮的灌木丛和高大的乔木,而是一条宽阔的路,路上的树叶尽数被扫得干干净净。
而在不远处,就是村长所说的祠堂。
是很经典鸟居的模样,不同于在外经常能见到的朱红色,这里的鸟居,是更为深沉的黑色。
或许是有人惊着了这里栖息的鸟雀,乌鸦嘎嘎的叫声划破了这片刻的平静,扇着翅膀飞向了树林中消失不见。
楚遥抬头看了眼天空,明明在走的时候还是明月高照,万里无云,现在却立马黑了下来,层层乌云笼罩在夜空中,将明朗的月光堵得不留一丝缝隙。
看起来马上就要下雨了。
“大人,这就是您说的祠堂了。”
狐狸坐在鸟居下,矜持地伸爪舔了舔毛,随即甩着蓬松的尾巴来到楚遥跟前,嘿嘿一笑。
纯子在一开始还吐槽过狐狸会说话这一设定,后来见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甚至对于狐狸这一谄媚的行为极其不屑。
不是说好狐狸都是高冷的吗?怎么这只就这么与众不同?
“谢谢你啦,”楚遥揉了揉他的毛发,软乎乎暖融融的,“之后奖励你吃油豆腐好不好?”
“好啊好啊!大人最好了!”狐狸美滋滋的拿着头蹭了蹭楚遥的手,然后主动道,“大人先去吧,我在外面等二位大人出来。”
楚遥和影山纯子便前后脚进入祠堂内。
外面墨色渐浓,夜色深沉,祠堂内倒是灯火通明,和村长所说的平时并不开放,也没人打扫完全不一致。
祠堂内在一众牌位旁边点着蜡烛,足以将祠堂内照得清清楚楚,楚遥将手里的蜡烛熄灭,在祠堂内转了一圈。
“轰隆——”
窗外猛地闪过一道惊雷,紫色的雷电划破天际,很快就在外面下起瓢泼大雨来。
大雨无情地冲刷着地面,外面干裂的土地瞬间吸饱了雨水,重新变得湿润起来。
下雨了吗?
楚遥拧眉走到窗边,往外看去,发现鸣狐的那只狐狸早已消失不见。
应该是躲在哪里避雨去了吧。
既然下了雨,那么小梨的祭祀……是不是能停止?
纯子对于外面下雨视若无睹,在一边打量着一排又一排的牌位,一一看过去后,目光凝视在第二行的一个牌位上,不由得咦了一声。
“怎么了?哪里不对吗?”楚遥听到她的声音走过去看了一眼。
她第一眼还没有看出来,仔细瞧了两眼这才猛然发现,在牌位上张贴着的照片正是昨天遇到的那位老婆婆的模样。
照片上的她慈祥温和地笑着,一双眼睛仿佛真的在滴溜溜的转,给人以一种她还在世的错觉。
照片已经泛黄泛旧,在蜡烛昏黄的灯光映衬下显得格外老旧。
虽然昨天并没有仔细观察那位老婆婆的样貌,但是在看到牌位的那一刻,楚遥便能基本断定这就是昨天看到的那位。
楚遥沉吟一声:“果然已经死了吗?”
影山纯子不适地皱起眉头:“那昨天来敲门的是鬼吗?”
“也许是吧。”
影山纯子啧了一声。
“据说,人死后灵魂不散,选择不去投胎是有原因的,”楚遥仔细地看了看老婆婆牌位上写的生卒年,暗自记下生卒年后起身,“要不然就是生前有心愿未了,或者有什么想杀的人,”
就如同在源平之争副本里的那位公主一样。
“要不然就是被某种东西困住,无法去投胎。”
“你觉得这位是什么原因?”
“你看这里是什么?”楚遥忽然低下身,在神龛下方看到一些木质的碎片。
纯子凑过去一看,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几块七零八碎的碎片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神龛下方,上面还雕刻着一些古怪的花纹。
“这里竟然还有这种东西吗?应该是木雕之类的制品吧?”她不确定道,“之前好像见过这种东西。”
神龛下的碎片很少,大概只有三四块,只能隐约拼出来木雕的左半部分,楚遥四处找了找,并没有发现剩下的部分。
将木雕揣入口袋之中,楚遥道:“走吧。”
影山纯子没搭话,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叹了口气道:“现在的天气可不好,只能等明天再回去了。”
“你要在这里歇下吗?明天伊达来叫人的时候可不好解释。”楚遥道。
“总比淋着雨好吧?”影山纯子柔柔和和地笑道,“更何况我看你对那个木雕很感兴趣,万一剩下的部分还在这呢?”
“你说的对。”楚遥颔首,她打量着周围,手不自觉抚上了腰间的手枪,“既然要休息的话,那就需要先找一点干草,今晚将就将就。”
纯子欣然同意,她转身到牌位后面去找楚遥所说的干草,继而惊喜道:“牌位后面好像还有床呢,今天看来不用睡地板了!”
她背对着楚遥,语气欢欣鼓舞。
而楚遥眸色一暗,手在刹那间已经拿出了手枪,悄无声息地拉开保险栓,然后对准了纯子的背后。
她想了片刻,最后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将纯子扑倒在地,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纯子的太阳xue ,冷声道:“你是谁?”
冰凉的武器对准了“纯子”的皮肤,只要眼前人手指轻轻一勾,她就立刻能皮开血绽,命丧黄泉。
“纯子”的神色慌乱一瞬,随即很快就镇定下来,可怜兮兮道:“什么我是谁?铃木,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是影山纯子啊。”
“影山纯子可不会做这样的蠢事,”楚遥低头看着她,心里更加坚定,“也不会在被人拿枪指着的时候卖惨。”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纯子”继续道,她手抵着楚遥的枪,试图用着手指把对着自己的枪口移到别处去,“我要是哪惹了你,你就说啊。”
“听不懂?”楚遥冷笑一声,“你现在应该是有着实体的吧?既然有实体,那么就有感觉。这样吧,你选一个死法,是吞枪自尽还是千刀万剐?”
面前的人总算变了脸色。
而在这一瞬间,她的身躯变化成一团缥缈的雾气,很快从楚遥的牵制下溜了出来,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人形。
她脸上的面容赫然是方才照片上那张苍老的面容。
“好哇,我真是小看你了。”她嘴边牵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身形在空中凝凝散散。
楚遥不觉握紧了手里的枪。
如果是人的话那还好,最起码用已知的东西就可以打败,但若是鬼,那不可测的东西就太多了。
她已经做好了有一场恶战的准备,就在此刻,猛然间耳边传来一阵声音:“铃木姐姐……?纯子姐姐……?你们怎么在这?”
忽然间,天地旋转,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支离破碎,就像是即将睡醒前的一场梦,在这一刹那变得无影无踪。
周围的景色变了一个样,牌位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儿,楚遥发现自己站在了牌位前,而方才见过的那张面孔在牌位上变得不一样,嘴角向下耷拉着,似乎因为被人打断而极其不悦。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腰间的枪还好端端地别在腰间,但是口袋里却没有那几块木雕碎片,仿佛刚才是错觉一般。
“嘶,这,刚刚,不是真的吗?”身边传来了影山纯子的声音,她打量着周围,忽然间注意到门外的一片晴朗夜空。
“刚刚……没有下雨?”
楚遥这才将目光移向窗外。
窗外依旧月明星稀,柔和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地上,映照出窗棂的模样,而就在不远处到门框前,站着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是白天所见到的小梨。
方才的声音也正是小梨发出来的。
小梨不解地歪歪头:“姐姐说什么呢,村子里已经连续好几年都没下雨了呢。”
“是小梨啊,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还没有去睡觉吗?”楚遥没有搭理纯子,她走上前去,蹲下来和小梨平视。
小梨抿了抿唇,腼腆一笑,她在晚上换了一条白色的睡裙,露出来的手臂更加瘦弱,但是精神气看起来比较好,可能是因为中午吃饱了的缘故。
她注意到了楚遥的目光在她身上的裙子,高高兴兴地转了一个圈:“姐姐,你看这件裙子好看吗?这可是哥哥特意带回来的,今天是我第一次穿呢!”
洁白的裙摆翻飞,衬得小梨的皮肤更加蜡黄,整个人也因为营养不良而极其瘦弱。
小梨这才想起楚遥问她的话,轻声细语道:“大家……大家不喜欢我,所以我基本上每天在祠堂里睡觉。”
“我看到一只狐狸路过这边,就去追了,但是没有追上,这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位姐姐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两位姐姐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吗?我也想玩!”
小梨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渴望。
楚遥盯着她看了好久,一直确认面前的小梨是货真价实的孩子后这才牵起她的手,安慰般地摸了摸她的头:“是啊,不过现在天色晚了,等到明天我们就和小梨一起玩好不好?”
小梨高兴地拍手叫好。
“不过你可不可以告诉姐姐,村长说你和哥哥一直生活在村庄内,但是为什么现在在祠堂里睡觉呢?”
小梨不自觉地拿着手揉搓着裙边,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两人的神色,嘴唇嗫嚅了好久,两人也一直耐心地等她回答。
“在哥哥上大学之前是这样子的,但,但哥哥上大学住宿之后,村里面人因为不喜欢我,不想看到我,就把我赶出来了,我只好找到这个地方在这睡觉。”
“那每天吃什么呢?”楚遥再次耐心地问道。
她问着,内心里却掀起滔天怒火。
“树林里有果实的!”说起这个,小梨高高兴兴地回答,“我可有经验了!红色的果实最甜,而且大概率吃完不会嘴唇麻麻的,接下来就是绿色的,但是绿色的有时候吃完会很困,一不小心就会睡到第二天下午。”
“或者跟着小动物们去找,小动物们吃的就不会错。”
“这些人……!”影山纯子怒而不发,她在楚遥背后走来走去,手指节捏着嘎嘎响,恨不得立马冲出去把这群人渣都打死。
“姐姐们,在生小梨的气吗?”小梨又怯生生地说道。 “不用为我这么大费心思的,现在哥哥回来了,我的日子好了很多呢!我已经和哥哥住在一起了,只是今天我有点睡不着觉,这才又过祠堂来看一看。”
“没有在生你的气。”楚遥叹了口气,她伸手抱了抱小梨,心里更是一阵抽疼。
这孩子瘦的已经快皮包骨头了,头发也是干枯的黄色,发尾处尽是分叉。
这应该是长期吃浆果而导致的营养不良,多养一养,吃一点肉就好了。
“今天先送小梨回去,我们明天再玩游戏好不好?”
“好!”小梨甜滋滋地回答道。
楚遥向纯子使了个颜色,纯子虽然不解,但是还是牵着小梨的手往出走。
她目送两人走出鸟居,折返回来,按照在刚刚在幻境里木雕碎片的地方蹲下来,一把掀开了笼罩在神龛下方的红布,那里果然有着几块碎片。
将碎片再次揣进兜里,楚遥起身,看了一眼旁边的牌位。
老婆婆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楚遥看,将她的动作全部收进眼中,气得快要喷火,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限制而无法再次出来。
楚遥看了看不远处正在等着她的纯子和小梨,嘴边牵起一抹微笑,像是挑衅一般斜睨了一眼相片,转身施施然离开。
刚刚下着瓢泼大雨的景象果然是幻境,外面别说下雨了,就连天上一点云彩都没有。
她看了旁边一眼,没能发现鸣狐的狐狸。
就在她愁怎么才能走出去不遭遇鬼打墙之时,说来也奇怪,在来时怎么都找不到的路现在却无比清晰,清晰到楚遥生出了自己眼神是不是不太好的念头。
三人走在路上,小心翼翼地穿过灌木丛,楚遥害怕那些荆棘割伤小梨的腿,于是将小梨抱起来。
影山纯子在前方开路,时不时地转头看一眼,准备随时接手小梨。
刚抱起来,她的心里便酸涩难言。
这八岁的孩子,甚至都没有人家四五岁的重,轻得和一片羽毛一样,总感觉一阵风吹来就能把她吹到。
这个孩子总是让人忍不住心存怜悯啊,哪怕这孩子生存在副本里,但一看到着孩子,心里总会软化。
小梨把头埋在楚遥的颈间,干枯的发丝透过衣服钻进她的脖子里。
半晌,小梨闷闷道:“姐姐,你们是除了哥哥之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啊,不对,还有我的小哥哥小姐姐们。”
“小哥哥小姐姐们?那是谁?”影山纯子好奇地问道。
“姐姐们不知道吗?”小梨好奇地看着她们。 “我还以为哥哥告诉你们了呢。”
“小哥哥小姐姐们就是我大伯叔叔们家的孩子呀。”
另外的孩子?听起来数量还不止一两个,但是为什么都没有看到呢?
楚遥继续哄骗道:“那小梨给我们介绍介绍小哥哥小姐姐们好不好?我们好像还没见过小梨的小哥哥小姐姐们呢。”
小梨懵懂地抬起眼睛:“他们……?家里的大人们说,哥哥姐姐们都被龙王收走了,他们做了龙王膝下的童男童女,所以我们村子里这才能风调雨顺。”
楚遥遍体身寒,照小梨这话的意思,是她的堂哥堂姐们都被当作祭品献给了邪神?
这么一来,似乎所见所闻都能说得通了,因为年轻一辈都被当作祭品献祭,所以根本在路上见不到一个小孩子。
或许这种行为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了,从而导致村子里面长大的孩子很少很少,这也就是整个村子里基本看不到和伊达的同龄人。
这个村子比想象中的还要愚昧无知。
“所以村子里风调雨顺了吗?”
“有几回吧,”小梨思考道。 “但是大部分都没能降雨,叔叔伯伯们说这是因为送过去的童男童女龙王不满意,要多送几对,直到龙王满意为止。”
楚遥不自觉抿了抿唇,按在腰上的手枪的手蠢蠢欲动。
很快就走到岔路口,面前就是伊达所在的房屋,两人止住脚步,轻轻推了推小梨:“好了,你去吧。不过和姐姐们做一个约定好不好?”
小梨点头:“好!”
“不要把我们在祠堂里的消息告诉其他人好不好?就算是哥哥也不能告诉,不然的话,明天就不带你玩了!”
小梨紧张兮兮道:“我,我不告诉就是了!姐姐们一定要记得今天的约定啊!”
“那么来拉钩?”纯子笑盈盈地蹲下来,伸出手指和小梨细小的尾指勾在一起。
“撒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银针!”
楚遥看着小梨紧张兮兮的目光,也只好蹲下来和她拉了钩。
小梨这才松了一口气,开开心心地跑到屋子旁边打开门钻了进去。
两人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走到一半便听到一个声音急匆匆的赶上来。
“大人,大人!等等咱呀!”楚遥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慌不叠跑过来的狐狸,甚至因为没有踩好刹车,咚地一声撞在楚遥的腿上。
“大人,让咱跟着你吧!咱可以保护你啊!”狐狸绕着楚遥转了一个圈,嘿嘿一笑道。
“就凭你,还是算了吧。”影山纯子嫌弃地上下打量着它,“我一个手指头就能把你戳倒,还说什么保护铃木?”
狐狸被挤兑了也不恼,自来熟地攀着楚遥的裤腿往上爬:“大人!鸣狐可是让咱跟着你的呀。”
楚遥抱住它,呼噜呼噜脑袋,好笑道:“行,那你跟着我,保护我,不过在村民面前可不能暴露你会说话的事实,记住了吗?”
狐狸连连点头。
**
次日清晨一大早,楚遥和影山纯子大概只睡了两三个小时就被敲门声惊醒。
推开门一看,又是昨天那位给他们塞水果的婶子,看到她们睡眼惺忪的模样,有些愧疚道:“哎哟,没想到你们还睡着呢,那你们先睡吧。”
“别别别,婶子,有什么事儿?”纯子立马清醒,她拉着那个婶子道,“是有什么帮忙的事吗?”
“倒也没什么事,”婶子笑盈盈道,“就是大伙煮好了一些粥,这不想着叫你们一起来吃点,这才过来看看。吃完后我忙着要去海边找一些祭典要用的东西呢。”
楚遥把话到嘴边的不吃咽回肚里,拉着纯子跟上婶子的步伐:“您怎么知道我们爱吃早饭!走吧,我们去吃早饭!”
纯子:……?
早饭是熬的一锅小米粥,配几碟叫不上名字的咸菜。小米粥颜色金黄,闻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楚遥隐晦地打量周围一圈,心道遭了。
又是和昨天中午一样的场景。
只有玩家碗里的是黄金灿烂的小米粥,剩下的村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边,碗里则是能一眼见到底的清水。
连续几年大旱,交通还不发达,这到底是从哪弄过来的粮食?
几人低着头看着碗里的小米粥,匆匆喝了几口,勉强将体力拉到及格线就放下碗筷。
大学生左右看了看,没能发现叫他们起床的婶子,随便拉了一个村民问:“那位带我们来的婶子呢?怎么不见她?”
村民只是盯着他碗里还剩下一半的米粥,不由地咽了咽口水:“……她先去海边了,让你们吃完后再找她。”
他眼里闪过一丝贪婪,指着米粥道:“那个,你喝完了吗?”
大学生:“嗯。”
“那剩下的……”他腼腆道,“给我吧。”
第39章
这个村庄里的天气并不是很热,虽然太阳依旧烤炙着大地,但在海边总能感受到海风吹拂带来的一丝清凉。
楚遥一行人在吃完早饭后就匆匆忙忙赶到海边,那边已经有好几个村民在,弯腰在海边寻找着什么。
“婶子,需要找些什么东西吗?”大学生笑眯眯地凑上前去问道。
“如果有我们可以帮忙的地方,请一定要和我们开口!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婶子抬起头来,一看到是他们几位,脸上不自觉带了一抹笑:“是你们啊!我就知道你们都和伊达一样是个好孩子,不过你们可要比伊达好多了,伊达那孩子就听不进别人的话。”
“是吗?”楚遥微微一笑,“我们和伊达相处了那么久,伊达也不是您说的这样啊。”
“怎么不是?”婶子下意识反驳道。
“让他离他那个灾星妹妹远点,他还不听,这不,辞了在大城市的工作回来照顾妹妹来了。”
身边有村民提醒她道:“哎,你可别说了。前几次伊达那小子带回来的人可不是仗着是高学历,对我们指手画脚了好多次嘛。”
“万一他们和前几回的都一样……”村民撇了撇嘴,对楚遥一行人极为不屑。
眼看那位叫亚纪的女郎发了火,纯子赶忙上前把他拉住,然后继续好奇地打听道。
“那伊达在之前带回来的人都怎么样了?”
“死了呗。”
话还没有说完,回答就被旁边一阵猛的咳嗽声打断。村民也意识到这话说的不妥,目光一转看向别处,打了个哈哈道:“叔和你们开玩笑呢,别当真,他们呀,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呗!”
不等几人反应过来,婶子便急匆匆地提着挎篮来到他们身边,满脸堆笑道:“说起来还真有你们需要帮忙的东西,你们看,”
她从挎篮里挑出一个色泽鲜艳的贝壳来,指着上面的纹路说道:“你们看,要这种花纹的,这是我们村里每个人都青睐的花纹,可好看了!”
楚遥凑过去一看,只觉得那贝壳上的花纹实在是眼熟得很,总觉得和哪里见过一样。
“这种贝壳要多多的,这样的话可以提前串成风铃这样的装饰物,用来装饰祭典。”婶子欢欣道。
一行人便就此散开,在海边翻找着,不过一会儿就找到一箩筐。
婶子高兴道:“幸亏今天有你们帮忙,不然我们还一时半会找不到呢!”
“好了,你们先随意,到了饭点我去叫你们。”
几人将手里的贝壳都递给婶子后折返回去,楚遥回到屋子里拿出木雕碎片,又开始试图复原。
狐狸坐在楚遥脚边,三两下爬到她的膝盖上,一双毛茸茸的脑袋凑上前去试图撒娇,但是被楚遥按到一边去。
楚遥按照在幻境里的模式开始拼凑,勉强拼在一起,却发现好像根本不对。
她沉思片刻,反手就把木雕碎片重新拆开拼装,这次将木雕按照和幻境里相反的模式拼,这下看起来顺眼多了,越看越觉得这种方式是正确的。
只不过左边却缺了一大块,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正好就是在幻境里得到的那几块。
难不成在幻境里得到的东西也能拿到现实中来?
但是自己在脱离幻境的时候口袋里分明没有碎片啊?
楚遥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投向了膝盖上的狐狸,狐狸打了个寒颤,感觉背后有点凉凉的。
懵懵地抬起头来,就看到楚遥似笑非笑的目光。
影山纯子坐在木床上保养着她的枪,瞥了楚遥一眼,心里想:也不知道这家伙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忽然间一阵敲门声响起,影山纯子起身去开门,一开门就看见头上戴了两朵花的小姑娘站在门口局促不安地抬手敲着门。
身后还站着伊达,双手扶在自己妹妹的肩膀上,此刻面带鼓励。
“加油!小梨,快想想你要说什么来着,勇敢一点,姐姐们大部分都喜欢勇敢一点的孩子哦。欸——门开了。”
小姑娘看起来很紧张,在看到楚遥也上前的时候更加紧张了,结结巴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话来。
她应该是第一次向别人提出请求,明明在昨天看来那么开朗善谈的孩子,现在却显得格外不安,或许连自己被拒绝的说辞都已经找好了。
“两位姐姐……昨天你们说了要和我玩一二三木头人……”
她如此怯生生地恳求道,两位玩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笑意。
“当然好啊,趁现在还不到饭点,我们一起玩一会儿好不好?”
不仅小姑娘松了一口气,在她身后站着的伊达同样也微不可察地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看向两人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
“那小梨先和姐姐们玩好不好呀?哥哥去办点事。”伊达如此说道,在看到小梨点点头后,放心的把妹妹交给了二人。
楚遥顺手把刚才的木雕揣进口袋里,转眼间有了一个主意。
她将试图藏匿的狐狸抱出来给小梨看,一只淡黄色毛色的狐狸便出现在小林跟前,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哇,是小动物!”
鸣狐的狐狸挣扎片刻,然后被楚遥轻抚着脊背安抚这才安静下来。
好吧,虽然不知道主要干什么,但是听主的就对了。
鸣狐呀,咱今天也是成功把一个小姑娘哄开心了呢。
“既然小梨这么喜欢小狐狸的话,那我们和它一起玩好不好?”
影山纯子往她这边看了两眼,心里越发迷糊,但看在小梨兴高采烈的份上,还是没有问出口。
一二三木头人这些玩法都是两个人小时候玩剩下的,小梨却没有玩过,她今天还穿着昨天那一条白裙子,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扬起的裙摆就像翩翩飞舞的蝴蝶。
无论谁看到这一幕都会心生感慨的吧,毕竟这么一个善良可爱的女孩子马上就要在几天后失去自己的生命了。
过了好一会儿,楚遥拿着手边的帕子,轻轻地给小梨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她的脸红扑扑的,总算看起来多了一丝血色,脸上因为兴奋和过度的运动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梨乖乖地扬起脸等楚遥给她擦汗,然后听楚遥问道:“小梨,想不想玩另一种游戏啊?”
“什么游戏?!小梨想玩!”她目光亮晶晶地盯着楚遥看。
“是捉迷藏哦?小梨之前玩过吗?”楚遥收起帕子摸了摸她的头,“在规定时间内藏到一个地方,然后另一个人寻找。”
“小梨没有玩过,那姐姐可以和小梨玩吗?”她有些情绪低落,但很快又高兴起来,眼里不知道是因为高兴还是难过,闪着一丝晶莹的泪花。
楚遥:“当然可以啊,那小梨来找姐姐们好不好?”
小梨高兴道:“好!”
影山纯子看着这一幕不禁皱起眉头,她将楚遥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遥嘴边扬起的弧度微微压下:“你藏的明显一点,然后在小梨找不到我的时候,你就暗示她去祠堂里找,你跟着她来祠堂就好。”
纯子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半晌点点头,算是应了这个请求。
很快游戏开始了,小梨转过身去,双手捂住眼睛大声报数,楚遥抱着狐狸径直走进树林中。
鸣狐的狐狸长时间不说话,有点憋得慌,它跳下来照样在前方带路,甩了甩尾巴问道:“主,你怎么还要去祠堂呢?昨天看到你们两个在祠堂里一动不动,咱都吓死了!都已经在想着去找鸣狐搬救兵了!幸好那个小姑娘来的时候,你们醒来了。”
“这次还得你和我一起进去呢。”楚遥跟着它的脚印走,“既然你都是副本BOSS伴生了,总该有点特权吧。比如从那个鬼的幻境里拿出一点东西来?”
狐狸嘿嘿一笑:“这都被您发现了!”
身为BOSS的伴生,这点东西还是能做成的。
不久后就走到祠堂旁边,楚遥一伸手把狐狸捞起来,然后走进祠堂中,在踏进祠堂的那一瞬间,周围环境猛然间一抖。
明明和之前的环境没有什么差别,但楚遥还是感觉周围似乎有什么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如果不仔细看还是看不出来的。
如果说之前的环境是真实的,那么现在的环境,就像是一层高清的照片。
她朝着身后看去,天空依旧明亮,太阳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斑驳的洒落在地面上。
“你还敢回来!?”一声怒喝在祠堂里轰然炸开。
一缕黑烟从牌位上的照片中猛然挣脱,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黑黝黝的,但是却窈窕十足的人形。
此刻人形上还镶嵌着那张苍老的面皮,因此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我为什么不敢回来?”楚遥抬手摸了摸狐狸的头,“你上次临阵而逃,现在不会也要走吧?”
她浑浊的眼珠盯着楚遥看了良久,半晌露出两排快要掉没的牙齿:“既然来了,那你就别走了。”
楚遥蹲下去,将另一半的木雕碎片从神龛下捞出来,反手塞给狐狸,欣然同意道:“好啊,可惜恐怕就算我同意,但是有些人不太同意呢。”
老婆婆冷笑一声:“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把你留下来!”
楚遥淡笑不语。
就在那团黑雾张牙舞爪地靠近楚遥之时,一道清脆的童声宛如晴天霹雳一般将周围的空间瞬间破坏得一干二净。
“铃木姐姐,我找到你啦!”
狐狸将木雕碎片紧紧抱在怀中,它感受到一阵吸力,想要把木雕碎片再次收回去,但是它的爪子将碎片死死地按住,这才将没让碎片挣脱。
楚遥转过身来,看着兴高采烈的小梨弯弯眉眼:“是啊,你找到我了,恭喜你赢了!”
**
“你费尽心思拿回来的东西就是这个?”纯子看着她坐在桌前一点一点地把碎片拼起来,不由好奇问道。 “这是在祠堂里看到的吗?”
“是啊。”楚遥将最后一片碎片拼在上面,然后拍了拍手大功告成,木雕是一个狐狸的模样,正端坐着,分明是狐狸,但是却还能看出一些人的影子来。
尤其是身上还穿着一件宽大的袖袍,因此看起来仙风道骨优雅得很。
只是上面还有一些不明所以的纹路,眼熟得很,但是翻来覆去地看,依旧没能在记忆里发现相似的纹路。
她招呼纯子过来看:“你看这个纹路,是不是很眼熟?”
纯子过来看了一眼:“这不就是今天上午那个村民在海边让我们找的贝壳的纹路吗?”
楚遥一看,还真是这样。
难怪之前看到半截碎片都觉得熟悉。
“这个纹路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纯子来了兴趣,将木雕拿过来仔细打量着。
“一处两处都有这个纹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祠堂里一些牌位上好像也有。”
纹路大部分都集中在狐狸尾巴上,像祥云的图案但是又和藤蔓有几分相像,还有一些缠绕在狐狸眼睛左右。
等楚遥拼完木雕就差不多到了饭点。
门口被敲响,一拉开门就看到那个婶子站在门口,笑盈盈的再次说道:“走吧,该吃饭了。”
她的眼睛状似无意地在屋里扫了一眼,突然定在某一处,眼神变得惊愕甚至惶恐,但是很快就平复下来,只是眼里还藏不住的心慌。
这是……不对,怎么在这里?不是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吗?为什么还在这里?
不对不对,这长得不一样……
楚遥偏头朝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里坐着的是鸣狐的狐狸。
“小,小姑娘,你告诉婶子,这个狐狸你是在哪看到的?它怎么会在你这里?”村民勉强笑了笑。
“这个狐狸吗?”楚遥歪头,她盯着那个婶子,没有放过她眼里的任何一丝情绪,“昨天忽然出现在房间门口的,我想着给它吃点东西,但是它自己就在这里住下了。”
婶子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这个解释,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孩子,听婶子一句劝,你还是赶快把这个狐狸送走吧!我们村子里侍奉的神可和狐狸关系不大好,现在正值祭典,万一要是被发现了,它可就小命不保喽。”
楚遥只是点点头,像是真的听见去了这人的意见。
婶子见她答应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挚起来:“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走吧,婶子带你们去吃饭。”
吃完饭后,几个人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下午没什么要做的事,楚遥便带着纯子在外溜达,以防万一还让狐狸先去别的地方躲一躲。
二人准备再去树林里看一看,没有再选择绕远路,而是直接从村头走进树林,还没有走几步,远处便跑来一个人,气喘吁吁道:“村长叫二位呢!就在你们的房间里,你们还是先去看看吧!”
来的人正是一个村民,她喘了口气大声说道。
“村长怎么会叫我们?”楚遥好奇道,“你先歇一歇,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村民的眼睛转了转,做出一副很难为情的样子:“这……一时半会儿有些难解释,你们还是先去看一看吧。”
两人对视一眼,原路折返回去,还没有走到门口就看到一堆人拥挤在门口,熙熙攘攘地叫唤着什么。
房屋大开,里面还有人进进出出。
“你们在干什么。”影山纯子上前,眉眼低沉,语气不悦道。 “擅自进入客人的房间,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嘿,我还没有问你们呢!你们在房间里私藏了狐狸,我们还没有和你们算账呢!反倒是你们先问起我来了!”
身边有一个村民冷声道:“要不是大郎家的媳妇来敲你们的门,好心叫你们吃饭,这才发现你们养了狐狸,要不然我们还真得被你们害死!”
楚遥朝着人群中的那位婶子看去,后者也在鬼鬼祟祟地打量着她们,一和她们对上目光便又身体一抖,心虚地移开。
“我们又……”
影山纯子本想说“我们又不知道不能养狐狸”,但是被楚遥拉了拉闭上了嘴。
楚遥慢条斯理道:“谁告诉你们我们养狐狸了?证据呢?养狐狸,家里肯定会有掉落下的毛,那狐狸毛呢,你们看见了吗?”
不好意思啊,鸣狐的狐狸可不是正常狐狸,它才不会掉毛呢。
“还得给它吃饭,你们看见我们多拿食物喂狐狸了吗?还是说又有谁亲眼看见我抱着狐狸走在路上了?”
虽然确实养了,但是现在不能承认。在这里诚实可不是一个好品格。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如果承认的话,会被赶出这个村子的吧。
还有那个婶子,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那人一噎,支支吾吾道:“大郎家的媳妇都说看见你养了,你自己也承认了,怎么现在……”
“好啊,看见我养了,我自己也承认了,照片呢?录音呢?否则我不认。”
影山纯子曲起手指挠了挠脸,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见楚遥这副无赖的样子,心里的怒火也被好笑渐渐代替。
她跟着帮腔作势道:“是啊,照片呢?录音呢?拿出来啊。”
村庄里的人还没有见过相机和录音笔呢,这些东西只存在于伊达对他们的转述之中,而伊达近两年也对他们不再客气,话也不如以前那么多了。
此时村长从屋子里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伊达兄妹,小梨摩挲着裙边,有点紧张。
村长看了一眼两人,又看看旁边的小梨:“有人说还看到你们带着狐狸和小梨玩,那问问小梨就好。”
“是呀是呀,问问小梨就好了。”
村长蹲下来,目光和小梨平视着,语气是小梨在此之前从来都没有听到过的温和:“小梨,你说一说,这两位姐姐有没有带着狐狸和你一起玩?”
“别怕,照实说就好。”
小梨看了看楚遥,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村长,有些不知所措。
而伊达也蹲下来,他牵起小丽的手,像是温柔的哥哥在安抚妹妹一般,一下一下点着小梨的手:“小梨是个好孩子,你把看到的说出来就好。”
楚遥有点不安。她倒是没有想到小梨会在这里。
这里的村民似乎都很讨厌狐狸,但是小梨却和他们从不在一起长大,所以小梨在看到狐狸的那一瞬间是欣喜而不是惧怕。
所以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群村民讨厌狐狸的事实。
“我,”小梨吐出一个字,不安地蜷缩着手指,然后最终完整地说了一句,“只有两个姐姐和我一起玩。”
两位玩家松了一口气。
“没有狐狸吗?”村长目光沉沉,他示意让人将伊达拉开,整张脸占据了小梨的所有视野,此时他的脸在小梨的眼中就像一个洪水猛兽。
“没有狐狸。”小梨低声道。 “只有两位姐姐和我。”
“村长连小梨的话都不相信吗?小梨才八岁,她不可能撒谎。”楚遥冷眼看着村长不敢置信的目光,在一旁补充道。
她摸了摸小梨的头:“小梨真乖,成功帮助姐姐逃脱某些人的污蔑了呢。留下来和姐姐一起吃水果好不好?”
小梨点点头:“好!”
被称作某些人的婶子讪讪一笑:“我这,我这也不是为了大家好嘛!你看你这孩子,真记仇。”
眼看这事儿没了后续,众人在道过歉后便离开。
楚遥在确定周围没有人后,朝着伊达感激道:“这件事还多亏了你和你妹妹,要不是你们……”
伊达摆手,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道:“这事也是在帮我,你们要是被赶走了,我妹妹真的就救不回来了。不过,我们的动作需要快一点,他们肯定不会让你们破坏祭典的。”
纯子点了头:“所以你们为什么这么讨厌狐狸?”
既然一个狐狸木雕能在祠堂中摆放着,定然之前是不讨厌乃至崇拜的,但是后来却任由木雕四分五裂,然后滚落到神龛下方。
还有婶子之前嘴中说的村子里侍奉着的神,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
看着两人求知若渴的目光,伊达沉吟片刻,摸了摸妹妹的头,苦笑道:
“这还得从很久之前说起。”
第40章
这个村子并不是一开始就不下雨乃至干旱的。
一开始这个村子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是一个远近闻名的旅游胜地。村民们也热情好客,每当游客来临之时杀鸡宰羊,一片欢欣鼓舞的景象。
村子里有三位自很久以前就被供奉着的神灵,他们被感激的村民塑金身,修庙建祠,一时间香火不断。
而那间祠堂,一开始就是供奉神灵的地方,并不是牌位所在。
据说在一开始天地初开之时,人间还是一片生灵涂炭,身居高天原的神灵对人间心生怜悯,于是主动走下神坛,带领着一部分人类走到了这里,建立了这个村庄,并安定下来。
在看到人类安定下来之后,神灵便隐居于身边的山林之中,从此不再出现。
这里的人类感念神灵们对他们的庇佑,在树林之中修建祠堂。
神灵们的面容神圣不可侵犯,所以大家都不知道神灵们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纹路,像是有魔力一般流转在神灵们的脸上。
因为三位神灵身边都有狐狸作为指示物,甚至其中之一外貌更像是狐狸的化身,于是族群里的能工巧匠就雕刻了狐狸的木雕,并将在三位神灵脸上看到的花纹雕刻在了木雕上。
如果故事停留在这里,那么这就是一个村民为了报恩所以为狐狸修祠立庙的故事。
但是人心欲壑难填。
一开始,谁家孩子生病了,去求一求神灵,谁家今年收成不好了,去求一求神灵,甚至生子这种事情,都要去祈求祈求。
他们并不是每次都能见到神灵们,见到的更多是神灵们庇佑下的一群开了灵智的狐狸崽子。
于是村民们不禁心生怨恨。连带着供奉也变得不尽心起来。
某一年,村庄没有下雨,村民们谁都没有在意,毕竟这种事情隔几年都会发生一次。
第二年,没下雨。依旧没有人在意。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村民们终于慌了。
于是他们时隔五年,再一次踏入了尘封已久的祠堂,祈求神灵开恩,降下一些雨来。
神灵并不应允,没有露面,这次连狐狸崽子都没有看到。
愤怒的村民砸了祠堂,将三位神灵的雕塑从祠堂上方拉了下来,如同刻意羞辱一般,将自己祖先的牌位放在了神灵原来待着的地方。
但是依然没有下雨。
就在这个时候,从海里蹿出来一位自称海龙王的神灵,他暗示自己需要新鲜的血肉,村民便试探着举行了祭祀仪式,将两个孩子推下海里。
当晚下了五年以来第一场雨。
……
话已至此,不需要再解释。
楚遥看着小梨,想到了她之前在树林里说的那番话,不禁猜测道:“但是,降雨这种情况,按理说还是具有科学依据的吧?”
“是啊,这和祭祀有什么关系,”伊达垂下头,看着自己的妹妹捧着和自己手一样大的桃子小口小口地啃着,“但是村民愚昧,有一次成功降雨那就是海龙王的功劳,没有成功降雨那就是他们供奉的童男童女不够得心意。”
海龙王在当初显身之时便着重强调了自己讨厌树林里边的那一窝狐狸,村民们本来就对着那几位心虚,现在一听,如同得到主人许可的疯狗,自此在村子里看到狐狸就多加呵斥甚至加害。
距离今年的祭祀还有一个星期。
但是两方人都等不了这么久了,需要速战速决。
楚遥突然想到一件事,她盯着伊达:“来了这么长时间好像只看见小梨一个小孩子呢,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祭品应该有两个?另一个呢?”
伊达沉默片刻。
就在两人一位伊达不会回答之时,他声音干涩道:“我就是另一个。”
临近傍晚,楚遥拒绝了婶子吃晚饭的提议。
婶子脸上笑容一疆,不由嗔怒道:“你这孩子,还在怨婶子呢,婶子给你们道歉,好不好?”
楚遥婉拒道:“不是这个原因,婶子,是我们自己不想吃。”
影山纯子懒得想理由,直接出门找小梨去了。
眼看劝说无果,婶子只能恨恨一咬牙,但也无可奈何,捂着脸不好意思地走开了。
鸣狐家的狐狸悄无声息地踩着窗棂来到楚遥面前,拍了拍胸脯道:“真的是吓死咱了!还好大人提前预测了他们的动作,不然咱就变成烤狐狸了呜呜呜……”
“别哭了,”楚遥揉揉他头顶的一簇毛,“这个时候还是回鸣狐身边去吧,在我这边不安全。快去吧。”
“不要啊,”狐狸蹭了蹭她的手背,“大人,你看窗外是什么?”
窗外是什么?
楚遥好奇地掀开薄薄的一层帘子,就看到一团又一团青绿色的火焰在地上、空气里漂浮着,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看到一大群狐狸在火焰里玩耍着,丝毫不惧火焰的热量。
她将脱口而出的惊呼吞进肚子里,看到狐狸们没有一个因为火焰而被灼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狐狸们有些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有些抱成一团嬉戏打闹,然后滚在一起落在窗户下边,抬起黑黝黝的豆豆眼,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楚遥,自顾自地溜溜达达跑到一边。
但是无一例外,没有一只狐狸发出叫声,都安安静静的,哪怕被同伴无意间咬痛尾巴,也只是轻轻要回去。
轻飘飘的火焰星星点点地漂浮着,就像一条由青绿色光点组成的小溪,一直蜿蜒到树林里去。如果不是楚遥亲眼所见,真的以为是在梦境之中。
“你们怎么来了!这个村庄里的人不是很讨厌狐狸的吗!你们现在这么大大方方地出现在村庄里内……”
“嗨嗨,”淡黄色狐狸跳下来,完美地混在一堆狐狸之中,“请您不要担心,我们注意着呢。”
“现在,不知道您是否愿意跟我们走呢?”
楚遥被他们的胆大吓得魂都快飞了,按照这个村子里几年不吃肉的情况来说,看到这么多狐狸聚集在一起,第一反应肯定就是先宰了再说。
她慌不叠答应道:“走走走,快走。我把你们送回去。”
楚遥翻过窗户,狐狸们便欢欣鼓舞地顺着她的裤腿往上爬,她怕有些摔下去,托起几个来抱在怀里,随即被气得跳脚的其他狐狸占据视野。
“喂!我说你们!都给我适可而止啊!小心我去和大王告你们的状!”鸣狐的伴生狐气得大叫。
它这么一说,其他的狐狸这才消停了不少,但还是围在楚遥脚边,蓬松的大尾巴和脑袋一拱一拱的。
楚遥留下一张字条,跟着它们来到树林里,这里似乎也被青绿色的火焰所包围,现在脱离了别人的视线,她好奇地蹲下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团火。
很奇怪地,并不灼热,反而暖洋洋的,甚至在手脱离那团火焰之时,手掌上也会带一些青绿色的火光。
走的路还是去祠堂的那一条,但是要更加深入,又多走了五六分钟,似乎还穿过了一层薄膜。
身边的狐狸崽子开了口,一个一个的原来都会说话,只是方才被警告过,所以硬生生憋住。
“大人,您还记不记得在您来第一天听到的狐狸叫呀。”一只纯白色的狐狸嘿嘿一笑,来到楚遥面前。
“还有我,还有我!”还有两个狐狸期待地挤上来,期待楚遥能说几句好话。
楚遥挑眉:“原来是你们啊。”
狐狸的眼睛更亮了:“好耶!您记得我们。”
“叫得真难听。”
“……”
“哇哇哇哇哇!”
再走几步,听到了一阵流水的声音,连带着雾气也变得水润起来。
目之所及是一片温泉,里面热气腾腾,连视野都被模糊了不少。
楚遥往前走了几步,正要和旁边的狐狸说话,转过头来这才发现刚刚还在这里的狐狸早已消失不见。
这是去哪里了吗?
楚遥有点好奇。
她好像在一片迷雾之中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个人影,长发披散在身后,整个人悠闲地依靠在水池边。
楚遥下意识地转过身去,装作没看见抬脚便走,只听身后传来一阵幽幽叹气,然后哗啦啦一声,水花四溅,还有一些溅在楚遥的衣裳边,沾湿了小半裤腿。
湿漉漉还带着热气的躯体靠近,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楚遥的肩膀上,串串水珠顺着来人的健壮的胳膊滚落,滴答滴答地掉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阿鲁基,怎么见了小狐就走呢?小狐可是会很伤心的。”磁性带着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也从别处蹿过来,垂在楚遥的胸膛。
她感觉自己浑身被身后人这股热气所笼罩,连带着脸上也兀地升起一股热浪来。
偏偏身后的人还在懒散地叫着:“阿鲁基~”
楚遥低头吸了吸鼻子,瞥见了一抹红。
啊,流血了。
**
这么近的距离接触对于楚遥还是太超过了一点。
她晕乎乎地靠在椅子上,方才热烈直白的身体接触已经将她砸得七荤八素找不到北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突然间好像恍然大悟,似乎有些明白前几个副本里为什么那么多付丧神和她挨得这么近了。
现在小狐丸坐在她对面,纯白色的头发上还不停地往下滴着水,砸在地上变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涡。
他现在只穿了一件浴袍,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狐狸耳朵一样头发微微抖动片刻,像是一只才化成人形的狐狸一般,时时刻刻都在散发着魅力。
楚遥有些不好意思,她将目光移向别处,现在她所在的小木屋似乎是小狐丸的房间,房门半开着,能看到外面青葱的树林。
她将目光移到房门口,在房门后面看到了挤在一起的小狐狸们。
小狐狸们发现暴露了,想要逃离,结果不知道是谁先绊倒在地,连带着一个又一个像叠罗汉一样叠成一个小山丘。
“让阿鲁基见笑了。”面前这个大狐狸一手支着下颌,宝石红一样的眼眸盯着他看了好久,忽而笑着道。 “这些都是我们在附近捡到的狐狸们,从小野惯了,没有规矩,如果冒犯了您,还请允许我替它们赔罪。”
“没有冒犯到。”楚遥将目光转回来,然后触及他白皙的胸膛,立马就跟触电一样再次移走。
哎呀,这么害羞的阿鲁基,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呢。
小狐丸眼里的笑意渐渐变深。
“哎呀哎呀,丢死人了!”不知道是哪个小狐狸尖声尖气道,声音里充满恼怒。
“喂,分明是你非要来看的!”另一个狐狸不甘示弱道。
其他几个狐狸眼看两个狐就要吵起来,连忙将狐拉开:“你们都别吵啦!不要耽误大王耍帅!”
楚遥:“……”
小狐丸:“……”
那只说话的狐狸似乎知道自己闯了祸,慌不叠地逃走。
“鸣狐大人!白山大人!大王要吃狐啦!”
听到了熟悉的两个名字,楚遥这才又问道:“白山和鸣狐也在附近吗?”
“是啊,您要见见他们吗?”
这个语气,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呢。
楚遥纠结片刻:“是?”
小狐丸笑眯眯地抬手,将桌子上的银制酒壶拿起来给楚遥倒了一杯,轻盈的葡萄香立马充斥在房间内。
楚遥低头去看酒杯里的葡萄酒,色泽鲜艳,比在外面卖的葡萄酒不知道好了多少。
“您现在还见不到他们呢,他们的领地离这里较远,现在怕还是在赶来的路上。”小狐丸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一笑,露出两颗又小又尖的虎牙,“如果不嫌弃的话,等您泡一会儿温泉就能赶来了哦?”
三个人还要分领地吗?他迷迷糊糊地想,所以鸣狐的狐狸消失不见是因为提前去找鸣狐了啊。
她有些犹豫:“还是算了吧,我等一等就好……欸?”
大狐狸凑近在她面前,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这里可是小狐好不容易打架打赢了,这才抢来的天然温泉呢……阿鲁基真的不试试吗?”
“不,不了吧……”
等等,靠得更近了……
最后还是试了。
楚遥靠在温泉边,任由温热的泉水带走自己的疲惫。
周围的雾气热腾腾的,将她整个人包裹着。
现在她伸手就能够到在岸边托盘上放着的葡萄酒,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生怕自己喝醉。
这种环境太过于舒适,身边也都是值得信任的人,完全和神仙日子没什么区别。楚遥似乎被这个氛围熏陶的有些困,再加上前几日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过,向来清晰的脑子现在变得混沌。
身边似乎多了一个什么东西……
她仅靠着最后的意识将葡萄酒放在托盘里,眼皮上下一合,便陷入了昏睡之中。
……
再次睁眼之时,楚遥猛地坐起来,她打量着周围,发现是之前和小狐丸交谈的那个房间里,她正躺在床上,身上也换了一套柔软的睡衣。
这是泡温泉泡睡着了?楚遥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很快她就意识到更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现在什么时候了。
她给影山纯子留下的字条上写着晚归,但现在……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楚遥抬起头看到了许久未看到的狐狸,正端坐在鸣狐的肩膀上,尾巴缠绕着他的脖子,一看到楚遥便兴奋地吱哇乱叫:
“主人,你终于醒了!你睡了好长时间呢!鸣狐和我都很担心你!”
鸣狐现在的穿着和在本丸时没什么差别,腰间别着一振打刀,嘴上还带着半边面罩,神秘得很。
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如果不是楚遥的听觉足够灵敏恐怕还发觉不了。
“我睡了很长时间吗?”楚遥抓了抓脑袋,“现在几点了?”
“九点。”鸣狐答道。
完蛋了,这就意味着自己在其他人眼里一去不复返,已经失踪这么长时间了!
她匆匆拿过自己昨天穿着的衣服,不禁仰天叹了口气:“你们怎么没叫我啊。”
楚遥看着从鸣狐身后走出来的白山,肩膀上同样待着一只和他发色相似的狐狸,他歪了歪头,像是很不解她的话:“阿鲁基,可是您看起来很累。”
白色狐狸遵循主人的心意,跳下来跑到楚遥床边蹭了蹭她。
虽然外表和普通的狐狸没什么区别,但还是感觉很怪呢。
楚遥不禁想起来官方给出的设定,狐狸只是白山的通讯器而已……
心情复杂地摸了摸白色狐狸,很快就有另一个狐狸围上来讨要摸摸,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摇啊摇,讨喜的很。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楚遥狠下心:“我要离开了。”
“好。”出乎意料地,没有人阻止。
她走出房屋,甚至还看到小狐丸坐在台阶上,一边打理着毛发,一边悠闲地晒着太阳。
纯白的发丝在阳光下更加闪耀,亮晶晶的宛如绸缎一般,楚遥看了两眼,感慨过他的发质后,紧接着道了别。
“阿鲁基请带上它吧。”就在楚遥走出房间的之时,她看到白山吉光走过来,将狐狸塞给她,“如果您想要再次回来的话,它会为您带路的。”
鸣狐的狐狸在一旁大叫,然后被鸣狐握住了嘴巴。
“也好。”楚遥接过狐狸放在肩头,最后看了一眼众人,朝着远处走去。
她一路上并没有碰到什么人,悄无声息,像整个村庄已经睡着了一般。
楚遥绕了远路返回自己的屋子,她谨慎地透过窗户看了一眼,但是并没有发现有人。
就在她将狐狸放到房间里不过片刻,就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喊:“铃木回来了——”
这个声音不属于任何一个玩家。
楚遥在刹那间就意识到这个问题,她看了一眼手里还呆呆愣愣的狐狸,连忙将它塞进木床底下,这才走出来,看着在旁边偷窥的一个村民:“发生什么了?”
“你可算回来了!大家还以为你被海龙王抓去了呢!”村民的脸上多了几分庆幸,看起来似乎真的在为楚遥担心。
“你快去劝一劝影山吧!她现在正在村长屋里闹呢!非说是村长绑了你!”
楚遥惊愕,怪不得刚刚没能看到影山呢,原来以为自己被抓走去讨公道了!
她匆匆忙忙的走向村头,那里已经围了一大圈人,眼尖的看到楚遥,立马大声道:“铃木回来了!”
“铃木回来了!你们都别吵了!”
房间里,以影山纯子为首的玩家正对峙着村长,昨天她只不过是出门转悠了一圈,回到房间就看见没了人。
一开始还以为铃木是去了别的地方和她一样转悠去了,但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回来。
她坐在床边等了一夜都没有等到人,在村民里搜寻一番,最终将目光锁定在村长身上。
于是在第二天就带着玩家们怒气冲冲的冲到了村长房间里,一见到村长便怒气冲冲道:“铃木呢?”
“什么?”村长眼里闪过一瞬惊讶,“他失踪关我什么事?”
“你敢说你没有动手吗?”影山纯子压抑着怒气,“我劝你快点如实招来!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都说了和我没有关系,你怎么就不信呢!”村长不悦道,“这话你应该问问和她结仇了的人,而不是问我。”
“铃木怎么会与人结仇?”纯子觉得荒谬,他们是外来者,是玩家,来的时间不长,怎么会与人结了仇?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之际,忽然间外面一道声音传来:“铃木回来了!”
影山纯子蓦然一怔,对面的村长似乎也有些不敢置信,只是纯子没能注意,她着急地跑出外面,果不其然看到楚遥好端端地站在门口。
“这是怎么了?”楚遥装傻充愣,“你怎么在这?”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来向村长道谢的?”她含糊地将矛盾遮掩过去,“既然感谢完了,那便走吧。”
影山纯子这会儿也知道楚遥失踪不是村长搞的鬼了,顺着楚遥的台阶往下:“好,走吧。”
村长倚靠在门框边,看着两人走远,眼睛里闪过几分考量,不由得啧了一声,对旁边人道:“去把伊达叫过来。”
这边楚遥和影山纯子回到房间里,楚遥率先问:“我给你留了字条,你没有发现吗?”
影山纯子一愣:“哪有字条?”
楚遥指着桌子上:“我还专门拿了一个水果压着呢。”
纯子摇头:“我没看到。”
她同楚遥说今日和村长对峙的画面,只开了一个头,楚遥便打断:“你是说,在只说了一个我名字的情况下,村长就判断出了我失踪,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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