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潜行号被拉入漩涡后, 还处于甲板的几人通通都被甩了出去。海水淹没身体，漩涡中心好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人往中间拉扯。


    这不是苏橙第一次落入水中, 虽然情况并不同, 但她已经能做到冷静地思索对策。


    不等被拉入中心, 她尽量舒展身体，减小把她拽向中间的拉力，顺着漩涡方向划动, 逐步游向边缘。


    只有偏离中心、所受的拉力才会减小。


    这个过程不能着急，但也不能拖沓, 必须稳定心态往外缘去。


    途中她抓住了一个大木桶，借着浮力稳定, 缓缓地偏离漩涡的轨迹。


    直至水流拉力减弱也不敢停歇，抱着木桶加快摆动双腿，远远离开漩涡后才稍微喘了口气。


    她来到了一片全新的海域。


    暴雨不知什么时候停歇，大海如同捣乱成功的孩童, 得逞后重归平静。


    乌云尽散后的天空繁星密布, 似银河般璀璨。


    海水在星光中荡漾流动, 夜色下它和墨汁一般黑沉，仿若是随时可能掀起波涛骇浪的深渊。


    苏橙趴在木桶上，头发湿漉漉贴着头皮，冰冷的海水淹没大半身体。


    星光照耀下，颌角的水珠泛着微光, 顺着线条滑入颈下。


    她擦了把脸, 黑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透沉静。


    环顾四周，偌大的海面唯有她一人。


    “现在有点麻烦了……”寂静中苏橙轻声叹息。


    船无可避免地抢救失败也算了，麻烦的是她现在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边去。


    她对这个副本的海域并不算熟悉, 迷失在茫茫大海可不是件好事。


    还是得试图找到其他活人。


    苏橙唤出木玲，让她帮忙在周围寻找活人。


    木玲飘浮在海面上，魂体散发微光，倒像极了西方电影里的海上幽魂。


    苏橙左右看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不远处飘浮着的船只残骸上。


    她抱着大木桶游了过去，伸手捞住长木板，来到这一块才发现除去几块长板，还有个木桶。


    苏橙思索片刻，从包里拿出绳子先把几块漂着的木板绑在一起，再着手将两个木桶绑在木板边端。


    木桶和木板的浮力凑在一起，形成个简陋的、可容纳单人的筏。


    苏橙坐到小筏上，小筏晃悠两下并未下沉，它的浮力已足以支撑她的重力。


    这个简易小木筏空间狭窄，苏橙盘腿坐上后就没有再随意动弹的空间，但即便如此，却可让她不必再一直泡在海水里。


    她弯下腰划动水面两下，捞到一个碎木片，正好作为低配版船桨，代替手划动水面来控制行动方向。


    折腾了这么一遭，苏橙拿出管营养液饮下，迅速补充耗费的体能。她现在体质极好，倒免去对淋湿感冒的担心。


    她一手划着筏，一手拿出强光手电筒，让光束对着天空发射，如果有人在附近说不定能看到这个光源。


    “这边有人！是你在船上的那个船长，他还活着。”木玲的声音通过心念感应传来。


    苏橙随即切换木玲视角，果然看到趴在飘浮的木门上、不断咳嗽的埃克。


    “你跟着他，我往你那去。”


    “好。”木玲答应着，同时悄然推了把埃克身下的门板，改变了他的漂流方向，省得他离苏橙越来越远。


    苏橙将手电筒放在双膝间夹住，双手持着浆，水流带动小筏前往木玲所在方位。


    埃克做为出海团队的船长，应该比她更清楚目前所处海域。


    苏橙划得很快，但奈何手驱效率有限。


    游动途中遇到了木桶免不了捞来，捆到她的小筏下。


    等她出现在埃克附近，已经过了近二十分钟。


    埃克已经从呛咳中恢复过来，尝试着寻找其他人的存在，却发现身下的门板流动得格外慢。


    他正在琢磨原因，抬头就看见了一道强光，连忙欣喜地挥动双臂：“嘿！这边！”


    随着来人靠近，他才看清是苏橙。


    生死患难一场，他已无心再抗拒关于她是监督员的身份，关切问道：“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我还好。”苏橙抬手调整耳边的新翻译器，上一副已经掉落进海里。同时让木玲再到周围找找还有没有其他幸存的人。


    埃克看向她身下的小筏，免不了赞叹：“你的动手能力和适应能力都很强，我现在明白为什么维科多会让你来做监督员了。”


    苏橙敷衍点点头，耳旁响起木玲的声音，她在周围发现了新的存活者，是莫德亚。


    “我刚才好像看见了其他人。”


    埃克眼眸一亮，“真的吗？应该是其他船员，我们得赶紧过去。”


    苏橙应了声，看向埃克身下的门板。这块木板面积很大，可以用来扩容她的小筏。


    小筏经过加工改造后，增大了与水的接触面积，浮力足以支撑两人。


    前往莫德亚所在位置途中，苏橙和埃克将可用的船体残骸都扒拉过来，继续加固小筏。


    同时埃克也讲述起当前海域的状况：“我们应该是进入谧蓝海域了，这其实就是我们要前往的目的地——人鱼的栖息地。”


    “路线图并没有错误，我们一直在按照正确的航线前进。但是没想到进入谧蓝海域初始就遇到风暴和漩涡。”


    苏橙：“那份路线图从哪里来的？”


    “那是维科多花重金从一位船夫手里买下的。那名船夫就是捕捉到首只人鱼的人。”埃克蹙了蹙眉，“维科多连这个都没告诉你吗？”


    苏橙眉眼微转，难怪他们确信着人鱼的存在，原来见到了货真价实的人鱼


    她熟稔地扯谎：“维科多只说要要我确保人鱼安全返航，但其余都没告诉我，他貌似和我隐瞒了很多。”


    说着，苏橙还无奈地深深叹气，表演能力经过锻炼，越发精湛。


    埃克眉头蹙紧又松开，“如果不是维科多出价最高，我并不会选择接受他的任务，他的劣迹品行早已广泛流传。”


    苏橙附和点头，“我们的遭遇差不多。其实给谁卖命不是卖呢，出来时我就想过和其他人一样没命回去。”


    说完苏橙看向埃克，对方没有否认或疑惑她的话，甚至还同病相怜地点头叹息。


    这个反应已足够她凑出完整故事：


    某个船夫在意外进入谧蓝海域后捕捉到人鱼，人鱼首次现世引起巨大轰动。


    富商们出于各种目的，派遣多只船队出海捕捉人鱼，但皆有去无回，寻找人鱼变成了一件极其危险但出价极高的事情。


    既然船夫给的路线正确，那就说明之前也可能有船队来到了这里。


    只不过他们也许同样遭遇风暴和漩涡，迷失在大海后死亡，又或者遇到了更恐怖的危险，总之无一生还。


    苏橙继续有意无意和埃克聊着，获取更多有关人鱼的信息。


    她没有采用直白的套话方式，而是抛出观点，观察对方的反应来验证猜想。


    哪怕说错也只需找个借口含糊过去，这样的方式不会引起对方的警惕心，又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从埃克口中，那条被捕捉的人鱼在出现时已濒临死亡，并未能等到救治，落到人类手中时已是具尸体。


    维科多给他看的照片里，它的身形将近2米，无从判断性别，且外貌远比不得人类想象中美好，只保留部分人类形状，主体基因是鱼类。


    所有人都对人鱼的任何事情感兴趣，苏橙的好奇在埃克眼中并不算怪事。


    “我从来没想过世上真的有人鱼的存在，但近几年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离奇，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埃克微微叹息。


    近几年发生的离奇事情？


    苏橙还欲再问，却因为已经到达莫德亚所在位置而暂时停嘴。


    木玲见苏橙抵达，放开莫德亚身下的帆布和碎板，再度飘去寻找其他人。


    莫德亚的情况比埃克要糟糕很多，他皮肤冰冷，嘴唇发白，一动不动仅有微弱呼吸。


    “莫德亚！醒醒！”埃克拍打他的脸颊，又拉开他的眼皮查看瞳孔，随后把他翻过来拍打背部，抠咽喉。


    苏橙记得溺水应该使用心肺复苏救助，正要开口就见莫德亚忽然有了反应。


    “咳咳咳咳咳咳！”莫德亚猛地咳嗽起来，口鼻里流出淤堵的积水。


    “谢天谢地，你还活着。”埃克松了口气，紧绷的神色好转些许，他轻拍着莫德亚的后背，帮助对方在剧烈咳嗽后缓神。


    “我还活着……太好了……”莫德亚声音嘶哑，他恢复过来后，看了看埃克和苏橙，露出劫后余生的浅笑。


    但紧接着他忽而面色扭曲，“噢！我的肚子……好痛。”


    埃克扶着莫德亚爬上木筏，借着手电筒灯光可以看见他的腰侧有道血口，翻开的皮肉被海水泡得泛白。


    “你受伤了，得消毒包扎避免感染。”埃克担忧地皱眉，眼下他们并无医疗工具。


    莫德亚精疲力竭地瘫软身体，“其他人呢？”


    “……不知道，目前我们只找到了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简单交流着目前状况。


    苏橙并未参与其中，她的的目光直直落在莫德亚露出的锁骨部位。


    本该是平整皮肤的部位却长满了绿色的脓痘，在黑夜中若不拿着灯光并不能看清。


    回想之前莫德亚在船上，天气炎热也穿着有领口的衣服，并不像其他船员穿着大领口的散热短褂。


    说明他知道自己脖子上的脓痘，并且有意遮掩。


    眼下可能是注意力都在腹部伤口，才未注意已漏出脖颈部位。


    苏橙见过红色、白色的脓痘，绿色的见得少。


    莫德亚感染了某种疾病？


    埃克口中“近几年的离奇事”，指的会是这种绿色脓痘为症状的疾病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苏橙拿着手电筒往莫德亚锁骨上照, “这是什么？”


    “你在干什么！”莫德亚恼怒地用手掌遮掩，瞪着双眼十分不满。


    埃克脸色微变，“莫德亚你什么时候感染了克罗菌……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苏橙见目的达成, 移开手电光束, “只有你感染了克罗菌吗？其他人呢, 你这样遮遮掩掩，是不是说明它有传染性？”


    莫德亚抿紧唇，脸色不好地反驳：“我感染的是螺旋类克罗菌, 并不会传染！”


    埃克上前又仔细看了眼莫德亚的锁骨，“没错, 脓痘是椭圆形，确实是不具备传染的螺旋类克罗菌。”


    他继续问道：“你什么时候感染的？这就是你主动找上维科多的原因吗？”


    见一直隐藏的秘密暴露, 莫德亚郁闷地偏过头，好半会才低声回话：“我在出海前就喝了被污染的水，锁骨忽然长出这些该死的脓豆。我所有的钱不足以购买药膏，那药实在太贵了……维科多手里有足够的药膏, 只要找到人鱼, 他会给我足够的药量。”


    埃克神色复杂,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我告诉你，你肯定不会带我出海！咳咳咳……”莫德□□绪一激动忽然又咳了起来。


    苏橙将两人口中有关克罗菌的信息串联，这个真菌感染并非无药可医，只是药物卖出高价。


    “克罗菌从哪里来的？”


    埃克摇摇头，“五年前它忽然出现在水源, 但当时发现及时才控制住传播范围。之后仍陆陆续续有人被感染, 商会一直在投资研究这个菌病，并且研究了针对的药物。”


    苏橙若有所思点点头，和他一同将帆布也加固在小筏上。


    木玲又陆续找到了两位幸存的船员, 但离得比较远。


    苏橙状若无意指了个方向，和埃克划动着小筏，将两名随着木板漂流的船员救下，两人情况和莫德亚差不多，吐出积水才恢复意识。


    木筏承重有限，后两名船员意识清醒后则爬在另外的木板上，由埃克照看着。


    苏橙坐在筏上，伸手指向海际线上的光点，“看那边。”


    黑茫茫的海面尽头有一团光亮，就像黑暗里的指向标，吸引着海上迷失者的注意。


    “那边怎么会有光源？难道是其他船？”埃克不确定道。


    “或许是其他寻找人鱼的船队，我们可以和船上的人寻求帮助。”莫德亚非常乐观地开口。


    如果真的是船，正好可以解决几人当前困境。


    “过去看看。”


    苏橙加快划动木筏的手 ，埃克也来帮忙。


    离得近了，才逐渐看清那是艘灯火通明的游船。


    海水的流速不断加快，不需要划桨就能把船推去。


    这艘游船高大完整，船头拟凤首，多个桅杆和风帆，紧紧停立在海面，闪耀的灯光照亮周围一圈，海面因灯火而波光粼粼。


    “这是……蓝伯爵号！”埃克忽然惊呼。


    蓝伯爵？


    苏橙眼神微亮，转眸示意他继续说。


    “蓝伯爵在五年前出海后再没有回来过，后来传出已沉没的消息，蓝伯爵和船上一百人就此消失。”埃克颇有些感慨，“这艘号称最豪华的轮船当时可是一票难求啊，没想到它一直在这里。”


    可是五年过去，蓝伯爵依旧灯火阑珊，并不像遇难的模样。


    它为什么一直停驻在这？而不是寻找离开的方法……


    “船上……的人都还活着吗？”莫德亚低声道。


    船上的物资可不一定能支撑百余人活五年。


    没人回答莫德亚的话，因为无论蓝伯爵号是否还有活人，他们已经来到它跟前，眼下没有比上船更好的选择。


    苏橙细细聆听，除了海水划动的声音，并未听到船内有任何动静。同时也未感知到死气，无生也无死，百余人却不可能凭空消失……


    木筏流向到游船底，“铛”的一声，轻撞在船舷上。


    蓝伯爵号曾号称使用最贵重的建材打造。在茫茫大海中，它就像黑暗中的灯塔，忽然遇见它，恐怕没有人会不好奇。


    苏橙估量一番船板高度，假意弯身从水里捞东西，实则从包里拿出抓钩。


    埃克几人还在打算着以叠高方式翻上船，苏橙已经抛出抓钩勾住船板顶，拉着绳子快步翻身上了船上甲板。


    “天，她哪来的工具……”


    苏橙低头看了眼惊诧望着她的几人，既然他们有办法，那就不需要她再帮忙。


    她收起抓钩，转身率先观察起这座消失已久的大船。


    甲板面积很大，设有观赏时防摔的护栏，但如果硬要攀爬跳海，这护栏并不能挡住人。


    进入船内的木门两旁挂着油灯，此刻仍在燃烧。


    苏橙往前走了两步，抬手碰了碰油灯壁，指尖捻过一层灰。


    木玲飘了过来，饶有兴趣地触摸幽幽火光，“这灯燃的可不是里面的油，无引自燃，倒像引人过来的鬼火。”


    “这座船也本身就像鬼船。”苏橙道。


    消失五年却完好无缺，且能源不尽地灯光明亮，好像有意吸引着其他人往这船上来？


    种种古怪，说是鬼船毫不为过。


    只是鬼船应该要有鬼才对。


    苏橙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走下一段铁梯后进入船的内部。


    她来到的是船内的公共大厅，盏盏壁灯照耀着整个空间，宽敞却格外凌乱。


    餐桌和椅子东倒西歪，破碎的玻璃、杯具、碗碟满地都是。


    墙壁上装饰的挂画和红绸要么倾斜、要么摔在地上，并且在时间洗礼下染上灰烬。


    最触目惊心的是地板上干涸已久的血迹及抓痕，不难想曾有人被狠狠拖拽，在绝望中留下挣扎的痕迹。


    或许在船刚出海时，游船大厅里正举办宴会，乘客们欢声笑语地舞蹈吟唱，从未想过这是生命的最后旅程。


    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眼前的混乱和蓝伯爵停驻原地有什么联系？


    弄清这个问题，或许就能解开支线任务的关键。


    苏橙避开碎玻璃，扫视一圈后并未看到任何尸骨。满厅混乱并不作假，难道所有乘客都被抛进了大海？


    她仔细搜索着角落，忽而一道虚影从余光中一闪而过。


    苏橙连忙转眸，那抹残影却消失地无影无踪，就好像不过是她的错觉。


    “你看到了吗？”


    木玲左右环顾，不解地问：“什么？”


    “刚才有道鬼影。”


    活人做不到凭空闪现又消失的速度。


    “什么？不可能啊，如果有鬼魂在我们附近，我肯定能感受到的。”木玲摇摇头。


    苏橙并不觉得她刚才看错了，前往下个区域继续搜查时，听见了埃克等人爬上船的声音。


    她脚步未顿，转身走向刚才鬼影突现的方向。


    推开一道门，顺着通道阶梯往下就是客房。


    长廊两旁分布着大约30间房，通通大门敞开，走廊及墙面血迹斑斑，角落还结着蜘蛛网。


    苏橙挨个房间走进去看了眼，全都凌乱不堪，大部分房间都有打斗痕迹。


    只有尾部客房的房门紧闭，且门上还有刀刃劈砍留下痕迹。


    苏橙推了推门把手，门从里面被反锁了。


    这个时候电子激光炮刚好派上用场。


    红色的光束打在门锁上周边，画个圈，门把手及锁周围木板整块脱落。


    但同时也露出门后堵着的柜角。


    没有了门锁着，苏橙蓄力推动着门后杂物移动，推出了可供她进入的门缝大小。


    钻进房间，扑鼻的灰尘就让苏橙打了个喷嚏，并且空气中还有股沉闷的、难以言喻的气味。


    房间内窗户紧闭、没有灯光，尘埃浮动，但远比其他房间整洁很多，并无打斗留下的凌乱痕迹。


    更主要的是床上有团微微隆起。


    床上隆起的一团并不具有活人气息，苏橙揭开被子，灰尘扑动，果然躺着的是具蜷缩的白骨。


    白骨身上穿着绸缎睡衣，根据体型似乎是具女性尸体，她是30个房间里唯一一具“被落下”的尸体。


    为什么她能够是唯一的例外？


    苏橙蹙着眉，戴着口罩往床下看了看，除了结团的尘絮并没有其它东西。


    她又走向床旁柜，柜子并未上锁。


    自古桌柜里是藏线索的宝地。


    苏橙半蹲下身，拉上柜面的拉环，正要拉出抽屉却被一双苍白纤细的手按住。


    她转头，随着手臂到身体，一个面容苍白、穿着长裙的女鬼出现在床旁。


    她端庄地坐着，双眸死寂无波，没有尖锐的恶意和煞气，现身似乎只是因不愿苏橙翻找她生前遗物。


    苏橙收回手后退两步，非常肯定这个女鬼就是刚才出现的残影。


    女鬼并无恶意，既然存有沟通余地，那就没必要直接开打。


    而且苏橙很好奇，为什么女鬼能毫无声息地突然出现，不被木玲或她察觉。


    木玲打量着女鬼，通过心念和苏橙道：“我竟然感受不到她身上的鬼气……但她也没有生气，真是奇怪。”


    双方对视好一会，苏橙率先开口：“无意冒犯，只是想知道五年前蓝伯爵上发生了什么。”


    女鬼眼波微动，张开苍白的唇只吐出两个嘶哑的字：“下船。”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


    第93章


    “为什么, 你都知道些什么？”


    “……”


    一问到关键，女鬼就像被按下静止键，莹白的脸庞阴气沉沉, 指尖顶着柜面不动弹。


    苏橙念动引魂的口诀, 正打算使用从前的老套路, 系统却忽而弹出信息：【无法锁定引魂对象】。


    竟然无法锁定？


    苏橙再次打量眼前的静坐如蜡像的女鬼。


    魂体薄弱顶多残魂级别实力，不存在让技能无法锁定的能力。


    那就是她身上有什么物品能够干扰引魂锁定。


    引魂不可用的话，引火诀呢？


    想了想, 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并不是很想在对方并无恶意的情况下把局面撕破。


    倘若柜子里的东西价值有限，女鬼又被杀死, 就极有可能导致她信息获取不全。


    女鬼刚才给的“下船”二字可以说是提醒。但现下闭口不谈，要么是触及某种禁忌, 要么就是她觉得告诉了她也没什么用处。


    现在才刚刚上船，也不是仅仅这间屋里可以探究。


    女鬼这条线索可以放在后面再来揪清。


    想清楚后，苏橙不再询问转身离开，拉门出去时回过头, 床头坐着的女鬼已消失不见。


    整个屋内都没有女鬼踪迹, 但苏橙却能肯定她还在屋子里。


    “你能看见她吗？”


    苏橙问身旁的木玲, 得到了否定答案。


    能屏蔽阴阳眼和其他灵异体的道具，还真是少见，也不知道女鬼从哪里得到的。


    苏橙离开客舱后，和木玲分开行动高效率搜索蓝伯爵。


    埃克四人早已上船，各自在不同的地方查探这艘大船。


    苏橙循着动静找到正在船长室的埃克, 他正在翻看蓝伯爵船长的航海记录。


    “有什么线索吗？”苏橙敲了敲门。


    “该怎么说呢……你自己看看吧。”埃克面色古怪, 拿起一个笔记本递给她。


    笔记的主人名叫罗斯，正是蓝伯爵号的船长。


    笔记本前几页都是罗斯在记录在出海后的日常，他似乎是个内向的人, 只愿在笔记本上肆意宣泄情绪。


    前三篇主要是在愤懑着贵族的奢华，伤感着底层人的艰辛……透露着浓厚的悲观情绪。


    直至在第四篇，也就是出海后第四天，笔记中才出现端倪：


    04


    今天是蓝伯爵进入大海的第四天，距离到达我要前往的海域还有三天。


    三日后，蓝伯爵将会和世人告别，这艘豪华的大船只有七日寿命，真可惜。


    05


    今天是蓝伯爵进入大海的第五天，我加快了航速，因为某个令人厌恶的乘客。


    他看不起底层出身的人，却想不到会栽在这种人手上。


    还差两天，再离得远些，我就可以动手。


    亲爱的家人们，虽然再也见不到你们了，但只要你们能拿着补偿金过上好日子，那我所付出的一切都值得。


    06


    昨夜遭遇了一场小风暴，我不得不感叹蓝伯爵的坚强，它竟在风暴中毫无损伤！


    它是多么坚强勇敢的孩子，只可惜它来到这世界的时间，是早已被计算好的。


    我们来到了一片陌生的海域，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但总归偏离了我预计的航线。


    07


    船上竟然出现了盗贼，真是让人诧异！船上的安保队可不是好惹的，有钱人们非常惜命，即便在上船前被收走枪械，也会命人同行保护。


    正是如此，我的计划才要更加缜密小心。


    08


    蓝伯爵好像无法离开这片海域，无论走多远都会回到这里……我记得那堆距船两海里的礁石！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陷入循环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不过说真的，既然蓝伯爵不会返航，以这片海域做为归宿也无不可。


    哈！就让贵族们在知道后担惊受怕去吧！


    09


    船上出现了混乱，贵族们好像因为盗贼和财物丢失吵了起来，真有意思。


    他们要求返航，脾气暴躁的要命，却又因为不会开船而只能干着急哈哈哈哈哈哈他们恼怒的模样太有趣了。


    10


    事情比我想象的要糟糕，我给所有人的结局是和蓝伯爵一同沉入海底，而不是鲜血虐杀！


    他们将人丢进了海里，又跳了进去，他们疯了！


    蓝伯爵已经不再安全，事态超出了我的掌控，货物舱里的东西看来派不上用途了……


    笔记本上的内容到此截止。


    船长室除了干涸血迹，并无罗斯的尸体。


    苏橙偏向与他和笔记上说的一样，结局是被人杀害后抛入海底。


    笔记背后藏着的故事已经很明显：


    罗斯揣怀着目的成为蓝伯爵的船长，他不打算让蓝伯爵返航，而是在途中通过某种物品让所有乘客死亡。


    而这个物品就在货物舱。


    只是还没等到他实施计划，船就陷入这片海域的循环，并且乘客忽然自相残杀。


    蓝伯爵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沉没”。


    “你怎么看待罗斯的精神状态？”埃克斟酌着开口。


    “你认为他是在精神出问题的状态下写的笔记？”


    “没错！船怎么可能陷入循环？还有歹徒杀人后抛尸又自杀，目的是什么？”


    埃克分析完，又道：“不过我还想听听你的想法。”


    经过这几遭，苏橙的表现已然超出埃克之前对她的认知。


    她在落海期间展现的能力完全不像普通人，甚至比他曾在商会见过的顶尖骑士还要气势强大。


    苏橙放下笔记本，“我倒是觉得他精神状态没有问题，这片海域说不定真的有问题。你试过能开这艘船吗？”


    埃克看向船舵，眉头紧皱起来：“我在甲板上检查过桅杆和船帆，船按照道理应该处于行驶中，但是它却停止不前……”


    “就好像水底有什么把它拉住了一样？”


    埃克抬起头，眼眸亮了亮，“没错，这就是我想表达的意思。但关键是船并未抛锚，水下如果有什么异常，我们在上船时就该发现了。”


    埃克又翻起航海日记，上面是蓝伯爵号从出发起的路程记录。


    “前六天的路线都在蓝伯爵号公布的原定路线上，第六天后开始出现错乱……”


    苏橙点点头，耳边忽然传来木玲颇有兴味的声音：“他们打起来了，你快来看看。”


    切换木玲视角，一名船员正拿着玻璃片和莫德亚厮打，双方都是要把对方往死里打的架势。


    他们在这种时候起内讧了？


    直觉告诉她没那么简单。


    “走吧，你的船员和大副打起来了。”苏橙打开门走在了前面。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埃克拧紧眉，快步跟上。


    苏橙根据木玲的位置感应，穿过大厅走下楼梯，快速来到货物舱。


    莫德亚已经将船员压在地上，双手举起玻璃片，一寸寸下压，双目猩红好像杀红了眼。


    “莫德亚！！住手！”埃克远远看到，着急地大喊。


    苏橙快步上前一脚踹在莫德亚的腰侧，将他直接踹翻在地板上，痛得捂住腰站不起来。


    随后她又一脚踩住了欲要爬起的船员的后背。


    “啊啊啊！”


    船员双目猩红地扭动，嘴里发出乱叫，情况明显不正常。


    苏橙命令道：“把角落的绳子拿过来，先把这两个人绑起来。”


    埃克连忙将落灰的粗绳拿起，和苏橙一同将莫德亚与船员背对背绑在一起。


    “呼呼呼……”


    莫德亚和船员虽然被绑起来了，但仍旧不断挣扎，双眼混沌猩红，仿若陷入迷障。


    “你们怎么了？”埃克摸不清情况，有些懊恼地抓了把凌乱的棕色短发，忽然想到什么，“等等，他们的状况和罗斯笔记说的一样！”


    苏橙也想到了这点，“如果按照罗斯笔记说的，他们会自相残杀，胜利者会将对方抛入大海后也跳进去。”


    这就是船上没有累累尸体的原因。


    但为什么她和埃克没有受到影响？


    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苏橙看向周围，货物舱内摆放着各种堆叠的纸盒，“罗斯笔记里说过，货物舱有他原本计划要使用的东西。”


    两人开始翻找起杂物箱子。


    在来到这片海域之前，罗斯准备用来杀死乘客的东西会是什么……是它影响人的神智，让人自相残杀的么？


    杂物箱子大部分早已是空荡荡，少部分箱子里还存放着过期的食物、腐烂发干的水果。


    “这是什么？”埃克忽然喊道。


    苏橙快步走到他那边。


    埃克从紧紧密封的箱子里，拿出一个紧紧盖着的玻璃罐，他双手捧起，细细观察起里面的一抹绿色。


    它貌似是一种藻类植物，贴在罐壁，顶端是圆形叶片，圆叶下的根茎泛白、尤为纤细。


    或许是因着缺水缘故，它叶面泛黄干瘪，贴在玻璃壁上有些像植物标本。


    埃克扭动罐盖，想要打开看看，却发现无论他使多大力气，盖子就像卡住了，怎么也扭不动。


    而他扭不动的原因并不是罐子卡主，而是有双他看不见的双手捂住盖端。


    苏橙看着骤然出现的女鬼，喊停了埃克的举动，拿过绿藻罐子。


    埃克还以为是苏橙嫌他没力气，有些尴尬地轻咳，“这个罐子好像有问题。”


    苏橙摇摇头，并没解释。


    女鬼似乎并不想触碰到苏橙，收回手后飘几步，坐在杂物堆的盒子上，低声道：“不要打开，会生病。”


    和提醒苏橙下船一般，“不要打开”看起来也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苏橙相信女鬼没有说谎，对方能再三出现提醒，已然说明心存善意，生前也会是个良善的人。


    另外她并没有从绿藻瓶里感受到可以影响人心智的力量。


    如果真的是绿藻作怪，她这么近距离接触，不可能完全毫无感知。


    她将绿藻罐子放回箱子里。


    指了指莫德亚两人又指向脚下，几乎是用肯定的语气问她：


    “水底下有东西让船陷入循环，它在吃人，对吗。”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


    第94章


    女鬼的脸色头一次出现明显的变化, 她的魂体颤了颤，似乎有些恐惧，眼眸微张十分诧异苏橙的敏锐。


    她的表现就是答案。


    埃克惊疑不定地顺着苏橙目光看向角落, 那里明明什么也没有, “你在和谁说话？”


    苏橙没理会他, 继续和女鬼道：“如果我要下海，你知道船上哪里有合适的装备吗？”


    埃克没有傻乎乎地接话，很明显苏橙不是在和他说话。


    他想起曾听说过的通灵传说, 左右看了看，身形紧绷, 莫名覆上一层寒意。


    女鬼犹豫片刻才回答：“很危险，它很可怕。”


    “它是魂体？”


    女鬼摇摇头, 她并不知道，“它会吞噬所有的生灵。”


    苏橙：“不解决它，我们永远无法离开这片海域，你也是。”


    虽然不知道女鬼为什么是唯一幸存者, 但她的魂体明显被困在了蓝伯爵号, 只能以孤魂状态游荡。


    “……”


    苏橙见女鬼犹疑的模样, 就知道她知道船上有下海的装备，接着道：“而且我没有受到影响，说明并不是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女鬼沉默了，直至好一会才忽然道：“下海的装备在我的房间”


    苏橙让埃克守着莫德亚两人，随后和女鬼一同离开货物舱。


    同时让木玲暂时留下观察埃克, 如有异常就把他打晕或者绑起来。


    她怀疑埃克能够不受影响是因为在她周围, 而她身上的玉佩或职业导致她们没有被“水底的它”影响。


    苏橙快步前往客舱，轻车熟路回到女鬼房间。


    女鬼飘到床铺上，拉开了盖在尸身上的棉被, 俯身从尸体的脖颈间扯下一条蓝宝石戒指挂坠。


    “这个给你。”她将挂坠放到床角，后退两步，苏橙身上的金光让她下意识不想靠近。


    苏橙上前拿起宝石挂坠。


    古朴的蓝宝石戒指用一条简单的红绳串联，5克拉大小的蔚蓝色宝石在灰扑扑的房间里简直是最耀眼的存在。


    它闪烁微光，染着天空般清透的蓝，在微微转动又流露出海的深邃。


    串联它的红绳就显得格外粗制滥造，藏在衣下看不到宝石戒指，还以为细绳串着的只会是同样普通的饰品。


    苏橙欣赏完蓝宝石戒指的美丽，也同时明白被女鬼称作下海装备的它不会是普通的饰品。


    放入智能包后，她看到了戒指详情：


    【海蓝之心：系数灵异武器类，可在持有者周身形成防御空间，阻隔外界液体、窥探和锁定，隐匿魂体气息。耐久：20%，重量0.2kg】


    它就是让女鬼成为唯一幸存者，且让苏橙和木玲没有发觉的原因。


    虽然有耐久，但确实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阻隔液体的效果称得上下水必备，再者隐匿气息的功能，针对的不仅是灵异体，还有阴阳眼、气息感知的技能。


    “谢谢。”苏橙认真道，她没想到女鬼会这么大方，同时也明白对方被问及下海装备时迟疑良久的原因。


    女鬼摇摇头，“如果它能帮助你解除水下危机，留在你身边它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蓝宝石脱离尸身，少了某种庇佑，她的肉眼可见地薄弱一层。


    苏橙见此引动一缕白炁流入她体内，才让其魂体又重新凝实。


    女鬼没想到苏橙还有这种能力，眉头舒展，眸底期待加深，顿了顿缓缓道：


    “这枚宝石戒指是我祖母给我的宝物，她能帮助你在水下呼吸。但我不清楚，你下水后它是否还能隐匿气息……希望你真的能带着蓝伯爵脱离循环。”


    苏橙点点头，她自然会尽力弄清水下的东西是什么。


    她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想要离开这片海域。


    就这么一会功夫，木玲传来声音，埃克果然在她走后不久受到影响，被她直接用绳子捆绑起来。


    苏橙干脆让女鬼暂时帮忙看守埃克三人，她则带着木玲准备下海。


    她来到甲板上。


    天边于海面的交接处浮起一抹曦光，这片海域即将迎来黎明。


    爬上防护栏，冰冷的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晨间的风似乎格外凛冽。


    往下看，海面平静。


    她将蓝宝石戒指套在大拇指上，大小刚刚合适。


    踢了踢腿，憋足了气，没有多少犹豫，纵身跃下。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在苏橙淹没水下的瞬间，周身迅速凝结了一层透明膜，阻隔海水灌入她的口鼻。


    她能够在膜内呼吸，但张开嘴说话却是吐出咕噜咕噜的气泡。


    木玲在手链内说道：“我感觉到有什么把我往下吸。”


    苏橙也感觉到了。


    就在蓝伯爵号正下方，深海之中似乎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呼唤她，引着她下坠靠近。


    苏橙顺着那种来自精神层面的吸引，摇摆双腿，朝海底下潜。


    随着离海面越来越远，深处那股吸引力也越发强烈。


    只需她轻轻晃动双腿就有巨大的推力将她推入深处。哪怕是直挺挺不动，身体也会以超出平常的速度下沉。


    海水越来越冷，仿佛刚消融的冰块块，海底黑漆漆没有任何光亮，也没有任何生物。


    苏橙已经无法估算她下潜到了多深的海底。


    周身只有无尽的、纯黑的海水，在她晃动四肢时，给与绸缎般柔软的阻力。


    在这个无边无际的黑色空间体里，她倘若是一条渺小的蜉蝣。


    耳边没有任何声音，旋转一圈所见到的都是同样的场景，无法估测自己身处何处，既看不见头顶距离空气的距离，也看不见脚下离沉底的距离。


    她心底唤了声木玲，却听不见回答。


    莫名的恐慌感席卷心头，那是一种对于迷失在无尽深渊、找不到出路和方向的恐惧。


    苏橙压下那种孤独、敏感的心理窒息，尽量保持镇定，保持稳定的速度向下。


    她隐隐能感觉到，越往下，她的负面情绪就会越强烈，其中最明显的就是恐慌。


    一种看不见、听不见、无法感知周围、满世界只有黑暗的恐慌。


    “唰”


    有什么从身后游过。


    匆忙转过头，只看到一晃而去的巨形身影。


    它是什么？鲨鱼？


    苏橙凝聚心神，拿出包里的砍刀，更加仔细自己周围。


    “唰”


    右后方海水轻轻划动。


    苏橙早有预料迅速转头，这次她看清楚了围绕着她游动的生物形状。


    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海兽。


    它的身形庞大，头部类似食人鱼，灯泡大小的眼睛，上下两排尖锐如刀尖的牙齿，身体两侧是锋利的三角鳍。


    苏橙在它眼前就如同一条小鱼。


    眼见被苏橙发现，它忽而朝着她张开巨口，带着狂涌水流冲向她！


    苏橙双手持着砍刀，快速摆动脱离海水的裹挟，持刀狠狠刺向它的身体！


    “哗——”


    一刀刺穿了海水。


    刚才只不过是幻觉。


    “咕噜噜”


    她吐出一串串气泡，胸口起伏，在深海动作比在地面似乎要耗费双倍力气。


    左右环顾，周围除了海水并不见任何其他生物。


    出现幻觉，只能说明她离它更近了。


    苏橙再次呼唤木玲，仍旧没有得到回答，她能感受到她们之间的感应，但木玲似乎碍于某种原因并不能回复她。


    她不能再在这海底耽搁太久，消耗的体能加倍，而且幻觉会随着负面情绪时不时出现，导致她分不清真假。


    咬咬牙，她稳住心神，加快潜入海底的速度。


    偶有看到窜过的身影或细微动静，只要不是挡着她的前路，她都不予理会。


    直至海水冷到要把骨头冻僵的时候，苏橙终于来到了她寻找的地方。


    森森白骨如小山般堆叠在一起，他们的骨架完好，皮肉早已在岁月的腐蚀中被海水冲走。


    白骨之下就是吸引力中心，一块大型黑色石阶。


    石阶旁还立着一块缠绕着圈圈锁链的长碑。


    苏橙凑过去看，上面刻着着三个破损的字：镇妖石。


    她伸手碰触圈在石碑的锁链，冰冷的寒意顺着指尖令灵魂一颤。


    好像在那个瞬间，她的灵魂被拖入了极致冰窟！


    她连忙收回手，顺着长长的锁链游动。


    铁链非常粗重，原本该是银色，如今在海水打磨下染上暗红锈斑。


    大约游动十余米后，苏橙才来到锁链尽头。


    一条盘旋的石蛟龙被四道铁链锁住躯干，它呈仰天长啸状，即便只是石像，也能看出它狭长双眼里蕴藏的磅礴怨气！


    苏橙怔愣原地好一会才回过神，她此前从未见过这么逼真的蛟龙石像。


    但说是石像，她又觉得它真是条被封印的蛟龙。


    因为在阴阳眼之下，殷红的怨气萦绕在它周身，充满浓烈的恨意。


    苏橙不敢贸然上前，顺着其余三条锁链发现了另三块写着镇妖石的圆碑。


    并且另外三个圆碑旁的石阶上同样堆积着累累人骨。


    人骨怎么就这么精准地落在了石阶上？


    苏橙摸了摸胸口灼灼发热的玉佩，在看到石蛟龙封印后，很多疑惑都有了答案。


    很久之前这里或许还是陆地，蛟龙做为凶兽被高人镇压在此。经过时间变迁，这片土地沦为大海，而蛟龙在企图吃人破阵。


    但准确来说，它吃的或许不是人，而是人死后的怨魂。


    让蓝伯爵号上的乘客以惨烈的虐杀方式死亡，就是为了让他们的魂体充斥不甘怨恨。


    它让蓝伯爵号停留在海上，也是为引诱着误入海域的人，化作它突破封印的养料。


    苏橙抿紧唇，支线任务“蓝伯爵的沉没”已经捋清楚，但仍未得到任务完成提示，就说明明白原委并不够，还得要她解除源头。


    源头自然是石蛟龙。


    而石蛟龙在被封印前是即将化龙的凶兽，哪怕它经过长久封印化作石像，要处理起来也很棘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苏橙缓缓朝蛟龙靠近了些, 萦绕它周身的红怨顿时有了目标、凶狠地刺向她！


    玉佩散发耀眼光芒，将红怨挡了回去。


    有四道锁链封印和双鱼玉佩双重保障，苏橙还算心安。


    木玲久久不敢回应她的呼喊, 估计也是受到石蛟龙的吞魂能力影响。


    蛟龙如今仍未突破封印, 说明百余名怨魂还不足够。


    如果放任它继续下去, 借着蓝伯爵陆续吸引更多人，迟早会吞噬足够人魂突破。


    而系统发布的支线任务，似乎也是在阻止蛟龙重新现世。


    苏橙思索再三, 还是拿出了包里的剔骨刀。


    这种情况下，可以发挥出足够杀伤力的, 好像只有剔骨刀。


    只是剔骨刀一拿出来，握在手里变得格外沉甸甸, 也不像之前攻击时那般兴冲冲。


    苏橙再靠近了些，玉佩更加灼热。


    金光笼罩她的身体，阻挡不知疲倦的锋利怨刃。


    她停步在蛟龙头侧，沉沉呼了口气, 对着蛟龙颈侧双手举起了剔骨刀。


    但这一刀怎么也砍不下去。


    剔骨刀铆足劲不肯顺着力道落下, 从刀尖到刀柄都在诉说着抗拒。


    刀面震颤发出争鸣, 好像在控诉苏橙的疯狂胆大。


    如果在水底能说话，苏橙真想指着刀教训两句，平常它不是每次都天不怕地不怕吗？让它停下还胆大不甘地妄图噬主！这会怎么就怕了？


    苏橙吐完一串气泡，再次高高举起剔骨刀，使出全力劈下, 它不肯砍也得砍！


    “唰——”


    刀锋穿破海水, 被迫奋力地劈向蛟龙颈。


    金色的光芒顺着她的手臂覆盖刀面，刀本身的红怨和金光杂糅，刀和人恍若合一, 散发重重光影。


    “哐铛！！”


    “吼——”


    石体破裂的声音和咆哮声同时响起！


    刀锋砍断的是石头，又在贯穿的瞬间突现了黑色蛟龙肉身。


    石首落地，蛟龙幻影突现，愤怒地嘶吼着冲向苏橙面门——


    巨大的冲击力恍若把苏橙的灵魂撞出体内！


    那一瞬间，她离开了□□，看见了直直站着的身体，又在一个瞬间被金色丝线拉回体内。


    血液从口鼻蜂蛹而出，染红她脸侧的海水。


    胸口好像被重重锤打一拳，五脏六腑破裂，沉闷闷地疼！


    血液在海水中像条条细长的红绸，晃悠悠缠绕上玉佩和剔骨刀，被它们皆数吸收。


    失去头部的蛟龙躯干轰然倒塌，掀起海底泥沙，一颗闪耀荧光的白珠从蛟身断截面飞出。


    双鱼玉佩飘浮而起，它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引着白珠靠近，直至和它融合一体。


    双鱼玉佩震颤。


    “嗡——”


    那是两道交杂一起的欢愉龙吟。


    玉佩缓缓落后苏橙的胸口，她感受到了一股纯粹的亲近。


    就好像得到喂养的孩子，在欣喜地传达满足。


    脏器高速自愈后，苏橙不再觉得沉闷疼痛，摸着玉佩，玉上纹路已发生翻天覆的变化。


    之前两条鲤就长出了爪，有化龙趋势，这次直接进化成两条幼龙，身形蜿蜒，头首相接，中央是颗玉珠。


    双鲤一朝跃龙门，双鱼玉佩已经进化成双龙戏珠玉佩。


    而她和玉佩之间的联系也更加深厚，不再需要将它放入智能包，仅心灵感应就可以看到它的信息：


    【龙纹玉佩：系数灵异武器类。重量0.04kg。功效：


    1.长期佩戴可温养身体，对鬼王及以下具有震慑作用。


    2.可化解鬼王及以下的精神攻击。


    3.可抵抗一次鬼王级别的致命攻击，冷却时间:48h。


    4.龙吟：震慑万物，可爆发强大威压，无法承受者人魂俱灭(注：自身消耗极大，谨慎透支反噬)】


    双鱼玉佩，不对，该说是龙纹玉佩，在吞噬石蛟龙的白珠后，可谓是迎来了阶级性的能力跨越。


    苏橙拍了拍玉佩，心里别提多踏实宽慰，这可是她保命的大底牌啊！


    再看剔骨刀，剔骨刀外形或技能都并未出现变化。


    但握在手里多了些掌控感。


    她与剔骨刀之间同样缔结出了股潜在感应。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合力砍断蛟首，还是它吞了她吐出的血，又或是两者相继进行导致。


    总归这把刀没了噬主的叛逆心。


    苏橙心情很好地把刀收回包里，再次呼唤木玲也得到了回应。


    如她所料，木玲确实是受到海底石蛟龙影响，只能紧紧融合手链才能避免被吸走。


    石蛟龙躯干和头部分离后，萦绕在石像上的红怨荡然无存。


    石像变得粗糙黯淡，那股活灵活现的神韵消失了，变得和石泥堆砌的蛟龙像毫无差别。


    苏橙绕圈又观察了会，伸手推动，确认了眼前的蛟龙身是石泥材质，没有变成皮肉。


    再次触摸锁链已经感受不到寒意。


    她忽然涌出个想法，镇妖石和锁链锁得其实是石像里的白珠。


    否则眼前这块石像应当化作皮肉真身才是。


    蛟龙真身可能早已陨灭，内丹残留意识躲入石头后成形，却再度被高人发觉，然后才被镇压在此……


    苏橙觉得自己的推论八九不离十。


    石蛟龙被毁，吸力也随之消失，没必要再继续留在海底。


    她摆动双手双脚，快速上潜。


    上游的过程不比下潜，水温虽然依旧低，但却没有吸力和精神攻击。她心态格外稳定，上游的速度只快不慢。


    大约过了半小时，苏橙才终于看见光亮。


    “哗啦啦”


    她冲破海面，看到了明亮的天空，呼吸到了沁人心脾的新鲜空气。


    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叮~支线任务“蓝伯爵的沉没”已完成，奖励1000积分，脱离副本时进入结算】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通报，但苏橙还是弯了弯眼角，又大口呼吸几下新鲜空气。


    转过头蓝伯爵号偏离了原来的位置，抛锚后停驻在了距离她十余米位置。


    甲板上的埃克正在东张西望，看见浮出水面的苏橙顿时欣喜不已，连忙抛下一个拴着绳子的木桶。


    “快抱住它！”


    苏橙游向飘浮在水面的木桶，抱住木桶后被埃克拉近船底，再顺着绳索爬上甲板。


    “你做到了！”埃克忍不住赞叹，“你在水底下遇到了什么？你让蓝伯爵重新开始驶动！”


    女鬼从埃克身后出现，脸上染着浅笑，很明显是她在埃克清醒后告诉了他，苏橙去做什么了。


    苏橙率先看向女鬼，对方的身形又淡薄几分，少了执念后快要消散。“你……”


    女鬼摇摇头，忽而从身后拿出一个厚厚的笔扎，“我叫阿丽莎，既然你能带着蓝伯爵摆脱水底的危险，就一定能平安回到陆地。拜托你把这个交给我的姐姐阿弥娅。”


    苏橙没有应下，她的主线任务和人鱼相关，她之后不一定会随着船前往陆地。


    阿丽莎看了眼埃克，消失在他的视野，在他不再能听见她说话的声音后才向苏橙解释：


    “这本笔扎记录着克罗菌的详细信息，及针对性解药的配置方法，它不能埋没在船上。”


    见苏橙仍未答应，阿丽莎重重叹口气，讲述起她生前的事：


    “其实我是名学者，曾受邀研究新种绿藻，并成功提取特殊真菌，我叫它‘克罗菌’。货物舱里那罐绿藻就是克罗菌寄主样本。


    但我没想到商会会丧心病狂地计划将克罗菌投入水源，让民众感染又高价出售药物，从中赚取高额钱财。


    当我发觉商会计划的时候，我被打晕了，醒来就在船上，原来商会一直派人监视着我。”


    她停顿一下又补充：“罗斯船长背后的人是商会，蓝伯爵号从始至终就是商会排除异己的阴谋……可惜我在死后才发现。”


    说完，阿丽莎再次请求苏橙把她的笔扎带走。


    无意中的助纣为虐让她无法原谅自己，弥补过错是她存活至今的执念。


    苏橙也很无奈，“并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我并不确定我还会不会前往陆地。”


    脱离副本的时间向来都由系统做主。


    阿丽莎失落地捏紧笔扎，她能看出苏橙并非不愿，而是有迫不得已的缘由。她只是残魂，船下的束缚消失的同时魂体也更淡薄，只能寻找生人帮助。


    苏橙瞥了眼旁边正坐下等待的埃克，提出建议道：“你可以试试以缔结契约的方式，做场互相帮助的交易。”


    “缔结契约……”阿丽莎若有所思，半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像苏橙道谢后重新现身在埃克眼前。


    埃克被突然消失又突然现身的阿丽莎吓一跳，他浑身紧绷，哪怕知道对方不是邪灵，也无法以放松的状态交流。


    苏橙没有听他们详谈，大步离开甲板进入舱内。


    她依稀能听见驾驶舱内有人低语咳嗽的声音，是莫德亚和船员。


    埃克恢复了神智，他们自然也是。


    苏橙走进客舱首个房间，先喝一支营养液补充能量，然后脱掉衣服，拿出毛巾擦干身体及头发，干爽后换上新衣裤。


    智能包切换成背包形态背着，为之后拿东西做掩护。


    收拾完她才离开客舱，走到大厅时正好和离开甲板的埃克碰面。


    苏橙看了看他身后，了然道：“你们达成了交易，她离开了？”


    埃克看了眼苏橙身上的衣服，还是如初见时一般憋下疑问。


    他拍了拍心口处放着的笔扎，回答：“是的，我以为她只个普通幽魂，没想到她会是名学者。”


    更没想到她和商会、克罗菌背后真相有关。


    “接下来我们该尽快找到人鱼踪迹后离开。”


    埃克的神色十分沉重复杂，蓝伯爵承载着阴谋和秘密，如果直接带它返航一定会被商会盯上试探。


    但若有人鱼转移视线，或许能让商会把焦点放在人鱼上，从而减小疑虑。


    苏橙对这个提议自然十分赞同，“你之前说过我们已经来到人鱼的栖息海域，说不定它们就在附近。”


    “是的。另外刚才我和莫德亚他们发现了钓竿，待会他们会到甲板钓鱼做为晚餐，你要不要一起？”


    “不，我想在客舱房间休息，如果意外状况你再喊我。”苏橙婉拒。


    “当然，你好好休息！”


    简单交流完，埃克前往驾驶舱，而苏橙则重新回到房间。


    她坐在地上打坐，心神放空念转心法，趁这个时间抓紧吸收炁。


    空中缕缕白色的炁无需牵引，自发地流入她体内，较之前更加飘逸纯粹，让苏橙觉得格外放松舒适。


    船顺着水流开始行驶摆动，而她全然沉浸于吸纳之中。


    脖颈的龙纹玉佩微微闪烁，两条幼龙幻影出现在身旁。


    它们绕着她腾跃嬉戏，让流转的白炁也渗入一缕金色微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几息吐纳后, 直到身心舒畅充实，苏橙才停下心法运转，缓缓睁开双眼。


    期间埃克曾来敲过门, 但没得到回应只以为苏橙睡着了, 就没再打扰。


    活动两下筋骨, 苏橙开门出去。


    脱离海底石蛟控制后，伯爵号恢复正常电源状态，壁灯里的火熄灭, 整个船舱内都没有光亮。


    苏橙穿过通道和大厅，隐约听到甲板上传来动静。


    爬上铁梯后推开门, 来到船舱外才发觉天已经黑了，空气中残留着烤鱼焦香。


    甲板上立起两堆篝火, 照亮夜色。


    埃克三人正围坐在篝火旁边，脚下是长棍和渔网等。


    看见苏橙，三人齐刷刷转过头，表情各异, 其中莫德亚和剩余的船员里约最为复杂。


    他们已从埃克口中得知发生的一切, 想起之前对苏橙的糟糕脾气, 两人都有些心虚尴尬。


    埃克站起身，“你醒了，我们留了一份烤鱼给你。”


    苏橙婉拒道谢，盘子里的烤鱼显然属于刺非常多的那一类，吃起来太麻烦。她现在的饥饿值还不足以支撑, 她去吃这种耗时耗力的食物。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渔网、鱼叉上, 这应该是他们从货物舱里搜找到的。


    “你们之前的船已经毁了，现在你们打算怎么面对人鱼？”


    她记得这几人是收了钱来寻找及捕捉人鱼的，仅仅是简易工具可不能钓上人鱼。


    人鱼可不是普通鱼类, 否则也不会那么多人有去无回。


    莫德亚开口回答：“人鱼拥有智慧，自然不能使用寻常工具。”


    他眸光闪了闪，“但我有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我怎么不知道？我们的武器不是抢和捕射网吗……等等，是不是维科多私下给了你什么？”埃克脸色微变。


    莫德亚转过头，“不要问了，等见到人鱼你就知道了！”


    “你知不知道维科多不是好人，他是商会的成员，商会……”


    说到这，埃克忽然一哑，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吞回去，强调着重复：“商会比我们想象得更加卑劣可怕！”


    “我知道商会很讨人厌，但这和我们这趟行程毫无关系！”莫德亚有些不耐地摆手。


    里约看着船长和大副发生争执，弱弱出声劝阻：“如今这剩下我们三个人了，你们不该吵架……”


    “……”


    苏橙见他们不再争吵，才继续问：“篝火能吸引来人鱼？”


    埃克：“没错，传说夜里燃起两座篝火，燃烧的篝火就像发光的眼睛，能吸引人鱼的注意。”


    “我们大概在谧蓝海域的什么方位？”


    “蓝伯爵号的航速很快，我们或许已经来到谧蓝海域中间……”埃克转头看向远处，望远镜内，海面没有出现任何动静。


    人鱼喜好在夜间活跃，这让他总觉得海面之下藏着一触即发的危险。


    苏橙点点头，走到护栏旁，观察着幽深的海面。


    今夜的天空没有繁星，却有一轮被云半掩的圆月。


    月亮的光辉黯淡，连带着海面也格外晦暗。


    主线任务叫“人鱼的秘密”，既然是秘密，人鱼自然不可能随意告诉她这个人类异族。


    甲板上的四人都各有所思，没人说话，只有篝火燃烧发出的细微响声。


    莫德亚爬起来走到甲板边缘，率先出声打破压抑的氛围：“怎么都这么紧张？可惜我的酒落到了海里，否则这会就该喝点……都高兴些，我们可是见到活人鱼呢，多稀奇的事儿！”


    “嘘。”苏橙比了个噤声手势。


    她盯着海天交接线，在波澜起伏的线条里发觉出一丝异常，平面之上露出了尖尖小角，有什么朝这边来了……


    “怎么了吗？”埃克紧忙走到苏橙身边，拿起望远镜查看，好一会才低呼：“那是什么……”


    埃克当即立刻做下决策：“保留首桅杆，降其余两帆减低船速。”


    莫德亚和船员应答后，快步走向桅杆。


    随着一个个尖尖角快速接近，苏橙看清了它是什么，心底的答案和埃克的声音重合：“鲨鱼群……”


    鲨鱼群采取包抄的方式从船的四面八方出现，鱼鳍划破水面，以迅猛的架势奔着蓝伯爵而来！


    可明明船下并没有血液吸引，鲨鱼群怎么会骤然出现攻击……


    扇形鱼尾在眨眼间一晃而过，但苏橙却肯定不是她看花了眼。


    同时也明白了鲨鱼群出现的原因，它们是被操控着，冲在前面的先锋。


    “你们三到甲板那边去，我守这头。”苏橙分工明确道，弯腰拿起地上一根长仅三米的鱼叉。


    “好。”埃克没有质疑，立马唤着收好帆的莫德亚两人拿起武器走到甲板另一头。


    蓝伯爵以低速行驶在海面，“咚！”的一声，鲨鱼狠狠撞击船舷，但这艘顽强的大船只是微微摇晃。


    “唰——”


    苏橙看准时机，双手握持鱼叉刺下，锋利的尖端直直刺入鲨鱼眼里，贯穿头部。


    鱼身疯狂扑腾，翻涌鲜红水花！


    “噗嗤噗嗤”


    她抽出又连刺入另外两只被动静引来的鲨鱼，叉头贯穿内外，争取一击毙命！


    扩散的血液吸引还在撞击船底板的鲨鱼，血液激发它们的兴奋，有的继续朝着苏橙攻击，甚至尝试着跳起扑咬，有的则撕咬着同伴满足食欲。


    苏橙虽然捕鱼经验不多，但是敏锐度和力气不容小觑，手上的鱼叉能次次致命，染红船舷底半边海水……


    最凶猛激进的鲨鱼沉落后，吃饱同类的鲨鱼不愿再冒险。


    血液是刺激源，也是敌人实力强大的警告信号。


    鲨鱼心生退意，原本还暗处观察的人鱼再无法等待，它从水底探出头。


    “唔啊……”


    一声低哑的呜咽响起，紧而转换了音调开始吟唱：“咿啊……咿啊呜……”


    空灵声音并不大，却蕴含着奇异的力量，让海上所有喧闹停止。


    存余的鲨鱼通通沉入海中，一动不动地静静聆听。


    埃克三人迟钝地扔了手中武器，齐齐望着海域，双眼翻白，脚下摇摇晃晃站不稳。


    苏橙从歌声响起之时，就感受到有抹气息在入侵她的意识，但被白炁打散。


    人鱼的歌声就如故事里所说的动听，有点像海豚发出的音波却又更加柔和。


    苏橙安静听着，却不会受其影响。


    她不动声色地等待它的靠近，在月光之下，见到了它的上半身。


    人鱼如苏橙所预料，比各类故事里所描述的更加真实贴切实际。


    它的头发稀疏、湿漉漉贴紧头皮，头颅比只有人类大半大、微微往前突，黄豆大小双眼下是占满半边脸的嘴，透过微张的唇能见到尖锐利齿，颊侧的腮相当鼻子。


    裸露的皮肤长满密密鳞片，上半身和人类相似，双臂覆盖薄肌，趾间有蹼，腰部之下则是如海蛇般的长尾，尾鳍如银杏叶形状、十分坚硬锋利，甩动时格外灵活且充满力量感。


    似乎是察觉到苏橙的视线，它猛地转头对上她的双眸，歌声也戛然而止。


    “嘶嘶！”


    它张开嘴，长尾微动，威胁似地朝她嘶吼。


    歌声虽然停止，但无论是鲨鱼还是埃克三人都仍处于静态，并未恢复意识。


    “哗啦”


    海面荡出圈圈涟漪，一个个人鱼浮出水底，它们的样貌大同小异，只存在体表鳞片的颜色深浅差异。


    它们直勾勾盯着苏橙这个“异类”，微张嘴，双手执于胸口，齐齐吟唱着同一首歌曲……


    “啊……”


    寂静的海域回荡着直击灵魂的清冽歌声，如最温柔的呓语，让听者不由自助地放空、靠近……


    这招苏橙已经见识过了，早有防备地流转白炁维持心境稳定。


    同时转身甩出绳子，拉回要往海里跳的埃克三人。


    她引入一缕炁钻入莫德亚耳朵，在他涣散的瞳孔聚焦后，蹲下身问：“你说的对付人鱼的秘密武器是什么？”


    “秘密武器……”莫德亚头脑不清晰地下意识重复。


    看他这幅模样，苏橙站起身，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付诸太多期待。


    人鱼先是派鲨鱼群攻击，目的性极强的攻船咬人，现在又大半个族群亲自上场……如果只是单纯的驱逐人类，至于这么大排场吗？


    这全然是绝对不能放跑几人的架势。


    这个副本的名字叫“人鱼祭”，祭的是谁？用什么祭，人还是人鱼？


    苏橙几番思虑间，人鱼已经看出吟唱的精神攻击于她无效，正步步靠近船，试图采取物理攻击。


    苏橙指尖微动，身上的背包切换成口袋形状，收回刚拿出的剔骨刀。


    要知道人鱼的秘密，最简单的还得是以身入局。


    她想法刚定，身后的莫德亚骤然坐起，忽然激动大喊：“秘密武器！”


    苏橙转过头就见他从衣内口袋掏出一个玻璃瓶。


    玻璃瓶子里是浸泡在浑水中的密密绿藻，它们在水中浮动，不比杂物舱罐子里那株蔫萎，它们生机蓬勃。


    苏橙顷刻间明白了这个秘密武器的意义：


    绿藻内含克罗菌，克罗菌不仅能感染人类，或许也可以感染人鱼。


    维科多或者说他背后的商会，不仅仅是要找到人鱼，还妄图利用克罗菌将这个族群一网打尽。


    莫德亚并不知道绿藻和克罗菌的联系，他是一个可利用的棋子，用于捕捉人鱼、实验克罗菌是否对人鱼有效。


    “别扔！”


    苏橙出声阻止，但莫德亚已经甩臂将玻璃瓶抛向大海。


    透明玻璃瓶在半空旋转，绿藻和浊水分层，密密聚集在瓶口，等待闸门开启、寻找可寄生的宿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苏橙一个箭步跃到半空, 手里的密封袋将半个巴掌大的玻璃瓶套进袋子里，闭合，收入智能包。


    而她也因为这个动作落到船的边缘, 平衡力极好地站立在甲板护栏之上。


    距离她最近的人鱼忽而跃起, 张开一口利齿欲要扑咬之际, 剔骨刀突现。


    寒光一闪，人鱼险险后翻避开，落回海里, 但它的胸口仍被刀气划开血痕，血色蔓延。


    苏橙眸光微扫, 所有触及她目光的人鱼纷纷后退，拉开一段可进可退的安全距离。


    她跳下护栏, 回到甲板上。


    莫德亚重新陷入昏迷，双眼泛白，身体甚至微微抽搐，刚才仿若应激下的“回光返照”。


    “这个人族很强壮。”受伤的人鱼喉咙里发出“咕咕”声。


    “强壮的人族更适合做祭品, 把她抓进水里, 她就不能呼吸了。”另外一只人鱼同样“咕咕”回应。


    苏橙眸色微滞, 她竟然能听懂人鱼在说什么，耳后的翻译器既然连人鱼的语言都能转换！


    摸上喉间的圆贴片，如果她和人鱼对话，那翻译器是不是也能把她的声音转化成人鱼语言？


    语言能通可是解决大问题了。


    超市出品翻译器除了容易在不经意间掉落或破碎外，没别的坏处了。


    “等会我先吸引她注意力, 泽负责音波干扰, 凯和琳从侧面扑咬……”


    人鱼们忽然下潜在海底变换站位，它们互相通过咕咕声交流，当着苏橙的面制定对付她的战略。


    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人族能听懂它们的语言。


    一只人鱼率先启唇吟唱, 刚发出“啊”的音节，原本站着的人族忽然“着迷”般身形摇晃起来，手里的刀落在地上。


    它心下一喜，吟唱的更加卖力，果然没有物种能抗拒人鱼引以为傲的声音。


    “她再无法承受了，她晕倒了！”有人鱼高兴地咕咕。


    它们仍有几分警惕地甩着尾，跃起高高弧度，“啪嗒”几声重重落在甲板上。


    “没错，人族都晕了，他们一如既往地弱小。”为首的高大人鱼凑近看了看苏橙，为胜利而欢呼。


    “人族无法战胜拥有海神赐福的我们。”


    “而且他们竟然连那个很吵的黑疙瘩都没有，真不知道他们没有利爪和尖牙，是怎么存活至今。”


    “好了好了，快把他们装进容器里，大祭司正等着我们带回祭品。”


    人鱼们抬出准备多时的长方体容器，扔在甲板上。


    之前被剔骨刀划伤的人鱼欲图用尖锐的指甲报复回来，却被同伴劝阻：


    “血液会吸引其他海兽，等祭品被品尝后，你可以慢慢吃了她。”


    “我一定会把她的骨头全部嚼碎！”人鱼摸着胸口已经结痂的伤口，呲牙嘶吼。


    人鱼将容器打开，把苏橙毫不客气地扔了进去，又盖上。


    直至待在密不透风的容器里，苏橙双眼才睁开一条缝，人鱼这副运输专用的容器和棺材没什么差别。


    容器外传来人鱼们讨论的声音，比如嫌弃人族愚笨，以及对散发疾病气息的莫德亚的讨厌。


    四人里只有莫德亚被留在甲板上，人鱼们不知道他患病一事，因为对疾病气息的厌恶，不愿触碰他丝毫。


    三个长体容器被抛下后，由海面沉浮的人鱼环住，一同拉着沉入海底。


    有棺材板盖隔绝，苏橙看不到外面情况，于是让木玲飘出手链。


    在确认人鱼看不见后，木玲趴在长体板子外随着人鱼游向它们的巢穴。


    而苏橙也通过视野共享，看到了它们远离蓝伯爵的方向。


    这片海域下不比之前在石蛟龙那块，海底有各种各样的大小鱼、弹跳前行的荧光水母、珊瑚群及穿流其中的礁鱼。


    偶有小鱼避不及撞在容器板盖上，就会被人鱼趁机眼疾手快地抓住塞嘴里。


    十几条人鱼推动着容器，长尾摇摆时肌肉线条格外流畅，既有蛇的灵活却又比蛇尾更坚韧。


    潜行的速度更是惊人。


    它们没有光滑的肌肤和人类认知的绝美容颜，身体为了能更好的在海底生存而进化，一举一动都保留了捕食者的嗜血野性和力量。


    “哗哗哗”


    海水极速刷过棺材容器的密闭性很好，除了有点闷，苏橙半点没淋湿。


    穿过礁石群，巨型海底溶洞出现在眼前。


    珊瑚和石头等天然海底材料填充、改造了这个海底溶洞，把它变成了人鱼族的巢穴。


    为首的人鱼扒拉开入口的海草，推着三个容器先行穿过，里面是并不宽敞的通道。


    这条通道先窄后宽，前部分四周有细密的缝，小鱼和蜉蝣生物能穿进来，大型动物则不能。


    通道后部分才完全密封，同时也出现多个分叉口。


    人鱼们在岔口四散而去，最后运送容器的只留下三只。


    在穿行至宽敞地带后被一层奇异的水膜阻隔。


    穿过水膜后的空间格外大，水只有一米深，另外一半是含着腥咸味的空气。


    苏橙一眼落在水中央的圆台及石像上，石像是人鱼模样，做工粗糙但通过蓄力的鱼尾可以看出雕刻的是捕猎状态。


    这刻画的极有可能是人鱼先祖之类的存在。


    石像下的圆台恰好高于水面，上面摆放着贝壳海螺等，还有个长达两米、宽一米的月牙石盘。


    而盘中正躺着一个昏睡、不知生死的人。


    三只人鱼鱼尾淹没在水里，挺胸呼吸几口空气，然后才揭开盖子，让三人躺在半个容器里飘浮。


    “走吧，去回禀祭司。”


    三个人鱼一同离开。


    苏橙当即让木玲跟上去，看看人鱼巢穴内其他地方。


    而她则在人鱼走后坐起身，手探向水面，竟然是温热的。


    整个石洞里都保持在一个不冷不热的适宜温度。


    水只是普通的海水，苏橙从棺里爬出，水只能淹没到腰部。


    朝中心的圆台步步走近，石像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半点奇怪迹象。


    她双手撑着台面爬上去，查看起月牙盘里的人。


    男人穿着短褂，标准地正卧位睡姿，双眼闭合，脸色潮红，胸口随着呼吸均匀起伏。


    “醒醒？”


    苏橙摸向他的胳膊，却在目光触及他微鼓的肚腩时顿住。


    不对劲。


    指尖往下，她缓缓拉开他的衣角，露出突兀鼓起的肚皮，以及一条贯穿肚脐眼上下的狰狞伤疤。


    就好像有人把他的肚皮撕开，往里面塞进去什么后又把伤口黏合。


    “咕叽咕叽……”


    肚皮下的东西在动，它不止一个，蠕动时和肠液或者别的液体混合发出奇怪的声音。


    什么东西……


    苏橙眉头拧紧，再看男人仍旧酣睡着，却不再觉得他是真的在睡觉。


    肚子里多出来这种东西真的能恍若无知的安心沉睡？


    他真的还活着吗。


    苏橙引出一缕白炁探进他体内。


    白炁流转一圈验证了她的猜想。


    男人没有了灵魂，他的身体仍旧存活着，但魂魄已不再体内。


    这具空壳不出一日就会腐烂。


    苏橙不再犹疑，拿出了刀。


    刀尖抵上肚皮却没有渗出血，她要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刀尖顺着伤疤再度切开这层薄薄的、已经失去血液脂肪的皮。


    “哗啦”黄白交杂的黏液外涌，空荡荡腹腔内躺着三颗橙子大的卵。


    卵中央的生物已具雏形，依稀可以看出率先发育成型的鱼尾轮廓，黑色的鱼眼在黄澄澄中很显眼。


    不用怀疑，这是人鱼卵。


    它们在用人类的身体孵卵……


    腹腔破开后，男人以肉眼可见速度干瘪下去。


    他脸上的潮红也迅速消失，整张脸呈现死亡的灰白，脏器消失的腹腔传开浓郁的腥臭。


    苏橙有些恶寒，实在没想到男人肚子里会是大颗鱼卵，她还以为会是虫子之类的。


    她抬头看向人鱼像，男人失去魂魄，□□保持表面鲜活肯定和它有关。


    只是没想明白，人鱼为什么要拿人体孵卵，人体腹腔能让鱼卵更快孵化？


    这个做法肯定不是向来就有的。


    因为埃克之前曾说过在人鱼现世之前，这片海域鲜少有人发现，也正因此没有详细地图。


    苏橙思索着，脑中传来木玲呼唤的声音，她当即凝神看到了她那边的情形。


    木玲跟随着人鱼找到了祭司的位置，她没有靠太近，只躲在洞门后。


    不同一路见到的人鱼，这位祭司的头发更浓密并且是银白色，鳞片则是纯黑色。


    它伏在石壁上，胸口脖颈上留有大大小小愈合后的疤印。


    黑色的长尾浸泡在水里，石洞内没有光，它的鱼尾完全与水融合在一起。


    “这次带回来了三个人？非常好，先祖一定能感受到我们的诚意。”人鱼祭司的咕咕声很低，她甩了甩尾巴从水里浮起来。


    “正好上一个人族温床即将到达使用极限，接下来该准备献祭仪式……只有早日找到女王转世，我们的种族才能重新强大。”


    苏橙心下豁然，原来祭祀的原因是人鱼女王死亡，它们希望尽快让鱼卵中诞生出新的强大女王么。


    两个人鱼收到指令后退出石洞，转身去拿取祭祀所需工具。


    祭祀弯下腰从水里地泥沙里捞出两个冬枣大小的鱼卵，捧在手心里，模糊不清地呢喃：“女王……我最强大的女王陛下……快回到我们身边吧……”


    木玲跟在两个人鱼身后，在分叉通道内流窜，见到了堆积的人类头骨。


    人鱼嚼不烂这些骨头，就将它们当做装饰品收藏。


    “他们拿的祭祀工具竟然是锅盆……”木玲诧异道。


    “那是它们哪来装人体脏器的。”苏橙解释着，同时手摸向智能包。


    系统任务完成提示音还没响起，说明还差了点什么，她得动作快些，毕竟在人鱼巢穴，被群攻打起来会很费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苏橙来到人鱼像脚下, 敲了敲，又引出一抹白炁输入石像，并未被其吞噬。


    看来如果没有祭祀仪式, 这尊人鱼像就是普通石像。


    普通石像就更好办了, 两个小型炸弹就足以把它炸碎。


    有了主意后, 苏橙下水拽着另外两个还在水上漂浮的木头容器，拖到祭台边缘。


    容器里埃克和里约还在昏迷状态，但面色更差了, 时不时浑身颤抖两下。


    苏橙本打算让他们继续晕着，但眼下看两人状态貌似等不了太久。


    她引动炁涌入他们头部, 驱散裹挟意识的白色迷雾。


    待炁几经流转，才把两人从迷障状态唤醒。


    “苏？……我的头好痛……”


    “呕……好晕……”


    两人睁开眼的第一时间是痛苦地捂着脑袋, 连连干呕好几下，才稍微恢复过来。


    “这是哪里？我们不是在船上吗？”埃克眼球染着血丝，晃了晃脑袋，努力回想着发生过的事情。


    “这里是人鱼巢穴, 你们被歌声迷晕后, 作为祭品被带过来了。”苏橙指了指祭台, 简单说了下人鱼的祭祀仪式。


    两人听得又惊又惧，从未想过人鱼族还有这种匪夷所思的祭祀仪式，更想不到人体能做为孵卵温床。


    里约查看了祭台盘子里腹部敞开的男尸后既是愤怒又是恐惧，后退几步险些跌进水里。


    他声音发颤：“它们竟然拿人体做这种事情！简直是最恐怖的野兽！”


    说着，他就要走近捏碎那三颗黄色鱼卵。


    苏橙抬手阻止了他, 若让他真把鱼卵捏死, 就等于他们和人鱼结下死仇，待会别想再顺利这片海域。


    “鱼卵对人鱼而言意义重要，否则就不会专门寻找这种祭祀仪式。你要是破坏这三颗鱼卵, 它们肯定追在后面不死不休。”


    里约明白她话中之意，但仍有些不甘，他张口还欲要说些什么却被苏橙打断：“你们来这不也是捕捉它们的么。”


    埃克和里约同时一怔。


    没错，他们奉命来此就是将人鱼当做货物般捕捉交易。


    贵族富商们花高价也不是仅仅是为见识人鱼，他们可能会出于好奇而烹饪、研究……


    在人类眼中，人鱼是奇怪的异族，和其他动物无甚区别。


    在人鱼眼中，人族何尝不是。


    苏橙做为这个世界之外的局外人，反而看得更清，更不易被情绪覆盖理智。


    苏橙没有给他们愣神纠结的时间，让他们在水面找到两个容器盖子，然后躺回去。


    “穿过这层膜外面全是海水通道，你们要出去只能重复进来时的办法。”


    “那你呢？”埃克问。


    “我自有办法，我会推着你们出去，远离人鱼族后你们再出来，游回蓝伯爵号。”


    “……好，谢谢。”埃克和里约面色复杂地同时道谢，如果没有苏橙，他们可能早已死亡，都没有机会在这道谢。


    苏橙点点头，“我只负责把你们推出这里，后面回船上靠你们自己游回去，你们之后也不用管我。”


    她有预感离开人鱼巢穴后，可能就会收到任务完成通知，届时或许直接在海里脱离副本。


    交代完两人，苏橙戴着手套，拿出塑料袋把两颗鱼卵装进去。


    又拿出绳索把封盖的俩容器捆在一起，绳端就套在她手里。


    一直跟在人鱼身后的木玲传来提醒：它们过来了。


    苏橙应了声，拉着两个容器往水膜走，把两个容器一推出水膜就能感受洞外海水拉力。


    她转身拿出两个小炸弹，精准无误地抛向人鱼像。


    在炸弹落地前离开石洞。


    “嘭！”


    “嘭！”


    两声巨大的响声，震得整个礁石洞都颤抖两下，海水冒出细小的一串串气泡。


    苏橙戴着海洋之心，虽然没有人鱼游动的速度，但在海底也是来去自如，不必担心缺氧窒息。


    “它们都朝你那边来了！”木玲喊道。


    苏橙隐约感受到四面八方有东西靠近的响动，让木玲先尽量拖延部分后，迅速选择了记忆里的岔口。


    之前躺在容器里由人鱼推着走只觉得通畅顺利，轮到她自己穿流时才发觉这礁石里的洞是真多。


    一不小心就走错了方向。


    离开巢穴的路肯定不止一条，但细细寻找摸索太费时间。


    她只能走记忆里进来的那条，否则很容易在巢穴里打转，怎么也出不去，又或者直接送货上门。


    “唰——”


    苏橙偏过身体，一颗叶子形状磨得尖锐的石头从身侧穿过，重重击打在容器板上。


    她转过头，隔着段距离迎上双凶狠的眼睛。


    是人鱼族的祭司。


    它露出尖锐的牙，发出的短促“嘶”声在海水中化作气泡。


    苏橙摸了摸喉间的翻译器圆片，还在没掉，她张开嘴随着气泡，她的声音被转化为咕咕声：“让我们离开。”


    人鱼祭司先是不敢置信地微微瞪大眼，陷入某种怀疑。


    再细细打量苏橙一番，尤其重点在她双腿后，才确认她和人鱼并无种族上的关系。


    “你为什么会我们的语言？！”


    苏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拿出装着鱼卵的塑料袋，继续道：“你用人体做孵卵容器，所以我摧毁了你的祭台和石像。但鱼卵还在这。”


    在人鱼祭司失而复得的惊疑中，她又拿出密封袋包裹的玻璃瓶。


    瓶口泄露了一些绿藻，沉在密封袋底部。


    “这个是人类世界的一种病毒，它不仅能让人类生病，还能让人鱼生病。船上那个未被你们带走的男人就感染了这种病毒。”


    又有几条人鱼从缝隙中钻进来，停留在人鱼祭司身后，多对一的局面让祭司眼底傲色更深。


    它看着鱼卵和密封袋之间仅隔着半个手臂距离，沉着脸，“你什么意思？”


    “我说过了，让我们走。”苏橙见它仍旧未答应，周身的白炁亮起微光。


    她拿出剔骨刀，念动引火诀，蓝色幽火在海中一闪而过，让人鱼皆浑身紧绷。


    这都是在表明她并非没有战斗的实力，只是不想浪费不必要的时间和力气。


    之前见到苏橙用刀刺伤同族的人鱼凑到祭司身旁，低声咕咕：“这个人类用刀刺破了利的鳞甲，而且刚开始她不受赞歌影响……”


    说着，人鱼的脸色有些混乱，人族竟然也会说人鱼语言、也能在海底呼吸……明明之前遇到的人类都很蠢笨弱小。


    原以为苏橙在船上时只是负隅顽抗，但现下看来并不是，这个人类反常已经颠覆它们的认知。


    祭司评估良久之后，微眯眼眸，伸出手：“鱼卵还给我们，那个‘病毒’也要，你们可以离开。”


    “可以，但要在我离开这个溶洞的时候。”


    人鱼祭司没再说话，这是默声答应的意思。


    苏橙继续拉着两个容器往外游，唤回木玲。隔着段距离，身后是黑色人鱼为首的一群人鱼。


    它们摸不清她的实力，但却能感受到她身上属于强者的气息，那种气息它们曾在女王身上感受到过。


    直至来到洞口，苏橙把两个容器推出水草。


    转身，顺着水流抛出装着鱼卵的塑料袋和藻菌，祭司身旁的人鱼上前两步接住。


    苏橙在它接物的时候，穿过厚实水草，离开了这座人鱼巢穴。


    “祭司大人，我们追吗？”银色人鱼利问道，它战意汹涌，却不敢擅自行动。


    祭司：“你打不过她，你如果这么死去，那么比莱还要毫无价值。”


    莱是被人族发现的首个人鱼。


    在得知祭司仪式能让女王降生后，将死亡的人鱼尸体流放进海底漩涡，引来人族，是它们预料之中的事情。


    利在祭司的锐利目光下，浑身卸了力气，颓败地低下头，鳞甲上刚愈合的疤痕在告诉它，祭司说的没错。


    可是它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它竟无法战胜弱小无能的异族。


    “可她摧毁了我们的祭台，还带走了其他两个祭品！这是对人鱼族的挑衅！”利不服气道。


    “只要有祭品，哪里都是祭台……人族是贪婪的物种，尤其是知道人鱼族存在后。”祭司意味深长笑了笑。


    它将即将诞生的鱼卵交给身旁鱼，拿起密封袋细细查看，“还真是诅咒之藻，没想到人族竟然找到了它。”


    其他人鱼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脸色骤变，直至确认绿藻未溢出才放松些许。


    它们早已听说过诅咒之藻的故事，人鱼一旦感染它，呼吸腮就会被菌藻堵塞，从此失去海底呼吸的功能。


    祭司微微叹息，“先祖说过，只要女王重新降生，我们就不必再害怕任何疾病和异族。”


    随而它又吩咐道：“加强战备，人族肯定还会来寻找我们，大海风暴会为我们送来落单的人族，一旦发现立刻通报，在女王降生前，还要探查他们身上是否携带诅咒之藻……”


    *


    苏橙在远离溶洞后，没有感知到身后有人鱼追上来。


    她拉着两个容器往上游，直至回头看不见溶洞存在后，她听见了系统的通报音：


    【叮~】


    【主线任务“人鱼的秘密”已完成，获得1000积分，将于脱离副本时进入结算。】


    【叮~】


    【恭喜E区Ⅹ街1167号公寓1216业主成功完成副本“人鱼祭”全部任务，共获得积分2000】


    【业主将于5分钟后脱离副本】


    苏橙各自敲了敲木板，示意里头两人赶紧出来。


    推开两个板盖，容器在失去苏橙牵拉后往下沉落。


    埃克和里约憋着气在海里游动，在苏橙指出一个方向后，使出浑身力气往蓝伯爵号方向游。


    这里离蓝伯爵并不算太远，这两人做为航海经验丰富的船员，水性极好，不出意外能顺利游回船上。


    苏橙有意落在他们身后，往另个方向游动。


    五分钟后，消失在了原地。


    埃克和里约拼尽全力游回了蓝伯爵号，这个过程远比他们想象的艰难。


    蓝伯爵在低速行驶中又游了一段距离，两人回到甲板时已经竭力，险些就溺入海底。


    “咳咳咳……苏？苏呢？她怎么没有跟上来！”埃克忽然反应过来，连忙往船舷下面看，没有看见期待的人。


    “她不是在我身后吗……”里约神色迷茫。


    “我早该发现的……她说过要我们不要管她，她离开了。”埃克的眼角垂下，心底空落落的，离别太过突然，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表达感谢。


    “埃克！你快来看莫德亚！”


    里约的呼喊打断他的怅然。


    “怎么了？”


    埃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双腿有些无力地踉跄几步走过去。


    莫德亚醒了但他仍躺在地上，双瞳灰暗无光，他口齿不清地重复着：“秘密！人鱼！秘密！人鱼……”


    莫德亚疯了。


    埃克心脏骤然加速，如果苏橙没有在人鱼巢穴把他和里约唤醒，那么他们将如莫德亚一样，哪怕逃过了人鱼，也会沦为疯子。


    里约声音低颤：“是人鱼的歌声……”


    埃克厉声打断他，警告道：


    “再也不要提及那两个字，回去后如果有人问你，就说我们只发现了蓝伯爵。然后再也不要来这片海域！人类和它们不该产生任何交集。”


    里约看了眼痴傻的莫德亚，后怕感令他重重点头。


    他的毕生运气已经在这趟旅途中耗尽，之后若还冒险将不会再遇见幸运女神。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over啦


    第99章


    【脱离副本中】


    【检测到业主苏橙无需体检及治疗, 体质已达药浴提升极限，本次不提供医疗服务，将直接传送公寓】


    苏橙回到了公寓。


    墙上日历更新：


    0年1月14日。


    查看手环积分同样更新：20253


    苏橙按照回归流程先洗漱完、换上舒适睡袍, 然后再撕掉一张餐券饱食一顿。


    等吃饱喝足才拿起手机, 群里有未读消息。


    底部也有未通过的好友申请, 是陆衡和宋堂秋。


    先通过两个申请，再点开三人小群。


    3天前


    【许少薇】：你在副本和沈迎对上了，做得好！@苏橙


    【许少薇】：有没有狠狠揍她, 替姐姐我报仇QAQ


    昨天


    【严雨】：橙和沈迎对上，之后遇见向月会的人要小心些


    【严雨】：刚出副本, 在上个副本遇到了向月会的人。


    【严雨】：他们给我一种在玩真人的cos游戏的感觉，原住民好像是npc程序……


    【严雨】：烧杀劫掠确实是收集物资的人最快最简单途径, 但给我的感觉一言难尽……我们最后还是要回到秩序社会的。


    【严雨】：另外我总结出来一个经验，去特殊副本能收集到物资的概率不过5%，去普通副本概率20~30%


    【严雨】：在普通副本囤货的概率比特殊副本高很多。


    苏橙看完挨个回复。


    【苏橙】：给了她一枪，算帮你报仇了不？@许少薇


    【苏橙】：物以类聚, 人以群分, 向月会自然承袭沈迎的风格。放心, 再遇到向月会的人，我会注意的


    【苏橙】：确实特殊副本收集物资的机会要比普通副本少，但能不能进入物资充实的副本太看运气和概率了。


    苏橙回想了下自己去过的副本，只有末日降临不久的副本，物资还算充沛。


    其实上个人鱼祭副本, 如果能坐船前往原住民生活城市, 或多或少也能收集一笔物资，但系统并未给予这个时间。


    特殊副本完成了任务就会即刻传送，在危机关头很好用, 但有时候也是个缺陷。


    严雨和许少薇都显示不在线，估计也是回公寓短暂休息调整状态后，又进入下一个副本。


    大家在现实世界都有自己牵挂的存在，所以才会这么努力地想要早些回去吧。


    苏橙父母在车祸中丧生，唯一幸存下来的她自那后生活在舅舅家。


    舅舅和舅妈都是很好的人，对待苏橙就像待亲生女儿，填补她缺失的父爱、母爱。


    两人只有一个女儿，比苏橙小七岁。表妹曲岚从小就喜欢黏着她，跟在屁股后面“姐姐姐姐”喊到大。


    舅舅一家愈合了她在幼年时期受到的创伤。


    要说起她对现实世界的挂念，那只能是他们。


    苏橙微微叹气，她在车祸中骤然消失，肯定把他们着急坏了。


    再回想起文明重建副本从陆衡口中得知的信息。


    她无比确信的一点就是：


    有人在想办法进入公寓，就说明现实世界即将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需要他们去冒险。


    系统屏蔽功能让早一步进入公寓的人，无法从后来者口中得知外界情况。


    那她就只能尽早回去，尽早发觉、尽早做准备。


    这么想着，苏橙准备把物资清点、补充智能包后睡个午觉。


    醒来就进入下一个副本。


    她的食物和水是耗费最快的，但也还够用三周左右。


    再看其他消耗品，只她一人，也够用一个月。


    她能想象到用途的物资如保暖、消暑、防疫等等物品，都相应备有。


    但也有她暂时没想到的东西，只能在需要的时候才会想到。


    小型炸弹用了2个，苏橙懒得下楼，直接用手机购物车软件下单5个。


    选择送货上门，能在付款界面看到此服务使用限每日3次。


    将手环对准手机摄像头远程付款，不过三分钟，她的大门就被送货机器人敲响。


    效率非常高。


    补足好智能包物资，苏橙舒舒服服地躺在大床上，沉沉入睡。


    两个小时后，手机闹钟准时响起。


    她从床上爬起来，喝了几口水润润嗓子，换上一套轻便的春装，背着智能包出门。


    电梯厅的四座电梯很巧都处于运行中，苏橙和另外一男一女各自在选择的电梯前等候。


    ①号电梯率先到达。


    苏橙走了进去，她身后的男人犹豫片刻，没跟进来。


    按下2层后，电梯门关上下行。


    踏出电梯，从黑暗渡入明亮。


    “呼呼呼……”


    风席卷黄沙打在苏橙脸上。


    头顶烈日，太阳光格外毒辣，触目皆是黄色沙土，偶见远方有几抹绿色。


    没有绿荫遮掩，光线太过刺眼，哪怕戴着墨镜也只能半眯着。


    风一吹，细沙往脸上扑，呼吸时也无可避免吸入沉浮的泥尘，十分不舒服。


    还没等她多观察四周，脸上、脖子发烫，不过一会就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抹，脱皮了，这是被晒伤了。


    不敢再多加耽搁，苏橙立即换上覆盖全身的白色防护服。


    同时将冰石拿出揣里面衣服口袋，才觉得舒服很多。


    她来到了沙漠？


    并且这里的光线格外炙热，她才来不过三分钟，就足以导致轻度晒伤。


    【欢迎来到普通副本：废土】


    【1.基本任务：存活7天，完成任务可获得700积分并回到公寓。


    2.随机任务：回收，待触发】


    【注：随机任务“回收”奖励丰厚，但可在触发时选择是否接受任务】


    副本名叫废土，算是告知了她这个副本的背景情况。


    据苏橙对废土两字意义的了解，她想要广泛囤货的事情很悬。


    废土世界资源多半处于紧张枯竭，让苏橙期待着多囤物资的算盘落空。


    至于回收任务，这还是她头次遇见。


    顾名思义，是系统想让她回收这个副本的某种物品？


    能让系统提出回收的东西，价值一定不低。


    环顾四周，除了黄沙、还是黄沙。


    这种地质条件，很容易形成沙尘暴吧？


    苏橙微微叹口气，选择朝着远方那抹绿色前行。


    天气太热了，热得不寻常。


    好在冰石很给力，降低苏橙周身的高温，让她不至于在行动中大汗淋漓。


    医疗防护服的面罩挡去被风吹起的沙尘，但它的过滤效果有限，如果风大些，还是有细微的灰尘往鼻子里钻。


    但这不是最让苏橙不舒服的地方，而是光线透过面罩落脸上，让她下意识地格外排斥。


    苏橙拿出千机伞撑开，隔绝光线，这才真正的舒服满意了。


    千机伞的隔阳效果自不用多说，为她撑起一片阴暗的小天地，眼睛终于不用半眯着，能正常睁开了。


    有冰石和千机伞的双重加持，扎扎实实让苏橙体验了一把道具充足的快感。


    她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


    在走了大半小时后，在“呼呼”泥沙飞舞声中，依稀听到了人走动的脚步声。


    但并不是前面的绿色地带，而是离她右下方大概百米远。


    她当即转变了方向。


    在对这个副本毫无所知的情况下，寻找原住民询问是最快得知副本详情的办法。


    她跑了起来，千机伞在跑动中不会像普通雨伞，伞面受风力的作用往后跑，而是稳稳地撑在头顶。


    离得近了，苏橙听得更加清晰。


    脚步声杂乱，还有闷闷的枪声。


    原住民之间打起来了？


    苏橙不确定，但放轻了跑动的脚步。没有障碍物阻挡，她隔老远就看清了状况。


    两个穿戴厚重防护服的人，正举枪对准一个裹着圈圈白绷带的“木乃伊”？


    木乃伊？


    苏橙面色古怪一瞬，再往前靠近了些。


    和她身上的白色医疗防护服不同，两个原住民穿的防护服是军绿色，全身笼罩且质感厚重，头部的过滤设计很像防毒面具。


    再看裹着绷带的“人”，不怪苏橙说对方像木乃伊，它浑身缠着密密白布，包括整张脸部。


    细看能看见布条上有深深浅浅的黄色痕迹，那是布条之下皮肤的渗液。


    它摇摇晃晃地靠近，虽有人形却不像真人。


    没有武器、没有声音，看起来毫无杀伤力却让另两人步步后退。


    他们举着枪，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迟迟没有连续开枪。


    苏橙皱起眉，很明显，两人并非没有能力击毙。


    那就是绷带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忌惮？


    另外它从哪里出现的？


    她记得曾看过的电影，难道她来到了电影里曾上演过的世界……可如果真是那样，这个副本应该是特殊副本才对。


    她站在原地，暂且先观察两人会怎么对付这个不知真假的木乃伊。


    “砰！”


    他们终于还是开枪了。


    子弹打在绷带人胸口，但只是让它歪了歪半边身体。


    “砰砰！”


    两颗自弹精准射入绷带人的头部，它倒下了，在和黄沙碰撞的瞬间，尘土飞扬。


    尘土中还掺杂着微小的绿色颗粒，它们混在尘埃中，朝在场还存活的生命体而去。


    “快！”


    两人紧张地后退两步，身后背包底弹出一条长长的橡胶长管，管口端插上了圆罩吸口。


    “轰隆隆”


    两人提着吸尘器似的长管，巨大的吸力将飘舞的绿色颗粒吸走。


    苏橙正看得出乎意料，就见其中一人的背包显示红灯，紧接着另一个人也是。


    刺眼的红灯亮起，隐约能听见厚重防护服下两人慌乱的咒骂声！


    很明显他们的防护面罩无法隔绝绿色颗粒，而背包显示着容量已不足以吸纳剩余的颗粒。


    苏橙不明白绿色颗粒是什么，但看两人紧张的模样自然也能猜到，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绿色颗粒是在绷带人死后，从其身上飘散出来的。


    这就解释的通两人迟迟不动手击毙绷带人的原因，是知晓自身背包容量有限制。


    “嘀嘀——”


    “嘀嘀——”


    两人的背包相继发出提示后，彻底宣布罢工，长条管道的吸力骤停。


    绿色颗粒趁机朝两人的面部飞去，它们好像有意识似的，能感知生命体，以及进入其中的途径。


    两人转身要逃跑，可两条腿的速度又怎么跑得过飘浮绿颗粒。


    苏橙知道她再不出手就晚了，普通的火自然没有办法烧毁绿颗粒，否则这两人就不是想着将其收集，而是直接焚烧。


    所以苏橙用的是引火诀的蓝色幽火。


    但如果无效，她这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也没有办法。


    但好在蓝色幽火没有辜负期待。


    火苗凭空窜起，绿色颗粒在触碰的瞬间化作灰烬。


    一簇簇大大小小的蓝色幽火，将空气里剩余的绿色颗粒全部焚烧殆尽。


    原本扒开腿要逃跑的两人呆滞一瞬，后退几步后互相对视，从彼此震惊的眼神中确认了不是对方所为。


    两人环顾四周发现了后方十米开外，举着伞的白色人影。


    或许是苏橙的打扮太过怪异，甚至还格格不入地撑着黑伞，她一靠近，那两人就后退。


    无奈，在戴好翻译器后，她只能率先开口表明自己是正常人，“刚才那个绿色颗粒是什么？”


    “刚才的火是你的？”年轻的女声问道。


    “没错。”


    “你是谁？你竟然不知道那是感染孢子么？那你怎么敢在外面行走！”另外年轻男声惊诧道。


    “天啊，你穿的是什么，显然不是防护服，还有还有你怎么没有戴防护面具，你不怕光线里的污染物质吗？”年轻的女声里充满了匪夷所思。


    “……”


    苏橙被狠狠质疑了身上的装备，却无以反驳，只能实诚道：“我并不清楚这些……”


    在千机伞的庇护之下，她并没感觉到任何不适。


    原来绿颗粒叫污染孢子，根据刚才情形，苏橙估计绷带人或许原本是正常人，只是被孢子污染才异变。


    光线让她觉得不舒服的原因也找到了，不仅是因为高温，更重要的是其中藏着的“污染物质”。


    但两人显然对苏橙的回答半信半疑，如果不是刚才她使出的蓝火能焚烧孢子。


    他们是绝对不相信，有人能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保持清醒。


    “你的蓝火为什么能焚烧孢子？”


    “我也不知道。”苏橙顿了顿继续道：“做个交易，你们告诉我一些事情，我可以保护你们离开这。”


    这两人的背包已满，就说明这片沙漠不止一个绷带人，甚至还有其他被污染的怪物。


    而且他们装备规格，看着像统一发放的，应该是有稳定居住地。


    跟着他们说不定能走出沙漠，遇见更多人得知更多有效信息，毕竟她还有个回收任务需要触发。


    两人没有犹豫多久就答应了苏橙的提议。


    这个交易并不过分，且苏橙虽然神秘但口齿清晰，并不像变异体。


    更关键的是她能焚烧孢子。


    他们背包已满，等同于失了和变异体战斗的能力。想要活着离开，答应她是必定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交易达成, 三人各自做了简单介绍。


    由于不方便摘下防护面具，苏橙只能通过身形和声音判断男女，女人叫林夕, 男人叫李城。


    林夕和李城在确认苏橙不是变异体后, 虽然困惑但还是把备用的防护面罩给了苏橙。


    通过两人, 苏橙初步了解了这个副本的大致背景。


    这个世界在三年前突然遭到陨石雨袭击，大小不一的陨石从天而降，打得人类措手不及、给无数城市带来巨大灾难。


    在人们毫无所知的情况下, 末日在陨石落地那一刻来临。


    陨石上含有未知辐射，太阳受到污染, 阳光中含有污染物质，植物更是发生变异。


    变异后的植物会在开花结果之际散发如绿色颗粒的孢子, 寄生其他生命体。


    正常人类在被空气或光线足量感染，又或者孢子寄生后，会失去意识，不自主去污染其他生命体。


    被称作变异体或者空心人。


    灾难后各地紧急进入一级戒备, 建造地下避难所, 研发能抵抗辐射的防护服以及毁灭孢子、污染物质的设备武器。


    去年防护服的研究初见成效在人们开始重返陆地, 巡查避难所之上的陆地活动范围。


    此外更大的科学研究突破是针对孢子损毁，发明了N92燃料。


    N92燃料虽然极其难以制作，工序和原材料都十分难得，但它能够焚毁孢子，无疑给在灾难中艰难求生的人带来巨大希望。


    由于N92燃料的稀贵, 不可能为每个外出的人装配, 故而科研人员利用特殊材料，采用吸尘器的外形原理，发明了孢子收集器。


    若外出探索人员遭遇变异体袭击, 可将其击杀后，把溢散的孢子收入容器内，统一带回避难所专地焚烧。


    林夕和李城是避难所派出的探索小队队员，但在沙尘暴后与其余队友失联。


    寻找任务线索及队员无果后，在外出物资耗尽之际决定返回避难所。


    他们有导航定位仪，所以才能在荒芜大漠中确认前行方向。


    至于他们来此的具体任务，碍于苏橙是初见的陌生人，他们并不愿过多透露。


    “只可惜我们的信号器在沙尘暴里损坏了，否则现在就能和队伍其他人通话。”林夕叹息着。


    “虽然不知道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焚烧孢子的，但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回去，一定能凭借刚才的技能前往更安全的避难所。”


    避难所也有官方及私人之分。


    私人避难所普遍占地面积不大，物资有限。并且大多由，在官方避难所内做出违反秩序的事情，而被驱赶的人聚集组成。


    官方避难所根据安全系数分类。


    一级避难所号称最安全的避难所，位置并未公布，只接纳科研人员等重要人物。


    二级避难所则只接收14岁以下的孩子，东西南北各建有数个。


    灾后父母可将孩子送过去，由官方人员统一看顾保护。


    三级则是只收纳孕妇，因为不确定孕妇是否能平安生下健康的婴儿，所以需要做全面检查，并且缴纳部分物资。


    生下的孩子在之后交由官方照顾，母亲需在喂养三个月后离开。


    四级避难所则针对所有普通人开放，并且有领导人管理及负责和其它避难所领导人对接。


    林夕和李城所在的避难所正是四级官方避难所。


    “你在哪个避难所？”李城问。


    苏橙一本正经开始给自己安排故事背景：“我在陨石降落前是植物人，一直躺在家里后院的地下室，最近家人失联，才突然醒来出门。”


    出门在外，身份信息都是自己给的。


    反正听的人不信也查不到她所说真假。


    “是这样么……难怪你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李城恍然道。


    “那你能活到现在，其实运气很好。末日之下，从前很多依靠医疗设备活着的人大多面临着更严峻的困境。”林夕深沉叹口气。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再次遇到了一个绷带变异体后，则由林夕开枪解决，苏橙焚烧孢子。


    苏橙看了眼倒地的变异体尸体，在孢子离体后，它的尸体以极快的速度腐烂。


    绷带之下的腐肉软化，整个憋了下去，渗出的脓液更多了，绷带湿哒哒贴着。


    “所有变异体都是这样吗？”


    林夕：“当然不是，被孢子寄生会出现全身溃烂，它前期意识清晰时会因为流脓而缠满绷带……”


    “如果是被光线里的污染物质导致变异，则会出现身体畸形……”李城补充，“那种畸形很恐怖，哪怕你割掉也会一直生长。”


    苏橙了然点点头，“沙漠里出现这种绷带人，是因为那边么？”


    她指向身后远方的绿色。


    “没错。”林夕声音低沉几分，“这片土地从前是山林，荒漠化后却又忽然长出新的植物。”


    “孢子在24小时内未曾找到寄生体就会陷入休眠，一旦有活体靠近立刻苏醒。所以看见绿色千万不要靠近，哪怕不是植物开花结果的时段。”


    苏橙点点头，如果不是遇到林夕两人，她刚才正打算往那边去。


    只能说她运气确实不错，否则被数不清的孢子缠上，怕是要耗费不少炁。


    林夕两人知道苏橙大病初愈，对外界毫无所知，顾及救命之恩，又讲述了很多关于变异体的事情。


    两人不知不觉就各自站在了苏橙两边。


    还是林夕率先反应过来，“我怎么感觉站在你身边，温度要低一些？我都没那么闷热了。”


    “我也觉得，难怪我不知不觉就站到了你身边。”李城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又拉开点距离。


    苏橙自然知道是因为她身上有冰石，但她肯定不能拿出来明说，想了想解释道：“可能是因为我天生体寒吧。”


    “是这样吗……”


    如果不是面具遮掩，林夕和李城肯定要露出同样的迷茫表情。


    但转念一想，世界末日都有可能，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大约走了大半个小时后，三人终于离开了沙漠。


    脚下的黄沙路逐渐过渡成泥地。


    周遭静悄悄的，地面之上出现了人类曾生活过的痕迹。


    倒塌的电线杆拦在路中间，各种杂物垃圾被清理成三角堆。


    荒废的轿车一半陷入一半露出地面，那是地面突生缝隙又闭合的结果。


    早早坍塌的房屋已然化作堆积的砖块和石板，在日夜风吹雨打后，彻底沦为无用的废墟。


    林夕选择的这条路线，周遭经过人为清理，并没有出现植物。


    “马上就要到避难所入口了。”李城有些激动。


    林夕抬头看了眼天空，原本欣喜的心情顿时染上几分沉重，她看见了天边的大团黑蒙蒙乌云。


    乌云意味着降雨，他们可以获得水源，但同样意味着植物会在得到滋润后快速生长。


    变异后的植物生长速度增快，雨水滋润便能从种子发育成小苗，又或从生长期进入开花结果阶段……


    林夕摇摇头，勉强让自己不要再多想，她能做的只有努力地活下去。


    地下避难所建立在空旷地带，高达三米的围墙足以抵挡外来人的靠近。


    围墙中间有扇钢门，已经旁侧的信息识别器。


    在林夕识别身份后，成功通过识别器和避难所里的人交流当前情况。她把此次出行遭遇的状况以及有关苏橙的事情全部告知。


    钢门自行打开，三人依次进入，感应器在人通过时发出“嘀嘀”声。


    林夕看向苏橙，缓声道：“在进入避难所后，我的记录摄像仪会上缴，他们会核实火苗焚烧孢子的情况。”


    “如果你真的有特殊能力，你会见到领导人，你如果有机会前往更高级的避难所千万不要放弃。”


    林夕的语气里有羡慕向往也有真诚，她的能力不足以进入更高级的避难所，所以真心建议苏橙不要错过机会。


    苏橙点点头，但并没有多说。之后情况还得走一步看一步，如果能在这个避难所里触发回收任务，就没必要再多跑其它地方。


    进入门后才发觉围墙圈出来的地盘远比想象中要大，空地上摆放各种设施，比如连通地下的净化器和集水器等。


    入口上方有半球形掩体，以及身份识别器。


    李城已经迫不及待凑过去识别身份。


    身份核实成功才能推开半球掩体，看见通往下面的扶梯。


    三人挨个顺着扶梯进入一个长方体小电梯，再度核实身份后，电梯才开始下行。


    电梯门打开后是如走廊的白壁空间，半空中有一道道红外线，墙角均匀分布射击孔。


    “这是是过渡空间，外出返回的人在这里需要脱掉防护服，设备的红外线会识别身体状况，只有未被污染的人才可以进去。”林夕解释。


    三人依次穿过红线，均显示绿灯。


    林夕和李城明显狠狠松了口气。


    通过红外线之后是一排用两堵墙壁形成的隔间，看着就和服装店的试衣间一样。


    苏橙进入一个隔间，脚下就是衣篓。


    因为只需要脱掉外面的防护服，里面还有自己的贴身衣物，所以隔间内装有摄像头。


    苏橙摘下防护面具，和身上的白色医疗防护服一起丢篓子里。


    她的防护服脱起来明显比林夕两人简单，她出隔间后还等了一会，才跟着他们进入尽头的电梯。


    电梯在识别身份后，快速下行，这一次下行后来到的才是避难所真正的内部生活区。


    林夕露出抹笑容，“我先带你去办公室，就算摄像仪审核有误也是在办公室进行收纳考核。不过我觉得这种情况应该不存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