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耳朵 他可不可以
赛场上愈演愈烈, 连观众席上六中和四中的学生都互相推搡起来。
白菁菁趁着混乱的人群,给许桥丢下一句:“我有点事,离开一会儿。”
说完就溜出观众座位, 顺着校医和程煦的影子尾巴跟到休息室门口。
只是片刻时间, 程煦被打中的左眼已经红肿成桃子,医生用棉球给他涂了碘伏,说:“那小子下手真不留情,有点严重,校医室没这么多包扎材料, 还是让班主任带你去趟医院吧。”
白菁菁站在门口,看程煦的班主任后脚赶来,中年女人平时快步生风体面优雅,难得着急成气喘吁吁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她看一眼门口的女生,职业病犯了习惯性问一下,却没等白菁菁回答直接进了休息室。
“怎么样?”班主任问校医。
“这破了个口子,不知道会不会感染, 还是去医院看看保险。”
班主任点点头,“行,我带他去医院。”
两人交谈的空档,程煦直直坐在简易单人床上, 一只眼睛被纱布简单包住, 直视前方。
本来校医站在他面前, 挡住了他的视线和脸, 白菁菁在视角盲区才敢偷偷伸头往里面看。
两个成年人说着话, 白大褂挪了两步,白菁菁的视线里,就出现了战损版的程煦的脸。
措不及防对视, 白菁菁有一种被抓包的心虚感,像只受惊的乌龟缩在门后面。
班主任和校医说完话,把程煦扶起来,说:“哎本来就是让你们释放一下多余的精力,偷鸡不成蚀把米,损失我一员大将,四中学风真不怎么样。”
或许是为了缓和气氛,程煦说话有气无力,还不忘和老师开玩笑:“老师,我只是没了一只眼睛,充其量变成加勒比,不至于用‘损失’吧。”
“行,还有力气说笑,应该没什么大事。”
白菁菁听着说话声渐渐退到拐角处,她看到程煦没事也就放心了,转身离开的同时,感觉到有人飞快地跑过她,只带起一阵风吹动鬓角碎发。
她回头,是程煦班上的班长,用控制不住的声音朝班主任喊道:“老师,球队和四中的学生打起来了!”
班主任兼任年级主任,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归她管,现在已经不只是火烧眉毛,完全是火烧眼皮,火烧睫毛,火烧眼珠子。
她只由于一秒就决定抛下自己的大将,随班长前往战场,白菁菁看呆了,等回过神,才反应过来刚刚老师指着她下了命令:“菁菁,你和程煦去值班室找实习老师,一起去医院。”
白菁菁学习好,长得漂亮,性格还踏实稳重,是老师们眼里的香饽饽,谁都认识她。
“啊,我?”
对方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立刻消失在视野里。
她和程煦之间几步路,走得却沉重漫长,视线里只剩他的脸,身体,手臂。
她听见对方说:“其实我可以自己去找老师的。”
毕竟没人想麻烦不相熟的同学。
白菁菁几乎下意识回答:“不麻烦!”
又觉得突兀:“额,你手也受伤了。”
两人的目光一起落在程煦的右手,他被篮球砸中时用手撑了下地,不仅破了皮,其实骨头也有些错位。
“手受伤了干什么都不方便,有我在好一点。”
她都没意识到,说的是有自己在好一点,渐渐的在他们之间还用不上“关系”这个词的关系里,白菁菁的主体性开始显现。
感情就是这样的,不要多么卑微地把自我埋在尘埃里,只有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和不可替代性,昂首挺胸告诉他:“我喜欢你,我真的很不错,你考虑一下吧。”
才算一段合格的暗恋。
只是白菁菁现在还不知道这些在程煦眼里都是空白,他不在乎除了重要的人以外的任何事,他甚至不够珍惜自己。
当然一切不是白菁菁的错误。
实习老师是个外地小姑娘,脸上夹着又大又厚的黑色镜框,还留着齐刘海,整张脸都被盖住,见程煦破相立刻就变成结巴:“啊,这个这个,怎么弄得,啊,这要怎么办?”
白菁菁比她更像长辈:“老师,我们要去医院。”
“哦哦哦,好好,我们走吧。”
“老师走反了,大门在这边。”
“哦哦哦。”
穿校服和篮球背心的两个学生默默对视,程煦想,好险,还好让白菁菁跟着了。
程煦很长时间没来过医院了,是件好事,谁没事总来医院才心烦呢,他也不喜欢医院,因为自己来到这里,姐姐注定要多操一份心。
取了号之后三个人并排坐,实习老师看起来很累,靠着墙打瞌睡。
医院冷气开得很足,铁质座椅坐满了人,急诊人最多,等待叫号期间,程煦看着面前很多人走过来走过去,耳边响起一阵刺耳的哭声,一个孕妇挺着大肚子,后背用背带裹着个婴儿,张开嘴大哭,脸憋得通红。
实在狼狈,程煦起身给她让座,白菁菁也跟着起来,方便给小孩子也腾一个位置。
程煦自己看着都千疮百孔的,孕妇千恩万谢,他很少接受热情道谢,无措地朝对方摆摆手,说没关系。
白菁菁第一次见程煦有不擅长的事情,他一向游刃有余,不自觉扬起嘴角。
程煦撇嘴:“我看起来很好笑吗?”
要是姐姐回来看到怎么办?
有点丢脸,这次真的是意外,不在他计划之内的受伤全都算影响他形象。
“没有没有。”白菁菁摇头,“就是觉得,你还挺善良的。”
程煦来得晚,几乎踩着医生下班的点才进了科室。
给青少年看病要比大人轻松许多,医生不必担心医闹,还能以长辈的姿态教育小孩两句:“你们这些男孩子,一玩起来就拼了命了,可了不得喽,瞧瞧给打的,僆仔长得这么好看,留疤可怎么办?”
程煦忍不住轻声反驳:“是对面使阴招。”
“你们是特务吗,还阴招?”
拿着一堆检验单,程煦的手和头都被裹上好几圈纱布,像个木乃伊似的。
晚霞全部落尽,路灯亮起,实习老师和班主任通电话汇报情况,笑起来眯着眼睛,和他们说:“主任给你们放假啦,今天不用去晚自习了,直接回家吧。”
公交车站,相顾无言。
“其实你可以先回家的,没必要一定陪我等公交。”白菁菁细弱的声音融化在风里,她知道程煦都是走路回家的。
程煦靠着站牌,只说:“没事。”
他摸摸左侧口袋,手掌心划过轻薄透气的面料,哎,穿着篮球服就出来了,没带钥匙。
早上上学,段晓楠和他说今晚不回来住,家里没人。
他也不必费力用一只手摸索上下了,手机肯定也没拿。
“那个……”
唇瓣蠕动两下,没说出话来。
他好像忘记眼前的女生叫什么名字了,或是说他压根没记住过。
白菁菁知道是在叫她,掀起眼皮,双手抓叠着校服衣摆。
“嗯?”
“能不能借一下你的手机。”
“哦,好。”
白菁菁解开锁屏,递给他手机。
程煦快速拨出手机号码,他需要打给盛凝问备用钥匙放在哪儿。
不过这个笨蛋可能也不知道,然后会告诉他晓楠姐的电话,因为他只能背下来盛凝的号码。
电话拨通,耳边只剩嘟嘟响声。
良久。
电话自动挂断,程煦将手机还给白菁菁。
“谢谢。”
—
手机被放在沙发角落,响了几分钟挂断,只留下一条未接来电提示。
“谁教你的?”
江淮问盛凝,她挑眉说:“这还用教?”
以前初中学校周围好多网吧球厅,说是未成年人不准进入,老板为了赚钱也帮学生们掩护,盛凝年轻不懂事的时候跟着班里同学溜进去几次,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次就能会。
她只打带赌注的球,一般两个小时结束兜里的钱只多不少,输的人还要付球桌费,只靠技术稳赚不赔的买卖,她乐意做。
“不是和台球差不多吗,除了球的颜色大小不一样。”
江淮若有所思点头,他上次打台球还是高中。
“有道理。”
宋琰极尽主客之道,也做足了僚机的责任,丢给江淮一把车钥匙。
“新提的,我就开过两回,允许你带着妹子爽爽。”
江淮丢回去,又骂他:“你让我在北京这寸土寸金的地开跑车?你有病吧。”
九点钟的北京三环堵成什么样啊,他开跑车纯当显眼包去了。
不过有一点宋琰说得不错,他确实想和盛凝独处一会儿,哪怕只是从会所到酒店的几分钟也好。
“给我换成别的。”
“江总我们为什么不和Leo他们一起走?”
“他们还有别的事要谈,我有点累了。”
江淮随意扯了个谎,盛凝丝毫没怀疑,点头说好,就上了副驾驶。
是骗子,但也异常好骗。
果然堵车,冷气在车里运作,依旧没吹下盛凝两颊的红晕。
江淮在驾驶座看长到没有尽头的车流,泄力靠在椅背上,突然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寻着光源看过去,视线落在盛凝小巧的耳朵上。
一只耳朵上面全是水钻耳钉。
他为这点新发现而兴奋,“你耳洞好多。”
安静的空间响起低沉的嗓音,盛凝愣了一秒,被人仔细观察有些不好意思,“打着玩的。”
“痛吗?”
盛凝摇头,“就疼一下,然后就没感觉了。”
最显眼的一颗耳钉在耳骨上,水蓝色的钻石因为路灯反射异常亮,渐渐的,江淮从盛凝的耳朵移到脸上。
眼尾的碎闪亮片夺目,但再漂亮也不如这双看一眼就会记住的眼睛,圆润晶莹的瞳仁一转,对视瞬间江淮呼吸都顿了一下。
他想说,他可不可以吻她。
到嘴边却完全是其他意思。
“我能摸一下你的耳钉吗。”
她还很年轻,他也不想太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同居 你要追她?
他极其克制, 只轻轻摸了一下她耳骨镶嵌着的水钻,肌肤与肌肤之间甚至没有触碰,眼神交缠, 车窗外落地大厦挂着巨幅钻戒广告, 象征着爱情的信物总喜欢毫不掩饰地张贴男女接吻画面,热烈,疯狂。
晦暗不明的车里,没有人接吻,只是目光重叠在一起而已, 怎么会比唇瓣相贴更致命呢?
盛凝正在庆幸阿曼达给她打的粉底够厚,即使浑身发烫也不会暴露秘密,偏偏此时从隔壁传来一句:“你耳朵好红。”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耳垂,盛凝被激了一下,抬手扯掉他的手指。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葱白的指尖划过掌心,钻心的痒转瞬即逝,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可以开车了。”
前方车流涌动,一语惊醒梦中人般,盛凝提醒江淮。
一路相安无事,没有追尾、车祸, 或者是一次擦枪走火的接吻, 到了酒店, 江淮的房间在最顶层, 于是先送盛凝回房间, 女孩指骨敲敲房门,良久也没有回应。
无奈,盛凝在江淮的注视下打开手机, 明晃晃的未接来电提示摆在屏幕中央。
广州的陌生号码。
她没时间在意,拨通了阿曼达的电话,最后同那个未接来电一样,以失败告终。
两个女生住一间标间,盛凝没带房卡,这下进不去了。
盛凝:“江总您先回房吧,我去找前台要房卡。”
她要离开,江淮却半步都没挪,“何必这么麻烦,我住套房,匀你一间。”
单身成年男女的邀请,大多数带着另一层暧昧难以言说的意味,江淮语气平静,就好像是在说“今天会下雨”一样凛然正气,所以显得一切合理。
盛凝从小到大受到的善意太少,于是每次遇见都会格外珍惜,就像她坚持每个月都和冯叔一家通电话,问问陈阿姨的身体,问问冯心巧的学习,也像她在学校时常和陈勇出去搓一顿,更像直至如今,被张妍改了志愿的事情,再没第三个人知道。
所以江淮对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即使以后毕业,华诚建筑将她拒之门外,她能说的也只有感激二字。
盛凝不会觉得对方有非分之想,相反,她担心自己是个麻烦,所以问:“会不会太麻烦了?”
江淮:“只分一间给你而已,我也没有这么大方。”
盛凝的确很累了,还喝了酒,拿手机的时候手都控制不住在抖。
她就这样跟着江淮刷卡进了电梯。
一门之隔,阿曼达正悠闲地躺在浴缸里享受泡泡浴,忽略掉未接来电的提示,另一个电话打进,备注显示“最花的那个”。
她本来在哼歌,看到来电显示就变了脸色,挤出一副谄媚的嗓音划开屏幕,“宋总。”
对面语气兴奋:“怎么样,成了没?”
“反正他们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去前台拿房卡了。”
“没事,前台我已经打点过了,肯定拿不到。”
阿曼达叹了一口气,有钱人就是好,费尽周折玩点儿撩妹的招数也乐此不疲,不像自己只觉得带新人出差要累到灵魂出窍。
“江淮知道吗?”
宋琰说起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就来气:“那个三脚踹不出个屁来的东西,平时装模作样实际上半夜想蒋之情想得偷偷哭吧,小爷我是让他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从小在京区长起来的少爷,京腔在嘴里打转儿,江淮同他是发小,却早就混忘了北京话,在别人面前只讲普通话和粤语。
阿曼达冷哼一声,不知道人家领不领他的好意呢,“你不要忘了答应我的。”
“知道,不就一个包吗?”
挂了电话,阿曼达望着天花板放空,她算不算做坏事?江淮在一众小开里已经是清流里的清流,对盛凝这种学历家庭样样不行的女孩子来说,绝对算高攀。
偏偏江淮是个情种,最讨厌拿钱养女孩的事,非要认认真真谈恋爱才好。
阿曼达是在江淮进公司以后才跟着他的,从前在北京的种种,也只能从各种八卦谣言里听个大概,就是说当年江淮和蒋之情本来郎有情妾有意,两个人长得也是男帅女美十分登对,但江家动荡,蒋之情更是被下蛊了一样半路出家从钢琴转去拍电影,她竟然也有天赋,拿了国外电影节的奖项,恐怕以后和江淮要一个走阳关道一个走独木桥了。
对江淮和盛凝来说,明明是双赢的局面嘛,一个没钱一个要情,绝配!
阿曼达这样安慰自己,又在浴缸泡了一会儿。
高档酒店连电梯都金碧辉煌,盛凝从反光的墙壁看到清晰的自己,四面都是镜面,像是被晒到太阳底下无处遁形,她默默把自己塞到角落,江淮则站在对角线,两个人尽可能拉远距离。
酒精迟钝地涌上大脑,盛凝觉得惭愧,几个人里面她是最不重要的那个,偏偏她又喝得最多。
房卡刷开,密码锁发出机械的女声:“欢迎回家。”
盛凝第一次见高级酒店的套房,准确来说,她都没来过这样的酒店,只在门口看一眼就被怔住。
房间是跃层,不知道有多少个卧室,客厅吊顶挂着巨大的水晶灯,感觉只要跨过门口踩在昂贵的地毯上,就要以分钟计算价钱了。
江淮随手往楼上一扫,“这间是我的,剩下的房间一随便挑,都能睡。”
像招呼人生意的小吃摊老板,说九块九全场烤串随便挑一样。
盛凝扫过房间,跟着江淮的视线指了走廊最尽头的一间,“这个吧。”
离他越远越好,毕竟只是将就一晚。
江淮倒是贴心,让人送上来一套睡袍,还有各种女士用品。
盛凝道谢接过,拿着去洗澡,可是好半天都没有开花洒的动静。
想到猴屁股一样红的脸,江淮很怕在自己的房间闹出人命,比如脚滑摔倒后头撞到洗手台失血过多。
咚咚,敲门声响起,女孩窘迫急促的声音响起:“怎么啦?”
“是有什么不会用的东西吗?”
“不是,好像、好像裙子拉链卡住了。”
盛凝气喘吁吁地打开浴室门,显然为这件裙子费了不少力气。
“我看看。”
盛凝老实地转过身,拉链只被拉下一点就卡在半路,露出一小截白皙脖颈,脊椎节节凸出,皮肤也被磨红。
她头晕晕的,嘴也没有平时严谨,愠怒似地抱怨:“便宜衣服容易坏就算了,怎么贵的也难穿,这件破裙子够买我命了!”
江淮被逗笑,一边捣鼓拉链一边说:“你命还是够买好多条裙子的。”
“心肝脾肺肾,哪一样不得上百万?”
盛凝转头狠狠瞪他一眼。
“江总,只是住了你一间房,没必要用器官换吧,华诚还在黑市有生意?”
揶揄他的瞬间,拉链被猛地拽开,随着珍珠白色缎面短裙露出缝隙,雪白细嫩的肌肤泄露,一瞬间平滑轻薄的背部肌肤像山水轴画展开,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江淮面前。
感受到一阵凉意,盛凝立刻扯过睡袍披在身上,跟江淮说:“谢谢。”
嘿,奇了怪了,就是露个后背,他什么都没干,好心帮她拉拉链而已,怎么就觉得有点不自在。
等对方关上浴室门,Apple Watch 发出滴滴响声,提示他——心率167,您似乎处于非活跃状态。
黑色屏幕上一颗跳动的红心闪烁,映在他清亮的瞳仁里。
江淮在另一间浴室洗好澡,振动不偏不倚响起。
“喂?”宋琰听起来很兴奋:“喜欢吗,你回到北京的见面礼。”
江淮早就猜到里面有宋琰的手笔,忽有一种调皮儿子给自己找对象的疲惫感,“你有空安慰安慰女朋友们呗,别操心我的事了。”
“啧,要不是因为你,这个也要被我今晚拿下。”
“你要不要点脸,以为谁都喜欢你?”
“没办法,我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啊,有钱的没我帅,比我帅的没我有钱。”
宋琰就是风流成性,身边的下属助理也是一水的美女,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和他有关系,他有几个固定的伴侣,且时间并不重叠,只是喜新厌旧换得快罢了。
照他的话说,他只是喜欢挖掘才貌双全的女性,并支持她们在职场上发光发热,而且很多时候女性比那群又臭又邋遢的啤酒肚男人好沟通多了,办公室还香香的,看着就养眼。他可能是个奸商,但一定不是个爱好潜规则的上司。
“这难道不算一种女性主义吗?”
宋大少爷说话也是大言不惭,竟然高举女性旗帜给自己当挡箭牌,但是吧,君子论迹不论心,在女性备受歧视的职场上,他又的确做了点好事。
江淮眨眨眼,不知道怎么反驳,但总觉得这厮是在诡辩,放在古代也是个要被众臣送上断头台的主儿。
浴室门开了,盛凝已经卸了妆,未施粉黛的素白小脸暴露出真实年龄,才二十出头,太年轻了,跟花骨朵似的,哪里舍得手动开/苞,就要等她自己慢慢绽放才好。
他举着手机,眼神放在茶几上:“蜂蜜水,解酒。”
盛凝笑起来,“谢谢江总。”
两人相对无言,盛凝默默喝了一半蜂蜜水,看江淮在打电话,点头示意一下立刻溜回自己房间了。
江淮的视线随着她的脚步移动,最后停留在紧闭的房门上。
宋琰对清水至极的对话恨铁不成钢,哥们儿演什么都市偶像剧呢?
“你陷进去了?”
“不是。”
“喜欢?”
“不全是。”
宋琰摸不透他,顿了顿又问道:“你不想睡/她,难道你想追她?”
“可能是。”
“靠,没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礼物 是一个吻
门锁拧开, 楼道的白炽灯泡坏了许久,盛凝和段晓楠映过很多次,都没有人来修。
广州突如其来的暴雨, 把程煦拦在了从小区物业到家的路上。
出租房都要和物业报备, 房主还要留给小区一把钥匙才可以,多亏了这把钥匙,让程煦不至于露宿街头。
他身上几乎一点遮挡的东西都没有,就半躲半淋地走完一段路,噔噔噔跑上楼打开门, 此时浑身湿了大半,医生叮嘱伤口不能碰水,他就费劲地在卫生间用毛巾把自己擦干。
安静的房间,只有他一个人,所幸卧室还剩下他没写完的竞赛题,不至于没事可干。
窗外,平日里觉得嘈杂烦闷的车水马龙统统被雨声覆盖, 本是天然的学习伴奏,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下笔。
包裹着纱布的手因为受力不均颤抖,他上初中之后为了改正左撇子,刻意逼迫自己只用右手写字, 现在右手受伤, 他明明可以用另一只手写更顺畅的笔迹, 偏像是要和自己较劲一样, 就要用受伤的手写。
思路受阻, 眼下这道浮力题怎么也找不到突破口,潦草写下两个驴唇不对马嘴的公式,又被用力划掉。
良久, 再没落下一笔。
“啪。”
签字笔被甩到墙角,成了无端怒气里最无辜的发泄品。
或许是球赛,或许是钥匙,又或许是那个没能打通的电话,连程煦自己都不知道到底生的哪门子气,最后归根结底,还是怨在了眼下这道无解的难题上。
胸腔的情绪高涨化为潮汐,凝结在身体里总要以某种形式流出来,血,或者泪,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都是要挟盛凝的某种方式,如果她没看到,那眼泪也是无意义的。
于是泪水终究没有和雨一起落下来。
没关系,明天又是晴天。
盛凝在星期六回到家,风尘仆仆,带着大包小包的纪念品,什么吃的都有。
段晓楠嗔怪说:“这些明明网上就能买到。”
盛凝不在乎地笑笑:“网上买的和我买的不一样嘛,还省了好多运费呢。”
她把一个包装袋塞在段晓楠怀里,“这个酸奶特别好喝,广州可没有卖的。”
盛凝环顾四周,问:“程煦呢?”
“说是去学校了。”
“今天不是周六吗,去学校干嘛?”
段晓楠摇头,只说不知道,程煦出门会和她报备,但绝不多说一字,她也懒得问,男孩子和小姑娘不一样,又不必担忧遇到各种危险,没必要战战兢兢绑在身边。
说曹操曹操到,程煦开门进家,看见遍地狼藉,还有大喇喇坐在地上的两个姐姐。
“哎,你回来了,去学校干什么了?”盛凝问他。
几天过去,眼眶骨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从纱布换成了防水创可贴,伤筋动骨一百天,右手扭伤恢复得更慢,因此换了一次药还是没能完全痊愈,他一边回答一边把右手藏在背后。
“物理老师今天跟我商量要不要去竞赛班。”
“什么竞赛,物理的?”
程煦为盛凝感人的智商无语:“物理老师找我,当然是物理的。”
“那是好事啊,去呗。”
他一撇嘴,“还没想好。”
“为什么,不想学?物理不是你最拿手的科目吗?”
“竞赛和教科书总归还是不一样。”
盛凝忙着和段晓楠整理东西,没理会程煦随口扯出来的谎,单刀直入问道:“多少钱?”
“啊?”
她百忙之中看了程煦一眼,理所当然地说:“你们学校又没有竞赛班,肯定要在校外补啊,人家老师愿意给你介绍资源肯定是看好你,那你干嘛不领这个情呢?”
程煦一直紧绷的弦松懈下来,姐姐就是姐姐,尽管总被他嫌弃粗心大条,却有无可比拟的未卜先知能力,总能看穿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一期两个月,三千。”
两个月八节课,三千块,给一个初中生补课已经是名师一对一的价格了,而且这是个无底洞,要等明年三月份各个高中才会开始竞赛小卷招生考试,还有半年的时间要学,等上了高中呢,要是还想走这条路去冲击清北复交,那真是一笔天文数字,他想都不敢想。
天赋也好,努力也罢,在手无寸铁的学生面前,和钱相比都不值一提。
程煦恍然意识到,原来所谓天才,都是用钱堆出来的。
那他注定泯然众人。
可是有人拉了他一把,他姐姐笑着说:“害,不叫事,去上吧,需要交钱就告诉我账户,或者我去银行取现金。”
说得这么云淡风轻,哪里是几个月前还因为钱愁的睡不着觉的女孩。
她就是有如此魄力,让程煦也和别的小孩一样不必为家庭操心,咬牙全部担下来。
程煦想拒绝,盛凝先他一步,“啧”了一声,“你不要想别的,当时陈敬东给我的五万块钱,我一分都没动,还给你留着了,就当是他欠你和你妈吧。”
她只是找了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拦住程煦退缩的道路,只潦草讲这一句,多了也不在说,毕竟还有段晓楠在旁边听个一知半解。
一句话解锁好几个隐藏人物,段晓楠察觉到八卦的气息。
“好吧。”程煦终于松口,蹭着墙要回屋,盛凝突然站起来,气势汹汹走到他身边,先是仔细观察他眼眶的伤口,被创可贴覆盖,又指他藏起来的胳膊,“拿出来!”
像审犯人。
“什么?”
程煦装傻,和段晓楠交换一个眼神,对方坚定摇头,表示自己绝没有出卖组织。
“你的手啊,别藏了,我知道你受伤了。”
盛凝小心翼翼把他的右胳膊从身后拽出来,轻轻碰了碰,好像没什么大事,扭到骨头就是得慢慢养着才好,着急也没办法。
“哼,你居然还想瞒我,我看起来很蠢吗?”她眯起眼睛质问,“你用你同学手机给我打电话,那天我没接到,睡觉之前回拨过去了,人家可什么都告诉我了!”
真是百密一疏啊,程煦。
他叹口气,老实被盛凝从头到尾检查一遍,确定没有更严重的伤口且恢复得不错,才被放过。
回到房间,手机噔噔蹦出两条消息,是今天物理老师给初三的尖子生开小会时,顺便加上好友的白菁菁。
问他考虑好了吗,到底要不要去竞赛班。
他老实回答,决定去。
对面回了个“收到”的可爱表情包。
「那以后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去上课了!」
一来程煦觉得自己和她不熟,二来她帮过一回忙,又无意识转头就给自己卖了,他现在对白菁菁的情绪很复杂。
而且明明小会结束,他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听到老师和白菁菁说,她并不适合走物竞,她没有极其突出的科目,属于每一门都在前列的平均型学生,走物竞完全不如仔细钻研考题,把所有科目更上一层来得合适。
纠结半天,也不知道回什么,只能从指间挤出一个字——「好。」
—
开学后,盛凝的课程大多集中在某几天的长时间实验,于是和人事部的姐姐商量好,可以继续长期实习,工资不变,每周到岗四天就好。
企划部的其他实习生正为保研拼命,极其需要一份有含金量的建筑类比赛奖项,其中一个说可以参加“建理杯”,是国家级的比赛,但从省赛开始打,广东大学多,可以跨校组队,还是华诚赞助的,也算自己人了。
于是琢磨着和公司里的实习生组队,华诚的实习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问到盛凝,她本想说自己还有两年的专业课没上,害怕给大家拖后腿,结果对方说拿到省赛金奖有五万奖金,她屁颠屁颠就答应了。
这场比赛几乎占据了盛凝整个学期绝大部分时间,她看起来比程煦还要用功,白天要和小组开会商量策划案,晚上还要抽空补习一些之前没好好学的C语言和建模。
一转眼,连广东的天都开始凉了。
和连城一到十一月就开始疯狂降温刮风不太一样,广州的十二月都非常温良,只是把T恤换成长袖,再加一件外套就足够。
盛凝在比赛汇报的前几天完全和同僚住在公司里,没日没夜的加班,终于在比赛开始前把所有策划案和效果图弄好,当然,这中间少不了江淮的手笔。
不愧是留美高材生,一出手就把他们几个本科生秒得渣都不剩,效果图经他手渲染出来那叫一个漂亮惊艳,队长看到几乎要冲上去亲他的江总几口,“省赛金奖绝对稳了!”
十七号,几个人西装革履出现在比赛现场,看起来讳莫如深,带着比赛证十分专业。
队长在台上侃侃而谈,他准备了很多,把评委们的问题也有惊无险地回答上来,众人都觉得发挥得不错。
结束后以及晚上,他专门给江淮这个幕后功臣打了电话,问能不能赏脸和他们搓一顿庆功宴,本来不抱希望,因为江总鲜少和下属们吃饭,对方不知怎么竟破天荒答应了。
有江淮在,他咬咬牙硬是把饭局提高了一个规格,避免丢份儿。
盛凝再次破戒,高兴得和大家喝了几杯白酒,比啤酒好喝多了,也刺激多了。
“就是前面!”她从座位上跳起来,指着路口大喊。
江淮在驾驶座被吓了一跳,赶忙把她按回去,“我知道我知道,第一次见面不就是送你回家吗,我都把路背下来了。”
盛凝满意地点点头,冒着一身酒气,毫不客气地拍拍江淮肩膀,“江总,你可真是个好人。”
“是啊我真是个好人,不然你自己回家早就被人拐了。”
保时捷稳稳停在小区门口,江淮扶着盛凝胳膊,生怕她站不稳摔个狗啃泥。
盛凝看起来轻松极了,走路都轻飘飘地打转,好像马上就能长出翅膀飞起来,说:“我可从来没有这么努力学习过,拿到奖金一定要买点礼物好好犒劳自己。”
江淮看她财迷的样,说:“这就把持不住了,你以后工作了千万要记得把钱存银行。”
“不然迟早一分都剩不下。”
一阵冷风刮过,盛凝往大衣外套里缩了缩,说,“江总,广州冬天真的不下雪吗?”
“确实很少。”
“都十二月了,要是在我老家早就下一场到脚踝的大雪了。”
冷风吹过盛凝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额头,酒精和寒气的共同作用,促成她红润的双颊,唇瓣晶莹,寂寥的冬天,再没有比女孩更有生命力的存在。
江淮见过伦敦十几天未停的雨,波士顿圣诞夜的飘雪,世界景色尽然收入眼中,但二十五岁的他没见过从北方而来的盛凝,她总是带着不同于广州潮湿闷热之外的清新。
冬季夜晚,盛凝笑起来露出一截贝齿,和他说:“当然要买礼物了呀,今天是十七号,我二十一岁了,江总。”
“今天是我的生日呀。”
几乎没有什么人的小路,江淮收紧力道,盛凝随着胳膊上的力气向江淮的方向挪动两步。
他低头触碰女孩双唇,在对方被突如其来的吻无措时刻。
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生日礼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关系 可以合法亲
盛凝瞪圆了眼睛, 唇瓣蠕动几下也没蹦出一个音节,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大脑正和酒精拼命斗争,想辨认清楚她到底处在怎样的场景。
刚刚, 他是亲我了吗?
对面是谁, 谁亲的我?
哦,江淮,是江淮亲的,他喝醉了吗,不对他开车回来的, 根本没喝酒啊,那他为什么亲我?
嗷嗷他说是礼物,啊?礼物竟然是一个吻吗,这也太奇怪了!
不等她出声,江淮扣住她的后脑,吻再度落了下来。
木质雪松香水、酒精和冬天夹杂着烟雾的冷空气混合在一起,以一种极其复杂的味道钻入盛凝的鼻腔。
唇舌碰撞, 她的的确确太缺乏接吻经验,不是咬到江淮的舌尖,就是磕碰到他的下唇。
哪里是接吻,跟打架似的。
然而江淮没有刻意报复, 几秒钟后就完全掌握了和她接吻的分寸技巧。
脚下, 寸步不让, 盛凝顺着力道一步步后退, 直到身后只剩墙壁, 退无可退,她才不得不为了保持平衡攀上对面男人臂膀。
终于从快要窒息的活动中退出来,盛凝不敢对视, 垂眸磕磕绊绊地说:“那个……江总、我们……”
江淮被一声“江总”气笑,“盛小姐,工作时候称职务也就算了,现在也太煞风景了吧。”
看她憋得小脸通红却说不出话,他就教她,“江淮。”
“叫我名字。”
他喜欢单音节的名字,简洁上口,江淮或者盛凝都是,不必费心思考任何过于亲密的昵称,叫名字就好,名字是用来调情最合适的词语。
盛凝叫不出口。
男人似乎终于被她的木讷惹怒,腾出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手指掐住两颊的软肉,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路灯照映下,真是好漂亮一双眼睛,尽管因为手指用力,盛凝尚未褪去的婴儿肥被挤成一团,嘴唇也被掐得撅出来。
“嗯?说话。”
他佯装愠恼。
“江、江淮。”
江淮满意地点点头,奖励似的又在她鼓起的嘴唇上啄了下。
终于被放开,痛失初吻的盛凝转过身面壁思过,还拽着大衣领口使劲往里缩,像一朵害羞的蘑菇。
“好了,我到家了,你先走吧。”
她想一个人静一静,决定在楼下就发出逐客令,缓解过于尴尬的局面。
江淮对她的态度很不满意,捏着肩膀把她翻个面儿,质问这朵蘑菇:“那我问你盛凝,我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说话啊。”
对方半天蹦出来两个字:“额,上下属。”
“还有呢?”
还有是亲过嘴的关系……
盛凝只敢在心里这么想,如果真的说出来对方可能会气得将她生吞活剥才对。
正当思索怎样的词语能描述这段复杂的关系,江淮微微弯腰,和她平视,郑重其事道:“虽然在这里说不太正式,但我等不及了,我怕你占完我便宜就跑路,所以,盛凝,我钟意你,听到了吗,使唔使同我拍拖,交往,嗯?”
话说的语无伦次,粤语和普通话完全混乱地夹杂在一起一股脑吐出来,本以为是在寒风里像港片男主角一样帅气的表白,最后弄巧成拙,也不知道盛凝那个笨蛋有没有听懂,哎,还好没被宋琰看到,否则要被他笑话一辈子。
盛凝听个一知半解,因为醉酒反应更加迟钝,懵懵的样子看的江淮着急。
说话啊,说话啊!
“好吧……”
终于说话了,不过怎么听起来这么不情愿呢?
“那你重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可以合法亲嘴的关系。”
江淮:……
“盛凝,今天晚上的事情明天睡醒可不能忘了,你重复一遍发生了什么我就让你上楼。”
江淮的语气颇像在办公室责令她改文件的口气,盛凝听了一激灵,嘴里小声咕哝着流水账:“晚上,吃饭,喝酒,然后坐车回家,然后、亲嘴。”
“这些都不是重点笨蛋!”
“重点是我们两个在拍拖了,记住没?”
“昂昂。”她乖乖点头,“拍拖,拍拖。”
询问终于结束,江淮心满意足,笑成眯眯眼,狐狸一样,又把盛凝转了一圈道:“好了,上楼吧。”
楼道里只有步梯,盛凝在江淮的注视下慢悠悠走上楼梯,走到第二节就被绊倒,膝盖磕到台阶棱上。
“啊痛痛痛!”
“哎。”江淮走上前扶起来盛凝,“送你上楼吧,真没法放心。”
离家门还剩一层楼,就能听见清晰的吵闹声,嘈杂无比,听起来很多人。
“是你们先动手的,没看把他鼻血都打出来了?”
“这又没监控,段晓楠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白眼狼!”
盛凝隔着半层楼,见家门大敞,楼道里站着好多人,除了段晓楠全都不认识——不对,还有一个眼熟的。
在里面最惹眼,鼻血流了一地的男人。
“陈勇?”
本来众人争吵着,主要是段晓楠和一个中年男人在吵,听见动静,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江淮和盛凝两个人像被教导主任抓到的早恋小情侣,被众人视线烧得无处遁形。
段晓楠有意把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她是我邻居,这事和她没关系,别想拉无关的人进来!”
中年男人是个光头,应该是秃顶,所以头皮十分光滑,纹身从头顶延伸到耳后,是一条青龙。
“我是你哥,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没大没小!”
盛凝不动声色,混到段晓楠身边,在她耳旁问怎么了。
段晓楠四面楚歌,只能简短和她解释道:“不知道从哪儿得来我的地址,讨口子来了,我没给就吵起来了。”
盛凝又瞄一眼状况惨烈的陈勇:“那他呢?”
“送东西赶巧碰上了,话赶话就和我哥推了一下,结果他没站稳,撞到墙出鼻血了。”
对面四五个人,都是男的,为首的两个,一个秃顶纹身,另一个瘦削染着黄毛,两人都和段晓楠的眉眼有些相似,恐怕是两个兄弟。
段晓楠很聪明,知道来者不善,于是先发制人借着陈勇受伤先把对方的口堵住,以免赔了夫人又折兵。
然而对方不肯放过,仍然说:“你自己在广州吃香喝辣住楼房,你想想你阿爸阿妈还在茅草屋吃糠咽菜呢!”
“那是因为他们都把钱给你们了!就算我给他们钱,让他们吃鱼吃肉,他们也会转头就把钱给宝贝儿子!”
她声音发抖,怨恨地一字一顿说:“所以,他们活该。”
“个扑母……”
语气恶劣,说的是方言,盛凝猜出来他是在骂脏话。
一度僵持,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笑乜嘢?”
“没事,我就觉得你脑袋上那条龙好好笑。”
可能是纹的时间太久了,青龙在他头上有些掉色,还因为中年期发胖而变得扭曲,七拐八弯的。
“有点像蛆。”
“操这个衰仔。”
男人冲过来想拽他领子,手指尖还没碰到衣料,江淮伸出脚绊了一下,对方果然向他的方向跌去,他一转身往对方膝盖窝踹上一脚。
男人就这么直直跪在段晓楠面前。
“我这么帅,是靓仔才对吧。”他自恋说道。
段晓楠惊讶于江淮的动作敏捷迅速,又快速回到战场,冷哼一声:“还没到年下呢,跪下也没压岁钱。”
黄毛看他哥受了委屈,想把面子讨回来,瞪着眼珠子要跟段晓楠理论,大喊道:“姐!”
“你还知道我是你姐。”
就是个毛头小子,不必江淮出手,段晓楠就把他治住,狐假虎威的东西。
男人费劲爬起来,被弟弟搀扶着一瘸一拐撤退,但段晓楠知道这只是个开始,以后无穷无尽的烦心事还在后头,看起来并不放松。
她向江淮道谢,盛凝也在江淮幽怨的眼神下介绍说,这是自己男朋友。
江淮才满意。
盛凝要段晓楠和陈勇好好解释,陈勇用了半包卫生纸擦干净脸上的血,最后揪两个纸团把鼻孔堵住。
“我奶奶寄来的腊肉,今天来这边面试,就想着顺便给你们带过来,你电话关机了,我就打给小煦,他说他在学校,但是家里有人,我来了就看见那几个男的要往屋里闯,没忍住和他们撕了两下。”
盛凝满意地用胳膊肘碰碰陈勇:“可以啊,平时看起来这么老实,一出手一鸣惊人。”
陈勇要回去,段晓楠说送送他,楼道里一下子寂静,只剩江淮和盛凝。
新官上任三把火,男朋友也是一样的,江淮语气不悦:“他谁啊?”
“初中同学。”
“挺长情啊,初中同学到大学还在一块呢。”
盛凝不喜欢这种阴阳怪气,狠狠踩了江淮皮鞋一脚,“你官瘾挺大啊,同学也要管。”
江淮吃痛,“你现在后悔也晚了,小姐。”
他揽过盛凝的腰肢,盛凝贴在怀里,小声问他:“你打架似乎很厉害?”
“之前在国外玩过MMA。”
盛凝想到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的格斗表演,“八角笼?”
“差不多。”
“好了我要走了,亲我一下。”
盛凝扭捏,她没怎么亲过人。
江淮用鼻尖蹭她,“快点快点。”
她想起小区的一只金毛,也是见了她就往怀里钻,用湿漉漉的鼻尖闻她的脸。
最后缠得女孩受不住,轻轻在他嘴唇落下一吻,江淮餍足地放开她。
盛凝转身目送江淮下楼,而本应空荡的半层楼下,却站着一个人。
她对上湿漉漉的目光,黝黑到深不可测,将要把她溺死。
程煦不声不响,看完两人亲昵接吻的全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拖累 全部的爱
养活一个怪物的代价是什么?
盛凝不知道答案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养的是怪物。
程煦也不知道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为盛凝做到什么地步。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已经给出他的全部了, 感情,思想,他有的也不过就是这些, 可是盛凝不知足, 她还要有别人,要有另一个男人。
怎么会这样呢?她的双唇用来和别人接吻,任由被抱着被搂着也不曾反抗。
程煦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血淋淋摆在眼前,他的一切感官瞬间消失,只能听见跳动到濒死的心脏。
是他太晚了。
出现得太晚了, 他和盛凝之间总是相差着六年的时差,该死的六年让他永远跟不上盛凝的脚步,在潜意识里她还只是一个和自己相依为命手无寸铁的小姑娘,再恍然看来,原来盛凝已经二十一岁了,已经长大了。
为了盛凝的生日,程煦还记得在几个月前, 听到她和段晓楠聊天时,说过百瑞德的一款香水很好闻,是办公室一个姐姐喷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程煦在想给盛凝什么生日礼物时候想到了那个牌子的香水, 挺贵, 一瓶正装要两千块。
贫贱夫妻百事哀, 贫贱姐弟也是一样的。
他愁怎么赚钱, 打工是天方夜谭, 毕竟还得上学呢,更何况十一月月末要开始初三上学期最重要的一次学校联考,因为如果跨区升重点高中, 光是中考成绩还不够看,市区的高中还要看初三一年的校考成绩简历,不然如果只靠中考成绩招生,对本市区的学生不公平。
没办法,人生最大的分水岭是羊水,谁让人家市区的孩子出生就在罗马呢?
很多中等偏上的同学都极其重视这次考试,有人盯上年级第一,托人来问他,能不能借他的笔记看,可以付费。
刚要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程煦何乐而不为呢。
那天下午复印店的打印机差点□□冒烟,程煦靠买笔记赚了一小笔钱,后来又有人说笔记有些地方写得太简洁,看不懂。
程煦给几个人讲了其中含义,结果来问他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说要不他直接开个课吧。
就用学校的空教室,大课间或者自习的时候讲课。
学校的空闲时间本来就不多,大家也只能百忙之中抽空补习,像哈利波特里主角团在有求必应屋练习魔法一样,好在效果显著,在联考里几乎所有人的成绩都提高了一截,那几天程煦作为大功臣,在食堂吃饭都没花过钱,因为老是有人抢着给恩师刷卡。
终于在盛凝生日的前几天,程煦攒够了钱,去商场专柜挑了盛凝谈及过的香水名字。
店员还给他试香纸,放在鼻尖一闻,前调是麝香,干净空灵,像落入人间精灵的味道,到了尾调更多是雪松和琥珀的香气,能捕捉到一丝新鲜的荔枝气息。
好合适她。
程煦只这么觉得。
“就这款,100毫升的给我用礼盒包起来吧。”
而此刻,那个用精致盒子装着的香水安静躺在书包里,却不知书包的主人在家门口经历了什么。
爱情里哪有公平可言呢?
程煦还没送出昂贵的香水,江淮却轻飘飘给了盛凝一个吻,名曰“礼物”。
就轻而易举亲到程煦朝思暮想的人。
只是半层楼梯而已,一高一低,男人的皮鞋,大衣,藏在羊毛薄衫里的手表,哪一样不是价值不菲,而偏偏这只是他衣帽间里随手挑出来的一套,这样的东西他还有太多太多,不必像少年,连买瓶香水都捉襟见肘省吃俭用。
表面是楼梯,实则是天阶,隔着无形的屏障,程煦如何跨得过去,于是泛白的球鞋僵在原地,半步也挪不得。
他好想厉声质问,问男人是谁,问盛凝为什么背叛他。
可是他有立场吗?他要以怎样的身份去诘问养他长大的姐姐?
盛凝被突然出现的程煦吓到,也包含接吻被亲近的人看到的不适和尴尬,只和江淮介绍说是自己弟弟,男人向少年点头致意一下就下了楼,盛凝看程煦还僵在原地,晃晃他的手腕,说:“怎么还站这儿?回家了。”
回家,程煦当年出院时盛凝在烈日底下,和他说回家。
那个时候程煦天真地以为他能和盛凝有数不完的一辈子,原来一辈子那么短,才不过三年,盛凝就要抛下他了。
程煦没动,声音在楼道里无限放大出现阵阵回声,空灵得像鬼,他问:“你谈恋爱了吗?”
盛凝脸上还未褪去红晕,也没否认,“嗯,他人还挺好的。”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好难听,嘶哑低沉,他其实已经说不出话了,杜鹃啼血般只是扯着嗓子勉强发出些声音。
盛凝放开程煦的手腕,先他一步进屋,程煦跟上来,铁门合上的瞬间程煦掐住盛凝肩膀。
“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对方被惊人的力道吓了一跳,程煦不等她反应,伸手去擦她的嘴唇。
为了比赛盛凝今天浅浅勾勒些淡妆,口红因为亲吻被抹去大半,嘴唇早就没了颜色,程煦用手掌摩挲她的唇,摩擦到泛红疼痛,盛凝推开他。
“你干嘛?!”她被程煦怪异的举动惹怒:“你有病吧,发什么疯啊!”
情绪在脑中爆炸,程煦头很痛,一直隐藏在心底那抹最疯狂最扭曲的想法燎原般冲上大脑——
不然把她关起来好了,或者杀掉她再自杀,葬在一起好不好?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就真的永永远远在一起了。
盛凝还在骂他:“我是不是最近对你太好了?蹬鼻子上脸!”
不是,才不是,你收留了我,现在又认识了新的人,要抛下我,做事没有这样的道理,养条狗也有感情,怎么能随便丢下我呢,我还不如一条狗吗?
明明是你先向我伸出手的!
“说话啊,你聋了是吗?”
盛凝瞪着程煦,对他的默不作声很不满。
对,就是这样,就应该只看到他,所有的情绪,怜爱也好怒火也罢,都应该为他而产生才对。
程煦垂下的眼皮抬起,焦黑的双眸看向盛凝,因为充血,红丝已经爬满眼白,他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怎么勾/引了姐姐,到底哪里值得她喜欢。
他说:“是因为钱吗?”
盛凝没听懂:“什么?”
“他穿得好贵,因为他有钱才喜欢他吗?”
这句话有歧义,盛凝以为程煦是在说自己傍大款,本来在边缘的怒火被轻易点燃,她怒喝:“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你觉得我是拜金才和他谈恋爱的?程煦!”
“我那么努力赚钱,传单家教,什么都干过,我在学校求着学工部招我当助理,拜托辅导员介绍我勤工俭学的岗位,我供你吃穿,上学,你竟然这么说我,白眼狼!你这个白眼狼!”
盛凝气得语无伦次,痛斥程煦没良心,等她骂完,程煦却说:“是我拖累你了吗?”
“你后悔了吗?”
“你恨我吗?”
他终于崩溃,眼泪不要命地往校服,地板上砸,就像小时候一样,哭得泪珠子决堤断线,眼睛红得吓人。
客厅的灯开着,窗外竟然飘起了雪,路上行人都在惊叹今年的广州怎么这么早就下雪,屋里的姐弟却都没注意南方难得的景色。
程煦哭着说:“是我可以选的吗,是我要出生吗?我也不想比你小那么多,我也想赚钱想让你依靠,让你不那么辛苦让你更幸福一点。”
“如果可以选,谁愿意这样!”
谁愿意出生在不堪的家庭,谁愿意割破自己,谁愿意看母亲葬身火海,谁愿意穷困窘迫,谁愿意没日没夜地写题学习。
“你能丢下我自己来上学的,你会有更多朋友,认识更多人,在学校多参加一些活动,但是你没有不是吗?”
他竟然像个耍赖皮的小孩子,说着没头没尾的歪理,“你选了我,那你就不能有别人!”
你就是要给我全部的感情,全部的爱。
全部的爱
全部的爱。
全部的爱。
因为那是你自己选择的。
他发泄完,又害怕盛凝真的抛弃,恐惧蔓延全身,袖子砸去丢人的眼泪,他又说:“那我也可以帮你赚钱,我可以不去上学。”
盛凝瞳孔骤缩,她最害怕的结局被程煦一口道破。
因为只有真的步入社会,和成年人打交道赚钱,才能后知后觉——原来读书真的是穷人唯一的出路。
哪怕没办法跨越阶级,也能满足温饱。
她都不敢想,如果自己高中没坚持下去,没有上大学,以后的路该有多难走。她怎么会接到家教的工作,怎么能养活半大的孩子,怎么进到华诚认识那么那么多优秀的人。
好在弟弟的成绩一直是她的骄傲,她至少能确定程煦以后会靠着分数比她走得更长更远。
可是现在程煦竟然这么说,竟然说他要赚钱不要读书了。
“你……”
盛凝尾音颤抖,“你……”
她抬手甩了程煦一掌,程煦双腿像灌了铅,再也撑不住,顺着力道跪下。
一上一下,两个人相对无言地落泪。
盛凝哽咽,“你怎么能说你不读书了!”
她那么拼死拼活地挣钱,就换来一句“不要读了”,她怎么能不委屈。
程煦意识到自己踩到盛凝的警戒线,犯了大错。
抬头露出迷茫又无助的眼神,他是不是,伤害了姐姐?
他让姐姐难过了。
只需片刻,程煦挨打的脸颊肿起来,他咬破了自己的唇角,鲜血染红唇瓣,配上清俊的容貌和无辜双眸,整张脸昳丽又诡谲。
他挪动膝盖,到盛凝身前,拽着对方衣摆,脸颊狎昵讨好地蹭蹭姐姐的手背。
说话带着鼻音。
“我错了,姐我错了,你手疼吗?”他把完好无损的另外半张脸露出来。
“这边还要打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告白 我喜欢你
盛凝觉得程煦说话恶心, 哪有求着别人打他的。
后退两步和他保持距离。
“你刚才的话,最好只让我听到这一次。”
下次还犯,她真的会不认他了。
“嘿外面竟然下雪了!”
段晓楠回来时脱口而出的喜悦, 却抬眼发现客厅空无一人。
她察觉到气氛不对, 两间房门紧闭,一点声音都没有。
本来南方人对雪天然的喜悦却无人分享,她浑然忘却室友是一对见过太多皑皑白雪的北方姐弟。
今夜注定是个难眠的晚上,反正盛凝一直没有睡着。
太过复杂的感情绪冲击着大脑,江淮在睡前和她说了一堆话, 诸如有没有卸妆有没有洗澡有没有看到下雪。
江淮说她是LuckyDog,说什么来什么,愿望都会实现。
盛凝回复:「真的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
她想要程煦考上好高中好大学,去看不一样的世界,最好永远都别回来,就算忘了姐姐也可以。
Huai:「当然,江淮的女朋友想要什么都可以。」
江淮的, 女朋友。
盛凝隐隐感到,把她冠上江淮女朋友的名号,仿佛看不看的台阶真的消失,他们都是平等的人。
可这世界上哪里有绝对的公平, 就算有, 也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 毕竟她已经受过太多哭楚, 如何弥补得完呢。
夜晚, 房门被敲响,各怀心事的两个女孩上了同一张床。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同床共枕的亲密,段晓楠要等盛凝自己开口, 于是温和的夜里有了良久的沉默。
“你说人赚钱的意义是什么呢?”
突然的哲学问题逗得段晓楠发笑,“你个钱串子,还会思考这么虚无缥缈的问题?”
盛凝哼气,人忧郁的时候就会是这样的!
段晓楠说:“为了有底气啊,钱就是底气,有钱就什么都不怕了。”
所以有钱人没有惧怕的东西吗,江淮也什么都不怕吗?
想到江淮,段晓楠心有灵犀地贴上了,语调神秘兮兮的:“那个武林高手是你的新男朋友?”
“你是不是金庸看多了。”
“呃……盖世英雄?什么时候驾着七彩祥云娶你?”
“周星驰也不行!”
段晓楠笑嘻嘻,“好帅啊,又高,看起来还很有钱!”
“这样的男人真的不好找,你相信我,一定别撒手。”
据段晓楠自己说,以前在老家汕尾,高中刚毕业就被爸妈逼着去相亲过几次,不是膀大腰圆就是歪瓜裂枣,无一不要求女方长得漂亮,看到段晓楠眼睛都发光。
最后她一个都没同意,被锁在家里反省,于是——她砸破窗户玻璃逃跑了。
尽管被玻璃碴划了一腿血,她仍然觉得痛快。
没钱,就去找包吃包住的短工干,这样工钱全部能攒下来,后来她有钱了,腿上的伤也养好了,住进了和别人合租的公寓房。
“嫁给他就能住楼房啊,好多层呢!”
瞧,现在靠她自己,不是也住上楼房了吗?
“你不知道我以前相亲都是些什么人。”
盛凝攥着被角,语气听不出来高兴,“总觉得不会长久。”
也许只是玩玩呢?她总不能第一次恋爱就全都交付出去,总觉得草率。
“枝枝。”段晓楠喊她。
“嗯?”
“你和小煦吵架了?”
盛凝语调冷下来,“他竟然跟我说不要读书。”
“怎么能不读书呢,除了读书他还会干什么?”
她伸出一只手,比划一下漆黑的天花板,又移到窗户的方向,薄薄一层纱帘覆盖,路灯下的雪早就融化了,一切都像没发生过似的,津津乐道的雪好像只为他们两个而下。
细弱的灯光穿透手掌,勾勒出颌骨曲线,她听到段晓楠说:“有没有可能,他是没有安全感?”
—
大三很忙,除了各种实验以外,盛凝开始联系本科生导师,想多参加一些比赛,不全是为了奖金,她尝到甜头,一次比赛能学到很多东西,在华诚江淮也着意教了她许多,她就想再多历练一下,以后毕业找工作,就能比同届生高出一大截。
她不再思考赚钱的意义是什么,谁不喜欢钱才是蠢货,程煦就是蠢货。
盛凝警告程煦不许再作妖,望着鲜活精致的姐姐,程煦没说话,只是乖巧点头。
他和盛凝的想法是一样的,玩一玩嘛,他的姐姐还没体会过恋爱的酸涩苦楚,有些人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就任她去撞得头破血流,才会回头。
总之,不能操之过急,他就是太沉不住气,才惹怒了盛凝。凡事讲究一个忍字,他相信,迟早有一天自己能爬上盛凝的床。
初三下学期,毕业年级忙得如火如荼,程煦几次月考模拟考只拿了一半第一,剩下一半是白菁菁的。
这证明他没有足够的把握去市一中,就算是市一中也不是广东省最好的高中,学校的差距真的在一定程度上能决定一个学生的高考命运。
程煦不敢赌。
盛凝要他好好读书,那就读最好的。
他开始准备一中自主招生的竞赛小卷,几乎把近二十年能找到的题全都刷遍,在物理补习班,白菁菁时不时和他讨论题。
不得不说,他的学习是有效的,一开始白菁菁还能和他打个有来有回,测试卷的成绩也相差无几,越接近三四月考试的时间,程煦就进步得越快。
白菁菁已经听不懂他的解题思路了。
失落和不安油然而生,而长时间共同学习的时光又让白菁菁对程煦蒙上一层细碎朦胧的情感,她渐渐觉得,他好厉害。
那就这样也很好,他们可以上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何必拼个你死我活呢?有一个双赢的结局才好,所以……有时候落后一点,也没什么的。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在程煦准备参加小卷招生的前一个礼拜,远在千里之外的连城出台了新政策。
盛凝在手机上看到时,只觉得五雷轰顶。
连城规定,新一届中考毕业生,凡是本省户籍都需要有三年完整当地省份普通高中的学习档案,才可以参加中考。
也就是说,程煦需要回连城上高中。
在以前教育政策松散混乱的时候,没人去管孩子在哪里上学哪里补课,只需要带着学籍档案直接报名,然后在六月七号去参加高考就行。随着国家治理,对于稍微落后地方的管控更加严格,因为地方落后就意味着教育资源不足,而又会进而导致高考分数整体偏低,别说连城这个市了,整个省都是这样的。
为了不给占着户籍又享受外地高质教育资源的考生钻空子,就出台了这样的政策。
程煦并不是为了占便宜才来广东上学,却和那些家里有钱给铺路的学生无异,反正都没在本地上学。
瞬间,他这么长时间的一切努力作废,距离连城中考不过两个月,他要重学家乡教材,备战中考了。
盛凝被打得措不及防,先前和程煦闹别扭的小事在学业前途面前不值一提,她在实验课结束后借了江淮的车,去学校接程煦放学。
晚风和顺,早春的花全都绽开,玉兰树枝快跃出学校围墙,轰轰烈烈地盛放着。
盛凝将车停到校园远一点的位置,副驾驶还带了盛凝特意买的蛋糕,程煦意外喜欢甜食,这算赔礼。
大概晚上九点刚过,铃声在学校里回荡,紧接着不过一分钟,本来安静的校园就开始吵闹起来,一水穿着黑白校服的年轻面孔熙熙攘攘走出来,盛凝在人群里随眼一撩,就看到熟悉面孔。
程煦清俊高挑,本身就扎眼。
他正单肩背着书包,在里面掏掏捡捡,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
出校门左拐,只需几十米的距离,程煦一抬头就能看见盛凝靠着车在等他,姐姐很少接他放学,大多时间是少年独自步行回家,这应该是份意外的惊喜。
纤细手掌落在程煦肩头,他掀起眼皮,对面和他一样穿着校服的女生递过来一份卷子。
“你在找这个?”
路灯光线照在白菁菁的眼睛里,像是装了碎星一般明亮。
程煦接过自己的模考试卷,“哦对,谢谢,怎么在你那儿?”
“我下课去办公室问题,老师说你的解法很新颖,叫我拿回去看,晚上还给你,但是晚自习我们班拖堂了,所以现在才给你。”
“抱歉。”
程煦摇头,“没什么。”
很多尖子生吝啬于分享自己的试卷习题,或者学习笔记,都源于自身安全感不足,没有足够自信坚信别人无法超越自己。
但程煦不是这样的人,谁找他要作业卷子,他都会给,还能帮忙讲一下哪个步骤看不懂。
白菁菁给他打上“好人”和“善良”的标签。
盛凝看到少男少女在对话,没觉出什么不对,大概只是同学之间正常交流,还站在原地默默观察。
只是两人聊了几句,那女孩突然笑起来,和程煦说了什么,两个人转身,只留给盛凝背影。
程煦和女孩右拐,不知道走去哪里。
鬼使神差,盛凝悄无声息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她发誓,她发誓只是好奇,只是好奇程煦是否情窦初开有了一段新感情。
在小路尽头,没有拐角,只剩几颗玉兰在他们头顶同星星作伴。
这是条死路,没有人家居住,因此隔绝了所有回家的学生。
路口的一切嘈杂,仿佛都与他们二人无关。渐渐,连盛凝的听觉都消失不见。
微风吹过她鬓角碎发,盛凝微微眯起眼睛,在巷口观察他们,程煦背对着她,她只能看见另一个人,那女孩长着一张可爱面孔,脸蛋红红的。
尽管距离太远,她无法听清声音,她还是那样不道德地做了,她读出女孩的口型。
是——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初恋 你会舍不得
听到“我喜欢你”的那一刻, 记忆一下子程煦拉到他小时候,上五年级的时候。
他极其冷漠地对那个可爱圆脸女孩说:“我不喜欢你,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而如今的他如果穿越到过去, 绝不会这样决绝地处理问题了。
他有些欣喜, 这是不是一种长大的表现呢?
他沉默地听完白菁菁的告白,女孩一定害羞极了,红色从耳垂蔓延到衣领下面。
她有些磕巴地说:“嗯,我知道你要离开广州了,才想告诉你的, 我,我只是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如果你不想回答就怎么都不用说就好了,我也就是为了不留遗憾而已。”
程煦沉默地听完一连串话,人们称之为“告白”的东西。
他望着对方晶莹的眼瞳,沉着开口:“谢谢你,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长发, 浅瞳,眼角有痣,喊他名字时声音很动听。
一系列形容词在脑中浮现,而这次随之带来的不是恐惧和疏远。
一朵玉兰刚好凋落在脚边, 一起砸下地面的水滴并非雨点。
因为今晚是个大好晴夜, 月亮高高悬在空中, 连蝉鸣声都格外动听。
白菁菁的话语染上鼻音, 她想对程煦笑一下, 却怎么也做不到,最后,为了挽救她绝对的自尊, 女孩突然转过身,背对程煦蹲在墙角,把身体接触空气的面积尽可能减小,缩成一小团,断断续续地说:“那个,你先走吧,我想自己待一下。”
白菁菁想,这时候如果程煦贴心上前安慰自己,她一定会忍不住在人家面前痛哭流涕一场的,实在丢人。
不过那是如果,不过他是程煦。
程煦当然不会那么做,果然,程煦只是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小巷。
但有一件事她没想错——她还是大哭了一场。
直到眼泪哭干,全部浇给身旁的玉兰,电话才被接通。
“怎么样成功了没。”
白菁菁听着许桥兴奋的声音,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良久的沉默是最好的回应,许桥立刻开始安慰好朋友:“哎呀是他不识好歹!”
“其实他还挺好的。”
有话直说,至少不会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钓着她。
许桥恨铁不成钢:“你怕什么!等你上了好大学,这么多高质量男生任你挑呢!再说了,不是还有我了吗!”
白菁菁想到许桥气呼呼鼓起的脸颊,兀然笑了,她心情转好,小声说:“对呀,有你就好了。”
友情总要排在看不见模样的爱情之前。
街上已经没人,程煦在回家路上想,其实他刚刚还说想说:“我们两个熟悉吗,为什么会喜欢我?可是我不怎么认识你,怎么可能喜欢你呢。”
放在以前,他会觉得这些只是单纯的疑问句,后来经历的事多了,才知道这些话在别人耳朵里可能是嘲讽和阴阳怪气,是不能随便对别人说的。
所以他忍住了,他选择说“谢谢你”。
哎不知名的失落感袭来,冲淡了刚刚那点欣喜,原来他不是长大了,他只是会装了。
“今天回来有点晚啊。”段晓楠终于结束工作,在厨房给自己开小灶。
“嗯,拖堂。”
程煦和段晓楠打了招呼,回房间放下书包继续看晚自习没复习完的资料。
盛凝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房间隔音并不好,听到防盗门打开关闭的声音,她叹了口气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仿佛耗尽了全部力气。
房门被敲响,随即门锁转开,整个家里有且只有盛凝会这样做了。
敲门只是表示形式主义尊重,然而也并不在意程煦到底正在干什么就会立刻把门拧开,程煦的房间好像也被她潜意识划分为自己的所有物。
盛凝摒弃一切烦心事,工作或者学习,压制情绪好让她看起来像平时没心没肺的样子,缓步走到程煦的床边坐下。
他的房间真如当时盛凝说的那样改造了一下,现在气派的书桌上,试卷资料占据了绝大部分位置。
程煦安静低头看书,对姐姐的到来没有反应。
在唰唰的写字声中,清冽的音色划出一道口子。
“你报名好了吗?”
盛凝问他中考报名的事。
“嗯,下午和老师一起报好了。”
“哦。”盛凝看着他的背影点头,不知道如何过渡才能让话题衔接得自然流畅,没头没尾问道:“你……是不是不想回连城读书啊?”
程煦眉心一跳,当然,盛凝还没毕业,她肯定要留在广州,而自己现在要回到连城,分隔两地,他当然不想。
沉默在一些特殊时刻,被盛凝解读为出承认。
一下子,心沉下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别扭,或许是平日里程煦一副清高正气的模样,让她无法联想到一向好读书不求甚解的孩子原来也有春心萌动的一面。
从小这么多女孩被他的长相吸引,小麻雀一样围在身边,也没见他有过越界的举动。
不过爱情,就是排山倒海,来得轰轰烈烈。
少年时期的感情的确充斥着新鲜感和生命气息,是盛凝再也无法感同身受的青春时光,她只是站在雾气之外,冷眼旁观一切。
“我觉得不太好。”
“现在并不是个体验初恋的好时机。”
当然不是,因为盛凝的初恋是现在进行时态,程煦要如何体验?他还没有当小三的经验。
所以他点头,“嗯。”
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极其不情愿,大概是和喜欢的女孩即将在高中分隔两地,可是,他们都太小了,在太过年轻的岁数而产生的情感真的配称之为“爱情”吗?
盛凝充当棒打鸳鸯的恶人,试图敲打敲打程煦,“等你高考结束,想怎么样都行,现在还是先好好学习吧。”
说完这句,她竟然觉得轻松,事到如今自己也成为不解风情的成年人,不懂中学生们的风花雪月,甚至是……初试云雨。
盛凝毫不客气地走到桌前,掀起程煦稍长的刘海,捧着这张白净的脸上仔细观察异样,又用拇指胡乱在他嘴唇上抹了两下。
“你今天回来晚了。”
程煦被端着脑袋,安全感顿无,看盛凝蹙眉的表情感觉下一秒或许双手一转将他抹了脖子也未可知。
喉结滚动,眼皮垂下。
“穿鞋,地上凉。”
目光落在白皙光洁双脚上。
盛凝有种被年幼者管束的不适感,没好气地甩开程煦的脸,她决定自己吃掉冰箱里的蛋糕,一口也不给程煦留!
—
五月底,机票信息从手机屏幕里弹出,广东已然回暖,而此时的连城并不和煦。
“记得落地穿外套,还有回家先通风再休息,不要在机场坐城际轨道了好麻烦,直接打车吧,钱够吗?”
江淮像个布谷鸟一样在盛凝耳边叽叽喳喳,机场湿闷嘈杂,盛凝起了个大早收拾行李,现在困得直磕头。
“嗯知道了。”她语气恹恹。
江淮把咖啡塞进盛凝手里,“公司还有会,你看着点别犯困误机了。”
他还不放心,抬头跟旁边的少年说:“小煦记得照顾一下你姐。”
江淮走后,程煦几乎是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气,“他真当自己是姐夫了?”
小煦,两个大男人之间这么称呼不恶心吗?
“人家惹你了?”盛凝白他一眼,嘴唇还没沾上冰美式的吸管就被夺走。
程煦把咖啡塞进等候座的自带的杯筒里,“还贴心男友呢,知道让你加件衣服不知道你生理期?”
他鲜少这样外露负面情绪,嘴里的阴阳怪气变着调砸在盛凝头上。
她气急败坏,“你今天吃枪药了是不是?”
“没吃药才这样的。”
盛凝对他的不要脸哑口无言,只觉得小腹阵痛,在不舒服的座椅上蜷缩成一团。
程煦丢给她一盒东西。
盛凝一看,布洛芬。
她眼睛放光,“哎真是救命了,姐没白疼你。”
程煦没应声,又把保温杯给她。
吃了药很快见效,盛凝上飞机后一觉睡到落地,舟车劳顿,她现在兜里有点小钱,一部分是实习赚的,还有一些是学校各种比赛活动给的奖金。
出租车一脚油门从机场开到居民楼底下,盛凝靠在程煦肩膀上睡得昏天黑地,师傅一嗓子给她喊起来的,“姑娘,到了!”
爽快付了钱,盛凝先一步上楼,程煦在她后面提着两个行李箱,一打开门果然是一股灰尘味。
蛰伏的尘埃因为大门开合带起的气流到处浮动,盛凝咳了两声,“还好走之前盖了塑料罩子。”
姐弟二人快速收拾房间,把家里从上到下都擦了一遍,盛凝在手机上交了水电费,年久失修的房屋终于正常运作起来。
盛凝四仰八叉躺倒在沙发上招呼程煦:“过来过来。”
“这是小区物业的微信,然后这两个是交水电费的APP,还有——”
“你不是说陪我待到中考吗?”
程煦打断她叽叽喳喳的唠叨,“干嘛这么着急做交接工作。”
“你提早一点熟悉多好,不至于等我回广州,还每天打电话问我这个不会那个不会怎么办?”
“这么想回广州?”
程煦在她头顶处一块沙发坐下,低头面对面看她。
盛凝不喜欢连城,她和程煦都知道的事实,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把程煦留在连城了,那这块黄土就不再一无是处。
“怎么,你想我?”盛凝笑嘻嘻地打趣。
“对啊。”程煦理所当然,伸手拂开扎在盛凝额头的一绺刘海,清冷明亮的眸直勾勾盯着她。
“那你呢,会舍不得我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不一定五号更了,八号之前吧,我实在是学不完了……如果不更考完也会双更给大家补回来的
第48章 玻璃 技术好吧?
全球变暖的热潮自然不会忘记席卷连城, 和广州潮湿黏腻的闷热不同,连城的太阳是火辣辣的,要将马路, 墙壁, 和皮肤都晒到干裂才休止。
只是纯粹的热,不夹杂一点水分。
盛凝和程煦都长大了,两个成年人不像小孩子,蜗居蜷缩在不到十平米的卧室的确憋屈,甚至程煦的半截小腿都露在单人床外面。
可另一间屋子是父母曾经住过的, 他们对那两个男女各有各的芥蒂,谁都不想去睡。
夜晚,本来高速旋转的电风扇没了动静,盛凝在睡梦中只觉得无比燥热,踢掉肚子上的被子还不够,棉麻睡衣被随意掀起,露出一截白瓷般的细腰, 程煦睡得不安稳,半夜醒来发现风扇光荣殉职,而另一张床上的盛凝几乎把能露出来的肌肤都和空气接触,浑身都冒着细汗。
他心事多睡不着, 不知道是不是中考的缘故, 压力很大, 写题也没有思路, 他起身拔掉风扇插线, 从衣柜里掏出蒲扇。
很久没用过的,蒲扇比精品店买的塑料扇子更大,小时候热得睡不着, 两个人就挤在一张床上轮流扇风,不过通常是以盛凝因为睡着把扇子掉在程煦脸上作为夜晚的结尾。
扇子掀起也不过是一阵热风,程煦坐在盛凝的床边,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缓解部分盛凝的难受,她那么怕热的一个人,少年抬手将姐姐撩起的睡衣放下,盖住她扁平的小腹,也盖住一部分作祟的坏心思。
程煦借着给盛凝扇扇子,极其细致地观察她。
他总是贪心,看一会儿吧,再多看一会儿就好。
近距离已经不是程煦独享的殊荣,盛凝早就已经有了新欢,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叫什么?他全然不知,他只记得,男人的个子似乎比他高半头。
程煦手上扇风的动作顿了顿。
莫名不爽。
一只手从床边垂下来,盛凝本来蹙眉的表情渐渐舒缓,朝程煦的方向翻身,她为数不多的软肉挤在一起,脸颊尚存的婴儿肥也悄悄从枕边溢出来。
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飘来的香气,勾引他的鼻尖。
近一点可以吗?
他这样问自己,最后却一下都没动,直勾勾盯着眼前的那只手。
指尖交融,稍稍弯曲,用力,掌心相合,连掌纹都能对应上。
“这条是感情线。”以前盛凝捏着他的手,装模作样学着电视上的算命大师给程煦解手相,“你的感情线好长。”
她感叹道。
程煦反过来抓住她的手,“那你呢?”
“这怎么有条分叉?”
盛凝也是第一次发现,感情线的后半截真的多出一条细纹,“还真是,我都没注意。”
程煦不知道那条细纹是不是自己,他甚至不知道盛凝在以后的计划里有没有“程煦”这个名字,而不安的缘由是切实感受到了姐姐的渐行渐远,距离和心理都是。
不要和别人谈情说爱,不要和那个人在一起好不好,不要抱他亲他,不要和他……
程煦都不敢再想。
扪心自问,程煦站在什么角度去限制姐姐的社交和感情?这个世界上最没资格发表意见的就是他,他凭什么吃姐姐的用姐姐的,还管她的情感生活?
程煦扇风的力气不知不觉大了些,心里烦闷,是妒火吗?
他不想承认,另外一只手握着盛凝,突然发现姐姐的手好小,明明以前觉得她是最可靠的,原来也只是小小一个人而已。
他还不知足,温热的脸贴住她的手背。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他倏然松开一切。
程煦竟不知道自己胆小成这样,只敢在盛凝熟睡时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是不是有点恶心。
盛凝在床上哼哼两声,不知道是不是做噩梦,程煦不敢再轻举妄动,明月高悬,一颗流星闪过,除此之外,夜空再没别的了。
—
中考一过,盛凝就一个人回了广州,和三年前上大学时不同,她不必再熬长时间的绿皮。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手里有了钱第一件事是干嘛?
理财啊!炒股啊!买基金啊!
江淮在纽约修的是双学位,商科专业在他们富家子弟眼里就是镀金用的,江淮却不这么觉得。
要想学会管理偌大一片企业,飘忽忽的金融,管理,就派上用场了。
江淮秉持“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教了盛凝一个救命的技巧。
他教她买股票。
虽说散户入股市就是待宰的命,那也得看账户号主是不是花钱流水真跟股市玩命的小开。
盛凝第一次体会到躺着赚钱的快乐,是有一天赚了三千。
实在是爽。
她看着余额的数字,决定坐高铁。
这就是穷人奖励自己的方式,高铁也只能是二等座。
小别胜新婚,当晚江淮订了餐厅给盛凝接风。
餐桌上聊天,江淮先问了对盛凝来说最重要的:“你弟考得怎么样。”
脑中显现出程煦那张处变不惊的脸,“好像还不错。”
“那儿的一中连我都能考上,更何况程煦呢。”
盛凝说着话变得昂首挺胸,连头顶的发丝都跟着立了起来,眉眼飞扬,像极一只骄傲的小猫。
他被逗得笑出来。
起承转合,又问道:“那你呢?”
“什么?”
“不是为了你弟在住出租屋的吗?现在他又不在了。”
就算程煦不在,还有段晓楠呢,现在段晓楠之于盛凝不再是一个普通的舍友了,在学校里没有称心的朋友,还好在家有晓楠,她才不至于过得那么孤独。
“就这样挺好的,我明年毕业了。”
盛凝在大二大三提前把大四的课修完,第五年几乎没有课程安排了,只要她能跟着导师把毕业论文顺利写完,就能提前一年毕业,早工作一年,盛凝也能多赚点钱以备不时之需,家里有个高中生,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还有挺多空着的房产的。”
江淮说话漫不经心,就像是心血来潮地随意提起,可盛凝咂摸他的话,怎么觉得早有预谋呢。
他能装,盛凝也能装。
她瞪大眼睛,作出崇拜语气:“那你挺有钱。”
江淮:……
回去的路上,江淮喝了酒,所以司机来接,两个人在车上相顾无言。
江淮用冰凉的手背贴贴盛凝的脸蛋,“怎么了,很累?”
她点头:“这几天睡得不好。”
又补充道:“老家没装空调。”
“这年头还有装空调的地方?”江淮觉得稀奇。
盛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两个生长环境差异太大,有时候给江淮科普一些类似于“冷知识”的生活常识,也无异于另一种形式的对牛弹琴。
她无奈叹气,耳边传来江淮颇具不纯意味的邀请,“我选一处空房,带你看看,怎么样?”
江淮跟个狐狸精似的,怎么可能没听懂盛凝委婉的拒绝,一定是他实在想达到目的,那就由他去吧,反正盛凝不会答应。
虽说只是市中心的一间洋房公寓,但小区规格比盛凝住的地方高了好几个档次,绿化和娱乐设施一应俱全,位置很好,周围全是商场店铺。
盛凝跟着江淮进屋,对方问:“怎么样,喜欢吗?”
说不心动当然是装模作样,盛凝步入社会学会的第一课应该名为“抵制不良诱惑”。
突然送到手中的房产就是其中一样。
房间昏暗,江淮打开落地灯的开关,一团柔和淡黄色的光源聚集在客厅角落。
盛凝还没来得及张口回答,她的唇瓣和呼吸就被尽数剥夺。
男色……大概也算一样。
轻微的酒气不算讨厌,反而成了这场接吻的调味剂,随之到来的躁动感萦绕在这对男女身边,随着灼热的齿尖疯狂融化,升温。
盛凝实在不算个接吻的好手,尽管江淮教过她很多次如何换气,一到正式战场就全然混忘,拼命抵住男人的肩膀挣脱开。
“江总……你、你喝多了。”
原谅盛凝怯懦,一旦被挑起紧张的情绪,称呼又原封不动地变回了“江总”。
深夜的公寓几乎无人走动,在整面落地窗外能看到市中心闪烁的路灯和移动的车流。
江淮声音喑哑,“我才没醉。”
真正的醉鬼早就应该在车里睡个昏天黑地了,哪有他花一样的坏心思,把人往自己房里勾。
盛凝随着力道往后躲,倒在沙发上,江淮亲够了,把她拦腰抱起,盛凝跨/坐在江淮腿上,西装裤硬挺的面料摩擦着盛凝的腿根,她今天穿的是雪纺短裙,倒是方便了江淮。
盛凝低头看身/下的男人,眼色潋滟,映出春波一般的目光,充斥着天海相间的水色,落地灯的光把他的眼眸照得清澈透亮,眉眼如画倒是真称得上这张脸。
盛凝从他的瞳仁里看到一个小小的自己。
同样迷离沉醉,上衣领口一丝不苟系上的蝴蝶结早就松散,变成两条细长的带子垂在胸前,掉在江淮身上。
江淮手腕一转,拽住衬衫带子的尾巴,轻轻一拉,盛凝乖顺地往前贴近。
他拿到隐形的通行证,觉得欢喜,又没心没肺笑起来,笑得比盛凝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盛凝只盯着他,默默在心里感叹——她真是招惹了个妖精啊。
于是“抵制诱惑”的标语被女孩默默从心里扯下,主动献出一个新的吻。
江淮顺着她瘦削的脊背向下探索,全部神经在盛凝脑海中绷紧,她完全被粗粝的皮肤唤醒。
“技术好吧?”
反问句,江淮戏谑地扬扬眉毛。
盛凝眼睛艰难睁开,眼尾被圈住的泪水染个半红。
江淮昂贵的衬衫被她攥皱,她自身不保,还是心疼地轻轻抚了抚对方的衬衫。
好可爱。
江淮瞳孔一颤。
忍不住接着逗她:“嗯?说话。”
盛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烫红了,耍赖不肯回答,把脸埋在江淮肩膀上。
有点像遇到危险的鸵鸟,只知道把头埋进沙子里,不知道算她掩耳盗铃还是他趁人之危。
好吧,他们两个不要五十步笑百步,说到底都是坏蛋。
江淮轻揉她的眼尾,从茶几抽屉里掏出一个塑料包装的盒子。
盛凝呆愣两秒,一拳捣在他胸口,脸上的红晕尚未消散,看上去以为是真的愠怒。
“你故意的对吧,骗子!”
江淮只当她撒气,老老实实挨了这一下,还恬不知耻抓住她的手腕,放在唇边安抚似的轻吻。
“错了,错了。”
他嘴上求饶,动作却不停,江淮扶盛凝站起来,小臂穿过她的腿弯。
盛凝猝不及防,觉得自己重心不稳,连忙攀上江淮的脖子。
一步一步后退,直到她的后背和墙壁相贴,明明一点力气都不剩,她还是拼命地搂住江淮的脖颈,毕竟这个高度如果掉下去,恐怕要把尾椎骨摔断。
盛凝急得要哭出来,“等一下,等一下,要摔了。”
江淮语气冷静:“摔不了。”
看怀里的人无措,他没来由心软,“那你求我。”
“求你。”
“求谁?”
“你。”
“我叫什么?”
盛凝被他问得不耐,“江淮,求你了江淮!”
谁知道商人无利不起早,听见想听的,还想剥夺她的剩余价值,“那你帮我把扣子解开。”
盛凝看着面前整齐划一的透明衬衫扣,费劲地腾出一只手去解扣子。
捣弄半天,盛凝也只松开一颗,额头冒出细汗,不知道是忙的还是紧张的。
“啧。”她没好气抱怨道:“太小了,解不开。”
到了江淮耳朵里却成了娇嗔,抬下巴吻她,盛凝的后脑贴在透明玻璃上。
江淮吻得不够专心,掀起垂下的眼皮,只看见窗外高楼大厦耸立,繁华街区灯火不息,点燃本该暗沉无光的夜,车流,行人,喧闹的商业路口,一切噪音都被一面玻璃隔绝,隔开了两个世界,而落地窗的另一面,盛凝溢出的泪珠半掉不掉,挂在眼角。
江淮顺着看过去。
“你这颗痣,真好看。”
冰凉的触感从后脖颈传来,惊得盛凝心慌,她回头看城市璀璨的景色,瞳孔骤缩,那颗泪珠终于顺着面部曲线落下来。
尾音也染上哭腔,“忘记、忘记拉窗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挑衅 两张照片
江淮故作惊讶地感叹一声:“呀, 你不说我都忘了。”
“怎么没拉窗帘?”
盛凝真的生气了,红色渐渐浮现在皮肤上,蔓延到上衣领口里面。
她挣开江淮的桎梏, 脚面落在瓷砖上, 先整理好自己的衣裙,再厉声质问,“那被看到怎么办,你疯了,还是精/虫上脑昏头了?”
平日乖顺的猫突然亮出爪子也别有一番风味, 因为他们之间太过悬殊,所以一切反抗情绪在江淮眼里都成了这段恋情的调味剂,他喜欢看各种模样的恋人。
“这样很刺激啊,你不喜欢吗?”
盛凝的脸色七彩变幻,难以置信地问:“你、你还有这种癖好?!”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江淮人帅多金,干嘛招惹她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原来是有暴露癖,是个神经病。
盛凝想跑,脚还没离开地面就被江淮看出了心思,伸手抓住她的臂弯。
将她拉到窗户前, 江淮伸出一根手指, 指甲边缘抵在玻璃面上, “你看。”
手指和玻璃窗映出的影子合在一起, 中间一丝缝隙都没有。
盛凝在材料学课上听过, 如果指甲和玻璃影子间没有空隙,就说明是双面玻璃,她如果住酒店也会这样在卫生间镜子测试一下, 防止被人换了双面镜子。
江淮说:“双面的,外面看不见屋里,但我们能看见外面。”
盛凝松了一口气,却没消火,她不觉得这个玩笑很好笑。
江淮开始怀柔政策,手掌心轻揉她的脸颊,“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不逗你了,我知道你本来就没休息好还欺负你。”
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盛凝不说话,江淮就一下又一下亲她,本来是她该高高在上等男人来求的戏码,最后却亲得擦枪走火,从客厅到了卧室。
水声骤然响起,盛凝累得没躺几分钟就昏睡过去,等江淮从浴室出来,只看见她整个人都埋在松软的枕头被子里,在开满冷气的房间只露出一张素白纯净的小脸。
江淮看见这一幕心情颇好,竟然产生一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错觉,只不过现在只有老婆,还少个孩子。
算了,他实在不怎么喜欢小孩,有老婆就够了。
江淮卧在女孩身边用目光描摹她的五官。
细弯柳眉,长睫,圆润的鼻头和唇瓣。
他没想打扰盛凝清梦,却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亲了亲。
动作轻微,江淮手臂碰到什么硬物,从被子里摸索一顿,掏出来发现是盛凝的手机。
手机屏幕自动感应亮起,锁屏是一张自拍照片。
照片里的盛凝在最前面,只露出半张脸,笑得眉眼弯弯灿烂鲜活,她留出一多半的镜头空间,给身后那个无奈笑着少年,刘海遮住眉毛,让人把目光都放在潋滟鲜妍的纯黑双眸,他们身边的餐桌摆着一个惨目忍睹的蛋糕,奶油被尽数抹在少年的脸上,而盛凝的脸却干干净净,突然就能从她的笑容里读出几分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大概是打闹时趁乱拍下的,镜头稍微失焦。有些模糊。
江淮的眸光暗了暗。
想起之前派人调查的资料,发现盛凝的身世家庭并没比自己简单到哪里去,当时知道姐弟二人并没有任何血脉相连时,他第一反应是感叹,感叹盛凝的坚韧和善良,明明是个半大姑娘竟然会愿意带着一个没有关系的弟弟。
和他见识过的手足之情截然相反,不由得感觉三观被碾碎重组。
拇指一划,六位密码是手机主人的生日,盛凝告诉过他。
于是轻易解锁,江淮没有窥探隐私的坏心思,他的最终目的只是为了打开相机在女友的手机相册里留下一张偷拍她的熟睡照片。
江淮正琢磨要给她摆个什么表情,手指轻轻抵住她的鼻尖往上顶,做了一个猪鼻子。
一张“丑照”出现在相册,男人为自己幼稚的恶作剧得意,手指向下滑,在“图库”、“截屏”等分类相册里,赫然出现一个私密相册,夹杂在各种图集中不算明显,相册名字是一个爱心符号。
他鬼使神差点进去,果然要输入密码,抱着试试的心态随意将盛凝锁屏密码的那一串熟悉数字输入进去,加载图标转了两圈,竟然成功。
江淮惊讶一瞬,映入视线的相册里只有一张照片,就像跟他有心灵感应似的,居然也是一张盛凝的睡照。
和精致的装修背景不同,环境破旧凌乱,床单是蓝白格子的,被洗得发白,江淮不知道那是盛凝在高中住宿时学校发下来的,即使在毕业后仍然被铺在盛凝的单人床上。
她只穿了吊带背心,露出大片大片白皙的肌肤,在灰暗的环境中极为扎眼,越发显得她细嫩诱人。
照片拍摄时间显示在前几天,正是盛凝待在连城的时候。
镜头很巧妙地在角落装下几根发丝,只露出一截眼尾,柔顺地垂下,只需这一点线索,江淮就能认出是谁。
程煦。
他想到这个名字。
江淮见过太多人和事,在他身边游荡的大多是狐狸成了精的疯子,所以他能感受到一丝微妙的恶意,夹杂在一张情绪不明的照片里,经过暧昧不清的相册名字,极其简易的密码,顺利将这点恶意递到江淮面前。
这种行为称之为挑衅。
江淮并不擅长和比自己小将近十岁的青春期少年打交道,况且他和程煦有着信息错位,他只当程煦是尚且懵懂的小孩,将盛凝和自己一同划为家长的身份,家长和孩子在一定程度上本来就是对立的,殊不知,程煦拿他当半路截人的劲敌。
弹窗传来信息。
狗:【睡着了?怎么不回消息。】
狗:【到家了吗?】
江淮稀奇,原来他们管那个合租屋,叫家吗?
他最终还是没用盛凝的号发消息回程煦,做出一个冷处理的打算,他也没这么多时间和小孩较劲。
但对方不死心,打了个电话过来,铃声在安静的房间中响起,江淮猝不及防,只为了不打扰盛凝好梦下意识按了接听键。
屏幕开始通话计时。
一秒,两秒。
话筒传出清朗音色,“不是答应我到了要给我打电话,多少次都记不住。”
他嘴上抱怨,语气却温柔,似是无奈姐姐的屡犯不改,实际自己也享受其中。
空气凝滞一瞬间,江淮忽然就起了炫耀心思,一挑眉,嗓音低沉,仔细能听出一点疲惫感。
“你姐睡着了,她太累了。”
一句简短的通知,在夜晚的时间点却能读出很多更深层次的潜台词。
莫名生出的爽感占据江淮内心,恋爱真的会使人小气,他那么潇洒大方的一个人,现在也会为了觊觎盛凝的一点小心思生出妒火。
对方却没回应,停顿片刻,挂了电话。
啧,没劲。
江淮删掉那个相册后放下手机,专心致志观察身边的盛凝。
明显的乌青浮现在眼下,显然为了程煦操心劳累,可是,她知道她的好弟弟,背地里在想什么吗?
—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程煦一个人在家,只看了分数就关上了电脑。
紧接着有省实验、省中学的电话打进来,不止打到程煦手机上,还通过招生信息打到盛凝的手机里了。
盛凝接到电话才知道她弟考了全市榜眼,还是招生组的老师告诉她的。
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六月初,有着极高默契一样,谁也没多说一个字。
这当然是一种反常,用沉默作为武器比辱骂更有威胁力量,尤其是在两人还在地理位置上相距甚远的情况下。
似乎是一种割席手段,你不说我也不问,别管是装模做样地以“太忙”为借口,还是破罐子破摔只是讨厌这份关系,总之他们之间的交流归零。
但走在人生岔路口,选高中也是头等大事,盛凝先服软给程煦打了电话。
“省实验给我打电话了。”
“嗯。”程煦不咸不淡地应和着。
“你怎么想?”
“不去。”
斩钉截铁的拒绝,盛凝脾气上来,“干嘛不去,省实验比连城的学校好多了。”
她意识到自己太急,放软声音,“你不用担心钱,我手里给你存着钱了,就是给你上学用的。”
毕竟跨市上学花费不少,省实验资源稀缺,外市学生没有住宿资格,只能自己在学校周围租房住,省会的物价又比连城高出不少,算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但要是为了上学,花再多也是值的,寒窗苦读不就是为了考个好学校吗,一切都好说,即使盛凝再小气也不能在程煦的学习上面省钱。
程煦淡淡回道:“没有,只是不想去。”
“什么叫不想,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少年终于被问得不耐烦,嗓音干涩喑哑,含着溢出的怨气:“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志愿我自己会报的,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你有病吧?”盛凝气冲冲反问,“我是你姐凭什么不能管你,你良心被狗吃了竟然敢说这话!”
程煦嘴唇嗫嚅两下,酸气冲了天,“我怕你太累,毕竟还有别人等着你关心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失联 可程煦不是
原来是吃醋吗, 因为地域的限制而引发的不安全感,盛凝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尽量和声细语地说:“所以省一中还是省实验?”
“现在就要开始打算了, 不然根本租不到学区房, 到时候你只能去睡天桥了。”
“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程煦第一次直接挂断他姐的电话,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是不是中邪了,我从以前就觉得老家房子风水不好,不然爹妈也不会都死了。”
盛凝躺在沙发上和段晓楠抱怨,嘴上尽是大不孝要遭雷劈的话。
段晓楠摆弄着手机, 咯咯笑出声,“那我老家风水更不好,我那爸妈还不如死了呢。”
同是天涯沦落人。
段晓楠这几个月也被父母兄弟折腾个够呛,虽然他们也不敢杀人放火,但就怕蛤蟆趴身上不咬人膈应人,就每天在小区晃悠两圈或者用小号给她的网店打差评也够受的了。
盛凝坐起来,问段晓楠要不要吃夜宵, 凑到她身边随意一瞟,看到信息对话框一个熟悉的头像。
“嗯?”她闷哼一声,敏锐的八卦嗅觉立刻挑动起兴奋的神经:“我看你最近消息电话不少啊。”
段晓楠心说不好,果然下一秒盛凝就偷袭她的弱点, 往肚子上挠痒痒。
她实在受不了这招, 没几下就交代说, 的确和陈勇一直在联系。
“你不要因为他英雄救美一次就沦陷了呀!”盛凝拧着眉教育她, “遇到那种情况, 是个正常人都会帮忙的啊,更何况他还是我朋友,帮你是应该的。”
盛凝没想到段晓楠平时看着雷厉风行独当一面, 怎么会因为一点好意喜欢上陈勇呢。
“所以我先和他接触一下嘛,还没确定关系呢。”
盛凝朝段晓楠抛去一个好奇的眼神,似乎是真的疑问:“你……喜欢他什么啊?”
段晓楠笑出来,“你认识他这么多年,竟然没发现他有什么优点吗?那你还跟他当朋友干嘛?”
“那是当时他受欺负,我做好事罩着他呢,还真没仔细想过他哪里好。”
盛凝在两个好友之间毫无犹豫地选择了段晓楠,并且觉得陈勇根本配不上她。
段晓楠只当盛凝是抱怨朋友圈自我消化,仍然对这份感情充满期待。
盛凝泥菩萨过河,除了程煦让她烦心,又忙着毕业的实验研究论文,她陪程煦赌气,真的一句话都没再理过他,只是按时在程煦的账户里打生活费,其他一概不管。
照江淮的话说,他都快成年了,还照顾不了自己吗?
盛凝想到自己十七岁时也是一个人扛过来的,她索性什么都不顾了。
繁华的城市里,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对年轻人来说连命都不算什么,每个人拼命地熬夜加班,只为了多赚一个项目的钱。
盛凝向来不是个喜欢内卷的人,可身处极端的环境里,谁都不能独善其身,更何况她是靠几段华诚总部实习经历才把履历变漂亮的,不能让人觉得货不对板。
毕业后盛凝没再读书,面试进入华诚控股的一家子公司,比总部的光鲜亮丽不同,下游公司干的工作更繁杂劳累,才入职一个月盛凝就觉得撑不住。
新人是不配喊累的,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在茶水间多泡几袋咖啡。
而茶水间在一个部门里属于绯闻八卦的终极集结地,什么消息在这个小房间里过一圈都会变了味,沾上一些蜜粉的桃色滤镜。
“上头换老板了,以后更没好日子过了。”
两个女职工趁微波炉热饭的几分钟侃大山,表情都耷拉着。
另一个说:“我还挺喜欢小江总的,虽然……”她声音越来越小,冲对方挤眉弄眼,显然有些话不能放在明面说,“可他人真不错,还老给咱们发补贴。”
“你傻啊,因为他要拉拢人心啊,不然名不正言不顺的,他拿什么争。”
关于江淮的谈话飘进耳朵里,盛凝打着哈欠靠在墙角搅杯子里的咖啡,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
放在平时,她一句话都不会放在心上,也就是这次话题中心在她的恋人身上,才多听几句。
盛凝是正规投简历经过笔试面试进的公司,没有傲人的家世背景,只是每年春招秋招里最最普通的一波应届生,没人会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自然也不会想到,她是小江总的情人。
午饭时间,陆续有其他职工进来,众人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谈话声越来越大了,因为说的不是本公司的八卦,也没人避讳,干脆都聚在一起聊天。
“啧,因为江臣回来了,他前段时间不是为了陪他妈在温哥华养病吗,顺便管理那边的新公司,现在国外业务稳定了,自然要回来。”
端着红茶的经理知道最多,装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给他们科普局面。
“不然,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
谁是老虎,谁是猴子?
盛凝握着搅拌勺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放在那群人身上。
这些前辈也分给她一部分注意力。
“哎,小盛不是在华诚实习过吗,有没有前线消息分享。”
突然把话题引到她身上,盛凝无措地眨了眨眼,“啊……我、我不知道这些。”
她偶尔会跟江淮一起吃晚饭,通常都是江淮主动来接她,然后缠绵一夜,第二天各自前往公司,没人会为了情或爱蹉跎犹豫,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干,似乎这段恋情只是平行时空的一则插曲,江淮只有在发现衬衫上沾着的一根长发,或者掉在副驾驶的一只耳环的时候,才会想到盛凝的存在。
他不喜欢这种恋爱方式,终于抛出橄榄枝,“我把你调到总部来吧,就在企划部,你也熟悉。”
盛凝瞟他一眼,表情像听到一些不可理喻的要求,“不要,我现在挺好的。”
她不喜欢江淮命令的语气,如果要谈恋爱,就别扯上其他因素,能让盛凝留恋的,最好只是江淮的皮囊和身体,她不想把钱袋子也挂在江淮身上。
这样即使分手了,盛凝在子公司也不会见到江淮。
江淮被拒绝,却没死心,他总想和盛凝近一点,再近一点,去依靠他就好,不需要糟心别的事,不然他这个老板当得也太没种了。
一种分歧引出的芥蒂悄然在两人之间蔓延。
比看不见的情感问题更让人烦躁的是弟弟。
盛凝发现在这几天和程煦断联了。
分居两地,姐弟仍然体面保持两个星期一次的通话,而随着冬天一起来临的,是程煦失联的消息。
她只能给程煦的班主任打电话。
“程煦,他去省会参加冬令营了呀,没跟您说吗?”
程煦的班主任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因为姣好的学历,才能工作没两年就当上实验班的班主任。
盛凝只在程煦高一结束的家长会上见过这个女老师一次,看起来温柔好脾气,说活也和声细语的。
盛凝全然不知冬令营的事,班主任解释说是连城一中在前年评上省重点之后,省教育局给的福利政策,可以让高一高二的优等生去省会参加冬令营集训,和省一中之类的学校是同等的。
“程煦期末成绩不错,一考完就收拾行李坐车去省里的基地了。”
盛凝语气尴尬:“哦……”她觉得被程煦无声驳了面子,让她在老师面前丢人。
她都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作为家长的失职。
好在班主任没多问,给了盛凝冬令营基地的联系方式,“孩子们训练忙,可能接不上电话,别担心。”
盛凝按照号码打过去,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提示音嘟嘟了两声,被一个男人接起:“什么事?”
听起来很不耐烦。
“您好,是白城大学吗,我找冬令营的一个学生,高二年级,叫程煦。”
“不方便,他们在上课。”
“那有时间您能让他给我打回来吗,就说是姐姐找他。”
男人含糊不清答应一声,就挂了电话。
那天直到凌晨,盛凝都没等到来自程煦的电话。
她终于开始焦躁。
她不知道程煦为什么一定执拗地和自己耍脾气,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值得程煦付出这么极端的情绪,最终走到这种地步。
盛凝越想越气,却不知怎么解决,她看不见程煦,甚至联系不上他,连他的声音都听不到,他怎么能狠心到这样!
“小白眼狼。”
盛凝恶狠狠地骂道。
没过两天,北方爆发病毒性流感的新闻冲上手机页面,从北京放射状蔓延,几乎整个华北地区都陷入病症之中。
盛凝的心脏怦怦跳,几乎要冲出胸腔,她在无措中拼命寻找解决方式,胡乱收拾了一下东西,穿上衣服要走。
江淮从床上坐起,拦住她:“干什么去?”
盛凝声音带着颤抖:“我要回连城。”
“那边流感很严重,我还联系不上程煦,冬令营太封闭了,我不放心。”
江淮显然不同意她的办法,“你回去了也没用啊,也许还会被传染,既然你说冬令营封闭,那就没什么人员流动,反而挺安全的。”
“可是我听不到他的消息——”
江淮把她揽进怀里,靠在床头,又劝解道:"孩子大了就是有叛逆期,不懂事,你不要管他就好了。"
“你为什么总不叫我管他呢?”
江淮没察觉盛凝的不悦,摩挲她的双唇和下巴,像逗小猫似的,“你和我不也是这样一个人过来的。”
盛凝挣开江淮的怀抱,冷声道:“可程煦不是你。”
她胡乱整理一下自己被揉皱的衬衫,套上黑色大衣,整个人像一朵冬日里顽强存存活的白玫瑰,连看江淮的眼神都是冷的。
“他有姐姐,就不需要一个人面对困难。”
骨血间的心有灵犀奇迹般出现,盛凝坚信程煦即使闹别扭,也不会一声不吭断联,所以她一定要见到他,一定。
作者有话说:
无
40-50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