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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Episode 71 帮你分担一半 “要和我说


    必须承认, 胡桃掩饰的速度很快。


    即使是最擅长应付审讯的专业人员,也不可能做得更好。


    但偏偏,现场就有一位拥有丰富实战经验的审讯人才, 在老东家时, 专门负责处理令情报部门头疼的‘硬骨头’。


    在Port Mafia内部, 曾有这么一个人尽皆知的共识——


    宁可被尾崎红叶脱去三层皮, 也绝对不要落在太宰治的手里。


    更何况, 这位前任□□的视线, 从未离开过堂主小姐。


    眼睑、气息、面部肌肉的弧度、说话的语气……


    几乎是胡桃扬起笑脸的一瞬间,无数情报汇聚成的信息, 就已经先一步涌来,在太宰治的脑中呼啸而过。他甚至不需要思考, 仅凭本能,就能得出结论。


    但太宰治什么也没说。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同身处展厅时一样, 揭穿堂主小姐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


    “胡桃小姐不也是吗?一个人坐在这里。”


    太宰治避重就轻地答道, 神情自然地走过去。


    “嘿嘿。”胡桃笑了笑, 抱着龙形玩偶往旁边挪了一下,“怎么找来的?”


    “很简单的小技巧。”


    太宰治在胡桃身旁坐下,用一种‘明天早餐吃面包’的语气,轻松说道,


    “祭典花车游行的路线是固定的, 考虑到我们是被人群冲散, 只要大致估算一下人流移动的速度,以及祭典摊位的数量面积,就能锁定路线中段的位置。”


    “以胡桃小姐的性格,大概率会直接前往出口点汇合。”


    “所以, 这时候只要朝着反方向,一个摊位点一个摊位点找过去,自然就能碰到胡桃小姐你啦!”


    “当然,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


    太宰治说到这,神秘兮兮地竖起手指,故意停了下来。


    他学着问答节目主持人的语气,猛地飞扬起尾音,在一段刺激紧促的鼓点后,‘啪’地一声,欢快公布答案,


    “我还碰到了两位好心的指路人哒!他们为我提供了宝贵的建议!”


    “哦,了不起!”


    胡桃眨了眨眼睛,很快反应过来,对方口中‘好心的指路人’是谁。


    这一次,她非常配合地抬起手,给厉害的客卿先生鼓掌。


    少女清脆的掌声在树林间回荡,某个客卿先生也不客气,煞有介事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谢幕似地咳嗽一声,冲四周点头致意。


    “不值一提,小事一桩~”


    就跟那些树背后,真的坐了一排观赏魔法的观众一样。


    这下,堂主小姐真有点乐了。


    但笑声与掌声之后,现场又很快安静了下来。


    太宰治不再说话,胡桃也不打算继续追问其他。


    比如,为什么在走散后,自家客卿没有和瑞伊他们一样,第一时间往祭典的出口汇合,而是非要往回走,大费周章地经过一家有一家的摊位点,同自己碰头。


    毕竟,那些技巧听上去简单。但真正执行起来,绝不仅仅是‘繁琐’两个字,就能轻松概括的。


    如果换做是平时,堂主小姐大概很有兴趣挖掘一番,然而此刻……


    “哎呀,压轴的烟花要开始了。”


    似乎是被远处的灯光吸引,胡桃微微收敛起笑意,将视线投向祭典的方向。


    于是,上一秒还有说有笑的空气,这一秒骤然沉静了下来。即使是等待烟花的途中,也显得过于冷清了一点。


    太宰治转过头,目光落在胡桃沉默的侧脸上。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堂主小姐。


    依旧是如常的表情,语气也似乎和平时别无二致,但周身却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静。那并不是拒人之外的冷淡,只是单纯的……陷入安静而已。


    就好像躯体还在此处,思绪却飘向了某个无法触及的遥远时空,希望在那里获得一丝慰藉。


    这样的时候,本不该打扰的。


    换成任何一个有眼力见的聪明人,都知道这会儿,应该悄然无声地离开,把独处空间还给对方,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太宰治没有动。


    他的目光在胡桃的侧脸上停留片刻,随后视线下移,落在胡桃的膝盖上,看了一眼趴在上面的龙形玩偶。


    数秒后,太宰治才收回视线,跟着望向了祭典的尽头。


    “10、9、8、7——”


    山脚下,人群的喧闹声遥遥响起。


    祭典上,男孩与心仪的女孩站在一起,年迈的父母与子女站在一起,丈夫与妻子站在一起,来自同一所学校的同伴们站在一起……


    这是一个团聚的时刻。


    每个人都欢笑地举起手臂,齐声倒数,共同迎接祭典焰火的到来。


    “6、5、4——”


    震耳欲聋的喊声中,夹杂在人群里的瑞伊转过头,对身旁的扎克做了一个口型,‘有找到阿桃吗?’


    ‘没有。’


    可惜,回答她的,是自家搭档同样疑惑地摇头。


    瑞伊略显烦躁地蹙紧眉心。


    因为就在刚刚,她发现某个黑心鬼也不见了。


    ……可恶,如果不是她不熟悉这边的地形。


    瑞伊思索着,下意识抬起手,用力咬住自己的拇指指尖。


    与此同时,扎克转过头,看了眼表情焦躁的搭档。


    下一秒,青年忽然俯下.身,靠近瑞伊。


    他伸出双手,猝不及防地扶着瑞伊的腋下,就这样‘忽’地一下,将人抱了起来,高举过头顶!


    “欸?!”


    瑞伊一怔,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腾空而起,侧身坐在了扎克的肩头。


    “烟花要来了,瑞伊。”


    贴近的距离,让青年低沉的嗓音穿过人群的阻碍,顺利抵达少女的耳畔。


    “喏,你负责看烟花,我继续找老板。”


    瑞伊:“……”


    同一时间,人群的倒计时也来到了最后。


    “3、2、1——!”


    伴随着最后一声倒计时落下——


    “咻——”


    硝石点燃的促音响起,灿烂的焰火拖曳着尾巴,如流星般腾空而起,在蓝黑的夜空中炸开,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短暂绚丽的烟花。


    人们仰着头,烟花的流光落下,映在每一个人的瞳眸中。


    刹那的流光落下,照亮了瑞伊灰蓝色的眼眸,与此同时,也照亮了某个山间的树林边,另一位黑发少女的双眼。


    “嘭!嘭!嘭!”


    焰火腾空绽放的喧响,接二连三地传来,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而自始至终,胡桃和太宰治都没有再对话。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看完了这一场节日的烟火。


    直到最后一枚焰火升空,最后一朵绽放的烟花落幕。


    一段长长的尾音余波后,山林间,周遭的空气再一次恢复了宁静。


    不过这一次,堂主小姐像是完全打起了精神。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双臂对天空伸了一个长长懒腰,随后转过头,笑嘻嘻地看向了身边的太宰治。


    “好啦,烟花表演结束了,咱们也回去吧,客卿。”


    胡桃语调欢快地说道。


    只用了一场烟花的短暂时间,少女似乎就重新恢复了能量,又变回了往日那个古灵精怪,永远开朗洒脱的往生堂堂主。


    然而,太宰治依旧没有动。


    他掀起眼皮,鸢色的眼瞳沉静专注,长久地注视着胡桃。时间长到胡桃感到奇怪地歪了歪头,准备询问时——


    “胡桃小姐。”太宰治轻声说道。


    他抬起手,动作缓慢得仿佛电影的慢镜头一般,指尖在胡桃的头顶轻轻扫过。


    太宰治指尖的动作精准一夹,摘下了落在少女头顶一片树叶,将它摊放在掌心,递交到胡桃的眼底。


    “对你而言,会像这样忽略落在头顶的树叶,应该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不是吗?”


    又或者应该说,这对任何一个武斗派而言,都是一个相当不妙的迹象。


    ——露出这样低级的破绽,足以想见内心的动摇程度。


    显然,即使是现在,看似打起精神的胡桃,依旧没有明面上表现出的平静。


    胡桃:“……”


    胡桃一愣。


    她低下头,像是第一次见到落叶般,默然注视着太宰治掌心的叶片。


    与此同时,太宰治的嗓音继续响起。


    他的声线清朗,杂糅着夜风与月光,比落叶更加平静平缓。但落在胡桃的耳中,动静不亚于又一枚炸.开的烟花。


    “胡桃小姐,我并不擅长洞悉所有人的情感,也没有人能完全揣度出他人内心的感受,但我知道普遍的情况。”(①)


    “人在远离故乡后,难过是无法像感冒一样,依靠时间自愈的。”


    “它只会随着时间越积越多,直到某一天彻底爆发。好消息是,虽然它无法自愈,却能通过分担,减少一半。”


    太宰治注视着胡桃。


    他鸢色的瞳眸中映着明亮的光,如同烟花在谢幕后,未曾散去的暖意和余温。


    “替堂主分忧,也属于客卿工作的重要一环,所以——胡桃小姐,要和我说说吗?”


    “你的故乡璃月,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


    “……”


    胡桃脑中的思绪一断。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太宰治。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某些客卿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已经把答题卡写得差不多了以一己之力直逼‘最信任的员工’宝座瑞伊的地位,危猜猜看,太宰是什么时候确定‘璃月’这两个字的?提示,其实答案已经出现过了哦PS.此刻,另一位头脑派大概要气死了瑞伊(炸毛掀桌):“无耻!狡诈!居心叵测,黑心耍滑之徒!说好大家一起保持沉默,他居然抢跑!”


    第72章 Episode 72 要喝吗?胡桃小姐 醉梦乡


    在太宰治看来, 发现‘璃月’的存在,并不是一件难事。


    它甚至过分简单,毫无悬念、挑战可言。当然, 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还是堂主小姐本人。


    「往生堂」的建筑风格、胡桃日常的饮食习惯、对中华街天然的亲近态度。


    还有少女演奏二胡的乐曲、她遵从风水摆设的书房、藏在坐垫底下的石狮子、以及, 经常挂在嘴边的‘常言道’……


    每一个细节, 都带着浓厚的异国色彩, 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而堂主小姐本人, 也从未遮掩过这些。


    若是有亲近之人,例如扎克或瑞伊, 主动问起少女关于故乡的过往,胡桃总会笑嘻嘻地回答, 说起不少秘闻趣事。


    偶尔还会提及,「往生堂」历代客卿中,最为博古通今、无所不知的那一位。


    “他嘛……嘿嘿。”


    每到这个时候, 堂主小姐都像是洞悉了什么, 笑得一脸神秘。


    “你们别看他外表年轻, 性格却像是个老古董,什么都懂,却什么都不关心。”(①)


    “说不定呐,他身上藏着比仙人还不得了的大秘密呢。”


    “仙人?”


    彼时, 听到这话的瑞伊一愣, 脑中飞快闪过一只挥舞铁棒, 腾云驾雾的猴子。


    别笑,这已经是瑞伊能想象到的,现代社会里最接近仙人形象的影视作品了。


    其他的更离谱,毫无参考价值。


    “哈哈哈哈!嗨呀, 不是不是!”


    “嘶——等等?你这么一提,好像也不算全错?”


    胡桃被当场逗笑,抱着肚子直乐,中途又突然停下来,冒出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但不论如何,每当胡桃被问起关于故乡的话题时,堂主小姐总是笑着的。


    那些从话中满溢出来的自豪与快乐,无法作假,更骗不了人。于是久而久之,瑞伊和扎克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避开的话题。


    直到某一年的初春,接近月末的日子,瑞伊因为口渴半夜醒来。


    她在经过厨房时,无意间发现,他们的堂主小姐一个人坐在屋顶,全程专注地低着头,手里扎着一个类似孔明灯的东西。


    “阿桃……”


    当时,瑞伊下意识开口,想要喊人。


    话音都已经到喉咙边了,却又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原因很简单。


    她看到了胡桃放飞孔明灯时,遥望天空的眼神。


    那样的神情……


    彼时,瑞伊安静地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最后,她都没有出言打扰,只是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开,假装什么也没看到。在那之后,瑞伊不再询问胡桃,关于她家乡的情况。


    除非堂主小姐自己提起。


    顺便一提,以上这些小细节,瑞伊当然不可能告诉最晚加入的太宰治。


    倒不如说,她完全不准备和某个居心叵测的黑心鬼,分享任何关于自家堂主的情报!


    哼,有什么好分享的?


    阿桃和那家伙,只需要保持最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就好,不需要了解多余的细节!


    可惜,这种程度的‘信息封锁’,根本拦不住某个聪明如鬼(?)的家伙。


    关于「往生堂」的情报虽然称不上多,但‘胡堂主’的个人事迹,在横滨中华街可谓是流传甚广。


    随便找一个店主问问,都能得到不少故事。


    ……


    …………


    “啊?你问胡堂主啊?”


    彼时,中华街,某家饮食店内


    系着围裙的店主大叔上前一步,把太宰治桌上的餐盘收走,随口说道,


    “哦,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要我说,这条街上,甭管是什么白事,只要交给胡堂主,保准给你办得亮亮堂堂、妥妥帖帖!客人你别看堂主年纪小,做人做事那都是这个!”


    店主大叔一边说着,不忘了竖起大拇指,给人打包票。


    但下一秒,只见这位店主大叔脸上豪爽的笑容一顿,微不可见地收敛起。


    他像是才注意到太宰治的年龄,热心地问道,


    “对了,小哥,看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是你来打理这档子事儿?家里的长辈呢?”


    “欸?啊,老板你误会了!我不是找那位胡堂主咨询葬礼啦!”


    卡座内,太宰治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挠了一下脸颊。他的笑容腼腆,像极了初入社会,不知人心险恶的高中学生。


    “我只是好奇,想了解一些「往生堂」的事迹啦。”


    谈话间,学生打扮的太宰治,侧身去找钱包准备付钱。


    结果一时不察,反而手忙脚乱地从包里,带出了一叠附近店家的招工宣传单。


    其中还夹杂着一张「往生堂」的宣传单,上面明晃晃地印着‘买一送一’几个大字。


    一旁的店主大叔见了,顿时了然。


    他脸上豪爽的笑容不变,仿佛数分钟前的小心谨慎不存在一样。


    之后,太宰治成功在这条街上,收集到不少有关胡堂主的‘个人情报’。


    嗯,还附赠了热心的大叔大妈们,数十条应聘心得。


    当然,以上这些,同样属于两人初次见面前的事情了。


    关于胡桃故乡的来历,在结合一系列的线索后,太宰治一开始,将目光锁定在隔壁的种花家上。


    但很快,他发现了其中微妙的差别。


    如同两个互为倒错的镜像,即使有不少彼此相像的地方,但在一些关键的细节上,依旧存在着截然不同的区别。


    最明显的一个证据,就是——


    语言。


    【儿别千里,莫哭莫愁,月兔捣药,扶桑成薪。祝喜乐顺遂,年年平安。】(①)


    这是胡桃在竹本一家的公寓门口,送行儿童魂灵时诵念的祝词,太宰治记得它们的发音。


    确实和中文类似,同属于汉藏语系,但是……不一样。


    推理到这一步,太宰治已经可以大致归纳出,堂主小姐背后的国家特性了。


    胡桃,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出生于一个与‘种花家’极为相似的国度。


    那个国家拥有一套独立的语言体系和力量体系,极有可能存在‘神明’的概念。同时,这个‘神明’深受民众爱戴,对国内的政治、经济、社会等基础建设,都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文明程度不低。但比起以基础科学理论为主导的社会科技,那个国家更偏向于非世俗意义的‘魔法’。


    至于‘魔法’的本源——


    太宰治的思绪一顿,胡桃战斗时,枪身附着的炽热火焰,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是火焰?


    不对,火焰应该只是其中一种表现形式。


    火、水、风……


    是「元素力」。


    第七十七代堂主……意味着「往生堂」在那个国家的根基深厚,世代相传,很可能包含了整个国家的殡葬行业,到了世人皆知其名的地步。


    这样的条件下,即使是意外流落至横滨,胡桃也应该很快离开,返回故土。


    然而事实却是,她一直在这,甚至又额外建立起一个「往生堂」……


    当这些线索合并在一起,答案自然浮出水面——


    要么,是那个「国家」毁于某一场可怕的灾难,已经不存在了。


    要么,就是她无法回去。


    它同时存在着「时间」与「空间」上的限制,远远超出了物理意义上的「距离」,是即使拥有「边界」的往生堂,也无法抵达的地方。


    这一刻,随着线索逐渐清晰,一个堪称不可思议的结论,在太宰治的脑中浮现。


    这个结论不可思议、天方夜谭,甚至远远超出了一般人的认知,但它无法辩驳。


    总结:他们的这位堂主小姐,从来不是什么【异国之人】。


    她是来自异乡、异土的——


    【异世界之人】


    那个国家位于异世界,而它的名字——


    ……


    …………


    “璃月。”


    山间,树林边


    太宰治上身放松地靠进长椅,他在胡桃的注视下,轻声细语地揭开答案的最后一角。


    他的吐字清晰,分明是异国的语言,却复述得一字不差。


    “这是璃月的契约,即使故乡不在,故土不在,但只要有一个人在,我们的璃月,就永远都在。”


    “纵岁月消磨,唯千岩不动,愿薪火相传,美德不灭。”(②)


    太宰治复述到这,口中的话音一顿。


    他重新切换回日语,如同询问意见般,对胡桃弯起眼睛,鸢瞳中浮现起一个清浅的笑意。


    “——我有哪里说错吗,胡桃小姐?”


    胡桃:“……”


    胡桃默然地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位过分聪明的客卿。


    片刻后,她跟着微笑地扬起嘴角,脸上丝毫不见一个人被挖出底细后,本该表现出的惊愕或是怒色。


    反倒是——感慨更多一点。


    “哎呀,你的发音很标准嘛,客卿。”


    胡桃笑着评价道,算是承认了太宰治口中的一系列推测。


    嗨,本来嘛,正如某个客卿所言,她的故乡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知道也就知道了,没必要遮遮掩掩。


    “那是当然。”


    太宰治骄傲点头,一脸清爽地说出了让人细思极恐的微妙发言,“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胡桃小姐,刚刚那段话,我可是照着录音练习了很久呢!单是对句子和语义的重组拆解,就用了那——么多的纸哦!铅笔都写秃了好几根!”


    某人一边说着,煞有介事地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个长长的手势。


    胡桃叹为观止,“客卿呐,你是真的一点也不掩饰,自己是个可疑犯呢。”


    “偶尔还是谦虚一点比较好哦,本堂主实在很担心你,哪天走在路上,被人套麻袋胖揍一顿,丢进横滨海。”


    “没关系。”


    太宰治笑容灿烂,用一种不着调的语气,开玩笑地说道,“只要胡桃小姐不揍我就好。”


    “毕竟一个好客卿,对堂主保持百分之九十的诚实,也属于工作中重要的一环嘛。”


    “百分之九十?”


    胡桃有点好奇,不禁多问一句,“为什么不是百分之一百?”


    “因为百分之百的诚实,不是最好的交流方式。”


    太宰治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他把双手连同掌心的那一片树叶,一起揣回口袋里,张口就是一句不知是真是假的理论。


    “胡桃小姐,现代科学研究表明,对情感动物绝对诚实,不见得是最合适的选择,也不是最安全的。所以,只要百分之九十就好。”(①)


    百分之九十,才是最符合人类意义上的‘坦诚以待’。


    胡桃:“……”


    厉害啊。


    能把‘忽悠’二字,说得这么充满哲理又理智气壮,真是了不得的本事。


    堂主小姐表示,‘不愧是你’这句话,简直就是替太宰治量身定做。


    合该装裱起来,作为永久称号,挂在某个客卿的脑袋上闪闪发光。


    “然后呢,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太宰治突然问道。


    没头没尾的一句,胡桃却神奇地听懂了。


    “唔,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胡桃一边说着,抱着怀中的玩偶起身,太宰治默契地离开椅子,抬脚跟上。


    于是,月光下,两个年轻的少年人,就这样一左一右地并肩前行。他们闲聊一样,谈论着堂主小姐记忆中的璃月,气氛平和得不可思议。


    “每天清晨,璃月港的商贩是最先出发的。有人卖鱼,有至冬国的商人跟着吆喝,然后,就是海水也一起醒来。”


    货轮进港,商船流通。


    “对了,倒是有一件事——”


    似乎是想起什么有趣的见闻,胡桃的两眼忽然一亮,笑嘻嘻地说道,


    “在璃月港口呢,常年有两个卖鱼的摊贩,一个叫老高,一个叫老陈。老陈卖便宜的新鲜鱼肉,老高在对面,卖没那么便宜的超新鲜鱼,结果你猜怎么着?”


    太宰治灵活的脑瓜一动,一秒明白过来。


    “老高和老陈私下合作,看似两家竞争,其实卖的都是同一家的鱼。”


    “Bingo~回答正确!”


    胡桃欢快地笑起来,“其实呢,老高和老陈的鱼肉都不便宜,真正便宜又新鲜,得去万民堂和吃虎岩买。”


    运气好的话,还能见到传说中的‘吃虎鱼’刀法哦!


    当然,像是这样好玩的事情还有不少。


    又比如——


    “在万民堂对面,有一家卖酒酿丸子的甜汤店,号称酒香浓郁,‘三碗不过港’,但其实呢……”


    胡桃说到这,故意拉长尾音,笑嘻嘻地看向太宰治。


    某个黑心鬼思考了一毫秒,瞬间隔着遥远的时空,和另一个叫‘德贵’的黑心老头,对上电波。


    太宰治两手揣在口袋里,失笑地说道,


    “胡桃小姐,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所谓的‘三碗不过港’,不是酒酿丸子里的酒香浓郁,而是老板往酒里兑水了吧?”


    一碗喝不出酒味,客人自然要喝上第二碗、第三碗。


    “嘿嘿,恭喜你,又答对啦!”胡桃开心地宣布。


    “没想到啊没想到。”


    堂主小姐惊讶地眨巴着眼睛,上下观察着太宰治,


    “客卿,你很有当奸商的天赋嘛。如果哪天你到了璃月,说不定很快能站稳脚跟,成为一代奸商哦!”


    假以时日,搞不好还能和富甲一方的天权凝光,掰一掰手腕。


    一代奸商太宰治:“……”


    “谢谢你,胡桃小姐,非常暖心的夸奖,下次别夸了。”


    “嘿嘿。”


    胡桃笑嘻嘻地弯起眼,笑容真是诚挚又可爱。


    “欸呀,这不是你自己想知道璃月的故事嘛。咱们璃月是财富的国度,是所有流通的商船,最后都会停歇的地方。”(①)


    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永远能在璃月,找到一席容身之地。


    当然,前提是,你得遵守璃月的契约。


    在那之后,胡桃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导游,倾情向太宰治推荐了不少璃月的好去处。


    比如,一口一个‘老板’,一口一个‘恭喜发财’的赌石店家。


    对方介绍起奇珍异石来,那真是妙语连珠,吉祥如意。保管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脑袋晕乎乎的,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口袋里的摩拉一分不剩。


    又比如,听书处的田铁嘴。


    甭管什么故事,到了他嘴里,那都得一波三折,惊险纷呈。一折戏话听下来,茶水钱没少续,‘且听下回分解’更是没少听。


    又比如……


    胡桃欢笑着,慢慢介绍道。


    而她所说的,也尽是这样平常的、平凡如芝麻一样的小人物。


    若是有人问起胡桃,璃月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那么,往生堂的堂主小姐不会和你说,那些惊险刺激的‘从业经历’。也不会同你谈论,那些神之眼的持有者,璃月七星们如何波澜壮阔的事迹。


    她只会告诉你,璃月很热闹,璃月人也很精明。


    但恰恰是这些精明的璃月人——


    当深渊的黑泥灾厄侵袭的时候,是缺德的老高和老陈,随着船夫一起跳入汹涌的海水,将落水的民众一个一个推上岸。


    当他们一路逃往庇护所时,是黑心的商人德全和石头,拿出自己毕生的积蓄和家当,在后方为前线捐献物资。


    当妇孺孩童哭泣的时候,又是一向口若悬河,胡编乱语的说书人。


    他们用一个又一个故事,让稚嫩的孩童停止哭泣,振作地跟上队伍的脚步。


    问,璃月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答案很简单。


    那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由无数个平凡又可贵的普通人,聚集起来的地方。


    ……


    …………


    通往祭典出口的路程不长,也正如胡桃口中的,关于璃月人的故事。


    一路上,太宰治不再插嘴,他听得很认真。


    直到逐渐靠近出口时,太宰治忽然转过脸,看向身旁的胡桃。


    他鸢色的瞳眸注视着少女,视线在堂主小姐谈论起故乡时,那双永远满溢着笑意,闪闪发光的眼睛停住。


    片刻后,太宰治突然开口,轻声说道,


    “胡桃小姐,其实那天在烤肉店,你没有说实话,对吗?”


    太宰治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周围原本轻松的空气一静,隐约凝固了下来。


    胡桃眨了眨眼睛。


    她转过头,迎上太宰治的视线,听到对方继续说道,


    “璃月的「往生堂」仅此一家,无可取代。但你还是在横滨,建立起一个一模一样的,并且致力于拓展生意业务。”


    “你这么做的真正原因,是希望有一天,同样身处某地的故友能闻讯找来,对吗?他们,也来了横滨吗?”


    这一次,胡桃停住了脚步。


    她像是陷入思考般,安静地抬头,看了一会儿头顶的月亮。


    足足数秒后,胡桃才语气平和地慢慢回答——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在,至少那个时候,我还不能确定。但是——”


    胡桃停顿片刻,接着说,


    “但是,比起他们能找来,本堂主更希望,如果有一天,有哪一位璃月百姓在异乡醒来,他们能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知道该往哪里去,寻求慰藉帮助。”


    毕竟,比起她那些坚强的老友们,璃月的百姓更不容易一点。


    璃月的「往生堂」仅此一家,不可取代。


    但也正因为如此,当横滨也有一个「往生堂」的时候,璃月的百姓就有了一个方向,一个能暂且作为‘家’的地方。


    这样,他们就不会害怕,觉得漂泊无依了。


    “……”


    “…………”


    像是没想到,最后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这一次,轮到太宰治愣住了。


    两人对视着,一种奇异的静默在他们间蔓延。


    太宰治垂下眼睛,陷入沉默。


    直到很久、很久很久之后,太宰治忽然轻声叹了一口气,主动交代起自己不惜费时费力,也要一路找来,同堂主小姐单独碰头的原因。


    “胡桃小姐,其实……有一件东西,我一直在思考,是否该给你。”


    太宰治说道,“我说过,我并不擅长洞悉所有人的情感,也无法完美揣度他人内心的选择,所以——这个由你决定。”


    决定?决定什么?


    胡桃抱着毛茸茸的龙形玩偶,歪了歪头,脑袋上难得冒出一个问号。


    然后下一秒,她就看到自家客卿跟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略显眼熟的玻璃瓶。


    “——Amphoreus,意为美梦的酒杯,是那个展厅内的其中一件藏品。”


    “据说,只要用它盛酒,其中的酒液就能化作真正的琼浆玉液,让人见到梦寐以求的乐园。所以,它被不少收藏家称为‘醉梦乡’。”


    说话间,太宰治将手中的瓶子递到胡桃面前。


    透明的玻璃器皿内,柔软的液体如流动的黄金,被静谧地盛放在其中。


    随着太宰治递来的动作,金黄色的酒液在月色下微微晃动,边缘晕染出如月石般的光轮色泽。


    其间酒香馥郁,即使隔着密封的瓶塞,也能嗅到其中隐隐飘出的香气。


    若有若无,如甜蜜的美梦。


    “胡桃小姐,我试验过了,这是真品,对身体无害。”


    “要不要喝,由你自己决定。”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异国、异乡、异世界不愧是太宰直接推导出了相当不得了的结论也拿出了很不得了的东西这个醉梦乡是真的有用哦所以,堂主会喝吗?PS.听说昨天是小年来着,那就祝小天使们小年快乐~拿到好多好多压岁钱~


    第73章 Episode 73 璃月故人来 “——快来


    给人带来美梦的「醉梦乡」啊……


    祭典外


    胡桃静静地盯着递来的玻璃瓶, 以及那一捧光华流动的酒液。她突然觉得,面前这个玻璃瓶的造型说不出的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思忖几秒后, 一道灵光如闪电般, 在少女的脑中飞快划过。胡桃的目光瞬间犀利了起来, 一语道破关键。


    “洗洁精?”


    此话一出, 现场宁静的气氛, 顿时有如一群孟加拉大象扬着长鼻跑过, 猛地一沉。


    “……胡桃小姐。”


    太宰治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微笑地开口, “就在刚才的一秒钟里,我的心脏遭受到了十万吨的重击哦。”


    说话间, 某人跟表演话剧似地,脸上的微笑‘忽’地一收。他脆弱地单手捧心,一副‘堂主冷酷, 伤透吾心’的幽怨语调,


    “太过分了, 太过分了!亏得人家那么辛苦,夜以继日地实验「醉梦乡」的真实性,希望赶在中秋节给你一个惊喜。”


    “结果没有感谢就算了,你还凭空污蔑人家, 往黄金酒里兑洗洁精!”


    “太过分了!”


    客卿先生大声控诉, 话语中充满了可怜又弱小的委屈, “洗洁精那么贵,我兑的明明是洗衣液!”


    “超市月中促销,买一送一的那种!”


    胡桃:“……”


    只是觉得前几天,某人一边挨揍, 还不忘了炫耀自己‘限量版洗洁精’的行为过于抽象。


    此外,这装酒液的玻璃瓶又实在似曾相识……


    保险起见,胡桃就稍微诈他一下。


    没想到,自家客卿还真的当场自.爆,挑明了往酒里兑洗洁精啊!


    结果绕了一圈,太宰治口中的试验,其实就是简单粗暴地往‘Amphoreus’里面,灌各种各样掺了洗衣液、柔顺剂的假酒,然后再倒出来,检查有没有变成黄金酒吗?!


    “客卿呐——”


    想通其中的关窍后,胡桃大受震撼。


    饶是向来口齿伶俐的堂主小姐,也嘴巴开合半天,一时竟不知从哪里开始吐槽。在几经思考后,胡桃果断决定直击重点。


    “虽然本堂主历来尊重个人喜好,但你这……下次还是换成苏打水吧。”


    “我不是送了你一个瓶盖吗?反正也不值钱,正好能换一箱汽水。”


    虽然难喝,但至少无害,不用担心积少成多,被送去医院洗胃。


    多么善解人意,又关心员工的好堂主啊!


    出乎意料的是,听了这话后,太宰治原本幽怨的眼神,也瞬间犀利了起来,敏锐地指出一个关键事实——


    “所以,胡桃小姐。”


    太宰治语气幽幽开口,“原来你也知道那个瓶盖不值钱吗?那你还用它来交换我的超绝密情报!”


    “过分!黑心!空手套白狼!”


    某人当场倒打一耙,成功通过翻旧账,又把一口黑锅,甩回到胡桃的头上。


    胡桃:“!!”


    糟糕,不小心嘴瓢了!


    这是怎样的互相攻击,彼此扒拉对方后腿的幼稚现场。


    结果,你来我往的掰扯间,反而是那瓶作为重点的「醉梦乡」,被无人问津地遗忘在旁边,还是胡桃中途想起来,话归正题。


    但比起‘醉梦乡’的来历,她更关心另一件事。


    “然后呢?你有看到吗,自己梦寐以求的美梦?”


    胡桃盯住太宰治的眼睛,认真问道。


    似乎是没想到话题会回到自己头上,太宰治微微一愣。他鸢色的眼睛跟着睁大一瞬,露出了有点意外的神色。


    如果换做其他人来问的话,某位客卿先生大概早就打着哈哈,随口糊弄过去了。但这一次,太宰治难得没有这么做。


    在片刻安静后,太宰治如实地摇了摇头,他的语气平静,“胡桃小姐,如果是我的话……我并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


    “毕竟,梦寐以求的前提,是当事人清楚自己要什么,不是吗?”


    换句话说,如果连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渴求的终点在哪里,就算是实现愿望的【神灯精灵】来了,恐怕也无能为力。


    问,太宰治在梦中看到了什么?


    答案是,什么也没有。


    在喝下黄金酒后,迎接太宰治的,是一片黑沉的梦境。而有趣的是,或许是察觉到某个家伙难搞无比,黄金酒也相当的粗暴简单。


    它直接让太宰治两眼一黑,‘扑通’一声后仰倒地,在地板上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退一万步说,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好梦’呢?


    婴儿般的睡眠质量,你值得拥有。


    ……就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宰治感到自己的后脑勺有点痛。


    对此,硬梆梆的地板表示,没错,它功不可没。


    “这样啊。”


    胡桃眨了眨眼睛,她看了一会儿太宰治,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开朗,“欸呀,这不是很好吗?客卿。”


    “好?”


    太宰治反问地扬起尾音,实在很好奇堂主小姐的逻辑,“胡桃小姐,在你看来,这也能算得上是好事吗?”


    “当然!”


    胡桃毫不犹豫地点头,乐天地说道,


    “客卿,你想啊,如果连所谓的「醉梦乡」,也无法显化你的美梦,那么当它真正出现的时候,不就正好证明了,你梦中的渴求之物是绝对真实的、无须质疑的吗?”


    世间渴求愿望之辈,有如过江之鲫。


    有的人追求财富,有的人希冀功名利禄。


    但当这些都一一实现后,他们又会陷入无穷无尽的空虚,开始追逐其他,就像永远也无法填满的欲.壑。


    结果终其一生,都找不到真正的渴求之物。


    所以,仅从这一点来说——


    胡桃单手叉腰,望着太宰治的目光肯定,“客卿,你才是领先于起跑线的那一个哦!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好事吗?”


    太宰治:“……”


    太宰治微微睁大眼睛,这一次,轮到他陷入短暂的无言。


    他一动不动地与胡桃对视,足足数秒后,他像是败给少女的答案一样,失笑出声。


    少年鸢色的眼睛弯起,在祭典的月光下,泛着琥珀般润泽的笑意。


    “……好吧,还真像你会说的话呢,胡桃小姐。”


    “那就借你吉言了。”


    希望他的「美梦」,能快一点到来。


    太宰治在心中说道。


    至于那瓶没有送出去的「醉梦乡」,则被太宰治收回了口袋里。


    他的动作流畅,脸上不见丝毫意外的神色,像是早已对这一结果有所预料。


    与此同时,另一边


    “阿桃!”


    “老板。”


    两声熟悉的嗓音,同时从前方传来。


    此刻,祭典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候,大部分游客都散场离开。只剩下的几个工作人员,留下来清扫收拾现场。


    四周空旷下来后,瑞伊一眼就望见了远远走来的堂主小姐。


    ……以及某个碍眼的黑心鬼。


    “阿桃,你没事吧?”


    瑞伊关切地跑到胡桃身边,前后打量着少女,那一脸紧张的模样,仿佛堂主小姐是玻璃做的易碎品,需要轻拿轻放,全方位严防死守。


    好吧,重点是最后一句的‘严防死守’。


    ……可恶的居心叵测之徒!


    瑞伊单手挽住胡桃的手臂,趁着堂主小姐和扎克对话的空隙,她的目光斜睨,一记眼刀,狠狠甩向某个黑心鬼。


    太宰治不慌不忙地接下。


    他侧过头,直接零帧起手,冲对方慢悠悠地弯起嘴角,回以一个令人胃疼的灿烂假笑。


    噼啪。


    两个一高一矮的脑力派隔着胡桃,目光在空中狠狠一撞。


    霎时间,胡桃的头顶刀光剑影,电闪雷鸣,宛如战场降临。


    “哈哈哈,对不起嘛,让你们担心了。”


    胡桃夹在修罗场中间,不动安如山。她略带歉意地看向扎克,“你们等很久了?”


    “我倒是无所谓。”


    某个靠谱的成年男性耸了耸肩,直接提出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不过老板,就算用不习惯,你差不多该买一部手机了吧?”


    “唔,也是。”


    胡桃沉吟片刻,赞同地点头,“我不太擅长挑选这类工具,扎克你有推荐的吗?”


    “像这种的就行了吧?”


    扎克一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在胡桃面前展示地晃了晃,“能打电话,能发短信,还很耐摔。”


    胡桃:“……”


    两个脑力派眼神厮杀间,胡桃默默盯着扎克推荐的手机,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胡桃欲言又止:“小克啊……”


    “做什么?”


    “你这手机的造型,怎么是四四方方的?那个富有年代感的按键和天线就算了,为什么屏幕还这么小一块?平时真能看到吗?”


    “嗯?会吗?我倒是觉得挺清晰的。”


    扎克挑起眉,低头摁亮手机,随手敲了两个字,举起屏幕给胡桃看。


    “你瞧,这字不是挺——”


    “哎等等等!你别伸过……”


    胡桃大惊,刚准备阻止对方的举动,可惜,话才刚一出口,扎克那亮度百分之一百的手机屏幕,已经递了过来。


    一瞬间,堪比强光手电筒的屏幕,就这么‘歘’地一下,同时照进了在场三人的眼睛里。


    “嗷!本堂主的眼睛!”


    “嘶——!你是老年人吗,扎克前辈!”


    “……扎克,我要瞎了。”


    一时间,争吵声安静了。


    两位脑力派的争锋相对,也停止了。


    只剩下胡桃、太宰治、瑞伊三人整齐划一地上身后仰,被扎克‘亮度百分之一百’的手机屏幕,照得痛苦眯眼,齐刷刷地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扎克:“?”


    虽然不是很懂,但他有感受到冒犯。


    很好,不愧是往生堂唯一靠谱的成年男性,成功凭借一己之力,喊停了现场奇怪的修罗场。


    真是太可靠了,扎克!


    尽管过程略微有些曲折,但无论如何,这场漫长的中秋祭典之行,算是完满结束。


    ……直到当天晚上。


    不知道是因为嗅到了一丝酒香,还是纯粹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夜里,胡桃抱着龙形玩偶入睡间,难得做了一个梦。


    那是她自流落横滨以来,遇到的第一个梦境。


    与往日黑甜的梦乡不同,这一次,胡桃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宇宙般的广袤空间。


    四周空无一人,深蓝漆黑的天幕仿佛倒垂一般,在她眼前铺开。她的耳边回荡着清脆的足音,周遭却无边无际,一眼望不见边缘尽头。


    沉寂的空间中,唯有一棵树——


    目光所及之处,一棵发光的巨树静静地盘踞在尽头。


    就像某处花园的小径,无数或是粗壮、或是纤细的树枝沿着天空的方向,生长向上。


    纤细的树枝枯萎,掉落进蓝色数据般的荧光海洋里,溶解不见。


    粗壮的树枝汲取逝去的养分,重新抽条新生。


    它们聚集着,共同组成了眼前这一棵壮丽的、无论是树冠还是树根,都会无限延伸的天穹巨树。


    “这是……”


    胡桃怔怔地望着尽头的天穹巨树,直觉告诉她向前。


    然而,当她真的迈出脚步,试图靠近时——


    ——!!


    胡桃的脚下忽然一空,一股巨大的失重感如同侵袭的暴风,呼啸地压制而来,迫使少女防御地闭上双眼。


    ……


    …………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只是呼吸的一瞬间——


    当胡桃重新睁开眼时,某处街道的喧闹仿佛春风,温柔地拂面而来。它夹杂着港口的万家灯火、佳节喜庆的街景、熟悉的故乡口音,瞬间充盈少女的五感。


    “烤吃虎鱼啰!”


    “——中原杂碎,好吃不贵。”


    “哟,这不是老陈嘛,赶着海灯节回来啦?最近上哪儿发财啊?”


    一句句,一件件。


    那些曾熟悉的一切,就这样,再一次映入胡桃的眼中,让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几乎想要落下眼泪。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


    “终于忙完啦?我可在旁边等了你好半天呢,大忙人!”


    令人怀念的抱怨声在背后响起。


    胡桃倏然瞪大眼睛,她几乎是在话音响起的刹那,猛地扭过头,看向了身后的来人!


    然后,她看见了——


    “你也真是的,知道你忙啦,一转头又不见人影,等了半天也不见回来,可是让我一顿好找。”


    蓝色短发的少女一边数落着,将手中的食盒小心地往桌上摆好。


    做完这些后,她朝着胡桃转过头。


    这一刻,璃月港口明亮的灯光落下,一瞬照亮了她别再额头的熊爪形发卡,以及少女如太阳般,温暖明亮的金色双瞳。


    “好啦,别在那愣神啦,工作再忙,也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嘛。”


    “快来,胡桃!看看我给你准备的新菜式!”


    “……”


    “……”


    眼前的蓝发少女笑脸生动,语气中的关怀一如往昔。


    梦境中,胡桃几次张嘴,才算是勉强压下心中不断翻滚的汹涌情感。


    彼此对视间,她努力数次,终于扬起一如往常的笑容,轻声喊出了好友的名字。


    “——香菱。”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就在宰不知道的时候他又给自己立下了一个不得了的Flag虽然拒绝了醉梦乡但堂主小姐的梦境依旧如约而至看,都说了吾辈不是魔鬼嘛香菱和胡桃这不是见面了吗~……虽然是梦里


    第74章 Episode 74 璃月好友 共聚一堂


    “嗯?怎么啦?”


    梦境内, 璃月港


    香菱一边把热乎乎的饭菜,从食盒里摆出来,一边随口应道。


    然而等了半天, 她也没等来胡桃的回答。香菱疑惑地抬头, 发现好友还站在原地, 出神似地望着自己。


    如今, 正是璃月的又一年海灯节。


    当天色逐渐暗下来时, 街道两旁的灯笼已经先一步亮起。


    暖黄的灯光悬挂在每一户人家门口, 热热闹闹的连成一线,自璃月港的高处往下看, 像极了一条簇拥欢呼的明亮光带。


    而此时,胡桃恰好站在灯光阑珊处。


    背光与往来的人群影子, 一瞬模糊了少女的身影,让人一时无法看清堂主小姐的表情。但香菱直觉,胡桃应该是笑着的。


    她漂亮的梅花红瞳弯起, 带着与平时别无二致的活泼笑意。


    果不其然——


    “嘿嘿, 没什么, 我就是高兴嘛,又可以尝到香菱的手艺啦~”


    胡桃脚步轻盈地从背光处走来,非常自觉地在桌边坐好。


    堂主小姐可爱地双手合十,眼中的笑容亮晶晶的, 已经迫不及待了。


    “来吧, 大厨香菱, 我已经准备好啦!”


    这左一句高兴,右一句大厨,直接夸得香菱脸颊发热,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好啦, 停!停!”


    “你夸得我都快脑袋冒烟了……真是的,什么叫‘又可以尝到我的手艺’,说得咱们好像多久没见了一样。”


    香菱小小声嘀咕。


    “嘿嘿。”


    面对这一句反驳,胡桃只是笑,也不接话。


    她拿起筷子夹菜,看都不看自己夹的是什么,就‘嗷呜’一口送进嘴里。


    “嗯,好吃!”


    这分明是一句好评,然而,香菱却一愣,露出了有点古怪的表情。


    “……胡桃,你刚刚夹的,是我的那盘清心炒史莱姆粘液,这一边才是给你做的新菜和虾饺。”


    胡桃:“……”


    很好,这下堂主小姐彻底僵住了。


    后知后觉之下,可怕的味道有如复苏的大魔王,在胡桃的味觉里乱窜,让她喝水不是,不喝水又不行。


    “不对,你果然很奇怪!”


    “从刚才开始,你就心不在焉的。”


    对面,香菱一把撂下手里的碗筷,起身坐在胡桃身边。


    她伸出手背,先是探了探胡桃的额头,又轻轻摸了一下好友的脸颊。


    “你看,额头和脸颊也是冷冰冰的,一点热气也没有,还没精打采的。胡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遇到麻烦事儿了?”


    胡桃:“……”


    面对好友关心的眼神,胡桃脸上的笑容不稳般,忽然颤抖了一秒。


    她张了张嘴,喉咙似乎也微微抖动。


    但很快,胡桃又重新扬起笑脸,一副被打败的语气。


    “……好啦,果然什么都瞒不住香菱你。难题的话——算是吧,是往生堂的业务难题。”


    “稍微有点棘手,可能还要头疼一段时间,不过别担心,本堂主可是很厉害的!”


    胡桃一边说着,放下碗筷,冲香菱比了一个‘耶’的胜利手势。


    “安啦安啦,全部交给本堂主就好!”


    “……这样啊。”


    香菱盯着言笑晏晏的胡桃,犹豫了好一会儿。


    虽然还是不太放心,但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也不好再多问。


    不过——


    没关系,工作上的事情她不好插手,她可以在其他地方,帮人打起精神嘛!


    “对了,胡桃,等吃完饭,咱们一起去海灯节逛逛吧?难得最热闹的时候,听说这次总务司那边,安排了很多好玩的东西呢!”


    “先把工作放在一边,说不定玩着玩着,就有头绪了呢。”


    “好啊。”


    胡桃欣然应允,她看了一会儿友人,转而问道,“对了,香菱,你最近怎么样?”


    “是不是也碰上什么难题啦,要不要本堂主帮忙?”


    “欸?有这么明显吗?”


    香菱一惊。


    现在明明是该由她来想办法,帮朋友打起精神,没想到却反过来,要对方跟着费心,一起出主意。


    “嘿嘿,咱们可是好朋友嘛。”


    胡桃弯着眼睛,“帮朋友解决难题,对我而言,也是一种放松、打起精神的方式哦!”


    “说说看,是什么难题?”


    “唔,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年后的厨王争霸赛。”


    香菱略微低头,两食指指尖在身前对了对,有点不好意思,“这一次的题目和往年不太一样,是刻晴小姐指定的,主题是「食与故乡」。”


    「食与山河」


    「食与故乡」


    往年和今年的这两个题目,看着相似,实则在仔细思考后就会发现,二者间存在着极为微妙的差别。


    而厨艺一事,又恰巧最讲究那一点点的不同。


    正如刀工、火候和调味,往往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说来也是惭愧,这几天,一直是老爹帮忙备菜,我什么也没干,就光在那琢磨新菜了。”


    “想新菜又最费脑子,之后还要做菜试菜,久而久之,判断力就下降了。”(①)


    絮絮叨叨间,香菱颇为苦恼地叹了口气。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香菱终于反应过来,从刚才起,就一直都是她在说,向来活泼跳动的胡桃,反而安静了很久。


    ……这是又走神了?


    香菱转过头,刚想提醒小伙伴。


    结果一扭头,她却发现胡桃正单手撑着下巴,笑吟吟地注视着自己。堂主小姐的目光专注明亮,眼中落满了时节的灯火与温柔的笑意。


    此刻,分明是璃月最热闹的时候,唯独胡桃的周身宁静得过分。


    就仿佛——


    就仿佛比起参与其中,她更像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但,她又是乐意成为旁观者的。


    因为比起奢求更多,这一刻的时间,已经弥足珍贵。值得好好地听一听,看一看。


    香菱:“……”


    “胡桃——”


    香菱蹙起眉心,话还没出口,就见好友先一步眨了眨眼睛。


    她像是看出了香菱心中的想法,微笑地说道,“安心吧,本堂主没有走神,有在好好地听哦!”


    “唔,题目是「食与故乡」啊……”


    胡桃思考了一会儿,数秒后,竟然真的提出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建议。


    “既然那位刻晴小姐,把题目点在了‘故乡’上,那不如试着从这里着手如何?一口热菜,一碗热汤,沧海桑田,唯愿故土不变。”


    “想来对游子们来说,这便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最佳美食了。只是一口,足以抵上千金珍馐,暖心暖胃。”


    香菱:“……”


    老实说,这个建议非常棒。


    凭心而论,这绝对是香菱数日以来,得到的最好的思路建议。


    单只是这样听着,她的脑中就不自觉得涌现出无数菜式和灵感。每一种都闪闪发光,带着任何一个料理人都无法拒绝的激动。


    但是——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她的朋友……胡桃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就算她说不出具体的所以然来,但直觉是不会骗人的!可是该怎么办?


    ……这种情况,她要怎么才能帮得上——


    香菱怔怔地盯着面前的友人,下一秒,一道灵光在她的脑中飞快闪过。


    她的两眼一亮,想到了一个人。


    “胡桃!”


    香菱突然拔高音量,握住好友的手,“那、那个,我们去找钟离先生吧!”


    “听说他前几日有事外出,眼下时逢海灯节,也应该回来了。我厚颜去麻烦钟离先生一回,帮忙一起试菜!”


    “嗯?是说找客卿吗?”


    胡桃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向了香菱背后,“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已经不需要了哦,因为——”


    “堂主。”


    青年稳重的声线传来。


    香菱用力回头,发现她们口中的‘试菜人’就在身后,旁边还跟着萍姥姥和锅巴。


    “欸?大师傅,锅巴,你们怎么也来了?”


    “哎呀呀,外出散步,正好碰到锅巴,就一起过来了。”


    萍姥姥慢悠悠地答道。


    至于另一位——


    香菱赶忙侧过头,看到那位稳重如山岳的钟离先生,与胡桃对上了视线。


    这一刻,周遭的时间似乎都停滞了一秒。


    胡桃与钟离都没有说话。


    短暂的沉默间,旁边的香菱猜不出两人各自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都快急得跳起来了!恨不得现在就摁住好友的脑袋,病患家属一样,把人抬到医生面前,请人把脉!


    偏偏这个时候,自家大师傅也站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自己。


    这边,香菱在心里急得团团转。


    另一边——


    “哎呀,客卿,你来得正好,咱们正好缺一位资深品菜人!快来,香菱做了不少新菜,你来给点建议。”


    “也好。”


    钟离点头,“恰好时节,外出走走,正好等来一桌美食。”


    这一边,堂主与客卿倒是怡然自得,对话如常。


    唯独一点。


    在众人就座以前,钟离的目光落在胡桃脸上,停顿片刻后,闲谈一般说道,


    “几日不见,堂主瞧着清减了不少。堂主平日不辞奔波,也需要多注意身体,劳逸结合。适当休息,才能事半功倍。”


    听到这话,作为堂主的胡桃一愣。


    但很快,她又重新弯起笑容。


    胡桃没有反驳,更没有插科打诨,只有轻声的一句——


    “好。”


    钟离安静一会儿,又继续说,“近日天气转冷,变化无常,不妨多添一些衣物。有道是新年新衣,人逢新物精神爽。”


    “嗯,本堂主知道。”胡桃继续点头。


    “人生在世,吃是顶顶重要的,可大也可小。说小,可取一捧粟米尝,汲石上甘泉水;说大,可取一壶星月饮,行千年人间路。”(①)


    “堂主切莫辜负了一桌美食。”


    “……好,我记住了。”


    眼前这一景,大概是极为少见的一幕了。


    年长的客卿慢慢地说,年轻的堂主也不嫌下属多事,跟着安静地听,时不时认真点头。


    一句句,一件件。


    恍然之间,竟让人产生了一种奇妙错觉。


    仿佛两人并非是在闲聊,更像是年长的一方,对即将远行的另一方,说一些平常的、普通的叮嘱。


    就像是年长的父辈,在少年人出门前,纵使心中有千言万语,但到了嘴边,又只剩下最为朴素的那几句老生常谈。


    好好吃饭。


    好好睡觉。


    天冷了多加衣服,不要累着自己。


    ……


    …………


    奇怪。


    这样的对话,这样的气氛,实在是太奇怪了。然而无论是萍姥姥还是锅巴,都没有出言打断。


    至于最开始,最着急的香菱……


    香菱静静地站在原地,突然不再急迫,也不再说话。


    事实上,即便到现在,她依旧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


    但总归有一件事,是她可以做到的。


    想到这,香菱举起手,扬着欢快的笑容,活力充沛地提议,“择日不如撞日,大家一起来万民堂吃饭吧!”


    “甭管什么工作啦、试菜啦,全部抛到一边!我今天亲自下厨,都不可以推脱哦!”


    这一声就像是某种信号。


    几乎是香菱话音落地的刹那,几个熟悉的人影,陆陆续续地从附近经过,跟着加入其中。


    “哎呀,大老远就听到万民堂的大厨要请客,务必算我和重云一个。”


    这是飞云商会的行秋,和另一位方士好友。


    “……钟离先生,你此前建议的防御工事,我还有一处不明……啊,不好意思,你们先忙——欸?我也一起吃饭吗?”


    “这……好吧,机会难得,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是永远奔赴在工作第一线,又一位加班狂人,玉衡星刻晴小姐。


    “对了,你们先吃,我去喊甘雨。”


    显然,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精神,刻晴小姐没有忘记另一位加班小伙伴。


    “什么什么?我好像闻到了美食美酒的香气。”


    谈笑间,一个绿色的身影从屋顶探头,笑嘿嘿地加入其中。


    “欸嘿,热情的璃月朋友们,能给路过的吟游诗人,也加一副碗筷吗?”


    ……


    …………


    不知不觉间,本来只是一张小小的圆桌,聚集而来的亲朋好友越来越多。


    最后,卯师傅见状,干脆直接在万民堂的二楼,重新给众人开了一间包厢。


    万民堂的二层虽然不常开放,但风景却相当不错。


    打开窗户后,凭窗远眺,恰好能看见街面来往的行人,以及远远的,璃月港口上空的海灯。


    此时此刻,夜幕已然接近零点。


    港口传来了人群欢乐的喧闹,无数祈愿的海灯放飞天空,带着这一年璃月百姓们的祝语,几乎点亮了整片夜空。


    一瞬间,仿若星河倒挂,接天璀璨。


    也仿佛——宣告着黎明将近,天要亮了。


    ……该告别了。


    美梦甜蜜,但总归有醒来的时候。


    趁着众人举杯笑饮间,胡桃借口起身,去看一看香菱准备的最后一道甜品。


    但在踏出包厢后,胡桃没有立即离开。


    她只是靠着门板,安静地听着室内的欢声笑语。


    一声,两声,三声。


    一秒,两秒……再一秒。


    直到二楼窗外,远处的天空越来越亮。


    被光亮照拂过的地方瞬间淡去,如同散开的颜料画,倏然化开。光亮朝着胡桃的方向步步卷来,周遭的色彩层层褪去。


    直到——


    直到只剩下身后,最后的一室欢笑。


    这一刻,胡桃背对着故友亲朋们的欢笑,仿佛从中汲取到无穷的力量一样,在众人的笑声中缓缓深呼吸。


    而后,往生堂的堂主挺直后背,头也不回地朝着光亮处走去。


    一片明亮之中,一切美梦即将褪去之时——


    胡桃忽然感到背后一暖。


    有人扑了上来,从背后用力抱住了她。


    对方的身体温暖,指尖带着香辛料的气味。那是常年混迹于灶台与食材间的料理人,才具备的独特气息。


    她说,“别怕,胡桃,咱们都在这呢。”


    而这个时候,大抵还算是海灯节的。


    明明梦境中,还是海灯时节,胡桃却听见自家客卿沉稳的嗓音传来,慢慢说道——


    “举头望明月,万般感怀皆在其中。”(①)


    “此情此景,犹如天星照我,愿逐月华。感故人之恩,承旧有之情,追千古之意,环千秋之城。以上种种,谓之「逐月」。”(①)


    “堂主,逐月节快乐。”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似梦,又非梦说现实,却又不一定是现实胡堂主的这个梦境隐藏信息其实不少但无论如何亲朋好友汇聚一堂举杯共饮,实为幸事堂主逐月节快乐


    第75章 Episode 75 一夜梦后 胡桃:“…


    “堂主, 逐月节快乐。”


    逐月节。


    ……


    …………


    胡桃一惊,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中的,是往日熟悉的天花板。


    胡桃出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足足三秒后, 她才反应过来, 自己是躺在【横滨往生堂】的卧室内。


    古有庄周梦蝶, 醒后不知是‘周之梦为胡蝶与’, 亦或是‘胡蝶之梦为周与?’的典故。


    此刻, 面对这一室相似的布置,胡桃也难得产生了一丝恍惚的不真实感。


    少女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她侧过头,发现从祭典带回来的龙形玩偶, 不知什么时候偏离了位置。


    或许是因为睡姿,它从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姿势,变成了被人一脚踢出。此刻, 玩偶胖乎乎的脑袋朝下, 正惨烈地卡在床沿和墙壁间的缝隙里。


    一缕阳光透过窗帘, 照在玩偶的尾巴上,莫名透出几分沧桑和可怜。


    胡桃望着玩偶,轻轻眨了眨眼睛,下一秒——


    “……噗!”


    某个堂主小姐非常不给面子, 当场笑了出来。


    虽然连胡桃自己也不知道, 自己在乐一些什么, 但托这一下笑声的福,那些萦绕在心头的恍惚感,瞬间被笑意冲淡。


    愁绪也如阳光下的雾气一般,尽数消失不见。


    “——”


    胡桃举起双臂, 在床上用力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随后她‘嘿咻’一下,干脆利落地起床,顺便俯.身揪住龙尾巴,把龙龙玩偶从缝隙里拔出来。


    她小心地整理了一下玩偶乱掉的毛绒,把它端正地摆回床头放好。


    “嘿嘿,对不住对不住。”


    胡桃笑嘻嘻地伸手,指尖在玩偶圆滚滚的龙角上戳了戳,煞有介事地安慰道,


    “本堂主保证,下次睡觉一定注意,至少不把你往墙角里踹。”


    龙龙玩偶:“……”


    龙龙玩偶不说话,只是投来一个眯眼的严肃表情。


    “——唰。”


    伴随着窗帘拉开的轻响,大片被遮挡的阳光倾泻而下,如同泼洒的水花,瞬间漫进卧室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屋内亮光大作。


    胡桃这才发现,原来外头已经日上三竿。再睡一会儿,就能直接吃午饭了。


    “哎呀呀,一觉睡到大中午,真是罪过罪过。”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看堂主小姐那一路溜达的小脚步,实在瞧不出太多紧迫感。


    俗话说得好,每一个甩手掌柜的背后,就必定有一位常年蹲守在加班第一线,替老板费心费力的好员工。


    不过今天,往生堂似乎格外清闲。


    在经过庭院时,胡桃隔着老远,就听到了瑞伊和扎克的对话。


    “扎克,放下你手里的东西,那是小苏打,不是面粉。”


    “……啊?”


    厨房内,扎克疑惑地低头,对比了一下料理台上,两袋一模一样的白色粉末。


    恕他直言,他实在看不出这两样东西有什么区别。


    扎克挑起眉,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厨房白痴发言,“干嘛,不都是白色的?能吃不就行了?”


    瑞伊也不争辩,“你可以尝一口看看。”


    客厅内


    瑞伊左手剪刀,右手一本 《种花风水学,手把手教你从入门到入土》。


    说话间,瑞伊一心三用。


    她手上的《风水学》翻阅得飞起,一只耳朵还要留意厨房的动向。两眼则严肃地盯着面前,某棵茂盛得就差爬出花盆的发财树,陷入深深的沉思。


    ——思考究竟该从哪里下手,才能既不破坏风水,又能剪出一个美观而不失喜庆的造型。


    可惜,隔行如隔山。


    纵使瑞伊再聪明,还是无法理解书上晦涩的文言文,以及后面那个,一看就知道风马牛不相及的英文翻译。


    在把书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后,瑞伊沉默两秒,果断收起书和剪刀。


    她选择拿起旁边的园艺壶,慈爱(?)地往发财树上洒了洒水。


    ……算了,茂盛总比枯萎强。


    大不了之后,他们换个大点的花盆、呃,水缸就是了。


    另一边,厨房内


    尝一口?


    扎克瞅了眼碗里的小苏打,还真的当场舀了一大勺,塞进嘴巴里。


    三秒后——


    “……噗!水、咳咳咳咳咳!!好咸——!”


    这一刻,某个靠谱的成年男性,头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做‘舌尖上的谋杀’。


    他带着一嘴巴的齁咸,满厨房找水喝。


    可惜,这同样是个错误选择。


    只要稍微熟悉厨房的人都知道,小苏打+水,那就不是单纯的咸味了,而是又咸又苦。


    其美妙的味蕾刺激,堪比掀开你的天灵盖。


    果不其然,厨房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等扎克好不容易缓过气,从小苏打的地狱里‘死里逃生’,准备继续折腾月饼皮时,他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终于发现了漏洞。


    “……等等?瑞伊,你怎么知道我加的是小苏打?你看到了?”


    扎克疑惑地从厨房探出头,发现瑞伊正背对着自己,拎着水壶给发财树浇水。


    这副姿势,直接从物理上隔绝了,少女看到他操作的可能性。


    除非自家搭档也有异能。


    这个念头才刚从扎克的脑中冒出,还来不及成型,瑞伊平淡的嗓音就如期而至。


    金发少女仿佛会读心术一样,完美回答了扎克的疑问。


    “不是异能,但我就是知道。”


    ……真的假的?


    扎克半信半疑地挑了下眉。


    他不信邪地缩回头,轻手轻脚地打开冰箱,往其中一部分的月饼馅里,加了一勺腐乳和草莓酱。


    做完这些后,扎克还特意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客厅静悄悄的,瑞伊在收拾工具,什么话也没说。


    哼,什么嘛,这不是没发现吗?


    扎克得意地勾起嘴角,继续快乐地擀月饼皮。


    遗憾的是,他欢天喜地的心情只持续了一分钟。


    等到瑞伊回到厨房,把第一批成型的月饼送进烤箱时,金发少女突然转过头,平静地对自家搭档来了一句——


    “扎克,这一批腐乳草莓酱月饼都是你的,记得吃完,不准浪费。”


    “啊,当然,你也可以分给太宰治,我不介意。”


    嗯,然后她和阿桃的份,另外单独准备。


    “!!”


    扎克目瞪口呆。


    敢情你还真的知道啊!


    不是?这你也能发现?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厨房内,扎克大受震撼,无法理解。


    庭院一侧


    安静地听完全过程的胡桃,眨巴了一下眼睛,默默收回了去厨房觅食的打算。


    顺便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一会儿绝对不要碰扎克递来的食物!


    一口也不行!


    ……腐乳草莓酱月饼。


    噫~!这是什么比清心炒史莱姆粘液,还可怕的酷刑!


    胡桃哆嗦了一下肩膀,转身朝大门走去,决定还是到中华街买一笼热乎乎虾饺。结果她才一转头,就和迎面走来的太宰治对了个正着。


    巧合的是,此时,太宰治正一手提着刚出炉的蟹黄虾饺,右手随意地展开一本书,神色悠闲地一页一页往后翻阅。


    书的外皮套着一层封面,让人看不出原本的内容是什么。不过,套在外面的那层封皮倒是毫无遮掩,大大喇喇地暴露在外头。


    标题似乎是……


    胡桃扫了一眼封皮,堂主小姐出色的动态视力,成功捕捉到一行关键词——


    《秋季新装上市,手把手教你入门时尚穿搭!》


    时尚穿搭?


    一个问号在胡桃的头顶缓缓冒出。


    原来自家客卿,这么精致的吗?


    所以……他的那一身绷带,也是时尚搭配的一环?


    胡桃不太理解,但她选择尊重。


    “哦!早上好呀,客卿!”


    胡桃笑嘻嘻地打招呼。


    这本该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幕,然而当太宰抬起头,对上胡桃的笑容时,他的神情却微微一顿,露出了一丝略显意外的表情。


    眼前的堂主小姐……


    似乎不一样了。


    与昨天的祭典相比,甚至是更早以前——


    今天的胡桃,身上似乎产生了一些细微的转变。


    就像是有什么沉重东西,被人温柔地从肩膀上卸下大半,整个人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快与从容。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


    太宰治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胡桃。


    下一秒,他弯起眼睛,同样回以一个笑容,“早上好,胡桃小姐。看起来,你昨晚做了一个不错的美梦。”


    “嘿嘿,确实是一个美梦!”


    一个非常、非常让人开心的美梦。


    胡桃干脆利落地点头,猜测道,“嗯,估计也有一部分,是受到了黄金酒香气的影响。”


    由此看来,能够给人带来‘美梦’的黄金酒,不愧于它「醉梦乡」的称谓。


    仅仅是一丝酒香,就有这样的效果。


    话虽这么说,但太宰治却没有在胡桃脸上,看到一丝沉溺或不舍的痕迹,反而像是充满了阳光般,带着灿烂的生机。


    就像一团燃烧的火光,明亮却不灼热,让人联想到温暖的朝阳。


    太宰治注视着胡桃。


    他搭在书页上的右手指尖,忽然微不可见地一动。


    这同样只是一个再细小不过的变化。


    然而,太宰治却突然感到眼睛有些发疼,仿佛是被这份阳光刺痛一般,让他想要移开视线。


    于是连带着,他搭在书页上的小拇指,以及与小指血脉相连的心脏,也跟着隐约疼痛起来。


    “对了,差点忘了一件事。”


    庭院内


    胡桃没有注意到太宰治细微的变化,她像是想到什么,眨了眨眼睛。


    这一刻,少女漂亮的梅花瞳眸迎着阳光,柔软的唇角弯起,对太宰治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坦诚笑意。


    “昨晚忘记说了,无论如何,谢谢你的「醉梦乡」。”


    “你送的美梦,本堂主收到了啦!客卿。”


    嗯,她全部都收到了。


    不管是远在某处的,那句‘逐月节快乐’,还是眼前这一位客卿的关心,堂主她都收到啦!


    胡桃笑容灿烂地双手叉腰,开心地想道。


    太宰治:“……”


    “哦,对了,另外还有一件——”


    说到感谢,胡桃倒是又想起了另一件小事。


    比如说,厨房里即将新鲜出炉的,腐乳草莓酱月饼。


    胡桃刚想提醒太宰治别吃,或者和她一起去中华街逛逛,吃个早饭,顺路再买一些胃药回来。


    嗯,主要是给某个靠谱的成年男性准备的。


    然而,胡桃才刚一开口,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眼前的太宰治神情一变。


    对方跟踩到水坑的黑猫似的,猛地一个后撤步,身影‘唰’的一下,消失在面前。


    紧接着,就是庭院的大门突然‘呯!’的一下,重重甩上的声音。


    胡桃:“?”


    胡桃:“??”


    ……什么情况?!


    难道,他已经知道腐乳草莓酱月饼的事了?


    又一个栩栩如生的问号,在胡桃的头顶冒出。


    结果,还没等胡桃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她又一脸无语地看到,被甩上的庭院大门‘吱嘎’一下,自己慢悠悠地开了。


    就跟某种奇怪的试探一样。


    先是一小条缝隙,然后再一点点扩大,随后又小心的、一点一点地往里开。


    直到仅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的时候,一只手臂缓缓地从外头伸来。


    某位客卿先生把那袋刚出笼的、还冒着热气的蟹黄虾饺,精准地往门把上一挂,然后‘咻’地一下缩回手,瞬间跑没了人影。


    ……


    …………


    站在原地的胡桃:“???”


    这一刻,堂主小姐脑袋上的问号,大概有一列火车那么长。


    不过——


    这算是,请她吃早餐的意思?


    胡桃眨了眨眼睛,一脸疑惑地走过去,拿下那袋还在冒热气的蟹黄虾饺。


    她目光炯炯地盯着虾饺片刻,随后,胡桃从善如流地开袋,利落拿起一个,‘嗷呜’张嘴咬下!


    哦!是她最喜欢的那家包子铺的味道!


    嗯,真香!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梦醒之后堂主小姐满血复活还得到了一份热乎乎的蟹黄虾饺双赢就是某位客卿先生在得到一句感谢后跑掉了呢反应也,很有趣呢(笑)


    第76章 Episode 76 横滨人情王 该还人情了


    与惬意享受早餐的堂主小姐不同, 太宰治这一边的情况,就显得微妙许多。


    超出预想和控制的本能反应,让太宰治在短暂的惊愕后, 骤然沉默下来, 缓缓收起了脸上的多余表情。


    当作为修饰的温和与笑容, 都从太宰治的脸上消失后, 他身上那些更为隐晦的、冰冷的特质就显现了出来。


    这一刻, 太宰治感觉自己的身体与意志, 分裂成了两个自己。


    意识的自己就站在旁边,不带一丝感情地侧首, 观察着那个失控的太宰治。


    造成不稳定的因素已经不在眼前,但眼睛仿佛被阳光刺痛一样的触感, 心脏不舒服的感觉依旧没有消失。


    它们仿佛种子般,根系顽强地扎在太宰治的血管里。任由‘理智’居高临下地投来视线,露出冰冷的评估眼神。


    【这是第二次了。】


    理智位于天平的一侧, 冷静地下达判断。


    【第一次是往生堂木牌边的道歉, 第二次, 则是现在。如果问题不是出在另一人,那么主因在哪里?】


    【……是他自己?】


    【好,假定主因在他身上,那么, 他又是打算做什么?】


    【他做这些, 又是想得到什么?】


    太宰治安静地思考着, 如同一个冷静的刽子手,剖开自己的思绪与心脏。


    人的行为总归受到目的驱使,无论是表象的意识,还是更深沉的渴求。


    只要做出了选择, 就一定有所倾向。


    而在这一点上,太宰治又向来相信自己的行动。


    即便大脑还尚未摸清答案,但他的理智足够聪明,会先一步衡量利弊,给出最符合当前利益的选择。


    比如,现在。


    察觉到失控的隐患后,太宰治并不着急处理,也不准备返回「往生堂」,他反而表现出异常的悠闲。


    少年双手揣在外套的口袋里,如晒太阳的黑猫般,在城市各处溜达。


    太宰治一路散步地走走停停,然后卡着时间,出现在一家拉面店门口。


    与其他恨不得把位置,选在最热闹街区的拉面店不同,这家店面藏在隐蔽的小巷内。


    煮面的老板满脸横肉,眼神凶恶不说,右脸颊上还带着一条深深的刀疤。


    疤痕从额头贯穿到右眼下方,倒是与他挽起袖子后,露出的满是纹身的胳膊交相辉映,自成一套。


    显然,有这么一位老板在,注定了愿意进这家拉面店的,都不是什么善茬客户。


    但某个客卿先生不管。


    太宰治一把拉开店门,直接无视了店里的几个黑西装,仿佛撞鬼一样的眼神,笑眯眯地朝老板打招呼,熟练地选位落座。


    “老板,好久不见,来一份鸡汤拉面,不要鸡汤~”


    出现了!


    这种纯粹嫌自己的人生太容易,想给自己加点ICU的点单方式。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位于后厨的老板在听到后,不仅没有一脚把找茬的家伙踹出去,眼角反而狠狠抽搐了一下。


    肌肉牵动起脸上的刀疤,瞬间让这位老板的凶恶指数,当场飙升两个等级。


    然后,这位凶神恶煞的老板,就这么保持着凶神恶煞的表情,熟练地抖面,给太宰治捞了一碗没有鸡汤的鸡汤拉面,面碗重重地——


    咳,是轻手轻脚地,摆在了太宰治的面前。


    与此同时,另一边


    店里的其他几个黑西装,像是突然集体赶时间一样,拉面吸溜得飞起。


    撂筷、付钱、起身走人,动作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如同有恶鬼在后面追,生动形象地用行为演绎了,什么叫做‘一秒也不敢多留’。


    短短数分钟内,原本还算热闹的拉面店,瞬间人去楼空。


    只剩下疤脸老板还戳在原地,一边条件反射地抖着面,一边和笑眯眯的太宰治大眼瞪小眼。


    “老板。”


    太宰治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语气温良地开口,“请问,我很吓人吗?”


    拉面老板用力绷紧脸皮,“不,是我长得丑,我有疤,我吓人。”


    “这样啊。”


    太宰治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一副就此揭过这一茬的表现。


    结果,还不等拉面老板在心里松一口气,他就又听到某个名声堪比恶鬼的前干部,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既然太吓人……老板,你有考虑过美容手术吗?”


    某个黑心鬼扬起笑容,鸢色的瞳眸泛着温暖的色泽,在店内明亮的光线下显得友善又真诚。


    “时间的话,就选现在怎么样?”


    “啊,如果你是头疼医生的问题,我这边倒是认识一位不错的医生,可以介绍给你。名字是森——”


    “噢噢噢噢!!客人!!您、您说的对!我这就去整容!现在就去!”


    疤面老板一个激灵,背后的冷汗都快下来了。


    这一刻,他几乎爆发出了一生的勇气,大声打断了太宰治可怕的发言。


    随后,拉面老板就这么左手漏勺,右手锅盖地一个冲刺,抬脚踢开店门,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拉面店。


    中途连拖鞋跑丢了,都不敢回头捡。


    很好,这下偌大的店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于是乎,三分钟后


    “——老板,老样子,一碗豚骨叉烧,一盘煎饺……”


    随着一声慵懒的招呼,刚通宵结束工作的中原中也打了个哈欠。他单手搭在后脖颈,一边活动着酸痛的肩膀,随手拉开店门。


    还不等他报完菜名,猛一抬头,就震惊地发现店内空荡荡的。别说往常的熟客了,连老板都跑没了人影。


    只剩下厨房的汤锅还在灶台上,悠悠地往外冒着热气,店里连一个多余的——


    “——吸溜。”


    响亮的面条吸溜声,从左侧传来。


    中原中也停顿一秒。


    他默默循声转头,下一秒,当即和某个端着碗,吸溜拉面的家伙眼对眼,视线撞了个正着。


    “呀,中也,真巧啊,你也来吃面吗?”


    “这边可以拼桌哦~”


    太宰治笑眯眯地放下筷子,热情地对中原中也招了招手,笑得宛如准备坑人的黑肚子招财猫。


    中原中也:“……”


    这家伙怎么在这里?其他人哪儿去了?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笑得那副恶心巴拉的样子准备坑谁呢!


    谁要和他拼桌?


    自己看着像是那种会和组织叛徒坐在一桌,乐呵呵谈天吃面的蠢货吗?


    去死吧!青花鱼!


    短短的一秒钟里,无数吐槽如同一连串的高速子弹,‘哒哒哒’地在中原中也的脑中密集闪过,每颗都火花带闪电。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瞪着太宰治,然后一开口,就变成了——


    “你怎么还没死?”


    “哎呀,最近工作如何,还顺利吗,中也?”


    “是找不到三途川的位置吗?我现在就送你下去怎么样?”


    “对了,那只橘毛小狗怎么样?我们家的堂主很关心小狗的心理健康哦,毕竟——”


    太宰治说到这忽然停住。


    他无视了中原中也投来的核善眼神,煞有介事地竖起食指,睁着一双圆溜溜的鸢瞳,无辜补充道,


    “毕竟,社畜和小狗不兼容,都是Dog,容易G。”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啪!


    沉默间,一根粗壮的青筋猛地一跳,在中原中也的额头迸出。


    Port Mafia的重力使缓缓深呼吸,努力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平静。


    不能发火,不能失去理智,中了青花鱼的诡——


    “啊,你是没听懂吗?”


    太宰治歪了歪头,非常贴心地帮忙解释,“这里的社畜(dog)和小狗(dog)同音,双重含义,令人忍俊不……


    “忍、忍、忍你【*港.黑亲切问候】的俊不禁啊!”


    忍无可忍,不必再忍!


    “青花鱼你有毛病吧?!”


    “我他【*港口春风和煦】【*□□遵纪守法】你的脑子啊!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脑袋摘下来,拿去换狗粮,喂普罗米修斯啊!”


    中原中也当场暴起,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


    巨大的力道‘呯’的一下,顿时让桌上的面碗一震,跟着往上跳了跳。


    如果此时,拉面碗里有汤的话,汤汁绝对能飞溅起,挂太宰治一头加满脸。


    可惜,某个黑心鬼早有先见之明,点的是干拌面。


    “好了,中也,别老是大小声的。”


    太宰治提醒道,“你已经不是幼稚园的小鬼了,会吵到其他客人的。”


    “呸!我听你胡扯!”


    中原中也冷笑一声,“这里有个鬼的其他客人,是你的杰作吧?太宰。说说看,你到底来这干什么?”


    “这还用说吗?”


    面对前搭档不客气的回应,某个客卿先生慢悠悠地把拉面推到一边。


    说话间,太宰治的上身向后,闲适地靠进椅背。他平视着中原中也的眼睛,对人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这仿佛是一个谈判的信号。


    中原中也见状,钴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眸中闪过一抹冰冷的锐利。


    果然,下一秒,他听到太宰治如是说道——


    “要论目的,其实也很简单。”


    “我当然是代替我们家堂主,来找你回收报酬和利息的。你该还人情了,Port Mafia的五大干部之一,中原中也先生。”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别看某只黑猫


    (?)在堂主面前很好欺负指不定心里在琢磨什么东西情感幼苗晃晃悠悠理智剪刀蹲在旁边观察评估但在这之前宰跑去,要(坑)债(人)啦猜猜看,太宰口中的人情,是什么呢?其实他已经说过了哦!(探头)PS.今天是除夕欸,祝小天使们新年吉祥,年年大运!天天快乐,永远不老!学业事业节节高~~


    第77章 Episode 77 中也,目瞪口呆 首领,你是


    “报酬?人情?”


    拉面店内


    中原中也冷漠得扬起尾音, 他钴蓝色的瞳眸深邃凌厉,在灯光的映照下隐隐跳动着危险的亮光。让人下意识联想到阴影中的夜枭,随时会发动攻击。


    而直到这一刻, 中原中也都没有拉开椅子坐下。


    他始终保持着单手抄兜的姿势, 站在距离太宰治三步远的位置。


    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中原中也的右手戴着黑色手套, 安静地垂落在身侧。他的掌心宽大, 手指修长, 指节有力。


    即使不动用异能力, 也能随时抬起,在瞬息之间轻松扭断太宰治的脖子。


    “你是还没睡醒吗, 太宰。”


    中原中也平声开口,“我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 欠过「往生堂」人情。”


    “哎呀,这么确定吗?”


    太宰治状似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一点也不介意在真正的主菜前, 帮助某位重力使恢复一下记忆。


    比如——


    “不愧是日理万机的干部先生, 真是贵人多忘事呢。”


    太宰治两手一摊, 悠悠摇头叹气,“只是苦了我们家的堂主啊,明明自己还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在烤肉店的时候非要受累出手, 把一个高达120斤的重力使举……”


    “——呯!”


    不等太宰治把话说完, 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应声锤来。巨大的力道下, 在桌面留下一个清晰可见的拳印。


    “我现在就帮你把脑袋举起来,当球踢出去怎么样?太宰。”


    中原中也目露警告,颇有一种再不说重点,他现在就动手, 清理祸害的架势。


    “真是没幽默感呢,中也。”


    “好吧,那就如你所愿,谈正事。”


    太宰治摇头,一副勉为其难的气人表现,像是完全忘记了,他才是一开始主动找上门的那一个。


    轻松的玩笑被收起。


    太宰治掀起眼皮,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中原中也,忽然问道,“中也,这段时间,红叶大姐哪怕有一次,主动问起过那只小狗吗?”


    “……什么?”


    超出预想的一句问话,让中原中也一愣,有理由怀疑某条青鲭还在耍宝。


    不过很快,他就收起了这个想法。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中也,之前的那封古堡邀请函,就是红叶大姐给你的吧?以送给小狗当玩具的名义。”


    “还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太宰治说到这,轻笑了一声。


    “一段时间不见,红叶大姐竟然对一只宠物狗感兴趣,巧合的是,送的还是一封有问题的邀请函。”


    更加巧合的是,那份邀请函阴差阳错之下,又到了他们堂主的手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中原中也皱起眉。


    谈话到这一步,即便没有明言,中原中也隔着八百米,也能听出太宰治话里的阴阳怪气。


    太宰治没有立即回答。


    他抬起下颚,扫了一眼中原中也脸上不似伪装的烦躁,确定昔日的搭档真的不知情后,他才继续开口。


    而这一回,太宰治没有再卖关子。


    他收起了话中的意有所指,语气也跟着缓和下来,换上更平和的口吻。


    “中也,那份邀请函有问题。”


    “每一个前往古堡展览的游客,在回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至于实际上,他们到底变成了什么东西——”


    说话间,太宰治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径直丢给中原中也。


    “眼见为实,你自己看吧。”


    中原中也挑起眉,信手接住抛来的手机,摁亮屏幕。


    这部手机应该是新买的。


    里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唯独屏幕的右上角,整齐排列着一行视频文件,看文件名称,应该是属于哪个监控器的画面。


    崭新的空手机,成排的监控画面。


    ……哈,还真符合某个家伙的一贯风格啊,是不是?


    中原中也在心中嗤笑一声,随手点开第一个视频文件。下一秒,当他看清画面里的情况后,瞳孔骤然一缩。


    ……


    【“——恶心死了!这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


    【“……小心一点,他们的唾液里有东西,别被感染了。”】


    ……


    …………


    一段似曾相识的对话,从视频内传出。


    伴随着摇晃的画面,还有一阵不似人类的喑哑吼声,不断从后方传来。随着进度条加快,画面最后定格在了其中一个游客的脸上。


    放大后,中原中也能清晰地看清对方涣散的瞳孔,以及眼白内,一条蠕虫般的黑色细线,从游客的眼睛里游动钻过。


    显然,这是当时太宰治他们在迷宫时,遭遇到的袭击场景。


    由此可见,某个家伙实在无愧于他‘黑心鬼’的外号。除了定位器外,他还带了不少电子小东西,就准备哪天派上用场。


    拉面店内


    中原中也沉下了脸,他迅速点开之后的几个文件视频。


    其中一些,是属于古堡展览厅本身的监控文件,另外一些,则是太宰治带去的微缩摄像头的文件。


    尽管顺序有些混乱,但胜在画面清晰。并且无论哪一份,都不存在剪辑的痕迹。


    如果中原中也心存怀疑,大可以在之后,另外找人验证。


    但……已经不需要再看了。


    中原中也皱紧眉头,他脸色凝重地摁灭手机屏幕,抬手用力捏了捏额角。


    超出认知的画面与庞大的信息量,即便是自诩见多识广,遇到过足够多非正常状况的重力使先生,也忍不住大脑空白了几秒,需要时间平复消化。


    另一边,太宰治也不着急。


    他端着面碗起身,轻车熟路地绕到厨房,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了一碗鸡汤,顺便还从冰箱里翻出两颗溏心蛋,一起加进面碗里。


    做完这些后,太宰治捧着热乎乎拉面走出厨房,原位落座,继续低头嗦面。


    直接用实际行动表示——


    “我不急,你慢慢想。”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这一刻,活了十几年的重力使先生,突然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尤其是在评估太宰治下限这件事上,他还是太保守了一点,不够贴合实际。


    不过,话又说回来——


    这面闻着还挺香的……算了,他也来一碗好了。


    不准笑!


    某个刚通宵,加班了整晚的干部先生,至今连前一天的午饭都还没吃呢!


    好在拉面也不难,材料都是现成的。


    中原中也摘下帽子,随手把外套搭在椅子上。他一边折起袖口,一边绕进厨房里,同样动作熟练地给自己捞了一碗面。


    嗯,顺便还热了一盘煎饺。


    于是,一场本该剑拔弩张地谈判,瞬间变成了诡异的‘事到如今,先吃饭吧’。


    ……仿佛都有点大病。


    ****


    二十分钟后


    吃饱喝足的两人,默契地跳过了煮拉面的环节,话归正题。


    “你想告诉我什么,青花鱼?这事背后有港.黑的手笔?从一开始,就是我们在给「往生堂」下套?”


    中原中也不是蠢货。


    情报了解到这一步,他自然也醒过神来,太宰治最初的那句,‘红叶大姐有哪怕一次,主动过问起那只小狗吗?’是什么意思了。


    恐怕这件事里,参与其中的不止大姐一人。


    背后真正的主导者——


    想到这,中原中也的眸光微动,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哎呀呀,又被当成枪使了呢,中也。”


    太宰治单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说道。


    可惜,中原中也不为所动。


    “青花鱼,挑拨离间的说辞就省省吧。”


    关于自家首领的行事作风,中原中也早已心知肚明——


    培养部下,把他们作为棋子,放在合适的位置物尽其用,必要的时候舍弃。


    只要是为了组织,作为首领的自己也不例外。


    这就是森鸥外的风格。


    而这一次,也不过是他实践自己言论的一环罢了。中原中也毫不意外,更谈不上什么失望愤怒。


    “真是令人感动的忠心啊,中也。”


    太宰治笑了笑,对此不置可否。


    “不过,说是‘下套’倒也不尽然,以我的角度来看,顶多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空手套白狼’。”


    “中也,森先生还是一如既往,打着好算盘呢。”


    中原中也:“……”


    虽然他很想反驳,替自家首领说几句好话,但……


    某个重力使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家首领这些年挖过的坑,干过的‘好事’,又默默放弃了。


    但即便如此,该有的立场和态度,还是不能少的。


    “那就说说看吧。”


    中原中也的上身往后一靠,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不过太宰,你该知道,我随时可以根据你接下来的内容,判断你是否对港.黑构成威胁吧?”


    “提醒你一句,那个小姑娘可不在这里,没人护得住你,想清楚了再开口。”


    “哎呀呀,真是好可怕的威胁。”


    太宰治微笑,嘴上说着可怕,但实际上,他压根没把中原中也的‘提醒’当做一回事。


    他修长的右腿抬起,悠闲地搭在左膝上,轻声抛出一个名字,“藤原贵司。”


    “中也,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中原中也没有回答,从他的表情来看,显然听都没听说过。


    太宰治也不着急,继续抛鱼饵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往外抛出名字。


    “那么,木村太郎、宗田真、大鹰和洋、碓水律子、德永清治——”


    随着太宰治口中的名字增加,中原中也的神色微变,终于在听到最后两个名字时,沉下了脸色。


    “……太宰,这份名单,你是从哪里得来了。”


    中原中也沉声问道。


    开头的那几个名字,中原中也确实毫无印象。真正的问题,出在大鹰和洋、碓水律子、德永清治这三人上。


    他们三人,勉强算是港.黑的中层人员。


    尤其是最后一个,德永清治。


    他在今年顺利迁入直属首领的武装游击队,再过不久,说不定就能成为芥川龙之介的另一个副手。


    不过很遗憾,这三人在半个月前,均以‘叛徒’的名义,被尾崎红叶秘密处决。中原中也对他们有印象,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但太宰治已经脱离港.黑,他不该知道这份名单。


    “你做了什么?”中原中也危险地眯起眼睛。


    “什么也没有哦!”太宰治无辜地摊手。


    这是实话。


    作为证据——


    这一次,太宰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长长的名单,递给中原中也。


    “放心,我对你们的那套叛徒处理毫无兴趣,话又说回来,那本来就是我摆弄出来的,不是吗?”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他们……”


    太宰抬起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名单,“答案就在上面。”


    “藤原贵司、木村太郎、宗田真,他们都是从古堡展览回来的游客。在他们回到横滨后不久,就有邻里传言,称他们‘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在那之后,这个变化的范围就从他们,蔓延到他们的妻子儿子、然后是邻居、再过不久,就是整栋公寓。”


    “而大鹰和洋、碓水律子、德永清治,恰好就在他们的接触范围内。一个是妻族的连襟,另外两人,本身就是港.黑明面公司的合作人。”


    太宰治说到这,像是有意给中原中也留出思考时间,他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道,


    “至于所谓的‘变了一个人’……”


    “中也,在看过那些视频文件以后,应该不需要我来提醒你,红叶大姐秘密处理掉的‘叛徒’,其实都是什么东西了吧?”


    “考虑它们蔓延的速度,你觉得它们需要经过多久,才能站到森先生的门前?”


    “一年、半年、还是——”


    太宰治说着弯起唇角,缓缓吐出一个相当耳熟的数字,“还是,正好是那三个‘叛徒’,被秘密处理的半月?”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沉默地打开那份‘游客名单’,望着纸页上密密麻麻地一串名字,目光难掩心惊。


    当然,如果森鸥外本人在这的话,他说不定还能进行一些亲切地补充指导。


    比如——


    帮忙圈出这份名单上,有哪些人正身处港.黑内部。


    又有哪些人的名字,已经出现在首领办公室的案头。正正好,就是不久以前,摆在森鸥外桌上的那些病例名单。


    如果太宰治没有说谎……


    直到这一刻,中原中也才算明白过来,港.黑欠了「往生堂」多大一个人情。


    首领,您这不是空手套白狼,您这是赤手套恶龙啊!


    该说是您对「往生堂」有信心,还是对他们兜底的能力自信。


    就算是他,也不得不问一句——


    算盘打得这么响,您是真不怕东窗事发,直接撑死吗?!


    作者有话说:


    中原中也:“艹!这人情真欠大发了。”————————已知线索:中也,单知道自家首领常常不干人事但他不知道对方还能空手套个这么大的然而,太宰还在输出他没甩底牌中也,危这下得拼死还债了……真的吗?


    第78章 Episode 78 暴击 你也有今天


    常言道, 首领债,部下还。


    面对疯狂徒手套恶龙,一点也不害怕东窗事发, 吃不了撑着走的森鸥外, 重力使先生又能怎么样呢?


    他还不是只能强忍内心的‘甘甜美语’, 硬着头皮解决眼前的麻烦。


    生活不易, 就算是威风凛凛的□□, 也要讲求基本的‘职场背锅原则’呢。


    拉面店内


    中原中也默默深呼吸, 艰难地稳住了脸上快要裂开的表情,指出最为关键的矛头。


    “也就是说, 那个古堡展览的幕后人——”


    中原中也皱眉回想片刻,终于从犄角旮旯里, 翻出了主谋的名字。


    “……利川根幸雄。”


    “他和港.黑有恩怨?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首领?”


    原来如此。


    ——难怪。


    难怪对方被直言谢绝过无数次,却依旧锲而不舍, 定期给Port Mafia寄邀请函。


    先是太宰这家伙, 之后又转到红叶大姐的手上。


    “谁知道呢。”


    太宰治微笑地弯起唇角。


    他没有正面回答中原中也的疑问, 反而提起另一宗往事。


    “中也,你应该还记得两年前,发生的那桩宝石劫掠吧?”


    两年前。


    中原中也蹙起眉心。


    三秒后,他忽然‘嘶——’地一声, 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脸上浮现起仿佛见到母猪上树的惊愕表情。


    显然, 他听出了太宰治的弦外之音。


    “——你等等!你先给我等一下!”


    中原中也骤然竖起手掌,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喂!青花鱼,是你疯了,还是连最简单的数数都退化了?那个利川根幸雄至少四十五岁!他怎么可能是当初的——”


    中原中也的质疑才说到一半。


    忽然, 一个传闻如灵感般,在他的脑中闪过。不需要太宰治给出多余的解释,中原中也自己先一步闭上了嘴。


    一个堪称惊世骇俗的念头,在中原中也的脑海浮现。


    “这都是什么胡来的……又不是漫画情节——”


    不,和这件事的情况相比,果然还是漫画更真实一点。


    “利川根幸雄,横空出世的天才投资人,无所不能的宝石……”


    随着关键线索被逐一抓取出,中原中也受不了地单手扶额。


    短短一顿拉面的功夫,他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碎完了。


    “……太宰,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那个宝石是真货吧?它真的能实现愿望,但代价惨重。要么给寿命,要么给人命。”


    中原中也靠着椅背,嘴角抽搐地反问了一句,心中早已对答案的逻辑,不抱任何希望。


    果然——


    “哎呀呀,中也,真没想到,你也有聪明的时候啊!”


    “看来,你的脑子还没完全被肌肉占领嘛。”


    回答重力使的,是太宰治脸上明晃晃的灿烂笑容。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懒得说话,并朝某条青花鱼翻了一个白眼,让他自行体会。


    事情其实很简单。


    答案就在两年前,Port Mafia遇到的一次宝石劫掠中。


    彼时,横滨的龙头战争尚未爆发,港.黑还没有确立自己的‘独特’的地位。


    于是理所当然的,太宰治开发的那条宝石线路,引来了不少觊觎的目光。


    尽管有武力不俗的重力使坐镇,但依旧踩不灭一群宵小的发财梦。


    更何况,那个时候的港.黑,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然后,问题就发生了。


    在港口转运的时候,Port Mafia的其中一条宝石线路,出现了叛徒。


    一伙雇佣兵联合当地的流莺和内.奸,在看守戒备心最低的时候,里应外合,杀光了司机和守卫,把仓库里的宝石洗劫一空。


    不得不说,这群团伙的作案速度很快,手段也足够狠辣。


    然而很可惜,他们在内部销赃的时候,同样遭遇了分裂和背叛,很快就被Port Mafia逐个击破,堵死在逃亡路上。


    本来,事件到这一步,就该完美解决了。


    但,最大的一块黑宝石,‘深海之心’失踪了。


    当港.黑顺着雇佣兵提供的口述,追踪到其中一个叛徒流莺的家中时,屋内早已残破不堪,到处都是虐.待后的血迹。


    唯独目标人物,不见了踪影。


    根据供词,那个流莺全名山口千代,育有一个患有轻度智力障碍的小儿子。


    一个重伤的女人,带着一个十岁的儿童,不可能跑远。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对母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遍寻无果。


    跟着一起失踪的,还有那颗‘深海之心’。


    它是港.黑花费了不少心思,才辗转各国得到的珍品,准备作为拍卖会的压轴商品展出。


    结果谁也没想到,当这颗宝石重现人世的时候,已经是两年后。


    而昔日的流莺遗孤,则摇身一变,成为了45岁的利川根幸雄。


    ……


    …………


    【“——数量不对,少了一颗最大的……老大,这个背叛咱们的婊.子没说实话,我们要不要……”】


    【“没时间了!港.黑马上就要追来了。算了,抢到这些也不算亏,我们走!”】


    【“妈妈,大富翁……妈妈,很厉害……妈妈——”】


    ……


    …………


    如果要问,彼时十岁的利川根幸雄,在那场遭遇中记住了什么,那大概只有两件事。


    一个,是成为大富翁。


    另一个,则是那伙雇佣兵口中的‘港.黑’。


    ……


    …………


    “所以,明白了吗,中也。”


    拉面店内


    太宰治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目光含笑地望向脸色铁青的中原中也,慢悠悠地丢出了又一张牌。


    “我们家的堂主啊,不仅帮你们免除了一次史无前例的组织危机,更是在你们连主谋和主谋动机都一无所知的前提下,替你们清除了灾祸根源。”


    “当然,当然,中也你完全可以说,这都是组织的黑锅,和你一个勤勤恳恳、通宵加班的社畜干部没有关系。”


    太宰治一边说着,一边点头,一副理解万岁的口吻。


    “嗨呀,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我都可以理解。”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嘛,但是呢——”


    “中也。”


    某个青花鱼欣赏着前搭档漆黑的脸色,非常舒心地加深唇边的笑意,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说起来,当初负责那条宝石线路,又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比如,亲爱的老哥捣乱啦、部下兼友人遭遇意外啦,导致‘深蓝之心’没有成功回收的,是、谁、呢~”


    “哎呀哎呀,究竟是哪一位黑漆漆的、了不起的干部大人呢?完全猜不到呢!”


    彼时,被人称作‘宝石王’的中原中也:“……”


    “好啦,Port Mafia的五大干部之一,重力使先生。”


    太宰治笑眯眯地开口,缓缓丢出最后一张牌,“组织的债务,你可以不承认,但这一桩人情,你也要否认吗?”


    “归根到底,我们家的堂主,可是帮你兜了一个超~麻烦的底哦!”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的额头青筋乱跳。


    但人情当前,太宰治所陈述的事实更是无法辩驳。


    中原中也自知理亏。


    他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二次深呼吸,用力抬手,摁下额头快要爆.炸的青筋,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


    “你要什么?”


    这句回答仿佛是一个信号。


    “不愧是干部先生,就是明事理。”


    几乎是瞬间,太宰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他后背靠进椅子里,表情平淡地看着中原中也,终于图穷匕见,道出此行的目的。


    “中也,我要那块宝石的全部情报。”


    “包括它的来源线路、经手的宝石商贩、它每一次出现的国家和引发的事端……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应该轻而易举吧?”


    中原中也沉默了一秒。


    “可以。”中原中也干脆颔首。


    那些宝石线路虽说是机密,但对于将它一手创建起来的太宰治而言,并非如此。


    如果太宰真的想查,根本毫无秘密可言。


    所以,与其防备对方暗中下手,之后又在哪里埋下什么小钉子,不如由他们这边亲自动手,更安心安全,没有后患。


    “另外,我还有一个要求。”


    就在中原中也以为,这一桩谈话即将到此为止时,太宰治又一次开口。


    而这一回,才是太宰治今天会坐在这里,大费周章地替某个蛞蝓梳理思路,浪费口水的真正原因。


    “为了避免麻烦,中也,我再告诉你一件好事吧。”


    “不管是这次的利川根幸雄,还是那块宝石,又或者是那些从展览回来的东西,包括它们的潜伏期和感染源……”


    “这些情报都隐藏得很深,除非爆发,根本不可能预见。”


    “就算是森先生,就算是我,也都一样。”


    但它却被阻止了。


    在真正酿成大祸以前,事端就神奇地以‘邀请函-小狗-转赠予「往生堂」’的方式,得到妥善的解决。


    无论是利川根幸雄,还是那颗愿望宝石,都没有造成太大的波澜。


    这不合情理。


    除非——


    “除非,在所有情况爆发以前,就有一个【人】,或者【某个组织】,提前预示到了这一点,并以此为条件,和森先生达成了某个交易。”


    甚至后退一万步,那只橘毛小狗,也有可能是对方的安排。


    但这是不可能的。


    作为那起‘流浪之家’的直接参与者,那只橘毛小狗,纯粹是太宰治一时心血来潮,拿来坑一把前搭档的手段。


    换而言之,想要达成闭环的条件,藏在幕后的这个【人】,必须要对Port Mafia了如指掌。


    同时,还有「「往生堂」」的每一个人,甚至包括他在内,也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这有可能做到吗?


    理论上来说——


    有。


    但其中涉及的计算和影响因素,即便是如今回头复盘的太宰治,也感到不可思议,且毛骨悚然。


    太宰治自诩合格的‘棋手’,但藏于幕后的这个人,却远在这之上。


    【他】凌空于整个棋盘。


    【他】把每一个人,包括森先生在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从某种层面来说,这份心智与算力,根本不像一个人类。


    当然,以上这些,太宰治可没打算告知中原中也。


    对方只需要了解到,‘交易’这一环就可以了。而这一点,也正是太宰治想要证实的东西。


    “中也。”


    太宰治神情冷淡地望向对面的港.黑干部,一点也不客气地狮子大开口,


    “我要这半个月以来,森先生的所有会客名单,包括正式的、非正式的、刺杀的——我没记错的话,那三个‘叛徒’,就是半个月前解决的吧?”


    “听说在这之前,首领办公室还触发了一次入侵警报,但在警卫到达以前,就被森先生亲手解除了。”


    “——把那次的情况报告,也一起给我。”


    中原中也:“……”


    “哈,你还真敢开口啊,太宰治。”


    这一次,中原中也都快被逗笑了。


    他抬起手,把帽子戴回头上。


    中原中也钴蓝色的瞳眸遮掩在帽檐的阴影中,他凌厉的眸光微微发亮,毫不掩饰其中的警告杀意。


    “太宰,少得寸进尺了。”


    “看在「「往生堂」」的情面上,这次我可以假装你脑子不清醒,在说梦话。”


    “如果我坚持呢?”


    太宰治的笑容温和,语气中却隐隐透着尖利的讥硝,“看在「「往生堂」」的情面上……中也,现在的Port Mafia,可没资格端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啊。”


    “你们连组织的灭顶之灾,都要靠外人帮忙解决,如今却摆出这副嘴脸,我真是替你们的合作伙伴担忧啊,是不是?”


    “还是说什么?一介赤胆忠心的重力使阁下,一点也不好奇这位【神秘者】的身份?”


    “就算以他的手段,能轻而易举地接近港.黑核心,把刀架在你们首领的脖子上?”


    “这口气,你咽得下去?”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听到这,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钴蓝色的瞳眸仿佛淬着冷霜,冰冷得吓人。


    凭心而论,太宰治的这番话已经等同挑衅。


    他几乎是踩在港.黑的底线上,当着中原中也的面,嘲讽他们是一群护不住首领的窝囊废,胆小又怕事的臭虫。


    □□的面子不容驳斥。


    这个时候,但凡讲究一些名声的组织成员,都该做一点什么了。


    然而——


    “嗤。”


    气氛死寂的拉面店内,中原中也盯着太宰治片刻,忽然嗤笑了一声。


    他钴蓝色的瞳眸微微眯起,语气毫不退让,甚至争锋相对。


    “太宰,你也少在这狐假虎威。”


    “你骗不了我的。”


    “什么‘代表我们的堂主前来’,我没猜错的话,你这一趟,根本就是瞒着那个小姑娘,私自找来的吧?”


    中原中也的眼睛对上太宰治的鸢瞳。


    他勾起嘴角,脸上露出一个锋利的笑容,“先不论首领对‘威胁’的看法如何,假设真要清算报酬和利息,你我恐怕都不够格。”


    “无论怎么看,也该是那位堂主小姐亲自上门,和我们家首领面谈,不是么?”


    然而现在,坐在这里的,却是他们两人。


    这其中意味着什么,连瞎子都能看出来。


    “那个小姑娘还什么反应都没有,你一个下属,倒是先急吼吼地跳出来,讨要说法,生怕她吃亏——”


    中原中也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一秒。


    他学着太宰治的语气,嘲讽地弯起嘴唇,冲对方露出了一个如出一辙的笑容。


    “真没想到啊,太宰,你倒是对那个小姑娘挺忠心嘛。”


    “怎么,你这是准备彻底改过自新,当一个尽忠职守,拥戴对方的骑士先生、王子殿下了?”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黑黑的宰猫,爪尖尖在秘密的水潭里挖挖挖成功被他挖到了帝君布局的痕迹重力使先生,不落下风一不小心踩中了太宰,此刻的软肋所以太宰会怎么回答呢?再逃跑一次吗?(笑)


    第79章 Episode 79 不可以吗? “……这车


    「借常情转移焦点, 用玩笑掩盖真实。」


    *****


    中原中也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太宰治眼中的神情微不可见地一滞。


    他的目光闪动,其中一晃而过的、疑似迟疑的神色, 几乎要让中原中也产生某种错觉——


    以为自己随口一句的讽刺, 竟然真的走大运, 戳中了某个滑不留手的青花鱼的软肋。


    ……等等, 这家伙怎么不说话?不会真被他说中的吧?!


    中原中也惊讶地挑起眉, 打量着一时沉默的太宰治, 满眼写着不可思议。


    可惜,不过短短数秒, 他看见太宰治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对方像是想通什么一样,神情迅速恢复如常, 以一种‘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轻松地答道,


    “对, 不可以吗?”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惊愕:“…………啊?啊?!!!”


    对?


    这条青鲭刚刚说了什么?!他说‘对’?对?——!!


    嘶——卧槽?!卧了个【*港.黑七大不可思议经典语录】槽???


    这一刻, 中原中也猛地瞪大眼睛, 露出了不亚于见到世界末日的惊悚表情。顺便,他怀疑自己的耳朵也出了问题。


    “真是大惊小怪啊,中也。”


    对面,某个丢下炸.弹的家伙耸了耸肩, 一副少见多怪的语气, “中也, 种花家有句话,叫做‘良禽择木而栖’。”


    “假若一个首领强大且优秀,不仅心智沉稳,性情高洁, 更愿意给予部下充分的信任与尊重,主动以诚相待,永不相负。”


    “她既不会心眼比针尖还小,自己是鬼,看谁都像鬼。更不会天真愚蠢到,被没用的部下反向牵制,深陷泥沼,沦为收拾烂摊子的保姆。”


    “遇见这样的首领,对她忠心,并且希望成为她最信重的左右手,难道不是人之常情,理所当然的吗?”


    太宰治微笑地弯起唇角,语气平常地总结道。


    明明是堪称肉麻的叙述,还是与‘忠诚’这两个字,八辈子都打不着的家伙。此刻,太宰治却表现得异常坦然,完全不觉得自己在说多么震撼的发言。


    唯独一点——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不小心忘记了。”


    太宰治说着,鸢色的眼睛又是一眨。


    他微笑着,对中原中也露出了一个令人脑溢血的同情眼神,“我忘记了,以上那些垃圾首领,你好像都经历过呢。”


    “真是对不起啊中也,不小心戳到你的痛处。”


    所以你当然不明白他的心情啦,嗯嗯,会大惊小怪也是正常的!


    中原中也:“…………”


    艹!你个死青鲭啊!


    中原中也额角的青筋一跳,顿时攥紧了沙包大的拳头。


    尽管他现在就想动手,一拳把某个不要脸的家伙锤进医院里,让他全身裹上绷带,像木乃伊一样,在重症病房躺上十天半个月。


    但转念一想——


    那位堂主小姐,大概率也是一个护短的首领。


    “……啧。”


    中原中也用力咂舌,懒得再和某人废话。


    他直接对破裂的谈判下达结论,语气不容置喙,“总之,你要的名单免谈!无可奉告!”


    “真想要那种东西,就让你们的堂主亲自来,我会负责转告首领!”


    不可否认,这一句承诺,绝对是重大的让步了。但凡换一个正常人,都知道顺着梯子下去,见好就收。


    可惜,某个客卿先生是正常人吗?


    不,他是黑心鬼。


    所以某宰治先生,在A和B之间,欢快地选择了C——


    他选择自己坐电梯下去,再一脚踹翻别人辛苦搭起来的云梯。


    “关于这一点——”


    太宰治笑眯眯,“请恕我拒绝。”


    “作为负责的客卿,我可不放心某个变态萝莉控,和我们家可爱迷人又厉害的堂主小姐见面。”


    “另外,没关系,中也,你已经说得足够多了。”


    “多谢你的情报,真是感激不尽呢,伟大的干部先生。”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你等等?啥玩意儿?他说了什么?!


    中原中也愕然。他有理由怀疑,某个青花鱼又在虚张声势,故意使计诈他。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回,太宰治竟然真的放弃了继续耍花招。


    他像是达成目的一样,懒散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双手揣着口袋起身,一副准备打道回府的架势。


    当然,在这之前,他还不忘了把手机和游客名单一起收回。


    在踏出拉面店时,此人还回过头,对中原中也笑了笑,贴心地再吓唬一下前搭档。


    “对了,中也,好心提醒一句。”


    太宰治微笑地招了招手,笑容爽朗,像极了成功坑到倒霉蛋的黑肚皮招财猫。


    “今天的对话,你还是对森先生保密比较稳妥哦!毕竟——你不像我,你可没有一位,敢给予部下百分之一百信重的首领呢~~”


    听听这贴心的语气。


    看看这表面关怀,实则炫耀的小表情。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的眼角抽搐,愤怒掀桌!


    “我【*港.黑甜言蜜语】你的太宰治啊!!死青花鱼!你个【哔】【哔】【这段不能播】【这句还是不能播】……”


    “——啪!”


    中原中也的美好祝福还没吼完,只见太宰治一个滑步,潇洒地溜达出拉面店。


    他‘啪嗒’一声,干脆利落地拉上店面大门,把某个重力使和他的破口大骂,一起关在门内。


    瞬间,周遭的空气安静了下来。


    太宰治两手揣在口袋里,慢悠悠地朝着「往生堂」的方向走去。


    所以……没有否认吗?Port Mafia的首领办公室,曾触发过‘入侵警报’,之后又迅速被森先生亲自解除——


    能够做到这一点,整个横滨可没有几个人。


    更何况,这起所谓的‘入侵事件’,还是发生在蛞蝓也在横滨的前提下。


    再加上隐于幕后的人,对Port Mafia和「往生堂」都烂熟于心,以及对方权衡各方利弊,堪称完美的缜密手段……


    推理到这一步,这位隐匿在暗处的【神秘者】,究竟是何方神圣,答案已经跃然纸上。


    “是他们吧,那几位同样来自【璃月】的故人。”


    更有甚者,说不定还是那位深受子民爱戴的‘神明’,亲自动手,安排的谋划。


    只是唯独一点,太宰治暂时还想不明白。


    回往生堂的路上


    太宰治遥望着尽头的云层,自言自语般轻声低语,


    “胡桃小姐,你的这些故人们,究竟想干什么呢?他们正一步一步,把你往某条道路上引,你知道吗?”


    又或者,是即使知道,你也心甘情愿?


    ……欸,真是让人担心又烦心啊。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所以那家伙,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有病吗?”


    拉面店内


    中原中也骂骂咧咧地放下钱,披上外套起身离开。


    回公寓的路上,可靠的重力使先生还没忘了拐到附近的宠物店,给自家橘毛小狗带上几根磨牙棒。


    嗯,顺便新出的狗粮也来一点。


    等等?这个锻炼小狗咬合力的橡皮玩具好像也不错,那每种颜色各来一份好了。


    最近天气转凉了,要不要给小狗买两套毛衣?


    宠物店内


    某个笨蛋饲主站在货架前,眼见购物篮里的商品越来越多,就在这时,一段电视剧的台词,隐隐约约从收银台传来。


    听上去,似乎是一段关于犯罪心理的分析——


    【“……电话里,不明嫌犯转移了话题,他避开了称谓,下意识用第三方名词称呼受害者,典型的心理回避行为。”】


    【“联系Garcia,搜索受害者的交际圈,交叉对比她们三个月以来接触的社交群体。”】


    【“——重点留意那些陌生隐晦的追求者,锁定他们的特征,我们就能找到不明嫌犯的个性签名,以及他的受害者偏好……”】


    哦,心理回避行为,隐晦偏好……


    货架旁,中原中也的目光停留在几袋狗粮包装上,同时随意听了一耳朵,无意识地在心中重复几个人物的犯罪侧写。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


    等等?


    回避?转移焦点和话题?


    一道灵光如同闪电,‘咔嚓’一下,猛地劈在了中原中也的脑壳上。


    这一刻,中原中也觉得自己的天灵盖,仿佛被‘推理之神’摸了一下,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不对,在关于那位胡堂主的话题上,太宰那家伙根本没有说实话。


    【“……假若一位首领强大且优秀,心智沉稳,品性高洁——”】


    这段话乍听之下,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从一开始,太宰治就偷换了概念!


    他提及的重点是‘对那个小姑娘忠心’,而太宰治从头到尾说的,却是‘首领’。


    ……甚至不是‘堂主’,而是更偏向普适性的、更官方的‘首领’。


    从小姑娘到首领,这里头转移的焦点,可不只是代称那么简单啊。更重要的,还有其中的视角……


    想到这,中原中也突然嘴角一抽,心中冒出一个猜测。


    太宰那家伙,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该不会到头来,连他自己本人都没察觉到,他在用一种什么目光看待那位胡堂主的吧?


    ……


    …………


    【“——不可以吗?”】


    拉面店内,太宰治毫不否认的微笑神情,再次在中原中也的脑中闪过。


    只不过这一回,重力使挑选狗粮的动作一顿。


    足足三秒钟后,中原中也一静,脸上逐渐浮现起一种同时混杂了惊愕与啼笑皆非的复杂表情。


    中原中也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以他对某个青花鱼作死性格的了解——


    ……不对,太宰并非真的没有一点察觉。


    那家伙只是,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他自信能完美把控情绪和理智,永远不会落入失衡的境地。他甚至觉得自己足以一手操控平衡,单方面决定自己与那位胡堂主的关系走向。


    即使中途,真的出现了超出预想的情况又如何?


    太宰治依旧认为,自己握有理智,随时可以调整策略 ,占据上风。


    这才是太宰治的那一句,‘不可以吗?’的真正含义。


    他对此信心十足,并将自己的理智与胜利,视作理所当然的结果。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想清楚这一切后,中原中也简直要叹为观止,目瞪口呆。


    永远不要高估理智在感情中的作用,更不要自诩聪明,无视大脑给出的警告,放任种子生长,去挑衅、观察一段感情。


    这么简单的道理,连幼稚园的小朋友都明白。


    然而聪明过人的太宰治,却对此不以为然,像极了来回试探的黑猫,保证试试就逝世。


    “艹,青花鱼啊——”


    中原中也喃喃自语地开口。


    这一刻,重力使先生找不到任何形容词,来精准概括此刻震撼中掺杂了几分同情,同情中又带着百分之一百的幸灾乐祸的心态。


    总而言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感慨,那就是——


    “太宰,就凭你刚才那一大长串又是转移话题,又是故意偏离焦点的表现,你不心虚,谁心虚?”


    “你这车……是翻定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有句话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青花鱼,我等着看你哭的那天,哈哈哈哈哈哈!


    *****


    同一时间,往生堂


    胡桃在吃饱喝足后,满足地眯起眼睛。


    就在她准备趁着阳光晴好,扛着鱼竿溜达去北边港口钓鱼时,胡桃眼角的余光忽然一动,看向庭院的方向。


    庭院内,木质架子正静静地立在阳光下。


    一阵微风拂过,吹动起挂在木架上的牌子,木牌风铃般摇摆晃动,发出悦耳的木质碰撞音。


    然而,胡桃却像是发现什么异常般,有点奇怪地眨了眨眼睛。


    “咦?刚刚有块木牌里面,是不是藏了东西?”


    胡桃思忖地走上前,随手摘下那块木牌。


    果然,这块木牌不知什么时候,被人从中间挖开一条缝隙,往里面塞了张纸条。


    纸条展开后,上面的留言既非葬仪要求,也不是往常那些莫名其妙的许愿。


    而是更加恶劣、如同诅咒一样的文字——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十字路口会出现一个倒挂的男孩,徘徊寻找替身。收到消息后,24小时之内不把这张纸条转给下一个人,倒挂的男孩就会来找你。】


    【……对不起,反正你们是接死人活的,我不想死。】


    除此之外,还有一段字迹不同的文字,模模糊糊地随在纸条的后方。


    大部分的文字都被血渍一样的颜色染黑,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字迹,歪歪扭扭地延伸到木牌上。


    上面写着——


    【“对不■■阻止■■不要让他他他这样死■■■。”】


    作者有话说:


    中也(凌晨三点一个大跳):“不是?青花鱼那家伙,是不是吃面没给钱?他吃霸王餐!”——————已知线索:谢谢重力使的提问某个客卿先生嘴上坦然实则真真假假但还是被前搭档看出了心虚的痕迹中也可太开心了坐等某人翻车的未来往生堂又有麻烦事,上门了


    第80章 Episode 80 不太妙 “出事了,


    十五分钟后


    太宰治整理好思绪, 慢悠悠地踱回往生堂。他前脚才踏进大门,后脚就听见一句暴躁的咆哮震天响起,从庭院的方向传来。


    “——什么替身?!老子现在就让这张见鬼的纸条滚去地狱!去地下找替身!”


    随着一声青年的暴呵, 少女纤细的身影从屋内闪出, 扎克挥舞着镰刀紧跟其后。


    杀人鬼锋利的刀锋在阳光下威风凛凛, 赫赫作响。


    但也就表面看着吓人。


    实际上, 别说砍纸条了, 他的刀尖连堂主小姐的衣袖, 都没划拉到。


    “好啦,别这么严肃嘛, 小克。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不能太快下定论。”


    庭院内


    太宰治看见胡桃手里夹着一张字条, 轻松地侧身,闲庭散步般,几步避开接连而来的刀背攻击。


    闪躲间, 眼看着少女一路退到墙角, 后方再无退路。


    堂主小姐不紧不慢地眨了眨眼睛, 单脚抬起在墙上用力一踏,瞬间借着反弹的力道,如轻盈的鸟儿,凌空而起!


    胡桃一个漂亮的后空翻, 落在高处的树枝上。


    “不能太早下定论?”


    树下, 扎克高高地挑起眉, 态度坚决。


    “行!那老板,你先把那个什么狗屁纸条转给我,其余的咱们再说。”


    哎呀,这可不成。


    胡桃安静一秒。


    下一刻, 她像是没听见扎克的回答一样,直接转头,对太宰治笑嘻嘻地打招呼,“哦!这不是客卿嘛,你回来啦?”


    “吃过午饭了吗?我帮你留了月饼哦!”


    “啧!我知道你听到了!不准无视我啊,老板!”


    扎克不满地摔镰刀抗议。


    可惜,堂主小姐继续装傻,就是不接话茬。


    至于另一位客卿先生——


    太宰治循声抬起头,他鸢色的瞳眸迎着阳光投落下的斑驳树影,视线越过层层阻拦的树枝,与树上的胡桃对视。


    这个时候,他的第一句话,该问发生了什么才对。


    ——询问信息,摸清当下的情况,这才是一位理智成熟的客卿最应该做的事。


    但……


    在对上胡桃目光的一瞬间,太宰治的心中微动。


    他的身体就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大脑还没来得及给出指令,唇角已经自然而然地弯起。想要回以微笑,一句‘我回来了’就要脱口而出。


    甚至话已经到嘴边。


    然而,话音在舌尖转过一圈后,又被太宰治改成了——


    “好呀,我很期待哦,胡桃小姐亲手做的月饼~”


    胡桃:“……”


    不,其实是扎克亲手做的,还是添加了腐乳草莓酱的特别版本。


    这一刻,胡桃看着太宰治期待的眼神,忽然感觉良心有点痛,决定还是不告诉自家客卿,如此打击人的事实了。


    实在不行……她等会儿去隔壁便利店,悄悄买一盒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


    刚刚阿宰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奇怪?眼睛也是,笑成这样……他眼皮抽筋了?


    一个问号在胡桃的脑袋上冒出。


    但她暂时没空理会太宰治的反常。某个靠谱的成年男性已经撸起袖子,准备爬树抓人了。


    太宰治:“……”


    没等来堂主小姐的回应,太宰治平静地收回视线,脸上倒是看不出多余失望的痕迹。


    他保持着嘴角微笑的弧度,看向在场的第四人。


    “好了,说说吧,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这主人家一样的语气……


    瑞伊灰蓝色的瞳眸微微眯起。


    尽管很不想配合,但涉及到自家堂主……


    “阿桃收到了一张奇怪的纸条,上面的内容不太对劲。”


    瑞伊瞥了眼太宰治,嗓音冷淡地复述道,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十字路口会出现一个倒挂的男孩,寻找替身。收到消息后,24小时之内不把这张纸条转给下一个人,倒挂的男孩就会来找你。”


    “——大概就是这样。”


    “塞纸条的人,应该是故意找上往生堂的。他特地选择了木架上最靠边的木牌,又在木牌上挖出一个小口。”


    很明显,对方是抱着拖延时间的目的来的。


    如果不是胡桃眼尖察觉到不对,那张纸条,大概率还会藏上更久。


    这样费尽心机的手段,实在很难让人以对待恶作剧的心态,处理这个东西。


    也不怪扎克会这么紧张,想要先一步‘毁尸灭迹’。


    “……24小时。”


    太宰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也就是说,对方是在中秋祭典时下手的。”


    也只有那时候,堂里没有任何人。


    “看来,那位不知名的恶作剧先生,对我们的行程也了如指掌呢。”


    “你觉得呢,胡桃小姐?你有怀疑的人选吗?”


    太宰治突然扬起声线,把问题抛给了正和扎克玩‘捉鬼游戏’的胡桃。


    “本堂主倒是希望,它只是一桩简单的恶作剧。可惜,这估计又是一件麻烦事儿。”


    胡桃从树上跃下,在两人的身边站定。


    “——所——以——说!”


    扎克抓狂的声音传来,“老板!你倒是先把那张纸条给我啊!或者直接烧……”


    ‘忽——’


    这一次,胡桃没有无视青年的话。


    几乎是扎克吼声响起的瞬间,一只火蝶骤然出现。


    它扇动着翅膀落在胡桃的指尖,当着众人的面,一瞬化作灼热的火苗,点燃胡桃手中的纸条,连同灰烬一起消逝不见。


    “好啦,你看,纸条烧没啦。”


    胡桃拍了拍手掌,把空空如也的掌心递给扎克检查。


    扎克:“……”


    扎克一脸严肃地瞅着胡桃摊开的掌心,总觉得堂主小姐在变戏法诓骗人,但他没有证据。


    “瑞伊?”


    黑发青年转头去看自家搭档,试图求证。


    不过这一回,连瑞伊也没能瞧出个所以然来。


    反倒是旁边的太宰治。


    他的视线在胡桃宽大的袖口扫过,鸢色的眼中眸光闪烁。太宰治侧过脸,无声地对上堂主小姐真诚的视线。


    嘘。


    四目相对的瞬间,胡桃弯起唇角,冲太宰治眨了眨眼睛。


    “唔,至于人选——”


    在暗示客卿帮忙保密后,胡桃回忆着纸条上‘倒挂男孩’的部分。


    片刻后,胡桃的眸光微微一闪,她收敛起语气中的笑意,露出了难得严肃的神情。


    “希望只是我多心……”


    “瑞伊,你现在立刻联系横滨警方,让他们转接中村先生。”


    “中村?”


    扎克疑惑地挑起眉,不太理解,“老板,先不说报警有没有用,你找那个菜鸟警察干什么?难道他还能……”


    ……等等,刚才黑心鬼好像提过,塞纸条的人很清楚他们的行程。没记错的话,那个中秋祭典,就是对方突然上门邀请的。


    “——是他?”


    扎克拧起眉,脸色沉了下来。


    然而,胡桃只是沉吟地摇了摇头,蹙紧眉心,没有回答。


    瑞伊见状也不多问,直接拨通了横滨警局的内部电话。


    另一边,太宰治双手揣兜,安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数秒后,他忽然快步走向书房,抱出了胡桃的笔记本电脑,在庭院的台阶上坐下,修长的十指在键盘上翻飞。


    ——什么情况?!


    骤然古怪的气氛,让扎克一脸懵逼,莫名有种明明是四个人的剧场,唯独他少看了一整季剧情的即视感。


    不是?想到什么你们倒是说话啊!欺负谁脑子简单呢!


    “……啧。”


    扎克略显烦躁地咂舌,但还是耐心地坐在一边,没有打扰忙碌的同伴。


    不知不觉间,庭院内不久前还热闹的空气,仿佛遭遇霜冻般,突然冷了下来。


    四周安静极了,只能听到太宰治敲打键盘的清脆声,以及瑞伊的手机,另一头通话的低声交谈。


    扎克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但他能看到瑞伊猛地睁大的双眼,灰蓝色的瞳眸中一闪而过的惊愕和讶异。


    以及——


    自家搭档逐渐凝重下来的神情。


    “……阿桃,出事了。”


    瑞伊挂断电话,转头对上胡桃等待的目光。


    “横滨警方那边的消息,就在今天凌晨三点左右,中村和另一个交通肇事的受害者,在警局遭遇了袭击。”


    “肇事者当场死亡,中村警官失踪,下落不明。”


    扎克一惊:“下落不明?!”


    “监控录像呢?”胡桃冷静地问道。


    比起同伴惊愕的神情,胡桃的表现就平静得多,仿佛心中早有预料。


    “……问题就在这里。”


    “阿桃,我们四个得去一趟警局了,配合接受调查。”


    瑞伊皱紧眉头,“中村警官在案发现场失踪,我们算是他见过的最后一批人。”


    “另外,虽然接线员没有明说,但她提到了一件事。”


    【“——请不必担心,瑞伊小姐,只是例行、例行的问询。”】


    数分钟前,电话内


    整个通过过程中,负责接线的年轻女警员,声音都压得很轻,听上去应该才工作不久,是个新人。


    尽管她努力想表现出冷静,但依旧掩盖不住嗓音里的颤抖和害怕。


    【“你们是警局的合作方,反正来了也会知道。警局的监控录虽然拍到了一些东西,但画面里面的、里面的人影……”】


    彼时,通话另一头的新人说到这,声音颤抖得几乎要哭出来。


    但她还是哆哆嗦嗦地深呼吸,说完了其中的关键。


    ……


    …………


    “那个袭击者的影像有问题。”


    往生堂


    瑞伊冷淡的声线,在安静的庭院内回荡,一字一句转告年轻女警员的话。


    “根据现场最后的痕迹,以及监控录像记录,虽然镜头只拍到了一部分,但袭击者看着,似乎是一个人影。”


    “头朝下,脚朝上,就像一个跳楼以后,用脑袋行走的人。根据人影的身形,警方初步判定,袭击者的年龄不超过十二岁。”


    换句话说,那个被拍到的人影,是一个——


    扎克沉下脸色,他嗓音沙哑,接上了瑞伊未说完的后半句,“……是一个倒挂的男孩。”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头朝下,脚朝上,倒挂的男孩。


    这几个关键词,基本与那张纸条上的提示,一模一样。


    同时,扎克也想起来了,就在昨晚的中秋祭典上,胡桃也提到过类似的信息——


    那个菜鸟警察的身上,有东西,看着像个人影,描述也是如出一辙。


    只是这一次,关于人影的形象更清晰了,已经能清楚判断出年龄。


    与此同时,另一边


    “胡桃小姐,你最好来看一看这个。”


    庭院台阶上,太宰治也搜到了一些相当不妙的东西。胡桃闻言,走到太宰治的身边坐下,扎克和瑞伊也一起凑了过去。


    于是乎,电脑屏幕内的画面,就这样毫无阻拦地映入四人的眼中。


    那是某个论坛的公开留言板。


    平时,这个留言板与其他的论坛别无二致,都是一些关于新闻八卦,和冒泡聊天一类的信息。


    但此刻,上面的内容却像是中病毒一样,所有活跃用户都发疯一样,不断复制发送出同一句话。


    入目是清一色的——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十字路口会出现一个倒挂的男孩。收到这条消息,24小时之内不转给下一个人,倒挂的男孩就会来找你……对不起,我不想死。】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十字路口会出现一个倒挂的男孩。收到这条消息,24小时之内不转给下一个人,倒挂的男孩就会来找你……对不起,我不想死。】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十字路口会出现一个倒挂的男孩。收到这条消息,24小时之内不转给下一个人,倒挂的男孩就会来找你……对不起,我不想死。】


    ……


    …………


    此后下拉数百条,都是一模一样的发言。


    而真正可怕的是,随着‘叮咚’‘叮咚’的一声声新帖子提示音,同样的留言正在以疯狂刷屏的速度,不断向上增加。


    短短数分钟,「留言」开始朝着「谣言」的方向,飞速进化。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胡桃一语成谶那张纸条上的内容进化了第一个牺牲者出现最有嫌疑的中村当场失踪发现了吗?原本除了胡桃,其他人都看不到的人影现在,被监控拍下来了放着不管的话会更糟糕,也说不定PS.猜到是是哪个事件的小天使先不要剧透哦,悄咪咪给你们塞一块威化饼干,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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