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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0

    第56章


    西宫寺回到家里时,便发现对门的那位大婶似乎搬走了,门户大开,空落落的,只剩下还有一点东西没有搬走,但也整齐地打包在房间里。


    电梯叮地一声停在八楼,大婶埋着头走到门前,这才看到了西宫寺。


    “呀,你回来了?”大婶进了门,匆匆忙忙地将自己的一些东西拿了出来,往楼下走。


    “等等,婶子,你这是搬家了?”


    西宫寺惊讶道,“您也不提前说一声,好让我和您一起搬啊。”


    大婶摇了摇手,面上绽开一抹笑:“你是不知道,昨天啊,有一个人找到我,说是看上我这间房子了,拿着高价买了呢!”


    这还是大婶留了一嘴,那人出手阔绰,别说是高价了,从手指缝里流出来的一丝东西都够着他们一大家子活一辈子了。


    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是经不住来人一直加价,这边导致了大婶以一个意想不到的高价卖了出去。


    西宫寺心里又想到了妻子。


    要是被看中的是自己的房子,那他是不是就能带着妻子来到一个更好的环境里生活?


    他心不在焉地帮大婶提过来东西,送下楼梯去,他这才迟疑地想起,警视厅那边似乎不好打车,要是妻子遇到了什么事,他恐怕只能以死谢罪了。


    把东西送到了大婶家里的车上,西宫寺一眼看出来这一辆是新买的车,看来大婶一家确实靠着卖房过上了不错的生活。


    不过,到底是什么人肯出大价钱买这里的房呢?


    这么想着,他拿出了自己的车钥匙,正打算返回去找妻子,但是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夫人若有什么事,请吩咐我便是,我就住在夫人的对门。”男人文质彬彬地下了车,车身明亮,价格昂贵,与这里破烂不堪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此人正是前几天西宫寺在花店里碰到的那一位博学多才的先生。


    西宫寺几乎是下意识躲进了车里,他总觉得不太对劲,耐着性子看了下来。


    男人扶了扶眼镜,将副驾驶的车门打开,言笑晏晏地说了什么,然后伸出了手,邀请副驾驶的人下车。


    良久,一只白皙柔嫩的手伸出来搭在了男人的手上,紧接着,副驾驶上的人露出了脸。


    他在看清楚来人的那一瞬间,感觉心跳都停止了,不敢置信地盯着他们看了好久。


    下了座的女人,如果他没有看错,仅仅只是露出了一个侧脸,西宫寺就可以断定,这就是自己的妻子。


    他恍恍惚惚地靠在了车内的靠背上,如坠冰窖,哪怕是在警视厅里被骂了懦夫,都不及现在愤怒的十分之一。


    他终于明白了男人嘴里说的我们还会再见是什么意思了。


    是什么时候盯上了他的妻子呢?


    西宫寺不知道,他痛苦地将手掩住了眼睛,心里绝望地想:自己的人生,真是令人绝望啊。


    日光一文字这么献殷勤,楚遥还有些纳闷。


    将手递给他下了车之后,便带着她往家里走。


    “你说的对门是怎么一回事?”楚遥纳闷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对门应该是住着一位大婶才对?”


    “是啊,”电梯到了这一层,两人走了进去,逼仄的电梯里,楚遥再一次闻到了他身上硝烟混着男士香水的味道,他不甚在意地按了楼层,“既然主君不愿意搬过来住,那就只好我搬过来了。”


    楚遥好奇:“花了多少?”


    对方轻描淡写地报了一个楚遥在现实里十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


    她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人傻钱多。”


    日光一文字哈哈一笑。


    就算是搬过来,他也住不了多久。


    自己这几天忙里偷闲,剩下的任务算来算去还是自己的。


    再加上基本无人可用,御前游山玩水不管闲事,公主也不耐烦看这些,家里那一只野猫不捣乱就算好了,更别说首领现在热衷于在外开疆扩土,算来算去,能处理内务的只有自己和道誉。


    再拖得时间长一点就会被其他人发现不对劲的、


    要不是他运气好碰上了主君,怕是现在献殷勤都轮不上自己。


    要知道比他闲的人多了去了.


    日光又想到了刚刚瞥见的西宫寺,暗暗啧了一声。


    来到了八楼,楚遥瞥了一眼对门,果然空荡荡的,日光也不在意,让人下午就送过家具来。


    楚遥进了门,叫了几声西宫寺,发现没有人应答,脚下的步子停顿了片刻。


    转了两圈,一个人都没有。


    她只能来到次卧门口,敲了敲门,无人应答,是还在生气吗?


    她试着拧开了门把手,没有锁门,轻而易举地就拧开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


    门铃响起,楚遥几乎同手同脚地走向门口。


    脑子里现在就和浆糊一样完全没有反应。


    西宫寺刚刚就在下面吗?


    他看到什么了?楚遥仔细想了想日光的动作,只能安慰自己道,就算看见了也算不得什么,顶多是……邻居之间互帮互助?


    她被自己逗笑了。


    将门打开,西宫寺没有多说一句废话,他沉默地脱下外面的衣衫,随后搭在客厅角落的晾衣架上,自顾自地往次卧走。


    他走到半路,目光里多了一抹显眼的蓝紫色,看到了今天早上被自己摆在餐桌上的勿忘我,禁不住冷笑。


    原倒是在花店里就有所图谋了?他还当是妻子一时兴起买的花。


    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看着从脸上瞧不出任何表情的妻子,轻嘲道:“我本以为你喜欢的是百合,谁知还是颜色更鲜艳的吸引了你的目光。”


    他倒是回了次卧,将门反锁,谁也不见,独留楚遥在客厅站着。


    看着那一束勿忘我,她心里纳闷,这难道不是他自己放上来的吗?


    为了不刺激西宫寺,她还是将花放在了餐桌底下,将自己关进主卧里,休息片刻后,来到次卧门前抬起手敲了敲,问他晚上要吃些什么。


    西宫寺没有回话,楚遥就当他随便吃点,照着食谱准备做一些简单点的。


    从下午四点左右开始,对门家就一直叮叮当当地,她出门看了一眼,日光并不在这里,只有一些工人在电梯里进进出出,搬送着东西。


    关上门,楚遥准备等他们大致搬完一些再出门。


    只可惜一直等到了天黑也不见人影。


    整个下午,次卧里一声动静都没有,如果不是偶尔粗重的呼吸声透过门缝能证明西宫寺还说着,否则她真的要叫人来破门而入了。


    一直到了傍晚,门再次被敲响。


    楚遥此刻正在厨房里濯洗冰箱里剩下的一根白萝卜,听到响声后,随意擦了擦手来到门前,打开门,讶然地瞪大眼睛,将惊呼声咽下:“……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来人笑了笑,手里重新拿了一捧勿忘我,旁边还有一些玫瑰和满天星点缀其中,看起来更加精致。


    “搬了新家,自然要来和新邻居庆祝庆祝,今晚我亲自下厨,就是不知道夫人愿不愿意赏脸了。”


    “她不愿意。”


    冷冷的声音响起,楚遥转过头来,看着次卧的门已经打开,西宫寺站在那里,不知道听了多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快步走到楚遥跟前,像是宣示主权一样揽住后者的肩膀,神色亲昵,但是瞥向日光一文字的脸却是冰冷的。


    “不知道这位博学多才的先生,来这里是干什么?”


    目光扫过日光手里拿着的捧花,心里厌弃地想,果然那一束也是他送的。


    中午只是试探了一下妻子,但是妻子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来,这让他心存侥幸,不由得又生出一丝希望来,万一只是眼前的人对着妻子死缠烂打呢?


    楚遥有些僵硬,放下不是不放也不是,就在纠结之时,日光一文字开口了。


    “我搬了新家,欢迎您今天晚上来我家里吃饭。”日光只是淡淡地扫过楚遥肩膀上的手,然后很快地又对上西宫寺的眼睛,“您要来吗?”


    楚遥想说算了吧,还是各回各家吃比较好,但是西宫寺却像是被激起了斗志,抢先道:“好啊。”


    他盯着日光,火药味浓的快要爆炸:“我倒要看看,您的厨艺如何。”


    楚遥侧目,觉得这人应该是受不了停职的打击,疯了。


    陌生男人新搬来的家在对面,这一点西宫寺无比清楚,他就是故意的。


    世上的事怎么会这么巧?西宫寺厌恶地坐在了勾引他妻子的陌生男人的家里,打量着这里的装潢。


    很贵,他只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来。而且好像还不是只有钱才能买的起的,对身份颇有要求。


    西宫寺磨了磨后槽牙,看着男人走进厨房,主动上前去帮忙,楚遥则被留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左手边摆着一盘应季水果,右手边是触手可及的各种小说杂志。


    还有面前的超大屏电视。


    西宫寺瞥了一眼楚遥,看到她也是拘谨的模样,又放心了一些,走进来看似是帮忙,实则来打探消息。


    “这么久了,好像还没有听说过先生的名字。”西宫寺问道。


    男人站在洗菜池前淡淡道:“你叫我一文字就好。”


    一文字这个姓氏虽然罕见,但并不是子乌虚有,就比如,极道上某一个家族的成员就姓一文字……


    西宫寺择菜的动作一顿,抬眼瞟了一眼男人,很快又垂下来。


    应该不是。


    一文字家里的一些成员他早就在通缉令上见过,不长这样,那个家族的人应该也看不上自己的老婆,应该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日光一文字对他的动作心知肚明,停职的事情也早有人给他传递了信息,别说是停职,就算没停职手里拿着枪,西宫寺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西宫寺道:“一文字先生,今天我妻子真是麻烦您了,改日我再登门拜谢。”


    日光一文字淡淡呛声:“能为夫人效劳是我的荣幸,比不得您正大光明冷落夫人。”


    西宫寺:“……”


    楚遥在客厅等了良久,厨房里偶尔传来几声争锋相对的交谈,她懒得管,一直到了饭点吃饭,便听到西宫寺一直源源不断地讲述妻子和他的恩爱小故事。


    楚遥听得实在是觉得尴尬,分明知道不是说自己,但还是轻咳一声,主动给他夹了菜:“快吃吧。”


    吃吧,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日光一文字的表情管理倒是看上去好得很,和以往没有区别。


    心惊胆战地吃了一顿晚饭,西宫寺露出了完美无瑕的笑容,装作和妻子关系极好的样子,带着妻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日光一文字眼里闪过一丝幽光。


    “你不要再去找他。”西宫寺憋屈道。


    “我没有找他。”楚遥冷静道。


    “也不准收他的花。”西宫寺拧着眉看向桌上今晚一文字新带来的鲜花。


    楚遥冷静甩锅:“是他非要给我的。”


    西宫寺有些恼怒,妻子冷静的态度,反倒衬得像是他一直在找茬一样。


    生了半晌闷气,他拎着一件外套准备出门。


    楚遥照常问了一句:“你干什么去?”


    西宫寺话也没有回,直接夺门而出,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叹了一口气,感觉无比心累。


    明明西宫寺看起来还要比她大几岁,怎么为人处事这么幼稚?


    思量片刻,不打算再管。


    楚遥回到主卧反锁了门,将自己封印在了被窝。


    **


    黏黏糊糊的水声。


    呻//吟声。


    睁不开眼睛。


    似乎有一双大手掐着腰将她抱了起来,源源不断的热意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裙传递而来。


    在腰下似乎放了一个软绵绵的枕头。


    从小腹到手指再到指尖,每一处都蜷缩着,无力地垂下来。


    这不对……


    这是在哪里……


    冰凉的唇贴了上来,似梦非梦,触感似真非真,然后一点一点描摹着唇线,耐心地撬开了上下紧闭的嘴唇。


    有人吮吸着她的唇珠,然后像一只小动物一样,耐心地探索着唯一的水源。


    发丝垂在楚遥的肩胛骨,像丝绸一样,她努力睁开眼睛,眼前还是雾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


    似乎对上了他清透明亮的蓝色眼珠,这人在接吻的时候还睁着眼睛,和他本身一样随性散漫。


    浑身燥热地厉害。


    汗珠薄薄地在皮肤上凝结了一层。


    她肩上的吊带好像掉下来少许,但是他还是衣冠楚楚。


    努力伸手推了推眼前的人,比起拒绝更像是在调情,努力伸起的手从肩膀一点一点滑落到腰间,男人终于放开了她的嘴唇。


    淡色的唇瓣因为长时间的亲吻而变得嫣红,他很听话地,顺着楚遥的力道稍稍离远了一点,歪着头,沉默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面前人想了想,将嘴边牵扯出来的银丝用着黑色的皮质手套一点一点抹掉,流露出一丝莫名其妙的色气:“夜深了。夫人丈夫久久未归,我来陪伴夫人。”-


    梦醒了。


    楚遥睁开眼睛,惊疑未定。


    她噌地一声坐了起来,脑海里一片混沌。


    身上没有任何人触碰过的痕迹或是反应,就像是一场令人酣睡的美梦。


    她再三检查过后,得到这么一个结论,难以置信地皱着眉思忖,难不成自己真的是工作太久了?


    还是说……楚遥深吸一口气,回想到了梦里男人的样貌。


    在梦里转不过弯来,现在看来这么明显的外貌特征。


    她叹了一口气。


    是姬鹤一文字。


    下床冲了一个澡,楚遥路过次卧之时还敲了敲门,没有应声,不知道是没有回来还是不应答。


    在冰箱里翻看了两眼,没有看到想要的菜,楚遥将头发擦干,准备出去买一趟菜。


    只不过一开门,她就看到了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西宫寺,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套了麻袋打晕丢在了门口,拳拳都往脸上揍。


    想笑又不敢笑。


    人太重了拉不回来,只好一杯冷水将人泼醒。西宫寺几乎是瞬间弹跳起来,努力将红肿得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睁开:“是谁!是谁偷袭我!”


    他冷静下来,看到了楚遥在自己的身边,僵在原地良久,一时间又羞又恼:“你怎么在这!快出去快出去!”


    “我一大早打开门你就在这里,我还没问你,为什么回来不敲门。”楚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反而倒打一耙,像是没看到他身上的伤。


    这种反应却是西宫寺最想要的。


    对,当成没看见就好,不然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他心有戚戚,爬起来却牵动了伤口,嘶了一声,踉踉跄跄地走进房间里,“你不是要去买菜?”


    这就是赶人的意思了?楚遥想,反正这人也看起来不想让人看到狼狈的模样,干脆避一避就好。


    关上了门,她迟疑地想,到底是谁套了西宫寺麻袋,警视厅的同事?平时结了梁子的人?还是……一文字家的?


    对门现在紧紧关闭着,她拧着眉盯了良久,然后下了楼。


    总归在下一次见到日光时问一问就好了,他不至于对自己撒谎。


    上一次出门买菜就碰上了极道组织的成员,现在楚遥长记性了,特地绕了远路,看到了热闹的街道,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买了菜回到了八楼,电梯一开,楚遥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金灿灿的头发被一顶乌黑的礼帽遮住,白色和服将整个人裹起来,显得修长而又矜贵。


    手中拿着一柄红木折扇,敲在手心,像是有所察觉地转过头来,对上了楚遥的眼睛,轻轻一笑:“呀,日光小子果然有问题呢。”


    给日光一文字找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顺带从身上顺走了钥匙。


    一文字则宗漫不经心地想,果然是在温柔乡里泡久了,连警惕性都变得这么差。


    之前一有新玩家进来副本就会通报,但是现在这么长时间也没个动静,他还以为这次相隔的时间较长,直到从组织里挖出两个玩家,这才感觉到不对劲。


    和日光小子这两天行踪不定正好对上了。


    这不,找到一个超大的惊喜。


    后辈想吃独食可以理解,只不过没有藏好,可就怨不得人了。


    一文字则宗想着,眉眼弯弯,手腕一转,将门打开,反客为主邀请楚遥进来喝一杯茶。


    “还是不了。”楚遥摇头拒绝道,“今天中午还有些事,下午一定来。”


    “如果是做饭这种小事的话,”他没有阻拦,只是靠在门框上轻飘飘道,“我手底下有人代劳哦?而且,你就不想了解一些事吗?关于,”


    他的目光移到了对门,“你那名义上的丈夫?”


    楚遥最终还是进来了,将买来的菜放下,再一次靠在了柔软的沙发上,只是身边坐着的人却换了一个。


    日光一文字家里还没有来得及采购茶叶,但是显然则宗手底下能使唤的人却比日光要多,不过一时半会,水还没有烧开,门就被敲响。


    有人送来了茶叶。


    楚遥坐着没动,则宗只好扬声让人进来,来人将茶叶放在了茶几上,低声问了安,楚遥听着声音感到一阵熟悉。


    来人也注意到了楚遥,一时间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甚至眼睛里还有一种她看不太明白的谴责。


    哦,是那天把刀架在她脖子上的人。


    楚遥认了出来,毫无畏惧地对上后者的目光,冷笑一声。


    那人同手同脚地走了。


    哦不,完蛋了,得罪了日光队长已经从捞油水的地方降到了来保护前首领了,怎么在这里还会碰到她!


    不会要对前首领上眼药水吧!不要啊!


    一文字则宗收回目光:“认识?”


    “一面之缘。”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


    组织里的人个个鼻孔朝天整天喊打喊杀,碰到这么一个软柿子大概率是被威胁了一通的。


    不然也不会突然调到自己身边来。


    不过当事人都没再追究,他也就顺水推舟,事后敲打就好。


    茶叶在滚烫的开水里舒展开来,将水渐渐染成绿色,一文字则宗打开扇子,徐徐摇动,片刻后开口道:“现在我就任于警察厅长官。”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西宫寺的档案上写着,在一次的剿灭极道组织的活动之中,所有的队员全部死亡,只有身为队长的他,活了下来。”


    第57章


    刚从警校毕业的西宫寺意气风发,是警视厅里人人都看好的警察。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了一次剿灭极道组织的时候。


    以警视厅内的估算,西宫寺带领的队伍是完全可以平安归来的,但事实上在预测的时间期限内,他们没有回来。


    大家还互相安慰着,说这帮人或许是在剿匪途中被沿途的饮食吸引,这才一时半会回不来,等到过几天就会回来的。


    但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星期。


    没有踪影。


    警视厅内欢声笑语不再,不安在每个人的心中越来越浓。


    一直到半个月后。


    西宫寺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言尽于此,后续不用言说也楚遥也明白了。


    带着一队人出发,但是只有一个人回来,问什么都不说,严刑拷打也只是说着不知道。


    剩下的人在核实过后,发现都已经死了,但是他自己身上却连一个伤疤都没有。


    自然会让人理所应当地认为,西宫寺出卖了队友,这才活下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是现在看来,这很有可能是敌方使用的离间计,这也确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比如西宫寺在后来的这些时间里,几乎从警视厅的精锐被边缘化到了可有可无的人物。


    离间计警视厅的大家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接受而已,更别说西宫寺什么都不说,时间一长难免心生嫌隙。


    “这其中到底发生什么了?”楚遥蹙眉问。


    “这种事情嘛,”茶叶已经泡好了,则宗拿起茶杯来吹了吹,卖关子般拉长声音,“我不知道哦?”


    “你不知道?”


    “那会一文字家还是一个无名小卒呢,”则宗解释道,“用不着警视厅的精锐出动,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其他势力吞噬——不过,应该有一个人要比我清楚得多吧?”


    他的话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让楚遥去找西宫寺本人去问。


    但是这种揭人伤疤的事情,怎么好开口呢?


    楚遥头疼得很,正巧此刻有人送了饭菜上来,她拿着饭菜,当即翻脸不认人,准备去西宫寺那里打探打探。


    敲了敲门,楚遥温声道:“快来吃饭吧。”


    门内没有声音,半晌传来一声哑着嗓子的“好”。


    楚遥也不逼他,将饭放在餐桌上,将自己的那一份吃掉。


    坐在椅子上坐了良久,一直到次卧的门吱呀一声应声打开,楚遥惊醒,而西宫寺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神色似愧疚似复杂,只是看过去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了。


    楚遥努力扮演一个好妻子的人设,当即起身:“我去给你热一热。”


    西宫寺沉默地看着妻子忙前忙后,将热气腾腾的饭菜再次端上桌时,他没有多言,只是抽出了筷子,一点一点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着饭。


    楚遥欲言又止:“你……你那个同事这么说你确实很过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谎话张口就来。


    “哪样的人?”西宫寺目光死气沉沉地望向楚遥,“懦夫?还是背信弃义,出卖队友?”


    楚遥:“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自己呢?”


    后两个词按理说他没有听到才对,看来他那些同事们骂人也从来都不避讳西宫寺。


    妻子的眼神清亮,不赞同而又担心地看着自己。


    但是哪怕没有听到,西宫寺都知道警视厅里面的同事究竟会说一些什么。


    只是……看着妻子的眼神,西宫寺第一次生出了一股委屈的感觉。


    这是在以前遭人谩骂的时候从未有过的。


    以前被骂就被骂了,他孤身一人从不畏惧流言蜚语,但是妻子,他却不想让她对自己产生误会。


    西宫寺左思右想,放下了手里的筷子道:“……谢谢你能够这么信任我,这里面确实有隐情。”


    他一边组织着语言,一边低垂着头,心乱如麻,简直不敢想象,在妻子听到这些话之后会是如何反应。


    只是目光在触及到饭盒旁边的包装袋之时,西宫寺的话音截然而止,眼睛不自觉地瞪大,如同看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楚遥等了一会没有等到下文,顺着目光去看,看到了那个食品包装袋。


    怎么?觉得不是自己亲手做的饭还不乐意了?


    那下一次自己亲手做?不过味道却不能保证了。


    楚遥解释道:“今天时间有些晚了,这才想着买了两份快餐,下次我一定自己做。”


    西宫寺倒是不介意这个。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包装袋,声音仿佛飘在半空中,连自己也听不真切:“你是说,你出去买的?”


    “是,怎么……?”


    西宫寺骤然起身,他神色阴沉如水,眼睛里充满了怒火,但楚遥却意外地觉得这并不是冲自己而来,她眼睁睁地看着西宫寺回到了房间,饭盒里的饭几乎只吃了一口。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得,又搞砸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楚遥拎起来那一份包装盒,皱着眉打量,顶多是打结的方式有些特殊,只有用剪刀才能解开。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等等,打结方式?


    楚遥盯着那个结看了良久,最终确定西宫寺大概是看到了这个结反应才这么大。


    当即出门去对面找了一文字则宗,却被告知御前大人有事要办,留了两个人来保护夫人安全便走了。


    打量了几眼,楚遥没发现中午送饭的那位,问回来的时间,两人又说不知道,只叫楚遥晚上来碰碰运气。


    本来想直接到对门房子里等,可惜西宫寺这个丈夫还没有沉睡,实在是忽略不了,只能怏怏不乐地回到房间里。


    一直等到了晚上,楚遥似乎听到对门传来一阵异响,慌忙走出去一看,果不其然,装模作样换了一身衣裳的菊花老头被她堵了个正着。


    暗红的内衬,黑色的西装,还有菊花底暗纹,看上去倒是人模狗样了,只是脸上的疲惫却是遮也遮不住。


    “呀,你来了。”一文字则宗身后跟着两个人,挥了挥手,二人就先一步退下,将自己藏在阴影里。


    “走吧,进去说话?”


    楚遥也没有在外面商谈正事的习惯,毫不客气地登门而入,将门关上之后,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你这些手下以前是什么来头?”


    则宗诧异:“怎么突然这么问?出师不利?”


    楚遥好声好气地把中午发生了的事和他说了一遍。


    后者听完,轻笑一声,转而和楚遥提起了条件:“你让我抱一下,我就告诉你原因。”-


    西宫寺对自己说,去和妻子道歉吧。


    这几天实在是太冷落了妻子,要不是这样,妻子也不知被外来的野男人所吸引。


    至于妻子想要知道的事情。


    西宫寺闭了闭眼睛,队友们的惨叫似乎历历在目,每一次回想,他都能看到队友们大喊着叛徒,走狗,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件事捅出去!


    本来以为他这么长时间的缄默,甚至刻意让妻子淡出视野,身居宅院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关注,但是今天却将自己的想法粉碎得一干二净。


    他保护不了妻子。


    西宫寺无数次这么意识到。


    总之,先把妻子哄回来吧。


    好像听到她又去了一文字家里。


    他犹豫了一瞬,没有选择去买花,那么就做一桌好菜吧。


    对面姓一文字的男人这几天似乎已经消失不见,这让他不觉松了一口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文字的亲戚,一个叫则宗的,看起来威胁要小很多,而且对妻子也是淡淡的,应该不是和他抢妻子的野男人。


    做了一桌妻子爱吃的菜,西宫寺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还特意换了一身挺拔的西装。


    他打开了门,兴致冲冲地来到了对门前,抬手正要敲门,就看到门开着一个缝,抬起来的手停顿在半空中。


    西宫寺想着透过门缝看一眼,哪怕知道这种行径是不道德的,是遭人耻笑的,但是……


    他的脚像是被粘在了原地一样动弹不得,半晌才一点一点地挪动到门口。


    低着头,西宫寺对面前的景象心生畏惧。


    妻子在对面正在干什么呢?他脑海里混乱得很,一会是妻子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亲亲我我的场景,一会是妻子温柔地欢迎他回家。


    总归……还是看一眼吧。


    他手心因为紧张沁出了一抹汗,抬起头,眼前的景象令他如遭雷劈。


    妻子背对着门口,印着碎花蝴蝶样式的连衣裙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牢牢地抓住,再往上面,是那位一文字先生的亲戚,正在低头亲吻着妻子。


    ……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西宫寺想要仓皇逃跑的时候,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精准地看向了他。


    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但是西宫寺偏偏从中看出几分轻视与自得,时时刻刻都在他的心上血淋淋地划了一道。


    楚遥被一文字则宗抱着还有些感觉奇怪,忽然间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就像是长时间没有见到父母的小孩子一样,再加上那极为具有迷惑性的脸蛋,她还是妥协了。


    “只能抱一分钟。”楚遥道。


    菊花老头也没有异议,笑眯眯地环抱住了她的腰,将下巴搁置在楚遥的肩头。


    这人大概的确是玉钢成精,连下巴都坚硬得很,楚遥想,幸好只让他抱了一分钟,要是再长一点时间,这还不得直接用下巴把她肩头戳出一个洞来。


    只不过还不到一分钟,她就感受到一文字则宗环在腰上的胳膊松了松,然后一张脸却离她离得很近,呼出来的热气都在脸上喷着。


    “你干什么?”楚遥不适地推了推他的胸膛,眼睛往哪放都不对,干脆闭了眼睛。


    “这么久未见,请让我再看看您吧。”一文字则宗离她越来越近,甚至淡色的嘴唇就要碰到她右侧的脸颊,楚遥忍不住侧了侧脸,开口道。


    “你知道你今天很奇怪吗?”


    “嗯?”一文字则宗反问了一声。 “是吗?”


    他这才就好像完成了任务一样,施施然放开了手,轻笑道:“听说在海对岸的国家有一句古话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和您这么长时间不见,当然也想看看您有什么变化。”


    楚遥有些烦躁。


    如果说之前的付丧神们都还有所遮掩,但是一文字则宗就完全不演了,直接将我之前见过您这一点摆在了明面上。


    楚遥确定自己没有丢失过任何记忆,也确定自己除了在游戏里没有见过任何付丧神。


    不耐烦地转身准备回家,她的目光却停留在了那半遮半掩的门缝上。


    眼刀射向一文字则宗:“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西宫寺大抵是都看到了。


    甚至刚才一文字则宗那个动作,大概率也是表演给西宫寺看的。


    想到这楚遥忍不住扶额叹气。


    事已至此,该怎么解释,说其实你看到的是假的?人类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大方承认?这还能从他嘴里套出东西来吗?比如说一文字则宗嘴里所说的那件剿灭极道的行动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恐怕会被赶出家门的吧。


    “你先说你知道些什么吧。”楚遥能感受到一文字则宗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全盘托出,将门再次关上,她看着后者道。


    “西宫寺之前剿灭的极道组织,”一文字则宗伸手将西装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搭在沙发上,“确实因为他们的行动被重创了不少。”


    于是一文字家就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跟在警方后面捡了漏,将岌岌可危的组织稳定下来,这才有了创业的第一笔金和人脉。


    嗯,都是那个组织的。


    而今天送饭送茶叶的那位,就是被收编的。


    楚遥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大概率是顺手在饭盒的包装袋上结了一个之前绑人的结,这就被长时间扣在那里的西宫寺看到了。


    “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内幕吗?”楚遥咬牙问道。大有则宗解释不出来就给他邦邦两拳的架势。


    “当然不知道啊,”一文字则宗也喊冤道,“核心成员都被灭口了,我们收编的都是接触不上机密的外围人员。”


    算他过关。


    楚遥哼了一声,准备回去硬着头皮面对狂风暴雨,便听到一文字则宗又凑上来,嗅了嗅,疑惑道:“不过,姬鹤那小子先一步来找过你了吗?”


    楚遥:“……”


    **


    西宫寺莫名其妙地收到了赤江总监的信息。


    本以为又是什么羞辱人的话,但是打开只有简短的一句:“回来上班。”


    西宫寺感觉有些猝不及防,心里想着是不是赤江总监被同位体夺舍了,或者丢了手机被人捡到正好发来了信息,但是很快下一个信息又传了过来。


    “上面的人要见你,明天上午就来。”


    上面的人,赤江总监所担任的警视厅总监的位置已经是最高了,再上面的人会是谁?


    这么想着,门外传来了一些动静,是妻子回来了。


    他就像没事人一样走了出去,沉默地将饭菜热了又热:“吃吧。”


    楚遥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瞥了两眼后嘀咕,难不成自己猜错了,其实他并没有看到?或者这人和传说中的传统霓虹男一样并不在意另一半如何,只要维持表面上的和平就好?


    惴惴不安地沉默吃饭,忽然又听到西宫寺道:


    “我明天要去上班了。”


    这么突然,楚遥夹菜的手在空中一顿,随后温柔道:“是吗?那我把明天你上班穿的衣服拿出来熨烫熨烫。”


    西宫寺沉默点头。


    楚遥想了想试探道:“你今天晚上一直在家里……”


    西宫寺打断道:“是啊,我一直在家里做饭。”


    他温和仔细地给楚遥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温柔到简直有些诡异:“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哦。”


    像是在息事宁人一样,楚遥盯着碗里的菜,一时间毛骨悚然,有些勉强地扬起一抹笑。


    “还是先吃饭吧。”


    都怪一文字则宗!


    当西宫寺次日再一次踏入警视厅时,他发现同事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微妙。


    环视一圈,那一天对着他骂的男同事并不在,或许是被自己打了在家里休息,也或许是去出外勤,总之还是先去见赤江总监比较好。


    等到了独立的办公室里,却见赤江总监站在一旁,坐在椅子上的另有其人。


    西宫寺只是不经意瞥了一眼,就在刹那间认出,这就是一文字那个亲戚。那个在昨天和妻子拥抱在一起,还亲吻自己妻子的男人!


    这么显眼的发色,他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昨天就想着,要是让他单独出现在这里,他非得揍这个野男人一顿不可!


    但是这个机会现在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西宫寺攥紧的拳头却松了。


    他意识到了自己能重新回到警视厅拜谁所赐。


    “则宗大人,这位就是……”赤江总监远不像之前一样颐指气使,盛气凌人的模样,反而像一条随处可见的哈巴狗,对着椅子上的男人点头哈腰谄媚笑道。


    “不用,”一文字则宗还是第一次正眼打量西宫寺,之前还只是在下属拿来的薄薄的一张资料里看到的。


    和资料里显示的一模一样呢,只不过,经过那么一件事后,显然锐气几乎快要被磨平,哪怕是看到了和自己妻子亲昵的男人,也不敢随意动手。


    ——他实在不再想经历被排挤被无视了。


    心里嗤笑一声,面上不显。


    一文字则宗道:“我认识他,想必——这位西宫寺也认识我吧?”


    “哎呀,你看你不早说!”赤江总监神色夸张地拍了拍西宫寺的肩膀,有些埋怨,“要是早知道你和则宗先生认识,那我不早就提携你了吗?!”


    西宫寺如鲠在喉,看着一文字则宗眼底的戏谑,心里大致明白这人就是故意的。


    这是为了什么?他身上已经没有什么是可以值得图谋的东西了。


    除了……


    他感到心头一片温热,除了自己的妻子。


    “你先下去吧,我和西宫寺还有要事要谈。”一文字则宗瞥了一眼赤江总监,后者会意,退了出去,顺带将门轻轻地遮掩住。


    办公室内只剩下了两个人。


    一文字则宗随意从桌子上抽出一本卷宗来看,并没有先说话。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西宫寺看到的那一身,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这个男人是如何在昨天拥抱着,亲吻着妻子。


    他一时间妒火中烧,甚至想直接上去一拳揍在则宗那张原本就优渥的脸上,看他还用什么勾引妻子。


    但是,西宫寺深吸一口气,开口,语气冷静到自己也有些不可思议:“则宗先生叫我来应该不止让我复职这么简单吧?”


    一文字则宗不置可否,哼笑一声。


    西宫寺一时半会摸不准他的意思,咬着牙道:“我是不会和遥离婚的。”


    “而且,”他脑子里灵光一现,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充满了快意,“那个姓一文字的,是你的兄弟吧?”


    “你难道就不知道吗?他似乎也对遥有不清白的想法这件事。”


    挑拨失败。一文字则宗在心里暗暗替他补了一句。


    其实日光小子不仅知道,还乐意让他来呢。


    桌子上的钢笔在手指尖转了一个圈,一文字则宗开始胡诌:


    “一开始,你的妻子很不情愿呢。”


    西宫寺一怔。


    “直到后来,我同她说,我是你丈夫的上司。”


    一文字则宗不爱把话说全,点到为止,聪明人自会想通。


    果不其然,西宫寺瞬间瞪大眼睛,他控制不住地往前走了几步,盯着一文字则宗道:“你,你是什么意思?”


    一文字则宗笑而不语。


    明明是什么意思,他要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的吧。


    自然是一个深情的妻子为了丈夫的前途和荣誉,而委身于丈夫上司的俗套故事啦。


    “不会的,”他喃喃自语,然后一瞬间将手拍在了桌子上,“你在骗我!她,她,”


    他无法骗自己,西宫寺是知道的,眼前的人说的大概率是真的。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是自己的过错,但是却由妻子默默扛下了这一切。


    “我劝你离她远一点!”西宫寺骤然抬起眼睛瞪着一文字则宗,“我不管你们之前的交易如何,但是现在,这都结束了!”


    第58章


    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人,都不能接受自己的事业是通过妻子而得来的,西宫寺同理。


    他对着一文字则宗怒目而视,一字一句道:“我本以为上层的领导会是正直良善之辈,但是没想到,你竟然也是道貌岸然,随意插足别人家庭感情的人!”


    一文字则宗对此毫无感觉。


    只是他新奇地瞧了瞧西宫寺,片刻后无奈地轻笑一声,往日从不泄露半点情绪的眼里多了一丝嘲弄。


    “原来你还在意这些啊。”他道。


    “……您的这话是何意?”西宫寺皱着眉。


    “如果真的对此事耿耿于怀的话,恐怕在看到我的第一时间就会冲上前来的吧。”


    被戳中了心事,西宫寺沉默地站在原地。


    他心里也清楚,此刻说的这些话,比起愤怒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含糊其辞的态度。


    如同默许了上司继续骚扰自己的妻子一样,这样上司就会因为避免他抖露出这件丑事,而不得不给他好处以此来作封口费。


    “好了,你先出去吧。”一文字则宗靠后躺在了椅子上,随意摆了摆手,“晚上遥就不回来了,你自己随便吃点。”


    西宫寺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手心,他就像一个木头人一样站立了良久,一文字则宗也不在意,片刻后,西宫寺松开了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他无视众人暗自投来的或是惊讶或是鄙夷的眼神,低垂着眼睛看着手里几个渗出血的月牙,兀地笑了一声。


    他们果然说的不错。


    一个为了工作都能将自己的妻子舍弃的人,也确实是个人渣。


    一文字则宗翻遍了整个桌上的卷宗,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笔筒和水杯都在左侧,看来这位赤江总监还是一个左撇子。


    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他兴致缺缺地将钢笔放回原位。


    能找到的东西和外界广为流传的东西一样,要想有突破,看来也只能从西宫寺身上入手了。


    “吱呀——”


    门被打开,赤江总监从门外探出一颗头来,看到一文字则宗没有在忙,连忙笑着上前,抬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一文字则宗盯着他提起茶壶的手看了片刻,然后又收回目光道:“西宫寺是个可塑之才。”


    赤江总监一愣,杯子里的茶已经倒满,他将茶壶放下,谄媚笑道:“这事您直接说一声就好,怎么能劳您亲自过来一趟呢。”


    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一文字则宗起身:“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回到车内,思索片刻,他报了一个地址。


    楚遥还在思索要不要准备一些酒,把西宫寺灌醉之后从嘴里套话。


    不是说酒后吐真言吗?灌醉了总该问出点什么来吧?


    这么想着,她打算出门买酒。


    一打开门,就看到一文字则宗站在门口,抬起手正准备敲,一见门开了,也不尴尬,放下手来好奇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买酒。”她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一文字则宗明白了她的打算,好笑地让开一个道,轻描淡写的话差点让楚遥一个踉跄扑倒。


    “你去见西宫寺了?”


    “是啊。”


    “他没对你动手吧?”楚遥有些紧张,下意识抓着他左右看看,暂时没有在身上发现什么明显的伤痕,看到一文字他嘴边的笑,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都能一打十了,用不着她操心。


    一文字则宗看着她拉了脸,连忙转移话题道:“现在这会来是想带你去一个地方呢,就是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


    楚遥点了头,跟着他坐上车,一路风驰电掣,最后停在郊外一处别墅旁边。


    “这是哪里?”楚遥下了车,好奇问道。


    “一文字目前的根据地。”一文字则宗下了车,身后的车辆便悄无声息地开走,“根据地也不太对,只是大家偶尔用来休息的地方。只不过现在应该没人。”


    “都在工作吗?”楚遥问,她犹豫片刻,最后问到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一文字家平时都在做什么工作?”


    来了来了,终于问到这里了!一文字则宗精神一震,面上不显,唇边勾起来的弧度看起来有些神秘。


    “您觉得我们在干什么?”


    楚遥诚实地摇了摇头。


    她本以为现在生活的横滨极道并不盛行,但是前不久在知道森氏株式会社的真面目后才感觉以前生活的世界和假的一样。


    只不过在她的印象里,极道组织一般灰色收益产出较多,而灰色收益的来源……黄//赌//毒一般都是来钱最快的方式。


    按下心里的疑虑,楚遥总觉得要是一文字家真做灰色的话是不会把这件事弄到明面上来的。


    一文字则宗笑着拿出那把红木扇柄的折扇,扇面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一看就价值不菲,上面还装模作样地题了一些文字。


    他带着楚遥往别墅里走,一路上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高大的樟树种植在一旁,遮阳但不挡光。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脚下这条石子路由基本大小一致的鹅卵石铺成。


    “我们没有碰过那些产业。”一文字则宗有些骄傲道,因为知道主君大概率会不喜,所以在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这条路。


    那这套别墅是怎么攒下来的?楚遥瞥了一眼他,用目光询问道。


    “黑吃黑啊。”一文字则宗语气松快道,“收其他组织的保护费。”


    楚遥:……


    有些道理,赚钱哪有抢钱快,但是……


    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则宗老头笑得欢快:“后来为了稳定局势,也很少这么干了。然后就改成了——摇奶茶。”


    楚遥:……


    这不对吧,道上鼎鼎有名的极道组织的最大收入是摇奶茶?


    她无助地曲起手指挠了挠脸,因为太过于震惊,直接愣在了原地。


    离别墅一层只剩下两步路,一文字则宗也知道方才的交谈实在是太惊世骇俗,需要给人一点时间消化消化。


    但是楚遥只消化了两秒就全盘接受,反正孩子也不是干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就算打劫也是劫富济贫没什么好指摘的。


    摇奶茶就摇奶茶吧,想着,她沉吟片刻又问:“摇奶茶能赚到这么多吗?”


    一文字则宗看她稀疏平常地接受了这一点,不由地眉眼弯弯:“当然不是,我们还投资了其他的项目呢。”


    至于初期压着其他组织不买奶茶就暴揍一顿以此来攒资金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提起比较好。


    哦对了,楚遥倒是忘了,这个极道头子都已经混到了官方最高的官职,这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点了点头,极道头子带她进了别墅,玄关换了鞋,带着她去了二楼,大手一挥:“随便选一间。”


    怎么还是随便选呢,楚遥随手拉开一间卧室,法式风,对面的卧室,欧式,日式,中式……


    不对,她皱着眉反过来问则宗:“那晚上西宫寺怎么办?”


    则宗回答道:“我替你说了,晚上就不回来了。”


    楚遥牙酸,有一种家里妻子跟着野男人跑了的既视感。


    “首领还在外面工作,姬鹤估计不知道又躲到哪去了,南泉小子大概在哪里鬼混……或许晚上回来,也或许一时半会都回不来。”一文字则宗早已习以为常,看她转了一圈,随手指了一间简约的房间。


    “其他人的房间在哪?”楚遥好奇道。


    “三楼一楼都有,不过不常回来也就渐渐搁置。”


    楚遥心里还惦记着副本任务,听到他说的话,眼珠一转多了一个主意。


    “你过来,”楚遥对他招了招手,“我现在有了一个主意。”


    一文字则宗好奇地凑上去,就听到她一阵耳语,愣了半晌,笑出声来。


    **


    疲惫的社畜终于下了班。


    西宫寺一直到后来才千方百计地打听出来那位则宗先生的来头。


    莫名其妙地空降,因为其过分年轻的年纪和俊美的容颜所以被众人轻视。


    一直到后来,其狠辣的手段这才服众。


    西宫寺有些神思不属。


    能攀上这条大腿的好处就是现在几乎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的坏话,就连之前和他互殴的那个同事,也被赤江总监停职赶回了家里。


    几乎顺利到有些不可思议。


    他坐在车内,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


    甚至今天赤江总监对他笑语相向,还把一件很重要的工作交给他做。


    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西宫寺啊,以前我其实也是看好你的,只是你知道的,人就像钻石,必须经过打磨,这才能发光。”


    其实就是想让西宫寺不计前嫌。


    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应下了。


    这是在以往都没有的经历。


    而现在,拜则宗先生所赐,什么都有了。


    那么……西宫寺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这是不是意味着,当年的事情能彻底调查清楚?


    心里砰砰直跳,他开着车来到家门前,落在门把手上的手忽然凝滞。


    他想起了家里空无一人。


    而这些,都是用妻子换来的。


    一打开门,西宫寺却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得站在原地。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自己的妻子,现在倒在了血泊之中,脸色苍白如纸,一看就是失血过多的样子,就连胸膛前的起伏,都微弱不可见。


    “不!”手里的公文包不知道何时被扔在了地上,他被吓得心脏骤停了一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向了妻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顾地上的血污,将妻子抱在怀中,双手颤抖得厉害,他试探性地探出一根手指放在妻子的鼻腔下,屏气凝神地细心感知,终于发现了喷洒在自己手指上的微弱的气息。


    “遥!遥你醒醒,你快醒醒!对了,救护车……”西宫寺有些不知所措,在晃动了两下妻子的身体没有反应后,他瞬间慌了神,蓦然间想到了救护车,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


    如果叫了救护车,那戏就演不成了。


    楚遥只好睁开眼睛,咳嗽两声,装成一副虚弱至极的样子,倒在血泊里的手缓缓抬起,坚定地按在西宫寺的手腕上:


    “别……”


    她心里有一些把人骗的团团转的愧疚感,但如果妻子死亡前的遗愿都没法让他吐露实情……那就是真没招了。


    身下的血是真的血,只不过不是她的。


    假的血或是道具血浆是骗不了一个优秀的警察的,哪怕这个警察已经颓废了多年。


    提出这个想法不久之后,一文字则宗就让人从医院里高价买了一些血包,趁着下班时间,就兴致冲冲地布置起了凶杀现场。


    “别去……”楚遥咳嗽两声,从喉咙里吐出一些血来,“他们……他们……会顺着我找到你的。”


    西宫寺如梦初醒,他喃喃自语道:“对,先包扎伤口,先止血……”


    对方并不接茬,并反手开始找你的漏洞。


    要是真让他包扎,就会发现楚遥浑身上下都没有一个伤口。


    “西宫寺……咳咳咳……”楚遥被嘴里的血呛得咳嗽两声,心有余悸地想到,以后再也不做这种局了,想罢,死死地抓着西宫寺的手道。


    “不要去!他们现在都在找你!你出去只能是送死!”


    妻子拼尽全力,就像是突然回光返照一样说出了这一句话。


    西宫寺只是呆呆地坐在血泊里,他这才反应过来此前楚遥到底说了什么。


    这个程度的出血量,成年人根本活不下来。


    他想忽略这个事实,但是却发现自己平静得不可思议。


    或许早在自己孤身一人逃回来的时候,就应该预料到这个结局的。


    “你都……知道了?”他低头看着妻子。


    “咳咳咳……这事不怨你。”楚遥顺着他的话道。


    “是赤江干的吗?”西宫寺低声问。 “还是那个组织的余孽?”


    楚遥心里一咯噔,为什么第一时间会怀疑是上司干的?再怎么说,上司也是一个警察,怎么会做这种事?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一文字则宗表面上看起来也还是警察呢,谁能想到他其实是极道组织的前头子。


    “我早该带你去其他地方生活的。”西宫寺将楚遥挡在脸上的发丝一点一点挪开,但是他的手指沾染了鲜血,把楚遥的脸上也带上少许。


    他干脆拿着自己干净的袖子擦,轻声细语道:“但是我想着,总有一天能揭穿赤江的真实身份。”


    “警视厅都被极道渗漏成一个筛子了,”妻子的呼吸渐渐微弱,他喃喃自语道,隐藏在心口的秘密终于在一个将死之人面前全盘托出。 “所以那么多次的剿匪活动才会失败。”


    “他们说的不错,我确实是懦夫,不然也不会活着回来。我早应该在那里就绑着炸弹把他们都炸死的。”


    西宫寺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仅仅只有几句话,但是剩下的故事都已明了。


    楚遥猛烈地咳嗽起来,西宫寺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只觉得颈后一痛,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意识。


    楚遥利索地爬起来,哪还像一个快要死了的人,她将身上沾满血的衣服脱下来,随手扔在地上,看着倒在地上的西宫寺叹了一口气。


    怪不得天天被上司针对,发现了上司双面间谍的事实,不针对他针对谁?


    “现在先把你的警视厅给处理干净。”楚遥道。


    一文字则宗道:“对着另一个间谍说这种话吗?”


    楚遥没好气地翻一个白眼给他:“你当然也能选择不这么做啊,一文字家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哦。”则宗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


    在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下清理或许有些麻烦,但是楚遥相信他的能力。


    顺利完成死遁,楚遥将房间里的血迹清理得干干净净,最后看了一眼面容疲惫的西宫寺,她和一文字则宗一起回到了别墅,却发现已经有几人先一步回到了别墅里,在沙发上坐着。


    晚上别墅里已经点起了灯,佣人们在庭院外静静矗立着,拿着扫帚一点一点将落花堆到一起。


    到别墅内需要穿过一个洞门,洞门外斜着两枝梨花,她不着急进别墅,站在那欣赏了一会,抬手将梨花拨到别处。


    别墅里点燃了熏香,几不可闻,但总能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


    中午来的时候没有仔细打量,现在环视一圈,楚遥都快有些仇富了。


    最后才将目光移到了在沙发上坐着的男人。


    银灰色的头发,挺拔的西装,但是坐在那里就足以让人感受到一股压迫感。


    他面上戴着一双墨镜,将情绪隐藏在内,多了一份捉摸不透的危险。


    手边放了一瓶已经开封了的红酒,有佣人在一旁沉默不语地醒酒,随后再将红酒一一倒入了托盘上的高脚杯,最后悄然退去。


    道誉一文字和日光一文字一左一右坐在他两侧的单人沙发上,见到楚遥两人前来,站起身点头问好。


    还真有那股极道聚会的味道了。


    楚遥心情复杂。


    但很快严肃的氛围没有持续很久,山鸟毛站起来将楚遥拉到自己身边,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日光。


    “要不是有日光在,我可能现在还找不到你呢。”


    日光一文字眼观鼻鼻观心,巍然不动地坐在那边,当作听不懂首领的隐喻。


    发现主君的踪迹没有上报反而选择藏匿,本来应该受罚的,但是一文字则宗横插一脚,山鸟毛也不好说什么。


    “主君可以试试。”山鸟毛拿起一杯红酒递给楚遥,温声道,“前不久得到的一瓶好酒。”


    山鸟毛在称呼审神者的时候多以“小鸟”代替,极化后除外。


    不过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并没有送山鸟毛去极化。


    将审神者当作雏鸟一样呵护,但是在现在人多的情况下却唤回了尊称。


    她很给面子地接过来抿了一口。


    喝不出来。因为楚遥是穷人,穷人对于这种东西是没有鉴赏能力的。


    违心地夸了几句,山鸟毛却温和地看着她,好似将一切都包容了进来。


    “时间不早了,我听则宗先生说已经挑选了房间,主君先去休息吧。”山鸟毛劝道。


    这是有事要商量?楚遥狐疑地在几个各怀鬼胎的付丧神之间打量一圈,体贴地上楼去休息了。


    目送主君走后,山鸟毛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转头问道誉:“姬鹤和南泉还没有回来吗?”


    道誉一文字回答道:“南泉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只是公主呃,你是知道的。”


    姬鹤一文字向来不耐烦道誉,性格又散漫,恨不得离一文字家的所有人都远远的,估计连道誉说了什么都没有听,自然就顺利成章地无视了。


    山鸟毛对日光道:“你去找一找姬鹤。”


    日光应了一声,起身去接人。


    “主君的任务,”在这个副本里,一文字则宗是组织的开拓者,在组织需要保护伞之后,他就将组织交给了山鸟毛,自己则一边退休一边潜进了警方。


    要不然一文字家早被清算了。


    他想了片刻:“恐怕是让所有的极道组织分崩离析。”


    所有,自然也包括一文字现在苦苦经营起来的商业帝国。


    虽然现在已经趋于洗白,但是别忘了,山鸟毛和道誉两人的画像还在通缉令上挂着呢。


    他脸上没了笑,盯着山鸟毛的神色,问道:“你舍得吗?”


    “这话应该问则宗先生才对吧。”山鸟毛反问他道,“毕竟一开始可是由你而起。”


    两人对视片刻,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答案。


    道誉在一旁也明了几分。


    身外之物而已,主君已经完美通过五个副本,不能在这紧要关头生出异心来。


    至于事业什么的……一文字家最不缺的就是白手起家的能力和野心。


    领导人和前领导人意识达成了一致,剩下的人自然也没有什么问题。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日光一文字就带着不情不愿的姬鹤和南泉走了进来。


    “嗯?是有什么大事吗?”


    南泉因为斩猫而收到了诅咒,一直到现在还受着诅咒的影响,结果就是在说话之时总是要掺几句猫语。


    哪怕南泉在一文字家里地位地下,但山鸟毛还是选择询问小猫的意见。


    问过之后,南泉黄澄澄的眼睛忽地亮了起来:“什么?!主君来了?!……喵!”


    得,白问他这一趟。


    第59章


    最近在警视厅内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警视厅上面的领导一个一个诡异般倒台,而且还是专门挑的在职时间长的老领导们。从下至上,就好像有人在后台操控一般。


    一时间警视厅之中人人自危。


    只不过赤江总监还是如往常一样长青,半点也不受影响,让人不禁嘀咕他到底有什么后台。


    二是西宫寺现在几乎每天都留下来加班,和之前着急回去照顾妻子和妻子温存的形象截然不同。


    整天还沉着脸,没人敢接近。


    警视厅内想要见风使舵的职员看着他阴沉如水的脸色也不敢说话了。


    事实上是,西宫寺也曾找过一文字则宗。


    上次见面还是剑拔弩张,第二次见面就已经能坐下来平和地谈话了。


    几天前在房间里,被人打晕并不是错觉,他一开始还在惶恐,是否是当年极道组织留下来的余孽,在发现妻子和自己没有死,这才返回来扫尾。


    直到在醒来后,发现妻子,血迹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这才发觉,这件事要比自己想象得水要深。


    一文字则宗接待他的地方还是在赤江总监的办公室里,他顺手拿起水杯来端详,上面的纹路简约大气。


    还有一些文件,也都被放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遥呢?”


    面前的清茶升起袅袅热气,西宫寺却没有心情喝茶,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也因为长时间没有水的浸润而变得沙哑。


    他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步步紧逼:“遥没有死对不对?你把她救下来之后又藏起来了对不对?”


    一文字则宗置若罔闻,但是却没有再去翻看桌上的文件。


    很多事情在有了一个突破口之后就能容易查到了,比如说西宫寺在之前剿灭的极道组织中,有哪些往警视厅里插了人。


    这几天一文字家一直在解雇员工捐赠财产,发布会不停地召开,刺杀也随之而来。


    山鸟毛他们忙得不可开交,主君也是。


    “不久之后,一切都会公开。”一文字则宗反而说起了其他的事情来,“你身上的屈辱也会冲洗干净,又会是警视厅里的精锐。”


    西宫寺:“……原来这几天的清洗是您主持的吗?”


    清洗的人数要比他想象得多的多,甚至很多平时道貌岸然的同事,前辈,竟然都是极道组织安插进来的人。


    “他们一直在向外传递着情报,所以一次又一次的剿匪失败。”西宫寺喃喃道。


    忽然,他抬起头来,看着一文字则宗:“那您呢?则宗先生?”


    这是他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这么叫着一文字则宗。


    遥跟着则宗先生生活,一定会比跟着他要幸福的。


    更何况这一次还是他救了遥的性命。


    只是……一文字则宗,真的干净吗?以及,日光一文字?


    他们和通缉令上的道誉一文字又是什么关系?


    不得不说,西宫寺在某一方面直觉还是很准确的。


    一文字则宗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金黄色的发色在阳光下就像渡了一层金。


    他语气冷淡地回答了西宫寺的问题:“我姓一文字。”


    ……


    西宫寺面色如常地回到工位上。


    上午还有工作没有完成,又接到群众的报警,组长环视一圈,准备派他前去。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想到方才对一文字则宗的请求。


    在知道当初确实是赤江总监走漏了消息后,西宫寺对他发出了想要亲手报仇的请求。


    “你们迟迟没有动赤江总监,是动不了吗?”西宫寺眼睛里一片死寂,“或许我可以帮忙。”


    赤江总监好歹也是在一众卧底里爬的最高的人,无论是他在上头打点过的,还是处于利益交换的,确实要比其他骨头难啃的多。


    但再怎么样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到时听西宫寺的意思……一文字则宗挑了挑眉。


    都说人性是复杂的,他这会好像才高看这个懦弱的男人一眼。


    “所以,遥就拜托您了。”西宫寺深深地看了一文字则宗一眼,“如果你对遥不好的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威胁可以忽略了。


    一文字则宗目送人离开。


    不过还是稍稍注意这个小子一点吧,死了人总归不好。


    楚遥听了一文字则宗的转述,心里的愧疚减小了不少,她现在忙着一个一个地收集道上各个极道组织的犯罪违法的记录,准备一窝端。


    她下意识将一文字家先忽略过去,打算最后再清算,不免对自己这种过河拆桥的打法心生惭愧。


    楚遥没把这种想法隐藏,幸好他们也没有表现出异议。


    “这也算他识相……哎呦!”转身给了跟在自己身边的南泉一文字一个爆栗,楚遥示意他继续说。


    “只是,我怀疑赤江总监恐怕已经换了一个人了。”一文字则宗道。


    “换了一个人?什么意思?”楚遥挑眉。


    一文字则宗不能说的太多,只是说了一些细节。


    比如说一开始,赤江总监是左撇子,水杯文件都放在左侧,连倒水拿茶壶的手也是左手。


    但一段时间后,又恢复成了右手。


    “长相声音为人处事一样,但是惯用手不一样,万一是突然想改过这个习惯呢?”楚遥问。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是一文字则宗神秘地指了指天:“是这位。”


    楚遥明白了。


    那个绑架了自己付丧神又绑架了一堆人来玩这个该死的游戏的“祂”。


    虽然不知道祂要干什么,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接下来的日子里,楚遥正常奔波在各个极道组织里,直到忽然某天,别墅里的佣人给她拿来了一封信。


    “今天下午六点来警视厅一趟。”


    白纸黑字,没有落款,连字都是打印出来的。


    楚遥拿着这张纸沉思良久,找到了处理叛徒的山鸟毛,递给他。


    一文字家里的领导人现在几乎与道上割席并且试图反咬一口,现在道上人人自危。


    本身的下属倒是觉得没什么,毕竟在一开始他们在严加管束下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顶多在街边摇奶茶的时候故意吓哭几个小孩,然后强迫其他组织的人买奶茶。


    对于洗白并过河拆桥这种事情没有那么多实感。


    毕竟能清清白白赚钱,谁想惹一身腥?


    但是某些穿插进来的卧底和不老实的人可就觉得他们实在是疯了。


    传消息的传消息,反水的反水,日光一文字整天不是在审讯就是审讯,偶尔山鸟毛也会来看看情况。


    他将楚遥手里的信接过,打量片刻道:“我跟着你去。”


    “你这几天这么忙,我带着姬鹤和南泉去就好。”楚遥道。


    姬鹤南泉,公认的两大闲人。


    姬鹤一直在和山鸟毛保持距离,现在便干脆止步在审讯室外。


    南泉看了一眼山鸟毛:“是啊老大,我跟着主君去就好。”


    只是山鸟毛坚持如此,楚遥也只能点了头。


    他毕竟还是画像挂在了通缉令上的男人,这么毫不遮掩地去警视厅就是自投罗网,稍微掩饰过后,三人来到警视厅内。


    奇怪的是,警视厅内空无一人,就连往日里闪着红光的监控,现在似乎都是关闭的状态。


    楚遥低头看了一眼地址,慢慢走上二楼,远远地就听到了一阵嗡嗡嗡的交谈声。


    声音有些耳熟,似乎是西宫寺的声音。


    “……警察?你当初向外传递消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警察?”


    声音愤怒,强有力地穿过木门传到楚遥的耳朵里。


    她的脚步不由得放缓,一直走到离约定好的地点只有一两米的距离,停了下来。


    “……哈,警视厅里的蠢货不知道我的身份,你还不知道吗?现在和我说这些?”


    第二个人的声音一出,三人一怔。


    这分明是一文字则宗的声音!


    “你!”西宫寺忽而冷静下来,“现在警视厅里就剩下你和我,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走——!”山鸟毛几乎是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鼻梁上的墨镜微微脱落,他在刹那间反应过来,将楚遥一把横抱起来就往下冲!


    “等等!怎么回事?!”南泉反应慢了一步,没等问清楚,骨子里的服从就先替他做出了选择,扶着楼梯的把手,几个跨步就跳了下来,追上山鸟毛。


    楚遥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地环住山鸟毛的脖子。


    但是很快,两人就知道为什么山鸟毛会这么做了。


    三人跨出警视厅的那一瞬间,爆炸声席卷着热浪在几人身后轰然爆开,碎石碎玻璃满天飞,零零洒洒地掉在地上。


    山鸟毛两人倒是没有什么事,他将楚遥死死地护在怀里,踏出警视厅大门的瞬间就借着力滚落在地上。


    南泉还是慢了一步,被爆炸的余波掀翻在地,打了好几个滚这才勉强停下来。


    爆炸声几乎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楚遥只觉惊疑未定,心脏控制不住地砰砰直跳,她看着街道上的人几乎都已经注意到了这里。


    如果被发现是最后一个进入警视厅的话,怕是麻烦大了。


    她没有过多犹豫,拽着两人一闪,闪进了身边的小巷子中,借着黑暗将身形隐藏起来。


    南泉金灿灿的头发上被灰覆盖了一层,脸上也多了一些细小的伤痕,他被山鸟毛连拖带拽地赶到角落,像一只小猫一样甩了甩头,将头发上的浮尘甩走。


    然后忽然感觉不对劲,指着警视厅的大楼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等等,则宗先生是不是还在里面?”


    山鸟毛默不作声地掏出手机给一文字则宗拨过去。


    “嘟嘟嘟——”


    无人接听。


    爆炸过后就是火灾,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穿过窗户丝丝缕缕地带着黑烟往外冒,气味刺鼻,底下人群四处逃窜,大喊道:“着火啦!”


    为了防止还有多余的炸弹,爆炸物处理班的人匆匆赶来,将火扑灭,穿着厚厚的防护服首先里里外外排除之后,最后才从里面抬出两具已经烧得焦黑的尸体来。


    南泉想要冲上去看,被山鸟毛死死拉住。


    而楚遥怔怔地看着那两具尸体,身形衣服都和一文字则宗以及西宫寺相近。


    她忽然道:“不对,那绝对不是则宗。”


    “则宗之前告诉过我,西宫寺想要亲自向赤江总监报仇,要炸也是炸赤江,没道理对则宗下手。”


    但是方才听到的声音也确实是一文字则宗的。


    也不排除西宫寺突然反悔,想到了那个莫须有的夺妻之仇。


    西宫寺是真的死了吗?


    楚遥有些茫然。


    “祂还会模仿人的声音吗?”她盯着尸体良久,一直到被医院里的人抬走以后,问山鸟毛道。


    后者摇头:“抱歉,这一点我不清楚。”


    “先回去吧。”山鸟毛拉着楚遥,试图让她回去,“这些我来处理就好。”


    他这是在害怕楚遥因为西宫寺的死而乱了分寸,哪怕时间尚短,但人心都是肉长的。


    在这一点上,楚遥这才看出来他对于自己如同庇佑雏鸟一样的心态。


    是保护,也是轻视。


    “太拙劣了。”楚遥喃喃自语道,“祂难道是只知道吃和睡的草履虫吗?会认为这种手段就能让人离心。”


    拙劣到甚至让她有些想笑。


    凭借着两句话,就让她以为西宫寺是因为则宗夺取自己妻子这才炸人,这也太粗糙了。


    南泉一文字有些捉摸不透,茫然道:“什么离心?这事又不是则宗先生干的。”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一文字则宗现在应该被困在了哪个不知名的地方,一直到副本结束也不一定能回来。


    也幸亏副本里足够真实,她捏着袖子里厚厚的一沓资料,里面全是各种极道组织的违法记录,每一条都足以致命。


    “一文字家的财产都分割完毕,组织成员也都遣散了。”山鸟毛微微躬身,“今晚就能开发布会。”


    今晚过后,再无极道。


    一文字则宗虽然不在,但高层们却早已盯着这颗毒瘤已久,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打探出高层开会的地址之后,南泉将资料塞进门缝里,鬼鬼祟祟地绕过监控,回到一文字家静待。


    楚遥倒是睡得安稳,将再次试图入梦动手动脚的姬鹤三令五申赶出去,再把想要暖被窝的南泉也赶出去,最终一夜无梦。


    大街上传来欢欣鼓舞的叫声,楚遥打开窗帘一看,远远地看到街上人们举国欢庆,警察压着极道组织的成员几乎快要一条街都放不下。


    ——受了这么多次压迫,终于倒了台。


    忽然间目光一凝,楚遥的目光放在了那一头金灿灿的发丝上。


    他站在人群里,朝着楚遥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紧接着,指了指身边被裹成一个粽子的勉强能看出人形的东西。


    她狐疑地看过去,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正是西宫寺。


    新闻上播报着这一次的大胜利,整个事件的英雄却只字未提。


    或许英雄本来就不愿意出名,只是想替之前懦弱的自己赎罪罢了。


    “副本【一文字极道实录】开始结算……”


    “通关玩家:铃木遥,……”


    “通关等级发放:”


    “……”


    “……”


    “SSS级:铃木遥。”


    “正在退出副本中滋滋滋……”


    睁眼闭眼,楚遥下意识拿起手机来,匆匆忙忙地打开APP,翻到了下一次副本时间的页面,忍不住暗骂一声。


    下一次副本时间:十分钟三十九秒。


    这是演都不演了啊!


    和坂口安吾道了一声一切顺利,后者这才姗姗来迟:“下一次什么时候?”


    “九分钟后。”


    坂口安吾可能以为她在开玩笑,顿了片刻:“下一次副本就是第七个副本了吧?”


    楚遥这才发觉,她已经通关了六个副本,下一个副本通关之后,便会来到最后的终极副本,然后,从此远离游戏,回归正常生活。


    真的能回归吗?


    她揉了揉眉心:“是。”


    “如果没有预估错的话,下一个副本通关之后可能连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都不会再有。时政拿过来一个特殊定位器,我马上派人给你送过去。”


    “那你快点。”


    剩下六分钟,楚遥干脆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门被敲响。


    她打开门一看,来人将一个巴掌大的透明袋子塞给她,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一个戒指。


    怎么人人都爱送戒指?


    楚遥一边嘀咕着,一边顺手将所有的装备都拿上,以防万一,将两枚戒指串在一起戴在颈肩,狐之聘贴也拿上,三棱刺贴身放置防身,还有……


    目光放在了抽屉里的一只简约的银手镯上,这是之前小梨送她的。


    这个还是放在家里吧。


    一切准备就绪,时间来到十几秒的倒计时。


    “欢迎来到SSS级副本【玛利亚教堂】,请诸位玩家遵守游戏规则,祝您游玩愉快。”


    “前情:在这里,欲望并不是罪孽,因为圣母会聆听你的祷告,会宽恕你的过错,同样也会满足你的愿望。”


    “正在分配玩家身份以及任务中……”


    “发放完毕。”


    “玩家铃木遥:”


    “身份:玛利亚教堂的圣母。”


    “任务:聆听,宽恕,与满足教徒。”


    耳边传来了一阵低低的祷告声,大部分都是女性的声音,偶尔也会传来一阵稚嫩的男童的声音。


    楚遥感受到自己跪坐在一个蒲团之上,双手合十,脖颈上挂着的绳子还有重量,戒指没有丢。


    她睁开眼睛,却发现目之所及雾蒙蒙一片,似乎用着一只白色丝绸绑着,所看到的景象都被蒙上了一层薄纱。


    视线……?视线没有问题,只是单纯地缠了一个布条,这是为什么呢?


    祷告似乎结束,身后的人窸窸窣窣地站了起来。


    “圣母?”有人靠近了她,慢慢地俯下身子,贴近了楚遥,语气柔软恭顺,“需要我扶您去餐厅吗?”


    “那就麻烦你了。”楚遥嘴角含笑,轻轻点了头。


    来人的声音里含了一分娇怯,还有如同孩子对母亲一样的孺慕,似乎在真心实意地崇拜着,爱慕着圣母:“这是我应该做的。”


    胳膊被稳稳地托起,楚遥顺着她的力度一点一点地站起身来,她这才透过那一层薄纱,看到了她们正在跪拜着的雕像。


    一尊纯白无暇的雕像,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是一位女人,手里似乎抱着一个婴孩。


    看不清神色,也看不清细节。


    “圣母是在看这一尊雕塑吗?”少女好奇地问道。 “这尊圣母像在教堂里确实是很长时间了,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请让我每天来这里侍奉吧!”


    楚遥眼皮跳了跳,总感觉答应的话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这么想着,她先转移了话题。


    “还是先去吃饭吧。”


    圣母像,手里还怀抱着婴儿。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尊雕塑刻的是圣母玛利亚。


    在传说中,圣母玛利亚是一位修女,但是有感而孕,以处子之身诞下了耶稣。


    少女扶着楚遥,每每要跨过一道门槛就温言出声提醒,心思细腻还善于照顾人。


    楚遥很放心将自己的人身安全交给她,一路上应对着少女的搭话,她不停地打量着教堂。


    和影视剧里西欧中世纪的修道院,教堂类似,只是眼前的教堂似乎矗立着很多圣母玛利亚的雕塑,光是这一路走来,就看到了两三座。


    更别说在各个教堂的大厅还有雕像。


    只不过楚遥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说前几个副本,从副本的名字上就能看出来副本BOSS有哪些付丧神,但是这个副本可就半点都没提示了。


    教堂……宗教……


    难不成是江雪,数珠丸几个佛刀?


    不对不对,这也不对啊,这是修道院,是西欧背景,应该并不会冒出和尚来。


    少女轻快道:“本来想着吃完饭向您祈求祷告,但听说您和教父相约祈祷,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等等,教父是谁啊?


    她又不认识路,怎么去找那个教父?


    楚遥这么想着,只好轻声细语地对着少女道:“你也是知道的,我的眼睛近几天有些不舒服,还有些头昏脑涨,只能麻烦你吃完饭后带我去找教父了。”


    少女迸发出一阵惊喜的叫声,像是得到了什么无上荣誉:“什么,您是说……”


    “能为您带路,这是我的荣幸,圣母。”少女虔诚地做了一个祷告的手势,楚遥仔细辨认了一番,并不属于自己认识的任何一种。


    很快少女便带着她停了下来,餐厅里是一张很长的餐桌,穿着黑白修女服的众人坐在两侧,看到二人前来站起身轻轻鞠躬。


    “莱奥诺拉圣母!”有一人也迎了上来,语气里充满了怜惜。


    “您怎么带着一个人就来了?”


    楚遥确定了莱奥诺拉这个名字是在叫自己。


    她轻声回应道:“不妨事,要不是她我恐怕还来不了呢。”


    两人簇拥着楚遥上座,众人这才正式开始吃饭。


    早餐是一小块黄油,一片干巴的面包,还有一碗豆腐汤。


    西欧中世纪的教堂之中的修女可不是普通人家能进来的,这需要强大的门楣和金钱,往教堂里捐赠物资财物等才被允许侍奉主神。


    还有一些修女毁了名誉,不好再嫁人,亦或者是死了丈夫,不想再改嫁。


    林林总总说来,这里面鱼龙混杂乱的很。


    吃完了早餐,那名少女又跑过来搀扶了楚遥,调皮笑道:“圣母,我带您去见教父。”


    楚遥点头应了声好,于是少女又带着她往另一个地方去。


    少女说她是前不久这才来到了教堂里,叫索菲亚,别看年纪小,其实已经嫁过一次人,丈夫上了战场后死掉,她不想再嫁只好来到教堂当了修女。


    她说着说着,脚步一顿,笑了笑道:“到了,您看,教父已经在等着您了。”


    楚遥循着她的声音望去,只见穿着传道士长袍的男子站在不远处,隔着一层白纱看不大清,反倒是增添了一抹神秘感。


    那人似乎也听到了声音,转过身来,楚遥却觉得越看越眼熟。


    “是莱奥诺拉圣母来了吗?”男人头发的颜色并不是纯白,在发尾处还带了几分蓝色。


    男人戴着一个单边眼镜,身体修长高大,低头神色如常地看着楚遥问道。


    楚遥感觉这个世界可能已经彻底完蛋了,要不然怎么会看到巴形薙刀当教父的一幕。


    第60章


    纯白的教堂之中,两人相对而坐。


    索菲亚原本是想留下来听教父和圣母祈祷的,但是教父却说有要事和圣母谈。


    她只好退了出去,给予二人一定的私人空间。


    “巴形教父和圣母已经开始祷告了吗?”年长的修女看到索菲亚从小教堂里走出来,惊讶地祈祷道,“天呐,愿上帝宽宥我们。”


    “是的,”索菲亚也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愿上帝宽宥我们。”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一直到整个教堂都安静下来。


    巴形薙刀神色淡淡,看到楚遥眼睛上缠绕着的白纱,手似乎微微一动,想要抬起来,但是很快再次放下。


    “您的眼睛……”


    “可以看到的,放心。”楚遥伸手就要摘下,但很快就被一只手制止。


    “有什么问题吗?”手停顿在半空中,楚遥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他脸上的情绪,却能隐隐察觉到他的不安。


    手指冰凉柔软,他微微低下头,收回手来,没有半分旖旎。


    “圣母在教堂里祈祷,聆听,宽恕与满足教徒,”半晌过后,巴形解释道,“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宽恕,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满足。”


    于是他们给圣母的眼睛上蒙了一层纱,圣母便无法分辨人心善恶,欲壑难填,所以也就事事宽宥,事事顺从。


    巴形薙刀顿了顿,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到外面,目之所及,黑红色的雾交织在一起,纯白的教堂早已被遮掩,路过的形形色色的人都从心口处无时无刻地往外散发着浓浓的恶意。


    就连他,待的时间久了也难免会被侵蚀。


    只有主君。


    他将目光移到了眼前穿着修女服的女人身上,陌生而又熟悉。


    浑身纯白,与这里格格不入,散发着纯洁善良的气息,令人羡慕也令人嫉妒。


    “别摘下来。”巴形薙刀警告道,“会看到不好的东西。”


    好吧,楚遥很听劝,将手从白纱上放下来,乖乖地坐好,问他道:“那么我们真的需要祷告吗?”


    “或者你可以和我说说,圣母在平时应该怎么做?”


    巴形薙刀的嗓音依旧是淡淡的:“您只需要稳坐高台,剩下的不要听也不要管。”


    这是最后一个副本了,祂大概率会恼羞成怒甚至显出真身,而在此之前,所有的障碍,他都会清除-


    楚遥走出门外的时候,看到索菲亚还在门外不远处徘徊。


    一见到楚遥上前,她便匆匆忙忙迎了上来道:“圣母,我……”


    “你不是离开了吗?”楚遥诧异道。


    索菲亚连忙做了一个祷告的手势。


    她低声喃喃自语道:“原本是这样的,可是圣母,我心神不安。”


    在教堂里的修女平时里是有活干的,就像是在学校里一样。


    只是家里毕竟是出了钱,送自己女儿进来也只是为了避风头,因此她们也只是做一些手工绣活,或者洒扫庭除,基本和在家里所差无几。


    “您下一次聆听教徒的忏悔还在三天后,”索菲亚捂脸痛哭,“可是我……我有点撑不住了,圣母,请宽恕我,我不得不向您忏悔。”


    楚遥温和地抚上了她的头顶,只能摸到她头巾的触感,在这里修女是需要将自己全身包裹起来的,她脸上只有偶尔的,两丝卷曲的头发悄无生息地冒了出来,像一两枝新生的嫩芽。


    “好孩子,”楚遥道,“走吧,我来聆听你的忏悔。”


    “圣母……”索菲亚又是一阵痛哭。


    她死也想不到,圣母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她的请求。


    “我带您去忏悔室。”路过来往的行人越来越多,索菲亚将眼角的泪水抹掉,她恭敬而又期盼地搀扶着楚遥。


    忏悔室离这里并不远,不过五分钟,楚遥就被带到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左右点着两支白色的蜡烛,面台上是一个柔软的蒲团,她被搀扶着坐上了蒲团,而索菲亚虔诚地跪了下来,眼泪一直流。


    “好孩子,你先把眼泪擦一擦吧。”楚遥温声细语地从兜里掏出两张干净的纸巾。


    “多谢您。”索菲亚擦了擦眼泪,她又开始做祈祷的手势,神思不属道。


    “我……”索菲亚喃喃自语道,只是这个空间太小,一点点声音也格外引人注目,“我有罪,圣母。”


    楚遥依旧宽和道:“没关系的孩子,你来这里不就是对我忏悔的吗?请说出你的故事吧。”


    索菲亚的声音越来越低:“原本我是想将这个秘密埋藏在心底的……可是,圣母,我再也忍受不了了。”


    “我……”她轻声道,“这几天我一直在梦到我的丈夫……”


    楚遥点了点头,但是却看到索菲亚的面容却越来越模糊,仿佛有一团雾笼罩了她的脸一样。


    她确定自己仍然视线清朗,抿了抿唇,她选择继续听了下去。


    “他一直在向我追魂索命……”索菲亚魂不舍设,忽然又痛哭起来,“对不起圣母……方才是我骗了您……”


    “什么?”楚遥有些疑惑,仍然柔和了声音道,“你在说什么呢?你什么时候骗了我呢?”


    “爱德……爱德他并不是打仗死掉的。”她似乎因为开了一个头,剩下的话语也能轻轻松松说出口,“爱德就是我的丈夫,他是家族给我联姻的对象,但是我并不喜欢他。”


    索菲亚的面容似乎更加模糊了,楚遥的目光飘到了不远处的白烛上,烛火飘忽,像是在下一刻就要熄灭了一样。


    房间内似乎充满了不存在的黑雾。


    她蓦然想起了前不久巴形薙刀所说的“会看到不好的东西”。


    是指这些吗?


    “我倾慕的是另一个男人,他长相英俊,但是我的父母却因为身世不肯将我许配给他。”索菲亚低下了头,手中祈祷的手势快要闪出火星子,“我可怜的爱人啊!你怎么就这么苦呢!”


    楚遥却听得有点不对劲起来。


    这个架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这个发展有些奇怪呢……


    “于是我和爱人共同杀了爱德,”索菲亚的声音飘忽,“将他分尸,但是我最终也没有嫁给爱人,我被送到了这里。”


    楚遥一时间头皮发麻,她想要站起来,但是求生的本能却死死地将她钉在了原地。


    “圣母,”楚楚可怜的杀人凶手抬起脸来,现在哪怕是有一层白纱隔着,都掩盖不了索菲亚脸上黑如浓墨的雾气。


    “圣母,”杀人凶手再一次哀哀戚戚地叫道,“您能宽恕我吗?”


    “请宽恕我,不要让爱德再来我的梦境了。”


    楚遥想说“不”,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就不应该跟着索菲亚来到这里,也终于明白了巴形薙刀的那一句话到底是为什么这么说。


    她张口无言,然后在杀人凶手孺慕的眼神下说道:“孩子,主会宽恕你的。”


    在这一刹那间,似乎周围的雾气全部朝着楚遥袭来,她瞪大眼睛想要逃跑,但是却只能坐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黑雾一股脑地钻进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索菲亚精致的脸颊在那一瞬间变得明朗,她脸上不再背负着被杀人困扰的忧愁与后怕,而是真真切切地露出一抹笑来。


    “我就知道圣母会宽恕我。”索菲亚喃喃道,低头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


    “请让我扶您回去休息吧,圣母。”


    黑雾确确实实地钻进了自己的身体里,只不过现在楚遥现在没有任何感觉,只有一阵后怕,她把手搭在了索菲亚的手上,然后缓缓起身。


    很快她就知道这些黑雾是做什么的了。


    楚遥中午吃了饭,在休息之时,朦朦胧胧之中,她似乎梦到了一个人。


    高大的男人身穿着贵族的衣裳,四肢却像是断了重新缝上一样,依稀可见缝起来的羊肠线。


    他的脑袋似乎缝反了,嘟嘟囔囔一阵楚遥听不懂的话,然后伸手将脑袋摆正,幽幽道:“索菲亚……我回来了索菲亚。”


    楚遥:“!”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索菲亚啊啊啊啊!”


    楚遥被缝合人追着到处跑,身边什么武器都没有,崩溃大喊:“我又不是索菲亚!”


    又过了好一会,眼前的人忽然化作一片烟雾消失不见,楚遥愣在原地,好一会过后直接倒头就睡。


    梦境里的爱德只感觉眼前一花,很快又恢复光亮。


    他现在迫切要找到自己的妻子,以报杀身之仇。


    只是在雾蒙蒙的梦境里寻找了好久,他再也没能找到妻子的身影。


    很快,他又看到了妻子。


    只是一眼,便忍不住停顿了脚步,心里嘀咕道:妻子现在为什么变得这么高了?甚至自己还要仰起头来看她。


    只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爱德对自己说,他一定要让妻子付出代价。


    但是在下一刻,“妻子”从身后掏出了一柄薙刀,直直地朝着这边劈来。


    “!”


    楚遥起身,依稀还记得自己前半段梦境里的那一位缝合人,心有余悸。


    现在只是聆听了一个教徒的忏悔就变成这样,那三天后的那么多人的忏悔可怎么办?


    总不能每一个人都和索菲亚一样人面兽心吧……


    她叹气地捂着额头。


    圣母在教堂里的地位其实只是吉祥物,既不用处理事务,也不需要和普通修女一样做些绣活,只需要每天带着修女们祈祷,然后在特定的时间时聆听,宽恕教徒。


    工作听起来很简单,但是在加上一些不寻常的元素后瞬间变得诡谲起来。


    一觉睡醒已经是晚上。


    和众位修女们吃完晚饭,有人上前道:“有一位教父想要祈求您的宽恕。”


    楚遥现在多了一个心眼,她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先询问道:“哪位教父?方便我去见见他吗?”


    “是一位姓龟甲的教父……您若是不愿意见他那我让人回绝了就好。”


    教父们在平时与修女们井水不犯河水,只有在圣母带领下祈祷的时候,才会和修女们共处一室。


    只不过圣母纯洁无暇,要是有人想要对圣母祈祷,祈求原谅,也是可以预料的事情。


    龟甲……?龟甲贞宗吗?


    楚遥有些茫然,这个副本的付丧神是龟甲和巴形?总不能后面又碰到长谷部和安宅切吧?


    “我吃完就好。”楚遥道,“不用回绝,如果他不嫌麻烦的话可以稍微等一等。”


    “好。”修女出去回话了。


    她加快速度将面前的食物吃掉,然后走出门外。


    身穿着纯白的神父装,只有在袖口才能看到一点粉白色的装饰,他鼻梁上戴着一架秀美的眼镜,红绳绕在脑后,与浅粉色的头发相得益彰。


    眼前的人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张嘴就要喊人,楚遥预卜先知,将龟甲的嘴捂住,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听到,这才放下手。


    “龟甲吗?”楚遥严肃道,“听说您想要向我忏悔?请随我一起去忏悔室。”


    她凭着白天的记忆来到和索菲亚在一起的忏悔室里,端坐在蒲团之上:“你真的是来忏悔的吗?”


    一路上龟甲贞宗的目光几乎没有脱离过楚遥,她装作不知道,一直到关了忏悔室的门,这才皱眉询问。


    “哦……当然不是。”龟甲贞宗可怜兮兮地坐在蒲团上,膝行上前。


    “我不想您被那一群俗人所打扰,只好出此下策了。”龟甲贞宗已经膝行至楚遥的跟前,他顺势牵起了她的手,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您在我身上打上了这么多印记,却又离我而去,真是狠心啊!”


    楚遥想抽回手:“我什么时候在你身上打上印记了……喂!”


    龟甲贞宗亲吻了她手指上的那枚戒指。


    早在中午,楚遥为了防止丢失,就将串在绳子上的戒指戴在了手上。


    龟甲的唇齿似乎因为在外面久等了的缘故,现在变得冰冷,但是露出来的一截舌尖却温热湿润。


    一点一点地舔过戒指,然后顺着指根一直到了指尖。


    楚遥好像看到了一只狗在面前可怜地摇尾巴,却在关键时刻露出了满嘴獠牙,这让人才惊觉眼前的人似乎是狼。


    手抽不回来,楚遥无助地看着天花板。


    心里一阵后悔,早知道就不送他去极化了。


    哦对了,著名的主控三人组她都送去了极化。


    其实只是某天一上线就不小心错点了而已……但是似乎极化之后主控属性更高了。


    淡淡地忏悔片刻,龟甲贞宗也完成了他的动作,细心地拿出了藏在怀里的帕子,一点一点地将手指上的水渍擦干净,朝着楚遥露出一抹笑。


    “您要看看吗?”


    “什么?”楚遥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很快她就看到了龟甲的动作,伸手将自己身上的神父装慷慨地扒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捂住眼睛:“你到底要我看什么啊!”


    龟甲道:“哦……当然是我对您的思念啊……”


    “只有在被束缚的时候才能感受到您在我身边呢。”龟甲贞宗幽幽道。


    “不看不看,你穿好!”


    龟甲贞宗遗憾地穿好了衣服,楚遥被他这么一打岔,差点忘记自己要说些什么。


    愣了片刻,问道:“那些黑雾是什么?”


    “黑雾?那是人的情绪。恶念,欲念或是业力,表现出来的都是黑雾。”


    付丧神在没有生出灵智之前,整日被前主操纵,或是在战场上厮杀,或是同室操戈,杀性就没有不重的。


    在这里,修女教士们身上的黑雾看到他们几乎都是小巫见大巫,只是他们控制的好,这才没有什么别样的乱子来。


    “我听了别人的忏悔,在选择原谅ta的那一刻,ta身上的罪孽就归了我吗?”


    楚遥想,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是啊,”龟甲贞宗的脸上笑容淡了下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很快又扬起笑,“所以我打算每天来找您忏悔。”


    这样别人就没空来打扰狗修金撒嘛啦!


    “只是三天后的忏悔日……”


    “走一步看一步吧。”楚遥摇头。暂时不去想这些事。


    两人又交流了好一会,才从忏悔室里走出。


    不少想对圣母忏悔的修女失望地低下了头。


    **


    来到玛利亚教堂的第二日。


    楚遥发烧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些黑雾的原因,总之平时不见得有半点感冒的她现在发烧得厉害。


    这个时代不见得有强力的退烧药,在不知道是谁往自己嘴里送了一些药,她虚弱地靠在床边,就着修女的手喝下了水。


    周围堵满了人,似乎有人在喃喃自语道:“圣母这样后日还能参加忏悔日吗……”


    此话一出,立马有人阻止道:“圣母吉人自有天相,发热很快就会过去的。”


    “我们为圣母祈福吧,这样圣母也好得快一点。”


    楚遥迷迷糊糊地想,不,你现在应该给你家圣母买药,而不是做什么子虚乌有的祈福。


    浑身滚烫,楚遥有些昏昏沉沉。


    她好像听到了有人禀报,似乎是有两位教父想要见她,听得再清楚一点,有人自荐来照顾圣母的生活以及日常起居。


    来人正是担任教父一职的安宅切和压切长谷部。


    在提出这个想法的那一瞬间,不少人投来诧异的目光。


    “这怎么能行?!”一位年长的修女被他们的大胆吓得连忙祈祷,喃喃道,“真是的,主,请原谅他们的无礼,他们没有亵渎您的使者的意思。”


    “虽然知道这个要求不甚合理,”安宅切轻轻一鞠躬道,“但是为了更好地照顾到莱奥诺拉圣母,我愿意承受主的任何惩罚。”


    “而且,”安宅切淡淡扫过之前照顾着楚遥的修女,“你们就是这样照顾圣母的吗?”


    修女们惭愧地低下了头。


    “这不合规矩……”


    长谷部已经有些焦躁,他上前一步,仗着长得高,看向几乎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楚遥,眉头皱起:“哪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修女们其实也害怕圣母的病会传染给自己,现在既然有教父主动站出来,愿意照顾圣母,简直是再好不过。


    只是,她们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站在最前方的修女,左右推脱,最后还是不肯有人上前劝说。


    “这……既然二位心意已决,”年长的修女低头,“但这种事情还是要问问圣母的意见才好。”


    楚遥躺在床上已经大致听完了全程,手脚缩在被子里还是冰冷异常。


    她听到有人走上前来,蹲下来轻声询问道:“莱奥诺拉圣母,请问您是否愿意让我们来照顾您呢?”


    她勉强睁开眼睛,对上了面前男人的眼睛。


    楚遥直到现在眼睛上还裹着一层白纱,脑子里现在也有点烧得迷糊。


    浑浑噩噩地反应了好一会,这才意识到这是长谷部。


    “我愿意。”楚遥说-


    接下来的两天,楚遥的生活起居全部交给了长谷部和安宅切,偶尔还有另外两个人也探望串门,但也很快就被冷嘲热讽地赶出去。


    哦,没有说长谷部和安宅切相处平和的意思。


    总之鸡飞狗跳的养病生活开始了。


    一位最年长的修女,她甚至曾熬走过三代圣母,到楚遥这一代是第四代。


    她找到了安宅切,皱着眉询问道:“安宅切教父……圣母她的病不知道在明日能不能好起来?大家太需要她了……”


    因为圣母要养病,所以不准任何人打扰,修女们没了倾诉的对象,现在各个神色不安抑郁,只等忏悔日来临。


    但是现在圣母的病情不稳定,也不知道能不能照常召开……


    安宅切眉头都没有皱:“修养好了,自然会好起来。”


    修女欲言又止:“我寻来了一种东西,据说这种东西能让染上风寒的人快点好起来,不知道您……”


    她踌躇着拿出手里的药片。


    安宅切看着她手里的药很久,最后还是接过:“我会给圣母用的。”


    才怪。


    转身安宅切就将药片随手扔了,这种东西大概率有副作用,而且这个时代的药,谁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做成的。


    温度稍微退了下来,但是还是反反复复地发烧。


    晚上,楚遥头顶着一只冰袋,蔫蔫地一口一口喝掉碗里的粥。


    “龟甲殿来了呢。”安宅切道。


    “让他进来吧。”


    龟甲贞宗进来后顺手接过安宅切手里的粥,耐心地等楚遥喝完,没有说自己到底来是要干什么。


    “有什么事吗?”他不主动说,楚遥便主动问了。


    “我昨晚梦到您了。”龟甲贞宗朝她轻轻一笑,笑容里罕见没了平日里的暧昧。


    “您想知道是什么吗?那就请让两位先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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