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Episode 161 转机 并非坐以待
说是三天内, 但实际上,东条夫妇的行动比扎克预想得更快。
时间,下午17:45分
“咚!咚!咚!”
屋宅内, 随着那群男高中生回家的时间逼近, 从二层阁楼传来的磕头撞击越来越急促。它们一下下地在屋内回响, 几乎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然而, 楼下客厅
财津隆一的父母依旧充耳不闻。
他们像是听不到少女的求救般, 一个面无表情地在厨房, 准备儿子和丈夫的晚饭。另一个则是抬头瞥了眼天花板,随后冷漠地收回视线。
财津隆一的父亲抄起桌面的遥控器, 不断把电视的音量调大,直到节目的动静, 彻底盖过扰人的‘咚咚’声。
就在这时,一条新闻跳出,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紧急插播一则要闻。”】
【“本台报道, 三天前, 一名十七岁的高中女生在回家途中遭遇绑架。不明绑匪于昨日寄来女孩的随身物品, 赎金竟高达一亿日元!”】
【“据悉,这将是继XX事件后,要价最高的一起——”】
电视内,拿着麦克风的主持人面对镜头, 镇定的语气中难掩激动。在她的背后, 是一群手持‘长枪大炮’的记者, 将某处房屋围得水泄不通。
……等等,绑架?
财津广目握着遥控器的手一顿,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电视台放出了, 被绑架的高中女生的照片。
尽管相片的眼睛蒙着黑线,脸部经过简单的马赛克处理,但财津广目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被绑架的高中女生不是别人,就是他们儿子关在阁楼的那一个!
怎么回事?什么绑架?
隆一不是说都处理好了?为什么新闻上会有那个女孩的报道?!
巨大的冲击下,财津广目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他的四肢发凉,浑身的血液一股地冲向大脑,让他头晕目眩,无法呼吸。
与此同时——
“乒铃乓啷!”
厨房内,猛地传来一阵锅碗打翻的刺耳动静。
下一刻,一个女人脸色惨白地冲出来。她下意识抓住丈夫的手臂,神情惊慌到极点,几乎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
“怎么办!新闻……新闻报出来了!”
“警察一定会查到我们的,怎么办!这该怎么办!!”
财津广目被吵得心神不宁。
他想也不想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妻子的脸上,“闭嘴!你是想把所有人都喊来吗!”
女人:“……”
在挨了一巴掌后,财津葵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
她早已习惯了丈夫的粗鲁打骂,此刻,女人只在乎一件事,怎么在警察找上门前,帮儿子脱罪!
财津葵两眼呆滞地盯着阁楼的方向。两秒后,她突然一个激灵,从嘴巴里战战兢兢地吐出一句。
“要不、要不,我们把人,处理了吧。只要我们的动作够快,警方找不到尸体……”
“不行。”
财津广目想也不想地开口,直接掐断了妻子的妄想。
“你没听见新闻里说的吗?绑匪要了赎金。知道那个女高中生在这的,除了我们之外,只有隆一的那群朋友。”
“隆一根本没提过赎金的事,水泥和汽油也早准备好了。”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泄密的不是他们一家,那这个索要赎金的‘绑匪’,又是谁?
“……”
财津葵呆呆地看着丈夫。
下一秒,她像是想到什么,呆滞的目光骤然变得恐怖狠厉。
“是那群兔崽子……那些狗.娘养的,他们想害死隆一!”
“没错,所以在处理掉那个女高中生前,那些人……也不能留。”
男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而且——”
财津广目暂停了一会儿,随后,他突然转过头,看向电视内的实况转播。
屏幕内,一对夫妇拒绝了警察的护送,他们主动走出房屋,站在了手持镜头的记者们面前。
一时间,扛着镜头的记者们目光骤亮。
他们激动地蜂拥而至,摄影师将镜头无限推近,底下闪光灯四起。
【“我——”】
电视内,东条父亲张了张嘴。他似乎想要说话,但一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可怕。
于是,他只能用力干咽喉咙,几次之后,终于能正常发出声音。
东条夫妇神情憔悴地注视着镜头,似乎想要透过这些闪光灯,一直看向歹徒所在的位置。
【“我、我们只想要女儿回家。”】
画面内,东条爸爸的眼眶通红,东条妈妈捏着手帕,不停地擦着眼泪。
两人互相搀扶地站在一起,慢慢地、一字一句说道,
【“赎金我们会准备好,多少钱我们都会出……别伤害她,只要我们的女儿能回家——我们只求她回家。”】
……
…………
“你听到了吗?”
屏幕外,财津广目缓缓转过头,对上妻子的视线。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却令人感到可怕,仿佛底下蛰伏了什么东西,正蠢蠢欲动。
“他们说,多少钱都可以。”
一个亿呢。
那个女高中生,能给他们换来足足一个亿。
这一刻,屋内的空气安静极了。
夫妻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剩下音量开到最大的新闻播报,和记者的现场采访在客厅内回荡。
电视的声音透过天花板,一路飘高。
不知什么时候,阁楼‘咚咚’的撞击声停了。
如果财津夫妇足够细心、聪明,他们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可惜,音量开到最大的电视掩盖了这一细节,而此时,他们还沉浸在另一个计划里。
“你说得对。”
填满电视音量的客厅内,财津葵缓缓开口。她与丈夫对视着,两人的脸上共同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几个‘绑匪’不能留。
更何况,小林大和、原濑俊介、大久保清一郎……这几个才是强.奸、绑架无辜少女的罪魁祸首,死不足惜。
他们这可是在为民除害,外加收取一些报酬,不是吗?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相似的情况,也在校园的各处上演
某社团活动室内
忙着处理‘电影’镜头的原濑俊介,突然坐直了身体。他耳朵里戴着耳机,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内的新闻报道,不动了。
【“——不明绑匪于昨日寄来女孩的随身物品,勒索赎金竟高达一亿日元!据悉,这将是继XX事件后,赎金最高的一起……”】
【“……别伤害她。”】
【“多少钱我们都会出,我们只求女儿回家。”】
耳机内,无数声音透过音频的线路,在原濑俊介的耳边回响。
直到——
“做什么呢!”
社团活动室的大门猛地被推开,大久保清一郎站在走廊,心急地催促同伙。
“快!我们快点回去!我想到了一个不错的‘游戏’,正好和那女人试试,保证把她干.到大小便失……”
大久保清一郎迫不及待地说道,毫不掩饰脸上恶心的笑容。
“大久保。”
活动室内,原濑俊介突然开口,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奇怪的话。
“你看今天的新闻了吗?”
“啊?什么新闻?”
被打断臆想的男高中生一脸莫名奇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不看那些东西。”
“干嘛,上面说了什么好玩的事吗?”
原濑俊介没有回答。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同伴看了一会儿,就在大久保清一郎感到背后发凉,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时,下一秒,原濑俊介笑了起来。
他随手拔掉笔记本的电源,合上电脑屏幕。
“没什么,我们去找财津吧。”
“对了,我找到了一些很不错的药丸,听说很刺激。晚上喊上财津和小林他们,大家一起试试吧。”
****
校门口
“一个亿……”
财津隆一放下手机,想着电话里父母透露出的消息,慢慢笑了起来。
……好极了。
虽然他不知道,是哪个叛徒出卖了自己,打算拿他当替罪羊换一个亿。但既然钱都在那了,‘绑匪’又是现成的——
他不顺便做点什么,未免太浪费了。
更何况,那对夫妻说了,只求女儿回家……
尸体回家,也是回家,不是吗?
一个亿,他收下了。
这么想着,财津隆一故作平常地收起手机,转头对远远走来的几个同伴,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
…………
时间逐渐逼近夜幕,最后一缕夕阳也从天边消失,只剩下一层淡淡的橘红,依稀残留在天际,如同干涸的血迹。
屋宅,阁楼内
东条理子早已停止了撞击地面。
取而代之的是,她安静地趴伏在地上,额头抵着阁楼的木板,一动不动地捕捉着楼下的动静。
客厅的电视声开得很大,于是连带着,那些关于赎金、关于被绑架的女高中生、甚至是最后,那些她再熟悉不过的温厚嗓音——
【“……我们、我们只想女儿回家。”】
【“别伤害她,我们只求女儿回家。”】
当声音落入少女的耳朵时,东条理子的身体猛地一抖,倏然睁大了眼睛。
爸爸、妈妈……是爸爸和妈妈的声音。
他们在等她——
当东条理子意识到这点后,她的鼻子一酸,带着青紫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几乎要落下眼泪。
不过很快,少女眼中晶莹的泪意消失了。
东条理子用力闭了闭眼睛,她像是从父母的声音中,汲取到无尽的力量与希望般,少女脸上的恐惧褪去。
当东条理子重新睁开眼时,她又重新变回了最初那个坚定冷静的少女。
没错,爸爸妈妈还等她回家。
做点什么,她必须想办法自救,做点什么。
东条理子直起身,她的目光在阁楼内扫荡,试图找到任何有助于自己脱身的工具。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
铛、铛。
一声金属质地的脆响,突然于阁楼内响起。
“!!”
东条理子一吓,第一时间扭头,看向阁楼出口的方向。下一秒,她意识到声音不是从门边传来的,而是从她的左侧。
“……”
昏暗的阁楼内,东条理子缓缓转过头,看向声源传来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人。
但她脚边的地板上,多了一个东西,就像有个看不见的幽灵,无声地把它踢了过来。
黑色的、长条的,泛着一丝金属的光泽。
是一把钥匙。
东条理子定定地注视着那把钥匙。
一秒、两秒。
第三秒时,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了那把凭空而现的钥匙,颤抖地将它插进了束缚自己脖子的锁孔内。
咔哒。
随着一个清脆的声响,绑缚的锁链应声打开。
“——”
东条理子惊愕地看着锁链,她不可置信地伸出手,确认一样,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神情看上去有点恍惚。
但很快,她脸上的恍惚褪去了。
分明已经重获自由,但东条理子没有急着去拧门把,更没有发出一丝突兀的求救。
她记得那群畜生说过的话。
如果她没了,他们就找上她的妈妈和妹妹,作为折磨的代替品。
既然这样——
阁楼内,东条理子久久地盯着脚边的锁链。
数秒后,她在扎克的注视中缓缓站起身。少女双手握着长长的锁链,安静地躲进了阁楼门后的阴影里。
如同准备狩猎的猎人,耐心地等待猎物到来。
*****
同一时间,公寓内
“呯!”
随着公寓的大门被关上,放着无数玩具与布偶的儿童房内,日向陽菜应激般神经一紧,开始不受控制地浑身发抖。
此刻,房间内除了她之外,还有四个女童。
这些女孩与日向陽菜一样,身上穿着凶手准备的衣服,她们全部都经过了犯人的七天驯化。
但即便如此,每当外间的公寓大门响起时,这些女孩依旧会吓得蜷缩在一起,条件反射地跟着哭泣。
因为这通常意味着一件事——
“不要!不要!放开我!”
“爸爸妈妈——救我!好疼,妈妈,彩香好疼!彩香好疼啊!”
陌生女孩的哭声不断传来。
或许是为了巩固驯化效果,又或者是想进一步深化女童们的恐惧。整个公寓中,唯独儿童房的墙壁上,额外装了一个扩音器。
扩音器连接着其他房间。
这就意味着,每当一个新的女童被折磨时,位于儿童房的女孩们,也将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最好的恐吓与皮鞭。
哪怕她们的双手没有被捆住,房门直接打开,没有上锁,女孩们也不敢踏出一步。
而当又一个女孩的哭喊响起时,她们仿佛再次回到那个惩罚的房间里。蘸水的鞭子划破空气,狠狠地甩在她们的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奴隶,我是爸爸的小畜生。”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奴隶,我是……”
客厅内,被侵犯的女童惨烈地痛哭,不停地求助。
儿童房内,以日向陽菜为首的女孩们,如同置身于另一个地狱。
即使她们蜷缩地闭上眼睛,用力捂住耳朵,那些哭声依旧如无孔不入的小虫子一样,钻进她们的耳朵,啃咬她们血肉,让她们瑟瑟发抖。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儿童房内,女孩们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她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对谁道歉,是对新的受害者,还是对……
日向陽菜小声啜泣。
就在她以为,这份酷刑会永远持续下去时——
嘭、嘭嘭。
一个圆形的东西忽然凭空出现。就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幽灵,将它轻轻踢来。
东西带着熟悉的动静,沿着地面‘咕噜噜’地滚动,在日向陽菜的小腿边轻轻一碰,随后停了下来。
“!!”
腿上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女孩一颤。
她下意识睁开眼睛,在看清脚边的东西时,日向陽菜愣住了。
那是一个皮球。
鹅黄色的,背面贴在一张亮闪闪的、印着魔法公主的贴纸。日向陽菜记得,这是她七岁生日时,【】【】送给她的——
一对夫妇的身影,在女孩的脑中浮现。
他们的气息是那么熟悉,声音是那样令人安心。然而,他们的长相像是被意识屏蔽了一样,脸上始终蒙着一层白雾。
无论再怎么努力,日向陽菜都看不清他们的样貌,叫不出他们的名字。
……他们是谁?她该叫他们什么?
她,又是谁?
*****
与此同时,园林内
半空中,面对地面疾驰而来的长枪,胡桃慢慢放缓了呼吸。
少女红色的眼瞳冷静自若,眸光如电。那并非坐以待毙的眼神,反倒更像是以己身为诱饵,好不容易抓到敌人的一丝破绽,准备反击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挑拨离间,团队内讧此乃扎克的智商魅力时刻别怕,堂主的胜利在路上了
第162章 Episode 162 胡桃:很想亲切问候 老钟头
一个简单的问题。
假使你的敌人同时拥有坚不可摧的强盾, 与所向披靡的长枪,该如何扭转战局?
答案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而机会, 只有一次。
天上, 面对疾啸而来的锋锐长枪, 胡桃微微呼气, 放缓了气息。
这一刻, 时间流速仿佛凝滞了下来。风驰电掣的长枪在少女眼中变得缓慢, 如同慢放速倍的电影镜头,每一帧、每一微秒, 都被胡桃看在眼中。
而当枪尖突破云层,即将刺入胡桃眉心之际——
胡桃的眸光一利。
“起!”
下一秒, 万千火焰再次被驱动而起。借着火焰的冲力,少女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锐角猛地折身,惊险地避过眼角的枪尖, 转头直下。
呼——
扑空的岩枪在风中旋转一圈, 当即调转枪头, 再度瞄准胡桃的后心,贯.穿而来!
与此同时,地面的黑影跟着发难。
无数金色的枪影凝结而起,顷刻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巨大天网。每一道枪影都闪烁着尖锐的利光, 预测胡桃的下落路径, 精准罩下!
前有枪影, 后有刀光。
可拍的破空音于风中猎猎作响,共同造就了眼下必死的危局。
然而胡桃没有慌乱。
这一刻,火元素力几乎被少女催动到极致。
升腾的火光中,胡桃身影飘忽, 如一只轻盈的蝴蝶,贴向四周的墙面。
火焰为她开路,原本一目了然的下坠路径,骤然变得捉摸不定,帮助她屡次躲过袭来的金色枪影,生生在密不透风的攻击网中,寻得一线生机!
就像狂风骤雨中的一滴水珠。
他强任他强,不过清风拂面,刀光不沾!
轰!轰!轰!
金色的枪影擦过胡桃的发梢、衣摆,追着少女的身影砸进墙面,发出一阵阵剧烈的撞击声。
轰然间,原本完好的墙体千疮百孔,在激荡起的烟尘中,发出一阵阵钢筋弯折般的哀鸣。
然而,墙体终有尽头,下落的时间也不是无限的。
胡桃的蝶影可以闪避无数次,但黑影的枪尖只要成功一次,就能当场将少女扎成刺猬!
最糟糕的是,一旦落回地面,等待胡桃的,就是一根根岩脊形成的尖刺战场!
果不其然。
就在胡桃回到地面的一瞬——
嗡!
地心的岩脊震颤,一秒驱动大地,掀起道道岩刺涟漪,朝着胡桃席卷而来。但这一回,比岩刺更快的,是少女早有准备的后手。
“过来,护摩!”
胡桃一声厉喝,被遗忘许久的护摩之杖乍然而起,黯淡的枪身重新燃起火光。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就在护摩之杖的枪尖拔出地面的一刻,酝酿许久的火焰喷薄而出,如爆发的火山,霎时间,火焰遍地。
炽热的烈焰宛如奔腾的岩浆,卷起高温,汹涌撞向亮起的岩刺涟漪!
【呵,雕虫小技。】
不知谁的嘲讽于虚空响起。
然而,胡桃的神色不变。
她不需要火焰融化岩石,她要的,不过是一秒的先机。
比如,此时此刻!
轰——!
一道剧烈的震动中,高温的火焰与岩脊相撞。
只是一个照面,火焰先一步化作沸腾的火海,瞬息盖过满地的岩刺,为胡桃铺开一条安全的通路。
通路‘存活’的时间很短,不过几秒。
但对胡桃而言,这寥寥数秒,已然足矣!
几乎是通路消散的瞬间,远处,胡桃已经拖曳着身后的岩枪,如一颗流星疾驰而来。
一呼吸间,与黑影面贴着面。
“喏,还给你!”
话音落地的下一秒,胡桃与黑影同时动手!
胡桃接住飞来的护摩之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杀向黑影,手中的枪尖挑起,横空劈下。
黑影以手为刀,‘铛’地一声,一招格挡开迎面的攻击,同时指尖并起,凌厉地点向少女的心脏。
近在咫尺的距离,这一招几乎避无可避。
然而,胡桃被洞穿血肉的结局并未发生。
就在黑影的攻击袭来之际,胡桃的身影倏然一闪,竟像是水面倒影的涟漪,为之一空!
【陷阱!】
黑影的动作一滞,几乎是电光石火间,就明白了少女的计谋。
这是陷阱。
从胡桃贴着墙面急速而下,吸引火力开始,就是一个明晃晃的陷阱。
如果火焰的烟雾会引起戒心,那么敌人自己砸穿墙体,激荡起的阵阵烟尘呢?这些,会令他们戒备吗?
答案不言而喻。
可惜,烟尘遮蔽视线的时间太短,只有一秒。
但胡桃正是利用这一秒,以蝶影幻化分.身,成功骗过敌人耳目。
如果眼前的攻击只是幻影,那么真正的杀机,就埋藏在——
【后面!】
黑影动作快如闪电,他猛地抬手,一击攻向背后。
“锵——!”
这一次,攻击落实。
黑影的五指并起为斩刃,一击破溃胡桃的枪势。
剧烈的冲击在两人间爆开,胡桃正面受创,被撞击卷起重重地摔进一片废墟里。
但黑影同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正是他转身拦下胡桃的时候——
嗡!
尾随少女分.身的枪尖呼啸而至。
但此时,蝶影已经被击散,岩枪骤然失去目标。而当它重新锁定胡桃,破空袭来时,挡在胡桃身前的黑影,也就成了最佳的挡箭牌!
一切都在胡桃的计算之内。
轰隆隆——!
这一刻,岩枪与金色的枪影如数归还。
枪光如同天上汹涌而下的狂风骤雨,尽数撞击在黑影那道金色的、坚不可摧的岩盾上!
一时间,四周飞沙走石,碎石头烟尘四起。
在枪尖狂风暴雨的冲撞下,金色的护盾终于‘哔啵’一声,猛然迸裂出一条细长的裂缝。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
“去。”
随着一句轻声指令,隐藏在尘雾间的护摩闪动。
它紧随在敌人的长枪背后,抢在岩枪破开盾牌的一瞬,以不亚于流星坠落的速度,划破大气,对准裂缝的位置直直射去!
“轰!”
“轰——!”
两声沉闷的撞击同时响起。
第一道,是胡桃被黑影的冲击撞飞,摔进废墟的声音。而第二道,则是黑影的护盾碎裂,被护摩之杖一击贯.穿心脏的轰鸣!
巨大的贯.穿力下,黑影被逼得不得不后退数步,最终闷然倒地。
作为以伤换伤的代价,胡桃的情况不容乐观。
“……咳、咳咳!”
坍塌的碎石下,胡桃痛苦地捂住嘴巴,大量的鲜血从她口中咳出,顺在指缝滴落在地上。肋骨断裂的重伤,让她每一次呼吸,都扯动起腹部的伤势,迸发出更多鲜血。
她努力几次,才狼狈地从废墟内爬出。胡桃抬起头,看向前方。
此刻,心脏被贯穿的黑影并未消散。
他半跪在地上。
似乎是察觉到黑影的危机,园林内的怨灵开始翻腾。它们在深渊黑雾的催动下,如漆黑的泥流,源源不断地涌入黑影的心脏,填补上空白。
不过转眼间,黑影血肉再生,毫发无伤地站了起来。
胡桃:“……”
没有关系。
胡桃竭力压下胸腔内,不断翻涌上来的血气。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重新站起来的黑影,清亮的红瞳中闪过一抹笑意。
吸收那群孩童与高中女生的怨灵,将是这东西犯下的最大失误。
因为,胡桃看到了。
就在黑影被填补的心脏中,有一抹像是梅花的红色印记,在其中一闪而过。那是胡桃一次次以火焰驱散怨灵后,留下的【血梅香】。
此外,还有一道裂纹,在黑影的心脏处隐隐徘徊。
那是此间的孩童与少女的怨魂,即将消散的预兆。
快了……就差一点。
胡桃抬起手,指尖轻轻一招,唤回护摩之杖。
与此同时,像是察觉到自己的颓势,这一次,黑影不再进攻。他安静地站在原地,甚至收起了长枪与岩脊。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因为——
下一刻,整个园林突然安静了下来。风停止了呼啸,竹影不再摇摆。
黑影青年上前一步。
一步,空气中的岩元素涌动而起,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伸来,骤然搅动起天地与风云,唤醒可怕的海啸雪崩。
轰隆隆——
大地开始不稳的震动,被黑云笼罩的夜空发出雷暴一样的长鸣。
雷鸣中,隐隐有金色威光在云层间闪烁。到处都是金石交砾的响声,似乎连呼吸都带上了刀锋的碾压。
然而,黑影青年所唤来的并非海啸或雪灾,而是远比这可怕数百倍的——
磅礴的威压中,胡桃艰难地抬起头,在看清天空模样的瞬间,少女的瞳眸猛然一缩。
一颗巨大的星岩撕裂了天空。
它自天穹降临,裹挟着足以消灭一切的恐怖威势,一路碾碎大气,穿过云层,如同真正坠落的天星陨石,朝着胡桃重重压下!
一如它的名字,【天动万象】。
作者有话说:
胡桃:“……老钟头,你到底背着本堂主,藏了多少大招。”————已知线索:堂主小姐,目瞪口呆这绝对是继【螭兽】后她打过的最艰难的仗别怕,问题不大众所周知先交大招者,必败
第163章 Episode 163 还差两个 人怎么可能
巨大的星岩如陨石般坠落。而此刻, 位于地面的胡桃,几乎丧失了一切反抗的机会。
如果逃走的话……
说什么傻话呢,人怎么可能跑得过流星呢?
金色的天星撕裂大气。上一秒, 它还在距离地面三万英尺的高空, 眨眼间, 它已经砸至胡桃的面前!
这一刻, 大地开始崩裂, 发出不堪承受的哀鸣。
沉寂厚重的土层如同脆弱的棉帛, 轰的一下,就被轻而易举地断裂, 形成一道又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世间常言,人在临时前, 会看见过往的回忆,如走马灯般在眼前一幕幕闪过。
这是命运的礼物,它平等地给予每位个体回望人生的权利。
但胡桃什么也没看到。
她仰着头, 站在这一片壮丽的崩毁中。少女的脸上没有恐惧, 也没有害怕, 她只是平静地、坦然地望着头顶的天星,寸寸逼近。
没有人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
但当毁灭的白光降临,爆炸坠落的最后一刻——
胡桃忽然笑了一声。
随后,她收起了手中的护摩之杖。
……
…………
人的大脑远比想象得更神奇。
如果记忆被人为扭曲, 情感被驯化覆写。
当视觉、嗅觉、听觉都被侵占时, 那么依然会有‘触觉’接过剩下的信息工作, 帮助找到回家的路。
因为这是人根植于体内的本能,是任何宇宙文明都具备的、最基本的感知。
而这,也是瑞伊打算使用的手段。
公寓内,儿童房
除了日向陽菜外, 其他几个女童也‘意外’在脚边,发现了熟悉的礼物。
从用旧的小毛毯,到脖子系着蝴蝶结的小熊,还有叮咚作响的音乐盒,以及早已泛黄,但始终小心保存的编织玩偶。
如果当初负责案件的警方在这,那么他们一定能一眼认出,这些全部都是女童被诱拐前,最后陪在她们身边的东西。
那个毛毯与蝴蝶结小熊,曾被一些母亲抱在怀里,不舍地交给警方,希望搜救队的警犬能凭借上面残存的气味,找到她们的孩子。
叮咚的音乐盒与编织人偶,则是来自一些父亲的手制礼物。
音乐盒的底部,还留着某个父亲在拧螺丝时,一不小心多钻出的一个小孔。
只不过最后,这些珍惜的礼物没有等来自己的小主人。它们在数个月后,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葬礼上,代替本该躺在棺材里的女孩,暂且入土为安。
然而遗憾的是,一些人接受了这样的葬礼,而更多的父亲与母亲,始终坚持他们的孩子没有死。
他们原封不动地保留着房间与其中的物件,等待孩子归来的那一天。
而此刻,这些物件就在瑞伊的挎包里,又被金发少女一件件挑出,摆放到女童们的脚边。
她们记得这些礼物。
儿童房内
女孩们呆呆地看着凭空出现的的旧物。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行动。
直到一秒、两秒,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静默后——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颤抖地伸出手。
她轻轻摸了摸柔软的毛毯,随后,女孩低下头,将脸埋进柔软的毛毯内,嗅到了上面眷恋的气息。
短发的女孩抱起音乐盒,拧动的发条安静地旋转。
她听到了熟悉的乐曲,也在音乐盒底部,摸到了那个小小的、由某个笨拙的父亲多钻出来的小孔。
还有第三个女孩、第四个女孩……
她们啜泣着,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礼物,就像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安全屋的幼猫。
但她们想不起来。
无论女孩们如何努力,她们始终想不起来,送她们礼物的是谁。
他们是谁?
我,又是——
……
…………
女童们怀抱着眷恋的旧物,她们痛苦地闭着眼睛,如同溺水一样,浑身不停地颤抖。但瑞伊松了口气,脸上甚至露出放心的表情。
因为也正是这一刻,她发现女孩们安静了下来。
她们不再说‘对不起’,也不再重复‘我是奴隶,我是爸爸的小畜生’。
但如果,她们不是奴隶,不是小畜生,她们又是谁?她们该叫……
【——】
某个名字在女孩们的脑中浮现,但在它变得清晰以前——
“啪!”
长鞭挥入空气的声音,先一步惊雷般在她们的耳边炸响。随之而来的,就是身体条件反射的剧痛,以及扩音器内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喊。
“!!”
女孩们猛地抱住头,惊恐地瑟缩成一团。记忆与现实中的驯化让她们恐惧,而恐惧,又令她们无法记起那些真正的东西。
儿童房内,瑞伊微微蹙紧眉心。
时间有限。
就在她开始犹豫,是否要再伸手,推上一把时——
抱着毛毯的女孩突然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沾满了泪水,嘴唇因为害怕,还在不停地发抖,但她依然张开嘴,像是从毛毯中汲取到力量与希望,坚定地吐出两个字。
“……美羽。”
女孩话音落地的瞬间,瑞伊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因为这个女孩说的不是自己的名字,也不是她的父母,而是——
抱着毛毯的女孩转过脸,她看向拿着音乐盒的女孩,稚嫩的嗓音带着坚定的笃定。
“你不是奴隶,你叫佐藤美羽,你有自己的爸爸妈妈。”
拿着音乐盒的女孩:“……”
抱着蝴蝶结小熊的女孩:“……”
握着编织的女孩:“……”
这仿佛是某种信号。
这一刻,儿童房内的沉默终于被打破。
得到启发的女童们接力般,一个接着一个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同伴。
诚然,恐惧扭曲了她们的记忆,驯化剥夺了她们的勇气。她们或许记不起自己的名字,但她们记得,每一个同伴的名字。
那个扩音器就在那,她们听到了。
当一个女孩被折磨时,剩下的人都听到了,对方的哭喊。
所以——
“咲良。”
“你是二之宫咲良,你不是奴隶,你有自己的爸爸妈妈。”佐藤美羽说道。
“莉子。”
“你是田中莉子,你不是奴隶,你有自己的爸爸妈妈。”二之宫咲良说道。
“陽菜。”
“你是日向陽菜,你不是奴隶,你有自己的爸爸妈妈。”田中莉子说道。
……
…………
就像某种无言的默契,一个又一个被抹去的名字被重新找回,它们借助同伴的力量,回到女孩们的身上。
而当一圈循环来到尽头,轮到第六人时——
【“来,告诉爸爸,他们是谁?”】
【“说谎!”】
凶手残暴的骂声从扩音器内传出,背景回荡着浴室水花溅起的响音,与女孩绝望的挣扎。
但这一回,这些折磨无法再令她们恐惧。
儿童房内,几个女孩彼此对视了一眼。
她们无声地站起来,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随即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踏出了这个囚禁她们无数个日夜的房间。
然而,女孩们没有离开。
她们默契地四散开来。日向陽菜安静地走向厨房,拔出了那把凶手曾经递到她手中的,让她砍向木偶的刀。
二之宫咲良蹲在凶手的行李箱旁,她摸索着,从里面翻出了男人作案时,扎在自己身上的针筒,往里面注入足量的药剂。
剩下的女孩分别站在门的两边。
在对同伴轻轻点头后,她们趁着凶手折磨新人的间隙,轻手轻脚打开了门,如一个个幽灵,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凶手的背后。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理所当然,同时也顺理成章。
如果刺向凶手的利刃,不足以让他重伤;如果针筒内的药剂,不足以令他跌入浴缸,失去意识,那么作为最后的保险——
“贱.人!你们这群贱.人,谁允许你们对我动手的!我杀了你们——!”
浑身刀伤的凶手双目赤红。
他强撑着药效,愤怒地从浴缸里站起。男人高大的身形落下阴影,形如可怖扭曲的怪物,遮住了浴室唯一照明的灯光。
他弯下腰,随手抓起一个试图反抗的女童,准备拧断她的脖子。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金属的上膛音,突然在混乱的浴室内响起。
瑞伊拉开保险栓,枪口直指男人的心脏。
“——噗嗤!”
比子弹更快的,是又一声捅入血肉的闷响。这一刀不偏不倚,恰好扎在了凶手的胯间,那个男人最脆弱、也最致命的地方!
“啊啊啊——!”
强烈的剧痛在男人的腿间蔓延开,他痛极地嚎叫。
被攥住脖子的女童跌落在地上。但她顾不上疼痛,飞速从地上爬起,与同伴们一起伸出手。
这一刻,她们呐喊着、尖叫着,在凶手的背后,重重一推——!
“我们不是奴隶,你也不是我们的爸爸,走开——!走开!”
呯!
伴随着一声重重的闷响,失血过多的‘怪物’被推进浴缸,额头重重地撞在坚硬的水龙头上,很快在药物下,彻底失去了动静。
“……”
“……”
偌大的浴室内,女孩们大声喘着气,强烈的后怕让她们四肢发软,几乎站不稳。
但很快,她们重新冷静下来。
面对奇迹般的胜利,女孩们没有欢呼,更没有人多看沉在浴缸里的凶手一眼。
日向陽菜丢开了手中的利刃,二之宫咲良扔掉了针筒。
几个女孩拿来干净的浴巾,以及那件被凶手剥下来的衣服,把它们一起递给了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女孩,共同拥抱住她。
这个女孩是第六个受害者,与此同时,她也将是最后一个受害者。
“别害怕,你不是奴隶,你叫内田彩香。”
女孩们齐声说道,“我们不是奴隶,我们有自己的爸爸妈妈。”
“我们现在,就回家。”
……
………………
浴室内
瑞伊惊讶地抬起眼睛,发现四周的景象正在飞速褪去。某一瞬间,她仿佛看到那些女孩一起转过了头。
但这一次,女孩们没有变成怨灵鬼童,而是手牵着手,站在灿烂的阳光下,对她微微一笑。
当瑞伊重新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正站在横滨警局里。会议室内静悄悄的,隔着门板,隐约能听见走廊警员们交谈的动静。
“……”
“……”
成功了。
现在,就差扎克和太宰治。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堂主小姐,大招读条中(1/2)恭喜瑞伊达成第一个解决困局成就胜利就在前方预备备
第164章 Episode 164 命之座 幽蝶能留一
另一边, 屋宅内
接下来发生的情况,与扎克的设想别无二致。
一群利欲熏心、心怀鬼胎的人渣聚集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几乎是板上钉钉。
最先被处理掉的是原濑俊介和大久保清一郎。
或许是做贼心虚, 三人刚一踏入屋宅, 原濑俊介就突然没来由地心中一紧。他本能地绷紧神经, 觉察到有哪里不对劲。
原濑俊介暗自警惕地抬起眼, 迅速扫了一圈屋内。
厨房静悄悄的, 被收拾得很干净。
一份饭菜温着放在灶台,那应该是财津葵给儿子准备的晚餐。
客厅的桌面散落着几罐空啤酒。
本该坐在沙发里的财津广目不见踪影, 只剩下电视屏幕亮着,节目的音量开得很大, 整个房子都回荡着球赛解说的响声。
乍一眼望去,似乎与往常没有太大差别。
知道自己的儿子和朋友准备干什么,一向胆小懦弱的财津葵, 索性提前出门避开, 耳不听为净。财津广目倒是无所谓, 权当球赛间隙的消遣。
但——
原濑俊介盯了一眼打开的电视,随即转头看向财津隆一,试探地笑道,“怎么, 伯父终于也被我们吵得受不了, 出门散步了?”
“谁知道。”
财津隆一耸了耸肩, 随手关掉电视。
他走向厨房,弯腰打开冰箱,就这么将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同伙的眼底,看上去对新闻提到的绑架与赎金, 还一无所知。
“估计是酒喝完了,去买新的了。”
财津隆一不在意地说道。
“对了,你们要喝什么?水,果汁?”
“随便!都可以!”
这是真正对危机一无所觉的的大久保清一郎。
他随口应一句,踢开鞋子就往阁楼的方向冲,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在东条理子身上,实践有趣的‘新玩法’。
原濑俊介安静了一会儿。
财津隆一不似作伪的表现打消了他的疑虑,原濑俊介放心地开口,就在他准备拒绝时——
“咚!”
二层楼梯,大久保像是脚下被什么绊到,重重地摔在台阶上。
“艹!什么玩意!”
剧痛在四肢炸开,大久保清一郎摔得浑身生疼。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下一刻,一根绳索无声无息从背后伸来,猛地套上他的脖子,用力勒住!
“嗬——!咯、咯!”
骤然的缺氧袭来,大久保清一郎瞪大眼睛。
他下意识挥舞四肢,想要引起楼下同伴的注意。然而在这之前,背后的女人已经弯下腰,借着巧劲把人往楼梯外用力一推——!
唰!
随着高中男生从二楼坠落,套在他脖子的绳索飞快绷直。
绳索一端固定在围栏上,一端圈在大久保的脖子上,瞬间在重力下变成一根绞索,将男生高高吊起,悬挂在半空中!
“救、救……!”大久保清一郎的眼珠圆瞪。
他想要开口,但脖子勒紧的绳索让他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蹬着悬空的双腿,直到脸色逐渐变成难看的猪肝色。
与此同时,一楼
如果大久保清一郎能看到的话,他就会发现,即使自己成功把呼救喊出声,也没有任何用处,因为——
“嗬——!嗬嗬!”
几乎是楼梯处的异响传来,原濑俊介抬头的同一秒,又一根绳索从背后伸来,用力勒住了他的脖子!
与袭击大久保的不同,这根绳索没有绞圈,但它同样模仿着上吊的姿势,紧紧掐住了原濑俊介的咽喉。
“……!!”
原濑俊介拼命挣扎。
人在濒死之际,总能迸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
如果此时,袭击他的是一个女人,或许已经失败。然而很可惜,勒住原濑俊介的,是一个远比他高大有力的成年男性。
似乎是担心这样压制不住对方,男人索性背过身,以背抵着背的姿势,躬身将原来俊介反背而起,用力勒紧绳索。
偌大的房屋内,空气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一些细碎的闷哼。
“嗯,那就喝汽水,怎么样?”
厨房内,财津隆一像是看不到眼前正发生的杀人案般,他随手拿出一瓶冰镇的饮料,推上冰箱门。
与此同时,厨房一侧的柜门晃动,似乎是终于承受不住力道,‘啪’地一声断裂打开,从里头掉出一具矮小的尸体。
尸体旁边散落着小学生的书包。
毫无疑问,是小林大和。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既然要除掉‘绑匪’,独吞一亿赎金,财津一家怎么可能留活口?显然,年龄最小的小林大和,是第一个死者。
至于剩下的两个——
厨房内,财津隆一拧开瓶盖,顺便瞥了眼墙上的时钟。在确定上面的秒针走过三圈后,男生才慢悠悠地开口。
“行了,应该死透了。”
高中男生话音落地的下一秒,原濑俊介的尸体‘啪嗒’一声,滚落在地。他背后的男人直起身,另一边,楼梯口同步传来脚步声。
屋宅的灯光从天花板落下,一瞬照亮了两个凶手的样貌。
不出所料,是财津隆一的父母,财津广目与财津葵。
“还剩一个。”
归于安静的屋宅内,三人对视一眼。
“我去吧。”
体型最高大强壮的财津广目开口,主动接过了转移东条理子的任务。
三人计划得很好。
先处理掉原濑俊介等人,随即将他们的尸体,和东条理子一起转移到更隐蔽的仓库。赎金一到手,立即杀死人质,最后布置现场。
届时,等到警方赶到仓库,只能找到三具‘畏罪自杀’的尸体和不堪受辱,自尽而亡的东条理子。
至于他们三人,早已带着赎金,逍遥国外。
此时,距离计划成功只差一步。
财津广目拎起绳索朝阁楼走去。
财津隆一则拉开椅子,悠哉地在桌子边坐下,等着母亲把晚饭端过来,替自己张罗碗筷。
整个过程中,阁楼不断传来东条理子的尖叫。
母子二人没有理会。
他们一个坐在餐桌边,细嚼慢咽的吃饭;另一个则‘勤劳’地将准备好的汽油、水泥袋拖出,打算等会儿一并带走。
慢慢的,阁楼的尖叫声也消失了。
只剩下一阵阵‘咚’‘咚’的沉闷响音,在屋内回响。就像有什么人拼命地蹬腿撞击地面,试图引起他人的注意,向一楼的人求救。
遗憾的是,一楼的财津母子依旧没动。
他们理所当然的以为,这是东条理子在反抗。顺便心中感慨,这女人的生命力真够顽强的,这么多天过去了,竟然还有力气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直到阁楼的‘咚咚’声也静了下来,随即,从二楼台阶传来锁链拖地的轻响。
财津隆一随手扒拉一口饭,头也不抬地抱怨。
“慢死了,老头!一个女人而已,你要磨蹭到什么……”
财津隆一最后两个字没有说完,取而代之的,是财津葵难以置信的惊愕神情,以及怨恨的厉声尖叫。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你把我的丈夫怎么了!杂种,你把他怎么……”
女人愤怒地操起菜刀,朝着楼梯口的方向扑去。
然而,就像某种黑色幽默再现般,在逼近楼梯时,女人突然脚下一崴,不知是被什么绊到,竟然就这么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她手中的菜刀脱力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圆满的弧线,最后刀尖向下,呼啸地划破空气,重重地扎进了财津葵的胸口!
女人大张着嘴,甚至还没来得及惊叫,就这样保持着扭曲的表情,命丧当场。
“……妈?”
餐桌边,财津隆一吓傻了一样,怔怔地看着死去的母亲,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一刻,偌大的房子安静得出奇。
财津隆一呆滞地坐着,嘴里还含着一口没吞下去的米饭。
一秒、两秒。
直到第三秒时,财津隆一才像是回过神。他瞳孔颤抖地抬起眼,沿着母亲暴毙的尸体缓缓向上看。
赤.裸的脚踝、满是淤青的小腿、被撕烂的水手服、以及最后——
财津隆一屏住呼吸,猛地对上一双冷漠熟悉的眼睛。
是东条理子。
这个本该像货物一样被拖曳下来,为他们换来一个亿的女人,此刻,竟然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楼梯口,手中握着锁链,目光冰冷地看着自己。
“你、你……”
财津隆一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高中女生。
下一秒,他的脸色骤变!
财津隆一猛地站起身,但他没有选择攻击东条理子,而是想也不想转身,朝着大门的方向飞速跑去!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女人用了什么手段解开锁链,又是怎么在单枪匹马的情况下,解决了老头……但既然她做到了——
跑!跑到大街上去!
这一刻,财津隆一的速度几乎发挥到极致。
眼看着他已经冲到玄关,一把抓住门把手,即将夺门而出……
“嘭!”
一股诡异的力道突然袭来。
分明周围不见一个人影,财津隆一却感觉有个看不见的‘幽灵’站在旁边,猛地压制住门板!
无论他如何用力,大门都像焊死一样,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
财津隆一的神情惊恐,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把椅子被‘忽’地高高举起,用力砸在了他的后脑上!
“啊!”财津隆一痛呼地倒地。
他的后脑勺豁开一条深深的撞伤,不断往下滴着鲜血。
“贱.人!贱.人!”
剧痛之下,财津隆一再也顾不上其他。他满脸鲜血地支撑起四肢,想要爬起来,弄死袭击自己的东条理子。
然而在这以前——
“哗啦。”
一桶冰凉的液体倏然倒下,如倾盆的雨水般,带着刺鼻的气味,浇了他一头一脸。
……等等,这个气味!
财津隆一的瞳孔缩紧。
他飞快抬起头,骇然看见东条理子一把丢开手中的汽油桶,‘叮’的一声,摁下了打火机。
“……”
“……不不不!不不,别冲动!别冲动!”
大概也正是这个时候,这个集体囚禁强.奸案的主谋,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害怕,什么叫肝胆俱裂。
然而讽刺的是,即使到了这个时候,财津隆一眼中依旧不见一丝忏悔。
他忌惮地盯着东条理子手中的打火机,努力放低声音,讨好地,摆出求饶的滑稽姿态。
“别冲动……我、我用那些录影带换!”
“对,那些录影带!”
似乎是想到了某个杀手锏,财津隆一的两眼骤亮。
他讪笑地看着东条理子,商量地说道,“你想啊,那些拍摄的视频还在论坛,撤回的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如果我死了,你被轮.奸的视频就会被发出去,被你的父母、你的妹妹、你身边的所有人看到!”
“你也不想这样,是不是?那多羞耻、多恶心啊——”
“来,放下打火机,只要你不杀我,我立刻撤回销毁视频!这些事我保证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说!”
“……怎么样?我们就当、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没发生过。
东条理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财津隆一,她没有回答,但也没有立刻拒绝。
因为至少有一件事,这个畜生说对了。
在强.奸案中,人们比起谴责加害人,对受害者的议论永远更多。
哪怕是‘完美的受害者’,他们也总能找到意想不到的角度,对受害人进行高高在上的审判与羞辱。
这样的前提下,【什么也没发生过】,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
东条理子没有说话,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罪魁祸首。
整个过程中,扎克就站在玄关。
黑发青年烦躁地拧着眉毛,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
事情到这一步,他一点也不关心这些凶手的下场,也不在乎东条理子的选择,扎克只希望对方的速度快一点。
时间有限,他们的老板还等着呢。
屋宅内,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过,东条理子依旧没有说话。
扎克不耐烦地挑起眉,就在他思考,要不要推上一把时——
东条理子突然开口,如此说道。
“好啊,那就传出去吧。”
“……什么?”
自诩一定会成功的财津隆一闻言,瞬间愣住了,那名为‘讨好’,实则‘威胁’的表情,也跟着僵硬在脸上。
门边,扎克闻言眉毛一动,意外地扭头望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东条理子像是不在意一样,笑了起来。
女孩的脸部青紫,身上的衣服也被撕得破烂,狼狈得任何医务人员见了,都忍不住心疼地皱起眉,露出同情的表情。
但东条理子不在乎。
她平静地垂着眼,居高临下地俯视跪在地上的强.奸犯,语气平淡地说道,
“被看到而已,又能怎么样呢?”
“被伤害不是我的错,被强.奸也不是我的错。真正恶心的是你们,该感到耻辱羞愧的,也是你们。”
她的人生还很长,不会愚蠢到拿一群臭虫惩罚自己。
但这些畜生做错了一件事。
他们不该拿她的家人,来威胁她。
东条理子记得这个畜生,在阁楼时的发言——
【“……猜猜看,我们会找谁代替你?就找你的妈妈,好不好?伯母的生活经历丰富,想必床上技巧也很不错吧?”】
【“对了,或者找你的妹妹怎么样?十三岁的女孩虽然差点意思,但也不是没人喜欢……我会找些什么人,来一起‘教育’她呢?”】
“你知道我的家庭住址。”
满是汽油的屋宅内,东条理子平静地俯视着财津隆一,轻声说道。
她的语气平淡,甚至没有一丝愤怒的起伏。但正是这样的冷静,反而令后者毛骨悚然、心中发寒!
“你拍下了我母亲的照片,你还知道我的妹妹今年十三岁,你调查过她们。”
这样的潜在危险分子,她怎么能相信呢?
更何况,‘饶恕’是神明的工作,而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啪嗒。”
点燃的打火机被少女丢出,落在满是汽油的地板上。
“下地狱去吧,人渣。”
轰——!
火苗落下的刹那,巨大的火焰腾空而起。
不过顷刻之间,就将整栋房屋吞为一片炽热的火海。
在房屋倒塌的最后一刻,东条理子用力撞开了窗户,于宛若涅槃的明亮火焰中,冲出了这个囚禁自己数日的魔鬼之地,迎向天光。
……
…………
映亮天空的火光中,扎克抬起眼,惊愕地看到四周的景象在飞速褪去。某一瞬间,他发现东条理子似乎转过头,看向了自己。
但这一次,东条理子没有鬼化。
这名曾经的受害者弯起眼睛,如同一个普通的高中少女般,对扎克露出了一个灿烂感谢的笑容。
下一秒,当扎克重新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横滨警局的会议室内。
“扎克。”
熟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黑发青年转过头,对上瑞伊刚清醒不久的视线。
他们都成功了。
那剩下的只有——
瑞伊和扎克彼此对视一眼,下一秒,两人齐齐低下头,看向了桌面。
然后,他们一起愣住了。
此刻,会议桌上一片空荡。
那些原本数量多到,足以占满桌面的案件报道,不知何时尽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份孤零零的案件档案。
打开后,其中记录的,依然是二十多年前的‘女童诱拐案’与‘高中女生囚禁案’。但档案的情报摘要,与瑞伊和扎克记忆中的相比,出现了一些小出入。
【1985年,连续女童诱拐案件告破,犯人身亡,六名受害者顺利获救。】
【1988年,高中女生绑架案告破,六名绑匪因分赃不均,内讧身亡。受害人东条理子成功获救。】
瑞伊:“……”
扎克:“……”
不会有错,两桩案件的历史,发生了改变。
****
一个简单的问题。
【怨灵】
【咒怨】
用哪种称呼形容这些东西,都无所谓。
它们与普通的魂灵不同,无法被超度、也无法被爱感化,即使强行消灭,不久也会重新聚集再生。
换句话说,一旦踏入它们的领地,除了被耗干吸收外,不存在第二种可能。
那么,假如这些【怨灵】,在形成以前就被驱除了呢?假设成为【怨灵】的孩童与少女都未曾死去,那么园林内,又会发生什么呢?
答案是——
……
…………
轰隆隆——!
园林内
随着瑞伊与扎克相继成功,整个园林的地面开始剧烈颤抖。目之所及之处,到处都是大地轰鸣,土层瓦解碎裂的崩塌景象。
一时竟分不清,这是天星坠毁的结果,还是空间本身在溃散崩塌。
然而——
可惜,太迟了。
巨大的天星已然砸下。
璀璨的白光在空间内炸开,一瞬爆发出极其可怕的聚合冲击。空气如同有形的物质般,被激荡起泡沫的形状,又‘呯呯’地不断爆裂。
霎时间,天地仿佛只剩下眼前的白光。
而当光芒即将散去之际,青年外形的黑影转过了身,没兴趣再看背后,淹没在废墟土层中的黑发少女。
他抬脚离开。
一步,两步。
第三步时,黑影顿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发现那处被护摩之杖贯.穿的伤口,竟再次飞速裂开!
怨灵凝成的心脏疯狂萎缩消散。与此同时,一抹像是梅花的红色印记,在其中一闪而过。
——是【血梅香】
这个本该随着胡桃死亡,自动消散解除的印记没有黯下,它依然刻印在黑影的心脏,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如果【血梅香】没有消失,这就意味着——
黑影的脚步停住。
下一秒,他猛地转过身!
与此同时,像是印证他的猜想——
空间内一片骤静。
爆炸的碎裂消失了,崩毁碎裂的大地也像是被抹去的声响般,跟着安静下来。
天星的白光中,隐隐有一道火焰的光芒闪烁。
起初只是很微弱的一点,而后越来越亮。这一刻,空气像是被点燃,火元素疯狂充盈,到处都是烈焰炽热的气息。
同一时间,另一处园林内
被鬼新娘放在桌面的崩玉,像是感应到什么,它在太宰治的注视下‘咔擦’一声,猛然碎裂,瞬息化作一颗颗星辰般的流光,消失不见。
如同回应这份力量般——
崩裂的园林内
唰——!
一轮庞大的星盘,忽然在淹没胡桃的石堆上空显现。其间星罗密布,点与线相互交叉,勾勒出一个黯淡的引蝶星座。
很快,引蝶座像是被唤醒,点与点之间的星辰,一颗接着一颗亮起。
一命,赤团开时斜飞去。
二命,最不安神晴又复雨。
三命,逗留采血色。
四命,伴君眠花房。
以及最后——
“无可奈何燃花作香,幽蝶能留一缕芳!”
轰——!
随着最后一颗星辰亮起,一道炽热的火焰流光乍然爆开。它汹涌如烈泉,摧枯拉朽般涌向压制的天星,点燃空气,将白光寸寸碾碎。
而当白光彻底散去——
手持长枪的黑发少女,踏过点亮的命座,宛如一颗璀璨的流星,自火光疾驰而来!
一如同她此刻的攻击。
“枪开黄泉,蝶引来生,破!”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恭喜扎克,达成第二个破局成就这下谁才是,垫底的那个好难猜呀命之座,又叫必须豁出性命,才能开的星座(?)六命堂主,堂堂登场
第165章 Episode 165 四个太宰 太多了吧?
【固若金汤】
在胡桃枪尖袭来的刹那, 黑影抬起了手。
金色的玉璋护盾平地而起,将黑影牢牢地笼罩在其中。
又是护盾,又是这一招。
然而, 面对不久前才吃足苦头的强盾, 胡桃非但没有避其锋芒, 反而迎头直上。
这一刻, 胡桃的心与呼吸, 都一起沉了下来。她的目光在这抹金色护盾上扫过, 其间浮光掠影,隐隐有熟悉的璃月篆文闪烁。
胡桃记得这些篆文, 她曾在【件肉】的木盒上看到过无数次。
如果说,还有谁能参透它, 还有谁,能比她对璃月的一切更熟悉——
胡桃缓缓闭上了双眼。
刹那间,胡桃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片奇异的境界。在这里, 心和灵魂就像一片云彩。
胡桃似乎听见了璃月港口清晨的吆喝。
她听见有风卷起, 从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下‘呼’地掠过。听见风一路穿过热闹的吃虎岩, 拂过孩童稚嫩的脸颊、青年的雄心与年老的怅然不甘。
她也听见风‘呜呜’作响,携起玉京台悠悠的戏腔,吹往更遥远的地方。听到有谁曾在难以追忆的岁月里,与岩港的帝君并行, 最终反目;又有谁曾与故友结盟, 却陨身归终……
世间一人, 终难逃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然天地万象,生生不息,亦生生不绝。
于是, 心念起,而万象生!
嗡!
霎时间,胡桃手中的护摩之杖,骤然迸发出一阵如新芽初生的欢吟,又如远方长龙卷云时的吟啸。
烈焰在枪尖处迸发,它不再是夺目的赤红,竟一瞬凝结起染墨的金色强光。其中辉光闪耀,令人想起朵朵绽放的新生墨梅,又如山峦间长眠的古老巨岩。
有道是,古有他山石琢玉,而今由她——
破玉璋!
“喝!”
随着一声清喝,胡桃豁然睁眼,手中的枪击断然挥出!
这一刻,狂风呜呜作响,玄墨的火焰在风中长鸣,化作无数锋锐的枪影。每一个枪尖都燃烧着足以荡涤一切邪祟的炽热,齐齐对准玉璋护盾,万□□下!
这是黑影在追击胡桃时,曾使用的一招。
而今,它被少女信手拈来,护摩的枪光凛凛,威力如烈阳濯世,击破长空!
呯!
一枪,枪尖与护盾相撞,瞬间金石交鸣,火光四溅。
呯、呯!
两枪,护盾上,浮光掠影的金色篆文被火焰截断,在枪影下不稳地嗡嗡作响。
呯呯呯!
三枪、四枪、无数枪……
锋锐的枪影如天火降临,齐齐坠下,轰然砸在黑影那坚不可摧的护盾上。炽热的枪影中,黑影承受不住地踉跄,向后退了半步。
而也正是这半步——
“哔啵。”
一道裂纹在玉璋护盾上迸开。
下一秒,裂纹如蛛网般飞速向四周扩散,不过眨眼,这个阻挡在黑影身前的护盾,就在胡桃的枪下轰然碎裂!
如同某种奇妙的情境再现。
剧烈的冲击下,黑影正面受创。他胸口的贯穿伤跟着撕碎迸开,隐隐露出底下萎缩的心脏,与熠熠发光的【血梅香】。
而当黑影半跪着稳住身形,抬头望来时——
呼。
一点寒芒,乘着风轻轻递来。
它慢如山间的清风,快如游动的长龙——
一击,贯穿眉心!
“……”
“……”
这一刻,空间内骤然一静。
地动山摇的震动与轰鸣仿佛就此远去,周遭的空气被抽离般,再度安静了下来。
直到——
“咔啦啦。”
一个像是岩石碎裂的声音,从黑影体内传来。
他摇晃着抬起手,想要召唤天星,但随着心脏与眉间相继爆开,黑影瞬间崩溃,如掉落的石砾,与深渊的黑雾一起消失不见。
空气重新恢复流动。
在失去怨灵与黑雾的支撑后,空间终于走到尽头。
距离彻底崩毁,只差一步之遥。然而此刻,别说一步了……
“……咳!咳咳——!”
胡桃急促地喘着气,不停地从口中咳出大片鲜血。
显然,胜局并没有缓解她的伤势,甚至更糟。刚才的一击几乎耗尽了胡桃的气力,此刻少女只觉得眼前发花,连站着都——
“……糟了。”
胡桃竭力平复翻滚的气血,想要借助护摩之杖站稳。但下一秒,她两眼一黑,长枪跟着掉落,人就要脱力倒下。
就在这时,天际微光一闪。
有流光一样的碎片凭空出现,从远处疾驰而来。
先是一颗,而后越来越多。
这些碎裂后【崩玉】的晶体,在空中流转一圈,随即像是找到目标般,一颗接着一颗飞速而至,被金色的光芒裹挟着,一头冲进了胡桃的身体里!
……什么东西!
晕晕沉沉中,胡桃被吓得脑中一清,猛地睁开眼睛。
然后,她惊愕地发现,身上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愈合了。体内的重创跟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异的感觉在血脉里流转。
就像被人猛塞了一个经验包,瞬间从1级升到满级。
用胡桃的话来说就是——
“堂主我现在是力如泉涌,心似雄鹰,浑身充满了力量!”(①)
胡桃:“……”
嘶,没听说消灭‘咒怨’后,还有这种效果啊。
不过……算了,大抵也不是什么坏事,现在也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胡桃警惕地抬起眼。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不断崩毁的空间内,一个身穿凤冠霞帔的魂灵,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园林的尽头。
她的四肢锁着与那些‘怨灵’如出一辙的铁链。但此刻,随着此地的‘咒怨’破除,束缚她的链条尽断。
魂灵的身体透明,长及地面的裙摆在月色下泛着金色的碎光,即将消散。
某一瞬间,她似乎察觉到胡桃的目光。
于是身着霓裳嫁衣的新娘转过身,点缀着宝石的凤冠下,两侧的垂珠帘轻轻颤动,露出她温柔的眉眼,与宛如人间富贵花的端丽容貌。
这一次,鬼新娘不再唱诡谲哀凄的曲调。
她微笑地抬起手,对胡桃微微曲膝俯身,庄重地行了一个女子的敛衽礼。
而当胡桃再眨眼看去时,魂灵已然化作点点微光,消失不见。
一道门的轮廓出现在尽头。
城市独有的霓虹灯光从门后照入,隐隐夹杂着车辆喧嚣的动静,只要穿过去,就能回到横滨。
‘咒怨’解除,委托人解脱离开,一起似乎都圆满结束。
剩下的,就是离开此间。
但,胡桃没有动,甚至没有收起手中的武器。
轰隆隆!
空间内的崩毁愈发严重。不断有碎石落下,惊险地擦过胡桃,砸进深不见底的裂缝中。
胡桃依旧没有行动。
她定定地注视着鬼新娘消失的位置,下一秒,胡桃猛地转过身,反向朝着园林深处冲去!
一个很微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细节。
方才那个‘鬼新娘’的身上,没有护摩的气息。
此地的‘咒怨’构成总共有三,那些孩童的怨灵、被杀死抛尸的高中女生,以及最后,镇压它们的‘鬼新娘’。
而瑞伊他们的身上,同样带着胡桃给出的‘吉语钱’。
胡桃不知道自己的同伴,分别去往了哪些空间,但根据她使用火焰的次数,不难推断出‘吉语钱’都发挥过作用。
但那个‘鬼新娘’的身上,没有火焰的气息。
……那个鬼新娘是假的。
它是深渊用来骗胡桃离开空间的幻象。
而深渊这么做的目的,怎么想就只有一个。
太宰治、瑞伊、扎克……他们至少有一个人,被额外留在了这个园林里。
一旦胡桃真的转身离开,任由空间崩毁关闭,他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成为新的‘咒怨’,成为这个土地的一部分!
至于这个人选是谁——
数月前,太宰治在游乐场时,被深渊水使徒袭击的画面,在胡桃的眼前一闪而过。
是阿宰。
这一次,深渊真正打算除掉的目标,是太宰治。
但为什么?
她的客卿是彻头彻尾的横滨人,与璃月毫无一丝关系,深渊为什么要将矛头指向他?
胡桃想不明白,但此刻,也不是琢磨这些的好时候。
快一点、再快一点——!
不断崩毁的空间内,胡桃再次提速,身影几乎要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园林的最深处疾驰而去!
轰隆隆!
无数巨石砸下,地面跟着被撕裂开,形成一道又一道无法跨越的悬崖,阻挡在胡桃前方。
她脚下踏过的道路跟着碎裂。
某一瞬间,地面甚至反常地起伏,如同骤然翻身的蟒蛇般高高拱起,将胡桃用力丢向出口的方向。
所有的异动,都只为了一件事——
阻止胡桃找到真正的鬼新娘,和太宰治。
“……碍事!”
高空中,胡桃眸光一闪,一道火焰拔地而起。
少女借着火焰调整方向,如坠落的火光流星,直直冲向深处!
而也正是这个时候——
“呯!”
随着胡桃落地,一阵迷惑的白雾突然在四周蔓延开。
胡桃见状,心中顿时‘咯噔’一声,产生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股预感比钟离黑影出现时,更强烈、也更加糟糕。
像是印证少女的直觉。
下一秒,胡桃听到了一个不能更熟悉的嗓音,从迷雾中传来。
“呜嘿嘿嘿~我终于走到这一步啦!”
“啊,这就是美丽的死后世界吗?看啊,黄泉比良坂,地面青烟缭绕,窗前是粉碎的明月,西边的天空有粉色的大象在跳舞!”(①)
这个声音……
胡桃的眉心猛地一跳,还不等她回过神,又一个嗓音,从少女的背后传来。
比起雾气里那个失智般的声音,这个听上去更稚嫩一些。
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音色,听着也软绵绵的,莫名有种的撒娇即视感。
……不过,是那种阴阳怪气,笑里藏刀的撒娇。
“哦呀,这可真有意思。”
身后的黑发少年,笑眯眯地问道,“这位美丽的小姐,以及那边那个,疑似吃了毒蘑菇的‘我’,请问二位,这是什么地方?”
如果这不是最糟的——
此时,不止是眉心,胡桃感觉自己的右眼皮疯狂跳动,都快跳出一首歌来。
堂主小姐略感疲惫地举起手,刚打算开口,速战速决,然后一抬眼,冷不丁对上两双一模一样的鸢色瞳眸。
准确的说,应该是三只。
因为,左边的那个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只沉默的鸢瞳。
他穿着一身漆黑的西装,脖子上挂着红色的围巾,如同一个死寂的幽灵,安静地注视着胡桃。
右边这位倒是言笑晏晏,看着成熟又开朗,俨然一个可靠的好青年。
……如果他身上,没有穿着疑似监狱的黑白条纹衣服,那就更好了。
这一刻,包围的浓雾彻底散开。
四个不同年龄,但如出一辙的太宰治,齐刷刷地出现在胡桃面前。
东南西北,前后左右。
正好围成一圈,各自代表一条通往园林深处的线路。
明明情况紧急,却突然被宰包围。
胡桃:“…………”
什么情况?!
总不能关键时刻,还要让她猜猜看,哪个才是她家客卿吧?
作者有话说:
胡桃:“……深渊,算你狠。”————————已知线索:恭喜堂主满命满精满级虽然阿桃现在宁可去和敌人单挑或者回头,再和黑影死战三百回合
第166章 Episode 166 等心上人来 “论情缘,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就在胡桃好不容易解决强敌,结果一扭头,又陷入奇怪的‘宰式包围圈’时, 某客卿先生这边的情况, 同样不容乐观。
“轰!”
随着【崩玉】碎裂, 最后令深渊忌惮的力量消失。霎时间, 烛火通明的喜堂剧烈摇晃起来。
堂内的景象再次飞速变化, 鲜艳的红绸仿佛风干的旧墙纸, 开始一层层往下剥落,露出背后昏暗的地窖一角。
几个身穿布衣的幼童蜷缩在母亲的怀里, 死死捂着口鼻,瑟瑟发抖。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征兆。
因为下一秒, 太宰治听到了远方传来的动静。
那不是自家堂主小姐的脚步声,而是刀剑砍杀的响动,同时夹杂着无数老弱妇孺的嘶哑惨叫。
城池上空, 燃烧着火焰的巨石被投射而下, 如同轰鸣的炮火陨石, 尖啸地砸落在昔日繁华的城池各处,在所有人的头顶爆开。
巨石击溃砖瓦,逃窜的人群一个接着一个变成肉泥倒下。
一时间,大火蔓延, 房屋倒塌。
空气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 混合着木头烧焦的黑烟与尸体的臭气, 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搭弓——放!】
不知谁粗粝的吼声响起。
下一刻,步兵踏步上前。
成排的利箭抽出,在敌军将领的命令下齐齐搭弓拉弦。瞬间,无数削尖的箭矢疾射而出, 如密集的漆黑箭雨,朝着太宰治他们的位置呼啸落下!
显然,在继‘怨灵孩童’,与惨死的高中女生后,这一次,轮到鬼新娘的‘死前往事’了。
但很遗憾,这是一场真正的、发生于某个古老年代的残酷战争。纵使太宰治再算无遗策,也无法像神明一样,挥手扭转战局。
所以,鬼新娘必死。
如果这不是最糟糕的。
按照扎克与瑞伊在空间内的经历,这些本该无视太宰治的箭矢,此时却像是特意瞄准一样,冲他笔直射来!
呼——
尖锐的箭矢划破空气,惊险擦过太宰治的脸颊,‘笃’地一声,尖头重重地扎进地面,入木三分。如果不是太宰治察觉到不妙,及时后退一步,此刻,某个客卿早已被扎成刺猬。
不对劲。
太宰治若有所思地盯着脚边的箭矢,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们来了。”
另一边,逐渐消弭的喜堂内,身着嫁衣的魂灵站起身。
她的神情冷静,脸上不见一丝慌乱。鬼新娘走到供桌边,如同曾经重复过无数次一样,熟练地俯身,从桌底抓出了一柄长剑。
“自己找个地方躲好,死了别怪我。”
话毕,“锵——!”
剑光凛凛出鞘,身着嫁衣的新娘手持长刃,大步走向门外的战场。
然后,太宰治目睹了鬼新娘的一生。
****
与此间的其他【怨灵】不同,鬼新娘沈云秀,拥有在普通人看来,绝对幸福美满的一生。
诞生于武将名门,自小双亲疼爱,幼年定亲的对象亦是文官一系的鲁家,三代翰林,是真正的传承文脉家族。
即使对方后来家道中落,但瘦死的骆驼总归是比马大。
这样的起始点,作为名门之后的沈云秀,自然没有什么怨言。
只可惜,或许是连上天都觉得,沈云秀的一生太过顺遂,需要增加一点小小的困难。就在沈云秀及笄的第二年,她的未婚夫婿在一次出游中遭遇劫匪袭击。
护卫队全军覆没,唯独鲁家次子在兄长的拼死保护下,幸运地活了下来。
事已至此,两家姻亲本该就此作罢。
但偏偏数年后,沈云秀又与鲁家次子于一场宴会结实,互相倾心。
兄长因劫难而死,作为弟弟的次子,反而惦记上亡故兄长的未婚妻。
这样的事情就算放到今天,也足以传成相当难听的风言风语,更遑论是要求遵守万古礼乐的过去。即便二人始终恪守礼法,也难逃被戳脊梁骨的命运。
除非,有更强大的力量出手,用权威打破规矩,压制噪音。
比如——
以军功换赐婚。
就像众多老套的话本一样,又是数年后,弃文从军的书生,终于在沈秀云成为‘老姑娘’前荣归故里,靠鲜血和战功,换来一句金口玉言。
这本该是一个大圆满的结局。
然而遗憾的是,老天再次同沈秀云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就在这对新婚夫妇拜堂的当日——
“快跑!快跑啊!”
“敌寇打来了!他们砍掉了太守的脑袋!”
礼堂乱作一团,无数百姓惨烈的尖叫在城内回荡。
书生临危受命,不得不代替死去的太守重新披挂上阵,率领百姓阻挡城门的敌军。他们的家就在后方,除了顽抗到援军赶来,没有第二条路。
然而,直到城门的烽火逼近,直到敌寇的铁蹄踏入家园,直到身穿嫁衣的沈秀云同样拔刀,掩护残存的妇孺老幼躲进地窖……
援军依然没有赶来。
一城池的百姓被屠戮殆尽。
书生的头颅被砍下来,与尸体一起高高地挂在城门旗杆上。
……
…………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这是书生在成婚前夕,写给未婚妻的第一首情诗,也是最后一首。
但直到沈秀云握着长剑拼杀到最后一刻,披着一身鲜血淋漓的嫁衣倒在地窖前,她都没等到情缘平安归来。
时至今日——
“喂!小白脸!”
半是礼堂半是地窖的空间内
鬼新娘拔高的嗓音自远处传来,落入太宰治的耳中。
“那个头冠送你了,就当是委托的谢礼,代我向胡堂主问好!”
虽然没能回归故土有点遗憾,但无论如何,至少这一刻,她还能保有清醒,得以在厮杀的回忆幻象中消散,而不必与那些讨厌的‘怨灵’同归于尽。
仅凭这一点,她已经足够满意了。
若说还有什么痛苦与遗憾……
外间,手持长刃的鬼新娘眸光猛地一厉。下一秒,魂灵挥剑而起,利落地将迎面冲来的敌人斩杀,尽显将门儿女的威武凛然。
纵观一生,她最痛苦、最遗憾的事只有一件——
她与自家的笨书生遵循了一辈子的礼法,结果到头来,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后悔了。
如果能重新再来一次,如果下一世还有机会……
“去他直【哔】贼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鬼新娘不客气地破口大骂,又是一刀,将扑上来的敌寇砍成两截!
她当初就该听爹娘的,一棍子把人敲晕,直接捆进喜堂拜天地!
有幸听到遗言的太宰治:“……”
真是令人好奇啊,那位战死的书生,知不知道自己的妻子,还有这么豪放不羁的一面。但不管怎么说——
“女士,有两件事,你说错了。”
屋内,太宰治仰起头,瞥了一眼头顶。
此刻,周遭喜堂的景象已经脱落大半。唯独剩下一点微弱的烛光,挣扎地倒映在天际,尚未被城池的战火侵蚀殆尽。
“论起性命威胁,我或许比你更甚。”
太宰治不急不慢地说道,“显而易见,我同样在某个【东西】试图抹去的名单上,那些箭矢就是最好的证据。”
至于这【东西】是什么,它又为什么盯上自己……
【“……侍奉,深渊!”】
游乐场内,里见秀树被黑雾扭曲成怪物的一幕,在太宰治的眼前闪过。答案很明显了,这又是那【东西】的算计。
打从一开始,它就在等一个时机,等着那枚宝石碎裂再动手。
假设他的堂主小姐没有赶来,这一回,就轮到他代替鬼新娘,成为此间土地的一部分,永远无法解脱。
但这场‘谋杀’并非坏事。相反,它让太宰治少有的、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甚至想要露出微笑。
这样想着,太宰治竟然真地弯起唇角,鸢色的眼瞳中闪过一抹不加掩饰的笑意,开心地笑出声。
在外杀敌的鬼新娘:“……”
这小白脸是傻了吗?要死了还这么开心?
来自遥远时空的魂灵不理解,并真心地觉得,那位胡堂主的幕僚,脑子里指不定藏了什么大病,最好趁这个机会赶紧丢掉,换一个比较好。
“噗嗤!”
随着又一声长剑入肉的闷响,鬼新娘剑刃一转,再次将一个试图扑上来的敌人斩于剑下。然而,她的时间总归有限,等到喜堂的空间彻底消散——
“咔哒。”
像是印证魂灵糟糕的预测,想法刚在鬼新娘的脑中浮起,一个令人不安的碎裂声,突然从高处传来。
此刻,最后一线烛光已摇摇欲灭。
空间,就要碎了。
外间敌军冲锋的吼叫越来越响,踩踏的马蹄几乎近在耳边。就在这时,鬼新娘听见太宰治再一次开口,话音中带着某种笃定的、无法动摇的温柔笑意。
“第二件事——”
“论起情缘,女士,我与你并不相同,我的痛苦远在你之上。”
“阿桃不是你那个没用的未婚夫,我的堂主小姐无所不能。无论发生怎样的阻碍,她都一定会找到我,为我击碎业障,带我回家。”
但遗憾的是,这并非出于恋人,仅仅是因为,他是她的客卿。
鬼新娘:“……”
一时竟不知道是先反驳那句‘没用’,还是嘲笑对方暗恋不得。
“对了,机会难得,来点音乐怎么样?”
说话间,太宰治像是想到什么好主意,突然笑眯眯地开口,兴致高昂地提议道。
都死到临头了,此人还颇有闲情逸致地抬起手,变魔术一样,神奇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口琴!
空间内,敌寇厮杀的吼声于天边响彻,震耳欲聋。
喜堂内,太宰治却安静地垂下睫毛,奏响了一段熟悉的旋律。
【且为郎君点红妆,朱唇如血肤如霜。】
【且为郎君燃烛光,骨为灯芯肉作香。】
……
鬼新娘一愣,这是她引往生堂前来时,歌唱的曲调。但此刻,原本哀怨诡谲的曲调,在太宰治的吹奏下,却变得温柔而轻快。
就像一人倚靠在洒满阳光的广场。
广场的白鸽停驻,傍晚的微风也跟着驻足。它们都与少年一起安静地等候在喷泉边,等待着心上人到来。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不愧是宰死到临头,依然不慌不忙说不定脑子里又憋着什么,小主意这大概就是往生堂客卿的自信吧但不妨碍某鬼新娘发出嘲笑哈哈哈哈,这个小白脸果然暗恋不得PS.胡堂主正在解决四个宰,还有十秒、呃,很多秒到达战场
第167章 Episode 167 四个太宰狼人杀 谁在说谎
园林内
距离空间彻底崩塌, 时间所剩无几。胡桃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测谎仪。
比如,当初从老D那带回来的「真言狮口」就很不错。
可惜, 它还没来得及在「往生堂」发光发热, 就被某个客卿弄坏, 至今还可怜兮兮地躺在罪魁祸首的抽屉里发霉。
值得一提的是, 胡桃想要测谎仪的原因, 不是眼前的‘太宰治们’不配合, 而是这四位……有点过于合作,以至于场面略显诡异。
充满了考前聚在一起, 还没拿到试卷,就开始提前对答案的考生即视感。
更令人一言难尽的是——
她就是那个‘被对答案’的倒霉蛋。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个‘我’被困在某个地方, 小姐你希望找到他。”
穿着囚服的太宰治手指捏着下巴, 语气恍然大悟。
明明身处陌生又危险的废墟, 周围还站着一群疑似自己的……异面同位体(?),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早就追问怎么回事了。
然而,这位囚徒青年毫无这方面的打算。
他的目光在几个太宰治的脸上扫过, 随即, 青年接受良好似地眨了眨眼睛, 对胡桃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友好笑容,主动开口说道,
“不过,很可惜, 我恐怕帮不上忙呢,可爱的小姐。”
“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介被冤枉入狱的可怜人士,在被‘请’来以前,正一边忙着应付老鼠的人生相谈,还得抽空处理横滨天际赌场的麻烦。”
哎,真是永远无法清闲的劳碌命呢。
囚服太宰治说着两手一摊,一副为生活操碎心的无奈模样。
“对了,不知小姐你的赌运如何?有空的话,请务必多多光临天际赌场,高处风景壮丽,绝对比普通的赌场有趣哦!”
囚服太宰治竖起手指,笑眯眯地提议道。
看看这热情的态度,听听这宾至如归的语气。
胡桃有理由怀疑,对方是不是运营赌场时逃税,才被经济警察丢进监狱好好反省,早日改造。
“谢谢邀请。”
胡桃表示十分心动,但礼貌拒绝,“不过我对赌场没什么兴趣,也没听说过横滨的天际赌场。”
“这样啊。”
囚服太宰治闻言,再次眨了眨眼睛。
他也不再强求,直接微笑地侧头,跟击鼓传花似的,贴心地帮胡桃把话头递给另一位太宰治。
“你呢?有什么线索吗?”
“嗯?我的话——”
穿着驼色外套的太宰治仰头回忆片刻。此时,他已经从毒蘑菇的‘失智状态’恢复过来,同样遗憾地摊手。
“哎呀,我恐怕也无能为力呢,可爱的小姐。”
“我和某些锒铛入狱的可疑分子不同,是真正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哦!每天不仅要承担来自市民的热烈崇拜,还要协助派不上用场的搭档,解决奇怪的案件。”
哦,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
穿着囚服的太宰治笑而不语,对此不予评价。
“对了,倒确实有一件事。”
外套太宰治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右手握拳在掌心轻轻一敲,关心地看着胡桃。
“小姐最近一定要注意安全!这段时间的横滨很不太平,不久前,我才接到一个游客连续失踪的案件,真是可怕呢!”
胡桃:“……”
好极了。
谈话到这一步,她要是再听不出这几位在干什么,未免也迟钝了一点。
简单总结就是,互相试探。
她怀疑他们的真假,而他们同样在试探她的来历。
行吧,还挺公平的。
胡桃看了眼两个笑眯眯的太宰治,一言难尽地开口,径直回答对方的问题。
“谢谢关心。但我暂时没听说横滨有什么失踪事件。”
“哎呀,竟然是这样吗?那真是太好啦~”
某良好市民太宰治放心了。下一秒,他转过头,看向始终保持沉默的红围巾太宰治,笑容里‘轮到你’的含义溢于言表。
与此同时,其他两个太宰治跟着投来视线。
他们倒是很想听一听,这位Port Mafia的首领,会说些什么。
然而很可惜,某位首领先生不上套。
至始至终,他的目光都落在胡桃的脸上。
青年鸢色的瞳眸沉静,仿佛此间除了黑发少女之外,没有任何超出他预料的东西。
但很快,他收起了眼中难辨的情绪,转而对胡桃露出微笑。
“很遗憾,在来这以前,我正准备好好睡一觉,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了。”
【睡一觉】
分明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话,但胡桃的心中却忽地一动。
一个模糊的猜想,近乎直觉般在她的脑中闪过。还不等她细想,胡桃突然感到指尖一暖,被人握住了手。
“不可以上当啊,姐姐!”
姐姐?!
胡桃愣住,冷不丁对上突然凑上来的又一个太宰治,看着对方煞有介事地瞪圆眼睛,一副看穿真相的言辞凿凿模样。
“这几个大叔居心叵测,他们都在骗你啊,姐姐!”
……大叔?
三位风华正茂(?)的鸢眼青年眉心猛地一跳,脸上的笑容,顿时多了一点点‘和善’的色彩。
但少年太宰治才不虚,他依旧握着胡桃的左手,认真分析。
“姐姐,你仔细想想,那个‘我’真的想要得救吗?”
“明明是这样紧急的情况,线索也没有,留言也没有,又故意陷入险境……这代表什么,不是一目了然吗?”
“所以,比起浪费时间冒险,被那个‘我’牵连,跟着一起殉情,不如早点离开比较好。”
少年太宰治说到这停顿了一秒,再次轻声开口。
“早点离开吧,让他一个人轻松地去死。”
【让他一个人轻松地去死。】
话音落下的刹那,混乱崩溃的空间仿佛静止般,骤然安静了一秒。
胡桃一动不动地与眼前的太宰治对视。
片刻后,她在少年注视的目光下,突然抽回了被握着的左手,远离地向后退了一步。
“哎呀,这么看起来,正确答案找到了。”
穿着驼色外套的太宰治眨了眨眼睛,微笑地轻声说道。
在这个空间中,一共有四个太宰治,分别代表四条通往深处的道路。
乍一眼望去,四人来自不同的‘横滨’,性情也因为年龄各不相同,但唯独一点,在这样的环境下是不变的。
——目的。
被意外‘请’来的太宰治,或许各有试探,唯独【深渊】的假象不同,他的目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阻碍胡桃接近真正的核心,同时拖死客卿太宰治。
而此刻,这个虚假者是谁,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胡桃背对着三个青年,安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年龄最小的少年。
这一刻,对方脸上过分生动的神情,彻底消失了。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胡桃,不合适的宽大外套披在他的肩膀,衬得他本就瘦弱的身形愈发不堪一击。
答案已经浮出水面。
现在,只差胡桃挥枪,一击杀死面前的‘假象’,就能通往真正的路线。
护摩长枪就在胡桃的手中,但少女没有动。
她平静地与十五岁的太宰治对视,几秒后,胡桃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非常奇怪,又无比突兀的问题。
“少年,你喜欢童话吗?”
“……什么?”
十五岁的太宰治一愣。
似乎是没想到胡桃会突然问这个,他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原本无表情的、面具般的冷漠,跟着不小心裂开一条缝隙,露出背后略显稚嫩的少年气。
然后,他看到胡桃被逗乐一样,嘿地笑了起来。
“我们在抽签时,阿宰曾在签文上写过这么一个要求,大声赞美他的一百个优点,并且承诺他才是最重要的客卿。”
“但我那时候没有回答他。少年,你想听一听答案吗?”
太宰治没有回答。
因为下一秒,他看到有火焰在锋锐的枪尖亮起。
如万千天火,遽然拔地而起,于空中化作一只绚丽的飞鸟。火鸟发出清脆的鸣叫,拍打着翅膀,对准自己直直罩下!
然而火焰并未灼烧他,同样没有伤害另外三个太宰治,反而守护一般,温柔地将他们护住。在四人腾空,被带离地面瞬间——
又一道火光亮起。
这一次,灼热的火焰裹挟着长枪,以凛凛的威赫之势,对准地面重重扎下!
轰——!
霎时间,空间地动山摇,满目火光万丈。
四人看不到少女的身影,但他们能听见胡桃的声音,自耀眼的火光中传来。
“答案是,本堂主的客卿很别扭,一句简单的道歉,也要卡壳半天。”
“本堂主的客卿很聪明,世上没有能困住他的难题。”
“本堂主的客卿很悲观,但他又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加乐观。”
“他相信温柔的童话,相信快乐的奇迹,相信世间拥有某个清醒的意义与未来……他所缺少的,不过是有个人能坚定地告诉他,这些都是存在的。”
而当这些真的出现后,她的客卿将如同一颗种子,迎着朝阳新生,从此风雨不动,随遇从容。
这才是她的客卿。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假设此间,四人全是真的太宰治。
虽年龄不同,性情各异,但有些东西,始终是不变的。
穿着囚服的太宰治摇头,说很可惜,他帮不上忙;穿着驼色外套的太宰治摊手,说很遗憾,他无能为力。
戴着红色围巾的太宰治微笑,说他准备好好睡一觉,什么也不知道。
唯独十五岁的太宰治——
他说不要浪费时间,麻烦趁早离开,让他轻松地去死。
乍看之下,似乎只有最后一个太宰治,不希望获救。
但实际上,他们是一样的。
他们的字里行间,都没有强烈的求生欲。换句话说,这些太宰治对胡桃而言,都是‘虚假’的。
但他们没有说谎,真正试图说谎的,是深渊。
祂希望胡桃误解,以为通往核心深处的路线,就藏在四个太宰治里,在其中一人的背后。或许还希望胡桃动手,杀死眼前的‘假象’。
然而实际上,四个全部都是陷阱。
真正的路线,不在前后,也不是左右。
而是——
地下!
轰——!轰——!
随着火焰一下又一下剧烈的撞击,伪装的路面终于‘喀哒’一声,猛地迸裂出一条疑似玻璃的纹路。顷刻间,在护摩的枪尖下轰然碎裂!
【】【】——!
一个巨大的洞口在地面豁开,底下漆黑缠绕,阴风阵阵,不断传来宛如战场的厮杀呼号。
但胡桃脸上不见一丝惧意,反而开心地笑了起来。
找到了!
这一刻,胡桃的红瞳晶亮。
至于那四位,疑似来自不同‘横滨’的太宰治——
无论他们是否是【深渊】的假象,目的又是什么。究竟是故意演戏,还是帮忙一起误导【深渊】,结果都不容置疑。
胡桃转过头,在四个太宰治即将消失的最后一秒,对他们灿烂地弯起眼睛,告别地一挥手。
随即,少女毫不犹豫地转回头,朝漆黑的洞口一跃而下!
“谢啦,诸位!”
“算本堂主欠一个人情,有机会来往生堂喝茶~”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全世界的宰都听见了堂主小姐的一百句优点夸奖就某客卿,没听到但问题不大阿宰这么大方,一定不在意的对吧(拍肩)PS.阿桃啊,你知道自己对一群什么人,发出了‘有空喝茶’的邀请吗?
第168章 Episode 168 我来接你啦,客卿 阿宰的良心
呼——
就在胡桃跃入下层空洞的瞬间, 黑潮与迷雾顿时如海啸般一拥而上。它们遮蔽少女的双目,试图抢在最后几秒逼停胡桃,令她迷失方向。
但没有关系。
如果眼睛会成为阻碍, 那就暂时摒弃视觉的影响, 将一切都交给耳边的乐音。
黑暗中, 胡桃听见了乐曲。
【且为郎君点红妆, 朱唇如血肤如霜。】
【且为郎君燃烛光, 骨为灯芯肉作香。】
……
这是鬼新娘曾用来吸引往生堂的曲调。
如今, 曲调在口琴地吹奏下,变得清晰而明快。
悠扬的琴音自空气中传来, 音符如闪耀的萤火,轻快地洒落在少女的前方, 为胡桃驱散迷雾,指明方向。
轰隆隆——!
空间坍塌的巨响,骤然从四面激起, 试图盖过指引的乐音。
但很可惜, 太迟了!
五。
倒数的第五秒, 胡桃抓住了那一缕乐音的尾巴,毫不犹豫地朝着其中一个方向,直奔而去!
四。
少女的身影如黑夜中的流星,在漆黑的空间飞梭穿行。所过之处铃音阵阵, 仿佛灵态蝴蝶飞舞时, 扇动翅膀带起的响声。
三。
炽热的烈焰‘忽’的一下, 在锋锐的枪尖亮起,跳动着,带着足以荡涤世间所有不净之物的威赫火光。
与此同时,一个笼罩着结界的封闭空间, 赫然出现在前方。
二。
结界上,烛光与怨灵的黑影厮杀交织。
随着坍塌的时间逼近,黑影几乎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只剩一抹微弱的烛火被压制在包围圈下,抵抗挣扎。
就在烛火即将被扑灭之时——
唳——!
一声清越的啼鸣骤然在空间响彻。
炽热的火光于空中显现,在挥离长枪的瞬间,火光化作一只燃烧的飞鸟,拍打翅膀,仿若燃烧的白色彗星,朝着尽头笔直冲下!
一。
结界内
太宰治有所感应般,突然停止了演奏。
他不紧不慢地收起口琴,随即,闲庭散步一样,施施然地双手揣兜,从安全的地窖内走出,主动站在了战场正中央。
跟个活靶子似的,甫一出现,就吸引了无数仇恨。
原本围攻鬼新娘的敌寇怨灵,顿时动作一停,下一秒竟然齐齐转头,集体举刀,奔向太宰治!
杀敌正酣,突然就被敌人遗忘的鬼新娘:“……”
等等,这又是什么毛病?!
这小白脸是口琴吹腻了,准备找点刺激,上赶着跑出来找死吗?
鬼新娘沈秀云小姐不理解,一脸莫名其妙。
然后下一秒,她就看到某个有毛病的家伙,突然转过头。
像是嫌自己的处境还不够艰难,太宰治笑吟吟地弯起眼睛,对魂灵露出了一个连鬼都浑身恶寒,鸡皮疙瘩直冒的甜蜜笑容,无比欠打地说道,
“劳驾,能麻烦你往旁边让一让吗?你挡到我的光了。”
光?
鬼新娘的眉心一跳,毫无掩饰地对太宰治,露出了宛如看傻子的眼神。
这战场黑灯瞎火的,那群鬼东西黑漆漆的怨气还在头顶挂着呢,哪儿来的光……
最后一个‘光’字,才从鬼新娘的脑海中冒出,下一秒,女性魂灵突然神情微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听到战场骤然静默的声音——
凄厉的狂风停止了呼号。
那些源源不断的、仿佛永无止境的的敌寇紧缩起身体。它们像是感应到可怕的天敌,面露惧意,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与此同时,压制在头顶的层层黑云,开始不稳地颤动起来。
一秒。
两秒。
第三秒时——
唳——!
伴随着一声清越的鸣啼,于长空响彻。
一道金色的光芒自高空落下,宛如明亮的锋利枪光。一击劈开层层厚重的黑云,瞄准地面,赫赫俯冲而来!
霎时间,黑云破开,天光大亮。
战场上,本就节节后退,浑身颤抖的怨灵大军顿时亡魂直冒。这一刻,它们再也顾不上其他,当即丢盔弃甲,转头就跑。
然而,比它们更快的,是头顶坠落的火焰。
“深秘火偈,邪祟诛灭,破!”
少女威严的清喝落下。
刹那间,万千天火如破晓的阳光,自云端轰然降临。在坠入地面的瞬间,火焰‘哗’的一声,向四周迅猛涤荡。
奔逃的怨灵大军甚至还没来得及哀鸣,就在炽热的火焰下,顷刻灰飞烟灭。
一时间,战场肃清。
宛如白昼的火光中,一个纤细的身影从天而降,落于战场的正中央。
少女手持妖红的手杖,在落地的一瞬豁然抬眼,视线不偏不倚,恰好迎上一人早已等候多时的目光。
似乎没想到会这么刚好,在视线对上时,胡桃微微一愣。
但很快,她收起了眼中的惊讶。胡桃清亮的红瞳弯起,眼中浮现起明亮笑意,仿若天空落下的光芒。
她说,“我来接你啦,客卿!”
……
…………
大抵也正是这个时候,站在一旁的鬼新娘清楚看到了,立于战场中央的太宰治,脸上露出了怎样欣然喜悦的笑容。
那样的笑容,确实是欣然的。
但不知为什么,同样拥有情缘的女性魂灵,又莫名觉得太宰治有点心酸。她想起了不久前,对方说过的话。
【“——女士,论起情缘,你与我并不相同,我的痛苦远在你之上。”】
【“我的堂主小姐无所不能,无论发生怎样的阻碍,她都一定会找到我,为我击碎业障,带我回家。”】
【“唯独一点,它永远与恋情无关。”】
【“仅仅是因为,我是她的客卿。”】
而此刻,如同无声的印证。
这位胡堂主在及时赶来时,见到对方的第一秒,说的也确确实实是‘客卿’。
客卿……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小白脸指的,是这么一回事。
鬼新娘恍然大悟。然后下一秒,女性魂灵一个激灵,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现在她这个委托人,才是眼下的重点吧?
她就说刚才这小白脸怎么莫名其妙——
又是故意从安全区走出来,又是让她往旁边让一让,大言不惭地指责别人挡到他的光,感情是打着这主意吗!
这一刻,来自古代的鬼新娘沈秀云小姐,感受到了来自现代横滨的深深震撼。
和一个快消散的鬼魂,抢夺堂主小姐的注意力……
你有病吧,小白脸?你良心都不会痛的吗!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良心?某宰治表示他都是客卿了要什么良心良心能让他的堂主开窍吗?哼!
第169章 Episode 169 咱们也回家吧 “阿桃,你
某个客卿先生的良心会不会痛暂且未知, 但往生堂的堂主小姐,永远值得信赖。胡桃当然没有忘记重要的委托人。
就在鬼新娘沈秀云小姐大受震撼,在心中疯狂腹诽时, 她看到背对自己的少女忽然转过了身。
在视线相对的瞬间, 胡桃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对魂灵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啦, 新娘子, 准备一下, 你该出发啦!”
出发……?
鬼新娘愣住。下一秒,她惊讶地发现, 随着怨灵被火焰清除,原本尸横遍野的战场, 不知什么正逐步远去。
头顶的天光开始亮起,拨开笼罩的结界,一点点露出街道的天空。
与此同时, 这片属于战场的记忆还在继续。
依稀之中, 鬼新娘仿佛听到了成千上万的疾行声, 从城门外传来。
咚、咚——
愤怒的战鼓被重重擂起,在一声声响彻长空的怒吼中,一面熟悉的旌旗出现在城门高处,随着马蹄溅起尘土, 飞速逼近。
……是援军。
那个她和笨书生直到战死, 都未曾等到的援军, 最后还是来了。
这一刻,鬼新娘沈秀云出神般,静静地望着旌旗上的徽印。
良久,她忽然仰起满是鲜血的头颅, 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像是喟叹,又像是自嘲命运捉弄的复杂笑声。
毫无疑问,这些都属于鬼新娘沈秀云战死后,发生的事。
……
…………
公元839年,鲁城遇袭。沈氏一族率三万兵马日夜疾行,赶往战场。然,路遇敌寇侵袭,后方粮草被截断,围困山谷。
四天后,等到敌军被艰难剿灭,将领带着剩余的士兵赶到时,城中百姓已皆被屠戮殆尽,无一人生还。
公元845年,朝廷收复失地,将敌寇尽数驱逐边境。虽胜,但数年前,鲁城百姓惨遭屠杀的阴影仍旧挥之不去,乌云般积压在众人的心头。
此后数月,常有城中的行商旅人,声称夜半听到妇孺痛哭,梦见鬼影幢幢。
公元846年,举国哀祭。
僧道齐聚昔日城池,人们建造长明庙,做水陆法事大会。僧人诵经,道人点灯,共同接引亡魂,祭祀哀灵。
在这之后,城内风调雨顺,民生安宁。
唯独一件事——
法会期间,年老的住持发现,只有书生与其未婚妻沈秀云的长明灯,始终无法被点亮。就好像这对牺牲的未婚夫妻,仍旧在某处徘徊,不愿归去。
“……大师,您看这、这要怎么——?”
彼时,鲁家与沈家的族人面面相觑,担忧失措。但即便是两位最德高望重的住持与道长,也都表示无能为力,只是摇头,让他们等。
这一等,就是无数个岁月。
直到庙宇的朱红褪去,直到王朝更替。
直到古代氏族起落沉浮,直到这些过往的岁月,终于被时代的车轮碾过,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时至今日,已经成为景区博物院的长明庙内,依旧有两盏长明灯被安置在供桌,无论如何也无法被点亮。
倒是庙宇后方的纪念园内,偶尔有人看到,有道模糊的身影站在一座墓碑旁,抚摸着碑上的文字,久久不语。
就像有谁还守在那,等着一人归来。
……
…………
“蠢货,笨书生——”
逐渐褪去的空间内
鬼新娘颤抖地张嘴,似乎想要骂一骂某个顽固又不知变通的蠢货。但在开口前,她眼眶里的泪水已经抖动着,先一步落了下来。
此时,女性魂灵的身形趋于透明,拖曳在地的大红裙摆,也跟着泛起微光。
看起来这一回,鬼新娘的时间是真的到了。
她心心念念的「往生堂」就在这,「边界」也即将打开。
她本该归去,本再没有任何拖延的理由和借口。
但、但……!
女性魂灵久久地盯着记忆中的那抹魂影,下一秒,她咬牙转过头。鬼新娘强忍着心中的羞愧,请求地看向胡桃,深深弯腰行礼。
“恳求您,胡堂主。”
她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但如果可以,她只想再多一点时间。至少与那蠢货说一句话,让他别再像这样,日复一日地守在墓碑前。
如果可以……
“很抱歉,沈小姐。”
胡桃轻轻摇了摇头,拒绝的话语如冰凉的雨水,打落在魂灵的耳边。
“生于生时,亡于亡刻,这事儿从来没有先例,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事实上,正如最初,胡桃对太宰治说的那样。
所谓的「边界」,其实是距离【死】最近的地方,是魂灵的歇脚处。
至于魂灵什么时候离开,又会滞留多久,恐怕连他们自己也控制不了,往生堂更无法干涉。
“更何况,往生堂没有跨越时空的能耐,恕我无能为力。”
鬼新娘:“……”
鬼新娘的脑中一片空白。
这一刻,仿佛所有声音都已远去,只剩下一阵刺耳的忙音,在她耳边嗡然作响。但鬼新娘知道,少女没有说谎。
鬼新娘安静了很久。
直到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沉默后,她才慢慢地直起腰。
她努力弯起嘴角,想要对胡桃露出一个笑容,说没有关系,这已经比她预想的结果强出百倍。
是她太贪心了。
但——
“……胡堂主。”
鬼新娘张开口,却发现那句‘无事’,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曾经屈于礼法,一再错失的过往,让她的心中充满了悔恨。
如果当初就迈出一步该有多好。
如果当初,他们没有虚度光阴……
鬼新娘颤抖地深呼吸。她用力闭了闭眼睛,而也就是这时,她耳边嗡然作响的鸣叫总算褪去,听见胡桃的后半句,继续传来。
“——不过话虽如此,沈小姐,能接您归去的也不是我,你有自己的故乡。”
什么?
鬼新娘呆住了。
她像是突然听不懂日语一样,怔愣地盯着胡桃。直到她看到胡桃的瞳眸弯起,眼中浮现起祝福的笑意。
“哎呀,本堂主不是说了吗,是‘你该出发了’。”
常言道,魂归故里,落叶归乡。
更何况,这位沈秀云小姐的故乡,早就留有一盏接引的长明灯啦!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打破阻挡的幻境结界,让阳光落下。
比如,此时此刻——
“叮铃。”
鬼新娘沈秀云,突然听到了铃铛的声音。
铃声自遥远的天际传来,几乎是封闭空间的结界散去,天光完全亮起的刹那,古朴的魂铃‘叮铃叮铃’,不断响彻。
接引的长明灯光亮起,于遥远的天际,隐隐倒映出一间古老的庙宇。
光芒之中,两个一黑一白的身影出现在铃声的尽头。他们长衣作衫,手中分别拿着招魂铃与勾魂幡,带着另一个地府黄泉的气息。
而在他们的背后——
鬼新娘怔然地抬起眼,定定地望着那道熟悉的魂影。
下一秒,她笑了起来。
此刻,一位身穿红色喜服的书生,已然守在绿树旁,等候了许久。
昔日庙宇建成之初,百姓为了纪念这对英勇的夫妻,特意在庭院内种下一棵连理树,许愿二人姻缘连理,长长久久。而如今,这棵连理树已亭亭如盖,枝头挂满了情侣的红绳与祝福。
树下,在两人的目光对上的瞬间,书生郑重地双掌交叠,对沈秀云弯腰行了一礼。
那是喜堂之上,夫妻结成的对拜礼。
……
…………
有道是,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①)
“哎呀呀,那就祝咱们的委托人小姐,从此夫妻恩爱,白首不离啦!”
某处空地旁
胡桃最后望了一眼消失的魂灵身影,放松地举起手臂,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随着战场崩塌,两人重新回到了现实中。
有趣的是,胡桃和太宰治发现,消失的不仅有结界空间,连最初那个由富商大久保清一郎建造的园林,也跟着消散不见。周围只剩下一片许久不用的荒废空地,以及一片连理树林。
唔,所以,这算是‘咒怨’消失后的连锁效应?
胡桃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不过很快,她就将这些细节暂时抛诸脑后。
事已至此,多想无用。
现在最重要的当然是——
胡桃看了眼漫天的夕阳霞光,随后,她转头对旁边的太宰治两眼一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啦,委托圆满解决,咱们也回家吧,客卿。”
“对了,你肚子饿了吗?咱们喊上瑞伊和扎克,一起去吃顿好的,堂主我请客!”
说话间,胡桃欢快地两手叉腰,红瞳亮晶晶的,已经在脑中畅想美味晚餐。比如水煮鱼虾饺麻辣牛肉和香气扑鼻的烤羊——
最后一个烤羊腿还没数完,胡桃突然听到太宰治开口,冒出一句。
“阿桃,你头上有脏东西,靠过来一点。”
“?”
脏东西?难道是树叶?
胡桃脑内的大餐小剧场一停。
她没有多想,径直往太宰治的方向走了两步,正准备开口问呢,下一秒,胡桃感到自己的脑袋一沉。
一个沉甸甸的东西被太宰治拎出,跟变魔术似的,‘啪嗒’一下,精准地戴在了她的脑袋上。
胡桃:“……”
胡桃:“…………??”
啥玩意儿?
堂主小姐的眉心猛地一跳。她刚要抬手去摸,头冠两侧的垂珠帘顿时‘哗啦’落下,清脆的撞击在一起,差点晃瞎少女的眼睛。
胡桃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她掀起眼睫,隔着晃动的垂珠帘,与某个笑眯眯的客卿对视。
片刻后,堂主小姐默默抬起手,摘下了头顶的东西。果然,一排璀璨的珍珠与宝石映入眼中。
哇,是凤冠呢。
她家客卿,把女子成婚的凤冠,扣在了她的头上。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恭喜咱们的委托人小姐隔了百年终于喜结连理某位客卿表示,他也很开心然后一转手把凤冠,扣到了堂主头上胡桃,陷入沉思PS.文中的时间是吾辈随手写的,不用在意(咬一口西瓜)(旁边还有一盘)(有小天使要吗?)
第170章 Episode 170 很好看哦,阿桃! 和我想的一
凤冠, 一般指装饰有凤凰珠宝的礼冠。常与贵族女性或新娘联系在一起,象征尊贵、荣耀和喜庆。(①)
一连串关于凤冠的常识,高速子弹似的, 在胡桃的脑中‘哒哒哒’地飞速闪过, 胡桃是否感到尊贵、喜庆, 先按下不表。
这一刻, 堂主小姐只觉得自己头顶冒出的问号, 数量应该挺壮观。
偏偏某客卿还笑吟吟的, 一副十分期待堂主反应的表现。
像是生怕少女无视自己的举动,顺手收下凤冠, 继续畅想大餐,太宰治看了会儿胡桃, 又补上一句,继续加大砝码。
“嗯嗯,很好看哦, 阿桃!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胡桃:“……”
很好, 大餐的事先放一边。
胡桃盯着手中的凤冠, 如太宰治所愿,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现在的重点是——
阿宰在暗示什么?他知道往女子头上戴礼冠的含义吗?
退一万步说,即使先前不知道,在见到委托人后也应该明白。
更何况, 不说凤冠, 就算是普通的发簪头饰, 这里头的含义,都足够意味深长……
自家客卿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平时说一句话,都恨不得往标点符号里塞八百个心眼子。
所以排除最不可能的答案, 剩下的真相就只有一个!
胡桃的目光瞬间犀利起来。
她抬眼看向太宰治,在后者微笑地注视下缓缓开口。胡桃的语气铿锵有力,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你死心吧,阿宰,堂主我是不会同意的!”
【死心】
太宰治的呼吸微滞。
虽然猜到了自家堂主小姐,大概又一次理解错误。
但不可否认,在听到这句话时,太宰治还是不可避免地心中一沉,连带着心脏也像是被用力攥紧,跟着抽痛起来。
所幸,他听到胡桃继续认真说道,“阿宰,咱们往生堂可是正经的营业组织,私下收藏死者的陪葬品可是大忌!”
“就算你再喜欢也不可以!没得商量!你要实在喜欢——”
胡桃说到这停顿一秒。
似乎是顾及自家客卿的心情,她思考片刻,稍微放轻了一点语气。
“这样吧,等吃完饭,咱们私下去中华街一趟。我认识个老师傅,做衣服和首饰的手艺都很不错,咱们自己定一套新的。”
末了,胡桃还不忘对太宰治暗示地眨了眨眼睛。
少女可靠地竖起大拇指,一副‘没事儿,堂主懂你,绝不笑话你’的诚挚语气。
“放心,咱们量身定制,买最大码的!”
保证一米八的大高个也能穿!
太宰治:“……”
坏消息,阿桃果然起手就跳过了正确答案,选了一个最离谱的解释。
更坏的消息,他的心上人,不仅没往他期待的方向,考虑哪怕一秒,甚至愿意陪他去定最新的凤冠霞帔。
……因为阿桃以为,他自己想穿。
这一刻,太宰治的表情看着怪神奇的。
一句话概括就是:憋屈与郁卒齐飞,悲愤与心梗一色。
“哈哈,好啦,不逗你了。”
或许是见到自家客卿的表情实在太过悲愤,颇有一种被欺负的黑猫幼崽,下一秒就要蹲在纸箱里,气得哭出来的架势。
胡桃收起了话里的调侃,把凤冠往太宰治的怀里轻轻一放,正色问,“说吧,你在测试什么?”
“如果是幻像方面的能力……放心,这个凤冠就是个普通的陪葬品,上头没有其他的功能。”
测试。
没错,这就是胡桃得出的答案。
阿宰向来不是无的放矢的性格,能让他突然做出奇怪举动的原因,总归就那几样。
估计是之前在委托人身上吃过什么亏,想在事后,暗搓搓弄明白其中的原理。
这凤冠,大概率也是这么一回事。
太宰治:“……”
此刻,太宰治脸上的表情,成功从神奇变成了单纯的郁卒。
他沉默地与胡桃对视。半晌,太宰治像是认输般垮下肩膀,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蔫蔫地承认。
“……好吧,就当是测试。”
严格来说,胡桃其实也没猜错。
太宰治确实借着凤冠,在测试自家堂主的反应,可惜,结果堪称惨不忍睹。
“阿桃,你在见到那位鬼新娘时,看到的是谁的脸?”
太宰治思考一会儿,突然问道。
胡桃:“?”
什么谁的脸?这又是哪门子的问题?
胡桃的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尽管不知道自家客卿又在打什么哑谜,胡桃还是照实回答。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那位沈小姐自己的样貌。嗯,与她在记忆碎片里的一样。”
“这样啊。”
这一次,轮到太宰治安静了下来。
分明是与平时别无二致的语气,但胡桃总觉得,自家客卿好像……挺开心的?
连原本蔫蔫的天然卷毛,都‘咻’地竖起来,跟吸饱水和阳光的植物一样,精神地摇摆,快乐地迎风招摇。
“那位璃月客卿呢?那些老熟人呢?阿桃,你有看到他们的脸吗?”
太宰治再次追问道。
胡桃:“……没有。”
“所以,这和老钟头他们有什么关系?”
堂主小姐愈发无法理解,她一言难尽地看着太宰治笑眯眯地弯起眼睛,开心得就差背后的粉色小花直冒。
是啊,和那群璃月的老熟人有什么关系呢?
太宰治微笑地抱着凤冠,慢悠悠地抛出答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
“阿桃,那位鬼新娘小姐曾告诉我,由于幻境的结界特殊,一个人心中最惦念谁,就会把她看成谁。”
但胡桃谁也没看到,只有鬼新娘的本相。
所以换句话说——
“阿桃,在你心里,我果然是最重要的吧?”
“至少……至少不比那位璃月客卿差!”
太宰治两眼亮晶晶地看来,里头写满了令人无法说不的期待。
胡桃:“……”
这一刻,胡桃足足安静了三秒,才从自家客卿神奇的逻辑链中反应过来。
“我说,客卿呐——”
胡桃瞅着目光闪亮的小伙伴,几次开口但欲言又止。最后,堂主小姐只好再一次无奈叹气,道出了那句名台词。
“你这无缘无故的攀比之心,到底是从何而来啊。”
其他人就算了,怎么总跟老钟头过不去呢?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胡桃摇头,默契地伸手接过太宰治递来的手机,往聊天群里敲聚餐的地点。
太宰治也不回答,只是笑眯眯地跟在旁边,一副心情愉快的表现。
直到两人拦下计程车,离开空地,忙着在电话里与小伙伴报平安的胡桃,都没想起另一个重要的细节。
比如,问一问某个客卿先生,他在见到鬼新娘时,又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谁的身影。
****
“嗡——”
计程车的引擎启动。
车后座上,胡桃正与瑞伊视频通话。她神采奕奕地对着镜头比耶,用实际行动向两个小伙伴证明,自己没事儿。
现在她心似雄鹰,浑身充满了力量!
几人谁也没注意到,就在车子即将驶离空地时,坐在旁边的太宰治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目光在胡桃满是尘土的衣摆上扫过。
尽管少女此时笑嘻嘻的,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但太宰治依旧从其中窥见了苦战的一角。
随即,他突然回头,望了眼曾经竹林遍布的园林。
也正是这个时候,太宰治像是捕捉到什么,微微眯起了鸢色的眼睛。
夕阳自天边照下,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一层斑驳的光影,茂密的连理枝条于风中轻轻摆动。
树影婆娑间,太宰治的眸光微动。
他敢拿瑞伊和扎克的脑袋担保,这一刻,他确实看到了有一抹金色的龙鳞衣摆,在林间一闪而过。
就好像……
就好像当阿桃困在园林内,陷入某个他不知道的危机死战时,始终有一个身影关切地隐匿在暗处,作为最后出手的保障。
至于这个人是谁——
车内,太宰治安静地收回目光。
他笑着把脑袋靠向胡桃身侧,和少女一起对着镜头比耶。这副亲密无间的模样,成功把视频电话里的扎克,气得眼角一抽,青筋直冒。
“啧!干什么干什么!你给老子离老板远点!拖后腿的黑心鬼!”
“欸——阿桃,你看扎克前辈,人家就想报个平安……好吧,反正我只是一个没人关心的拖油瓶,无人在意嘤嘤嘤~”
“嘶!”
视频内,扎克成功被恶心地一个后仰,露出了生吞一斤鼻涕虫的表情。
“你有病吧,黑心鬼!少在那言出必行!”
“错了,小克。”
胡桃的目光犀利,熟练地加入劝架环节。
“你这里的成语用错了,你该用‘信口雌黄’或者‘搬弄是非’……”
扎克大声拍桌,“重点是这个吗?老板!”
太宰治:“哈哈哈哈哈!”
瑞伊路过便利店,瞥了眼里头的橱窗,“阿桃,有想喝的汽水吗?我帮你带一瓶。”
“哦!那敢情好。”
胡桃两眼一亮,“我要柠檬味的冰淇淋忌廉!”
扎克:“……”
扎克眼角一抽,脑门绷起一根跳动的青筋。
“你、们、几、个!听老子说话啊!不准无视我!”
“哈哈哈哈哈!”
天空下,夕阳无限。
鸡飞狗跳中,唯独某个客卿表面笑着,心中闪过的,却是一个毫不相关的念头。
……
…………
【至于那位藏在暗中的、策划一切的保护者——】
【没关系,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很快会见面。他手上,恰好有对方想要的,最后一块‘拼图’。】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某餐厅内
来自异国的黑发青年忽然眼睫一动,像是惊醒般,猛地抬起眼睛。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
此刻,餐厅正值饭点,每桌都坐满了人。
几个服务员端着餐盘,训练有素地在客人间游走。他们的神情微微紧绷,生怕怠慢了哪个客人,也被经理臭骂一顿,赶去后厨反省。
看上去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古怪的地方。
只除了一点……
黑发青年瞥了眼窗外对街的医院,随后他垂下眼,目光落在了手机上。
手机屏幕内正安静地播放着一组画面,看上去应该是对街的医院,某间病房内的监控影像。
然而这间病房空荡荡,不见一个病人。
不对劲。
他可不记得自己,有这种闲情逸致,在这监视一间空置的病房。
除非——
【往生堂】
一个猜想在异国青年的脑中闪过。
应当是那位胡堂主做了什么。
她成功改变了过往,解决了他送上的‘礼物’,导致本该在这间病房的某个人,提前消失了。
至于他为对方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青年微微眯起了殷红的眼瞳。
思索间,“兹啦——”
伴随着一声椅子摩擦地面的动静,黑发青年抬起头,发现一个人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是那个服务员。
黑发青年记得对方。
就在不久前,这位年轻的服务员,还因为不小心打翻餐盘,将汤水洒到客人的身上,被经理大声臭骂,赶去后厨。
【“……对不起,真是实在抱歉,他新来没多久,还不够熟练,笨手笨脚的……愣着干什么?还不滚出去!”】
经理弯腰赔笑的道歉犹言在耳。
但此刻,周遭其他的服务员,像是看不到犯错的同伴一样,自顾自忙碌着,任由对方倨傲地坐在客人面前。
哎呀,这可真有意思。
异国的黑发青年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服务员’,片刻后,他温和地弯起唇角,朝对方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初次见面,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
餐桌对面
披着服务员皮囊的【存在】,毫不在意青年的试探。
祂面无表情地开口,居高临下地扬起下巴,轻慢地点出了黑发青年的真名,恩赐一样说道,
“我知道你要的东西在哪里,我们可以合作。”
一起解决,碍事的「往生堂」。
****
【一个平行世界的小彩蛋】
武装侦探社内
“唔,看来佐佐城小姐,完全没看清凶手的长相呢。”
一身驼色外套的鸢眼青年,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他修长的指尖不停地在键盘上敲打,似乎在寻找什么情报。
“她平时也经常贫血晕倒,案发当天晕过去,也是因为贫血吧。”(①)
鸢眼青年顺势推理道。
可惜,他对面的搭档完全没在听,反而语气严肃地质问起另一件事。
“所以呢?你喜欢那种类型的女性吗?”
真是的,竟然把初次见面的受害者带回家,真是太轻浮!太不知廉耻了!
国木田独步双眉紧皱。
然后下一秒,他发现青年敲击键盘的动作一停,少见地没有立刻回答。
嗯?
国木田独步颇为意外地挑起眉,他以为按照某个家伙的作风,这时候一定会轻浮地说什么——
“只要是女性,我全部都喜欢哟~”
这种让人一言难尽的话。
结果没想到,对方竟然单手扶住下巴,真的露出认真斟酌的表情。
什么情况?!难道这家伙还真有中意的类型?
国木田独步大受震撼。
另一边,坐在旁边的新人中岛敦,实在没忍住心中的好奇。他悄咪咪地探头,瞄向太宰治的电脑屏幕。
结果,中岛敦惊讶地发现,对方并非在确认受害人佐佐城小姐的档案,反而是在搜索一个叫做往……
‘往生堂’的葬仪组织?
嗯?嗯嗯嗯?
为什么突然找起了葬仪社啊,太宰先生!
您这是终于不满足于自杀,打算更进一步,连身后事也要一起安排上吗!
虎敦少年惊恐地瞪大眼睛,很想吐槽,又生怕刺激到前辈,让对方真跑去预约什么‘往生一日游’的新客酬宾大礼包。
等等,这又是什么新客酬宾大礼包啊?
真的会有人想参加这种可疑的活动吗?怕不是直接被当场送走啊!
此时,继国木田独步后,某新人君也感受到了来自横滨的一点小小震撼。
就在这时,他就看到太宰治像是想到什么,一本正经地竖起手指,模仿着问答主持人的语气,开朗地宣布道,
“Bingo!回答正确,国木田君~”
“没错,只要是女性,我全部都喜欢哦!不过嘛……倒确实有一种类型,在我看来尤其招人喜爱哦。”
“比如说——”
身穿驼色外套的青年,说到这笑吟吟地弯起鸢色的眼睛,半真半假地补充道,
“比如说,能够大声赞美我的一百个优点,并且承诺我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小可爱~”
国木田独步:“……”
中岛敦:“……”
这一刻,两位武装侦探社的调查员,同时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并且发自内心地得出一个结论。
很好,追求这种不存在的完美恋人。他不孤独终老,谁孤独终老?
总之……
先祝你美梦成真吧,太宰/太宰先生。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宰的试探,惨遭skip但问题不大还是有收获的~客卿静悄悄,一定在作妖太宰似乎在打什么主意某连续失败两次的【深渊】决定开辟新渠道研究新打法合作吧!(被利用吧!)好心的俄罗斯人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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