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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将就夫妻重生后箭头 5、第 5 章

5、第 5 章

    三人脚步一顿,在廊下停住。


    时近黄昏,夕阳挂在树梢,细碎金光穿过院中茂密的枝叶缝隙,道道斜扫廊前。


    祝卿安几步跨过台阶,踏入廊下,与他们相隔几步之遥。隔着光影,他的视线再度拂过言蘅的脸庞,如大梦初醒,双眸亮得清明。


    随着他的脚步不断向前移动,光影徐徐自他身后褪去。细碎光斑依次掠过他的脸,神情在明暗间不断交替,直到站定在她面前,才仿若彻底从晦暗中走出。


    祝卿安款款来到他们面前,目光先在言蘅脸上定了一定,潦草扫过程巍,方抬手一揖,缓声道:“原来两位贵客就是今早帮过如音的少侠,方才会面突然,卿安一时没回过神,在两位恩公面前失礼了。”


    神情与方才拽着人不放的冷面郎君迥然不同,谦恭有礼,如沐春风,眼中更是多出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喜色。


    言蘅被他这般罕见的和颜悦色照得恍了好一会神,才记起回手一揖,“不敢当不敢当,是我等唐突登门,冒昧拜访,不小心惊扰了祝公子。”


    程巍跟着她一起躬身回礼。


    祝卿安直起身来,却只朝她看去。


    言蘅觉得自己生出一缕强烈的错觉,竟觉得此刻他眉眼含笑,寒眸更是水汪汪的,亮得几乎快喜极而泣。


    仿若有一场狂欢,在他的内心不动声色地叫嚣。


    言蘅哪儿见过他这般样子,猛地打了个哆嗦,一身鸡皮疙瘩,只觉得来者不善。


    果不其然,两厢才过面,报完家门,祝卿安便蹙起眉宇,同柳如音道:“怎么不请客人进屋喝茶?”


    柳如音解围的托辞曾言要请他俩前去吃茶,如今三人却一直在后院沿着回廊瞎逛,明显不像是备好茶水的模样。


    言蘅心中警铃大作,抢在柳如音开口前,干咳一声,“是我与程兄没见过这样好的园林风景,才让柳姑娘引我们多走了几步,叫祝兄见笑了。”


    她诚恳一笑,唇角勾起,两边便各浮出一个浅浅的涡。


    祝卿安盯着看了好一片刻,方收回视线,不置可否。


    柳如音紧接着福身道了句“是我的疏忽”,转头领着两人往前厅而去。


    祝卿安素不好客,往常遇见类似的情况,一般全了礼数后,便会悄然离去。


    就在言蘅以为自己蒙混过关,跟在柳如音身后走了几步,回眸一瞥,竟发现祝卿安悄然跟了上来。


    他一直跟着他们来到厅下。不仅主动召仆人准备点心果子,还自己坐到茶台前,研磨茶饼,亲自做茶。


    柳如音见表哥嘱咐细致,打点周全,心中隐有纳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来了什么贵客。


    言蘅额角已浮出点点虚汗。


    家仆很快将点心果子端来,一一放下。


    四人围着茶台坐下,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屋中除了祝卿安提壶注水的声音,安静得仿若针尖落地,皆可细听。


    言蘅低头抿了口龙须糕,眼神左顾右盼,最终将视线落在正前方这位一直不太说话,却无法令人忽视其气场的解元郎身上。


    言蘅并非没有家有仁兄的朋友。程巍家足有五个。


    只记得回回去他家里玩耍,那五个兄长一般都会出现在前院,似迈着不经意的步伐走来,温润和蔼,笑容可亲,殷勤同她道:“小言又来了”,“切莫拘谨就当自己家”,“六郎这孩子粗心,容易照顾不周,你多担待”,“渴了饿了,尽管吩咐下人”。


    一番寒暄过后,这些兄长统一会在他俩碰面后,寻出各种由头离开,绝不会不识相,硬是要留下来,强行加入他们这些小屁孩的交谈。


    虽说祝卿安今年十八,比她大一岁,与程巍同龄,实乃同他们一般的妙龄少年。


    奈何周身气场着实过于沉稳,不知不觉中,便易被划为尊长一类。


    言蘅与程巍坐在茶桌对面,见他面无表情,如坐针毡。


    祝卿安完成做茶的最后一道工序,将茶水一一推到他俩面前,抬手道了句“请”。


    他不可谓不彬彬有礼,嗓音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低醇与冷彻,冷不防一个简单的“请”字,后面仿若带着“君入瓮”。


    言蘅才嘬一小口,便听他试探开来:“如音今早从湖边回来,只同姑母与我提了一嘴遭到地痞调戏,后被两名少年相救,并未详说个中经过。却不知言兄与程兄,是怎么救下她的?”


    柳如音闻言翕动唇角。


    祝卿安看她一眼,她便滞了声,欲言又止。


    这一点微妙的压制,令言蘅一颗心猛地提起。


    她提心吊胆,怀疑祝卿安其实一点没信他仨的鬼话,骗他俩进门喝茶问话,或许只是想关起门来审问。


    凭他的性情,若叫他问出半分不对,确信他俩图谋不轨,势必要正一正钱塘风气,杀鸡儆猴,好叫一些鸡鸣狗盗之辈,知晓私闯民宅的下场。


    程巍在“未来大舅子”面前,有些赧然,想到自己方才还在背地里编排人家,摸了摸鼻尖,越想在他面前替自己说些好话,越是支吾起来。


    言蘅只得咳一声,致力将清晨一幕描述得险象环生,突出两人见义勇为之壮举,给其留下一抹良好印象。


    实情乃她与程巍早膳后突发奇想,跑去西湖边散步,勤奋如柳如音一大早在湖边练琴,情态之美,不慎遇到两个地痞的骚扰。


    程巍当即没看过去,上前左勾拳右勾拳黑虎掏心,三招将其制服。两人英雄救美的初相识,就此奠定。


    言蘅比较没用一点,程巍之战力,实在轮不上她插手,只能凉凉站在一旁,作为一场天雷勾动地火的爱情见证者。


    然为显她并没有这般没用,言蘅的陈词,适度美化最后一幕,当程巍扶起地上的柳如音,两人一眼定情,言蘅负责帮他收尾,将那俩地痞踹得落荒而逃。


    她坚信这两人当时在凉亭里王八看着绿豆,眼里再无他人,压根注意不到当时她在作甚,正适宜她适当编造一点自己的英勇。


    柳如音见她描述得绘声绘色,如说书一般,思及祝卿安向来喜欢言简意赅,不由有些惶恐他心生不耐,引发对这两名浮夸少年的不满。


    祝卿安面无表情,一直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目光时不时掠过对方的唇边。


    言蘅唇角有两个梨涡,十分好看。


    柳如音第一眼见到,曾被这名少年郎过分的俊美所惊艳,只觉得他比女子还要美貌,令人自愧不如。


    她从来没有见过祝卿安这般有耐心地听人说废话。


    话至最后,言蘅咳了咳,满意地为这一场见义勇为的陈词进行收尾,“事情的经过便是如此,举手之劳,实在不足挂齿。”


    祝卿安眉头渐渐蹙了起来,若有所思,蓦然问道:“你与程兄每日都会一起吃早膳?”


    言蘅怔了怔,“若无意外,几乎都会一起。”


    “你俩吃过早膳,都会去西湖边散步?”


    好偏的两句问话。


    按理而言,他难道不该先被他俩的仗义所折服,由衷生出一股敬慕之情,心中暗自无比感恩他俩救了他的心上人吗?


    言蘅一时纳闷,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眸眼深沉,幽幽如渊,又锐利如电。


    难道他是觉得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恰好今日柳如音在湖边弹琴,就被他俩所救?


    事实便是巧合。


    言蘅却因他目光泠泠,心头一阵狂跳不止,为了消除他的怀疑,下意识道:“我与程兄在清晨一起去西湖散步这事上,可谓是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这便能应上一句,夜路走多了,总能撞见鬼。


    便如常去县衙报案的人,很大几率都是一些打更人,街卒,洁伕,夜香郎……


    只要承认他俩日日都去湖边散步,偶尔一日碰见柳如音,再碰见偶尔偶尔出现的地痞无赖,实在不足为奇。


    祝卿安的神色并没有她所期待般明朗,反而一瞬间晦暗下来。


    他迟迟不置一词,言蘅忐忑不安。


    柳如音提起勇气,“表哥,言公子所言,皆是实情。”


    她的嗓音清越,开口如拨弦,恰能将人一瞬间拉回现实。


    祝卿安的神情动了动,仿若醒过来一般,缓缓吁出一口气,再度向两名初识的少年致谢。


    言蘅见他神色稍霁,心中难免嘀咕:果然还是小表妹说话最管用。


    她浪费这许多口水,不抵人简短一句。


    明明只听得进柳如音的话,接下来的闲谈中,祝卿安仍时不时把话茬子抛向她。


    不是问他俩最近在做什么,就是拐着弯问她家里最近的情况,或是问她在私塾的情况。


    恨不得她把从出生到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交代一遍。


    衙门太爷审讯都没他这么殷勤。


    言蘅为了能全须全尾从祝府出去,谨小慎微,斟字酌句,一心当他只是牵挂小表妹,不希望她同一些身份不清不白的人相识。


    但若真提身份,言蘅和程巍不但清白,甚至门第高得令其远不可攀。


    言家是京都首屈一指的高门望族,言蘅祖母乃当朝长公主,照看皇帝长大的亲姐姐,父亲是震慑北境的勇毅侯言大帅,言蘅作为嫡女独女,是实打实的名门千金。


    程巍是江苏抚台程天方家的六郎,程家书香门第,祖上出过三名太傅,实打实的清流世家。


    只不过两人现在厮混在母族老家钱塘读书,平日不好拿身份显摆,乍一眼看来只是两名家境殷实的小公子,并不知其显贵。


    两人当下也没拿爹出来说事,只报了自己在钱塘的家门。


    程巍目前住在外翁家王宅,王氏是钱塘当地有名的乡绅,乐善好施,风评素来极佳。


    这样的家世,应该能给“大舅哥”一点好印象。


    只是祝卿安从头到尾,似乎对他没什么兴趣。


    每逢他开口,祝卿安不是端起茶杯,抿一口茶,便是提壶,给在场的诸位续杯。


    轮到言蘅开口,他虽话少,却会特意停下手上的活计,认真听对方说话。


    言蘅没提父母,只道自己与程巍比邻而居,所住宅子乃小胡里巷的芙蓉园。


    柳如音目光一亮,道:“我从母亲口中听闻过芙蓉园,她在年少时曾与其主人的女儿交好,时常去芙蓉园看花,据闻院中种有满园芙蓉,每逢深秋,烂如云锦,恍若天宫。”


    程巍勾起唇角,“现在仍是满园芙蓉,一到秋日,便美不胜收。”


    柳如音与他四目交汇,随即迅速移开,却红了脸,低声朝言蘅问道:“言公子是芙蓉园的小少爷?”


    言蘅轻一点头,柳如音目露期待,“令堂可还时常在园中理花?”


    柳如音的母亲当年也是钱塘出名的美人,家中掌上明珠,一朝远嫁,落得如此田地,卧病在榻,终日愁眉苦脸。


    柳如音一直盼着她开怀,犹记得幼时听她讲诉在芙蓉园玩耍的欢乐时光。


    若是幼年挚友还在,兴许可以替她递一份拜帖,引她出门散心。


    言蘅如实相告:“阿娘已在十年前芳逝。”


    柳如音眼中透出一丝惊愕,呆了好一会,惊觉自己可能不小心勾了别人的伤心事,忙摆着双手,歉疚道:“对不起,言公子,如音无心戳痛,请你不要介怀。”


    言蘅摇了摇头,“无碍,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只是每次回想起来,心口深处还是隐隐作痛。


    祝卿安沉默片刻,提壶为她添茶,“言兄节哀。”


    他的嗓音总是低醇而温凉,一点恰到好处的安慰,正好抚中她秘而不宣的心绪。


    言蘅心头一跳,朝他看去一眼。


    他竟察觉到她内心暗藏的伤感。


    她此前一直以为他那双火眼金睛,是在官海沉浮二十年里磨练出来的。


    原来他这么小,已如此洞察人心。


    言蘅一时不知是悲是喜,接下来的谈话,不免更加小心翼翼,生怕被他抓到什么把柄。


    终于熬到太阳下山。


    言蘅适时提出天色不早,程巍的外祖母,经年对她多有照看的长辈,还在家等他们回去吃饭,“叨扰多时,我们也该告辞了。”


    程巍心思早已陷入柳如音的一颦一笑中,被言蘅这么一提,才回想起外祖母今早的嘱托,只能停住交谈,跟着她一同起身。


    柳如音本想留他们吃饭,但听到家中有长辈等待,不好多留,含笑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言蘅与柳如音说完话,朝一同将他俩送出的祝卿安拱手作别。


    祝卿安看她一眼,颔首示意。


    言蘅总觉得他这头点得不情不愿,面容陷在廊灯下的背光处,抬头看着天色,仿佛不满它暗得太快。


    言蘅知晓他年少惯好独来独往,并不喜迎客送客,难为他为了成全小表妹的面子,跟来门前,亲送他俩的背影离去。


    两人乘上祝家特派的马车离去,走出一段距离,言蘅自觉终于从虎穴逃出的,长松了一口气。


    程巍恋恋不舍,掀帘朝着车后方不断远去的朱漆大门口望去。


    言蘅顺着他的视线,一同往外看了一眼。


    柳如音果然没走,仍在原地,见程巍探头出来,轻轻挥着手,笑容柔婉动人。


    另一道颀长身影,仍跟着站在府门外,目光同柳如音一起,一错不错地朝着他们行离的这个巷口,却不知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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