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原希没丢工作。


    时云深甚至都没问他这事，凌晨的时候发来的消息也是让他明天不用泡咖啡了，明天有人来公司记得接待，完全没提许然的事，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许然也照常来上班，坐在离时云深办公室最近的位置。


    原希终于得以在一堆催债短信里松一口气。


    每天上班骂归骂，但这个时候失业他真的能饿死了。


    其实说实话，时云深作为老板还算正常，本来私人助理就是干这些杂事的，时云深虽然人看着不着调但都基本上是公事公办的，这一点对于一直处理他私事的原希来说还挺有边界感的。


    原希这阵子的焦躁和不耐烦最主要还是因为还不上钱了。


    他从来没欠过钱，也不知道再这样欠下去会发生什么，每天都在提心吊胆。


    原希的办公室就在时云深的办公室隔壁，有个贯通的门，算独间，一般如果有人要来原希会提前准备茶。


    不过时云深整天不务正业，也没什么人来办公室，原希不跑腿去忙许然的事时还算清闲。


    原希早早泡好了茶等着今天的客人过来。


    人来了一看，熟人。


    时云深的狐朋狗友之一。


    “周总。”


    原希小跑着上前替他接过西装外套挂进衣柜里，“时总还没来，您先在这等一会。”


    “嗯。”


    原希为面前高大的男人倒好茶水，又退回了自己的小办公室里。


    他和这位也没什么好聊的，每过十分钟来添一次水就行。


    来人是时云深的朋友，周疏昀。


    一开始看见周疏昀样貌的时候，原希还以为是时云深的新欢。


    周疏昀个子很高，明明是个高阶alpha，脸庞却过分阴柔精致像omega一样，偏偏留了个极短的发型，眼神冷厉，看着很不好惹的样子。


    后来发现俩人并不是那种关系，都是混蛋alpha罢了。


    不知道昨晚许然走了之后时云深又辗转到哪个场子去了，电话也打不通，估计还在睡觉，茶都给周疏昀换了几轮，他十二点才姗姗来迟。


    边揉脑袋边问：“你怎么这么早来？”


    周疏昀没好气，“我下午没空。”


    看见时云深终于来了，原希松了口气，退回自己小办公室的时候听见时云深说：“昨天太晚睡了，哎，节哀啊……老周。”


    时云深唉声叹气：“怎么年纪轻轻就成了鳏夫。”


    “滚蛋！”周疏昀骂他。


    “你真的喊他去葬礼了？”


    “嗯。”


    “到底长啥样啊能让他念念不忘的？”


    “就那样吧。”


    ……


    原希没兴趣听两人的谈话，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要去吃饭。


    和时云深打了个招呼原希就下楼去员工餐厅了。


    原希这几个月都靠着员工饭卡里每个月补的水果钱吃午饭，每天吃得清汤寡水。


    其实他今天心情不错，因为是发工资的日子，一般这个时候下了班原希会去家里附近的小馆子里改善伙食。


    估计昨天的事还是有影响，时云深都没让原希再给许然送什么东西了，冷了他一天。


    冷了好啊，不用加班，下午时云深也没来公司，没布置什么活，原希窝办公室里玩了一下午手机准点下班。


    要每天都这样就好了。


    原希来到家附近那个面馆，点了份炒面，加蛋加肉加鸡腿。


    当久违的肉香和油香在嘴里爆开的时候，原希忽然觉得自己短暂地恢复了人形，世界也美好了起来。


    在父母出事之前原希就没下过厨，欠债后没钱点外卖，发现自己厨艺很差，做不好饭，每天晚上只能将就着煮面吃吃，一吃就是好几个月，没这一天的放纵这日子真的过不下去。


    吃得一干二净，原希擦干净嘴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钱的时候，忽然发现余额不足，付不出去。


    原希懵了一下，他换了一张卡。


    【支付失败】


    他点开自己的账户，里面明晃晃的余额0让人心惊。


    不对！


    不对啊！


    下午三点就发了工资的，怎么可能是0呢？


    原希到处查，终于在一堆催款短信里找到了自动划费的消息。


    他逾期太久了，现在账户里的每一笔钱都会自动划入银行账户，直到他还清欠款为止。


    原希懵了。


    那他现在怎么办？


    这碗面二十块钱，他翻遍所有可以支付的账户，余额都是零。


    嘴里的香味还在，手里的工资是一点儿没剩。


    早知道应该先看余额的。


    原希后悔不已。


    这家店他每个月都来，老板知道他就住在附近，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今天这面钱付不出去……


    他怎么好意思和老板说先赊账呢？这年头谁付不出二十块钱？


    原希没遇见过这事，一时冷汗都下来了，疯狂翻找手机里头可能有钱的地方，但不出意料都是零。


    欠债之后拿到的每笔钱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现在真的身无分文了。


    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


    乱套了，从原祁那个傻逼从军校退学起一切都乱套了。


    他也才从学校毕业没多久，父母在世时还担心他过不好偶尔给点补贴，父母出事后原希一下子被迫扛起了所有。


    这个时候再怪原祁也没用，原希也不可能找原祁要二十块钱，他早把原祁拉黑了。


    原希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己的窘迫，不想以后路过这家店都被老板用异样的眼神看待，但要付这二十块面钱当下可能……


    只能找人借钱了。


    那边玻璃窗后的老板抬起眼来看了原希好几眼。


    平时这个沉默的年轻人都是吃完直接付钱走人的，今天还在座位上低头看手机。


    幸好现在还能佯装坐在这里玩手机，原希开始翻自己的社交软件。


    性格有些孤僻的原因，原希其实朋友不多，能开口借钱的更少。


    他想来想去，在赊账与找人借钱中，还是拉下脸来给几个从前还算熟的朋友发消息。


    【可以借我20块钱吗？】


    一共也只有两个人可以发，发完消息后原希手指快速地切出界面，坐立不安地等待回复。


    为什么说是从前还算熟呢，因为这两个朋友都是以前在学校的室友，但毕业之后联络越来越少，直到家里出了事，原希更没有心力去维持社交。


    上一次聊天还是过年时群发的祝福，好几个月没联系的人上来就是借钱，还是只借20块钱，怎么看都很诡异吧……


    像骗子一样。


    可事实是原希确实因为拿不出二十块钱而窘迫不已。


    对面或许也是这样想的，所以等了十几分钟也没有人回复原希。


    原希感觉更尴尬了。


    还能找谁呢？


    原希默默下翻，找到一个名字，点进去后犹豫了很久。


    聊天记录停在了去年，对面发过来的消息是：【我要结婚啦！】


    原希当时回的是：【恭喜。】


    然后给他发了个红包。


    当时发了多少来着？


    一千？


    靠……当时真有钱啊。


    原希盯着备注的虞风看了很久，还是没发出去消息。


    现在找他借钱也太尴尬了。


    但……


    他大概是唯一会回复的人了。


    虞风是他的大学同学，是个omega。


    原希很难定义他们的关系，虞风大他两岁，是他的学长，两人算是从朋友转成的恋人，谈过几个月，还是不合适，和平分手，虞风说以后做朋友，于是就真的回归到了朋友的关系，还是会给原希发消息分享日常约饭什么的。


    但原希做不到，拒绝了几次后两人几乎不怎么联络了。


    倒不是因为他真的很爱虞风，分手也是原希提的，只是再做朋友的话会很怪异。


    两个什么都做过的人怎么能相安无事继续做朋友呢？


    “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发愣的时候，老板走了过来，笑着问原希。


    “不是。”原希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你也是老客户了，提点意见我们也好改进。”


    “没有，很好吃。”原希有些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几句，等老板走了，他才下定决心似的把话复制了一遍粘贴进和虞风的对话框。


    发送。


    【可以借我20块钱吗？】


    到这个时候，原希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整个人生也太失败了吧。


    如果说前二十四年是平庸，那么这一年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原希的表情从紧绷变得有些麻木。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原祁为什么要从军校退学呢？


    他为什么会爱上那个omega呢？


    他缺爱吗？


    家里人不爱他吗？


    为什么……


    为什么他妈的他也要承担原祁冲动的后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