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诊断 你保证不能
程煦一觉睡到自然醒, 睁眼的一瞬间第一反应是——迟到了。
只有被闹铃痛苦地叫醒才算作正常的一天伊始,如果是自然睡醒,那一定是晚点了。
但很奇怪, 他睡了很好的一觉, 梦里非常安静,没有任何杂音或者叫喊声,安心又舒适,而在下一秒,程煦发现自己是被盛凝抱着的。
因为在姐姐怀里, 才睡了那么舒服的一晚。
尽管是小狗,被惹生气也会有自己的脾气,比如你答应它出去玩却爽约,比如你答应他按时回家却失踪。
程煦从床上坐起来,头发凌乱地要往天花板上伸展,他说话染上阴阳怪气的味道:“呦,您回来了。”
盛凝懒得跟他置气, 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你给我滚蛋,跟你姐阴阳怪气什么呢,你退宿了?”
程煦扯谎:“嗯, 宿舍不够了, 我干脆就办了退宿。”
盛凝哼笑一声, “你放狗屁呢, 你们宿舍楼大半都空着, 怎么可能不够?”
程煦不说话了。
盛凝起身到卫生间洗漱,一边告诉他:“我帮你请过假了,今天和我出去。”
“去哪儿?”
“你跟着我就行了。”
一路上程煦有很多话想问姐姐, 想问她为什么最后又选择回来,问是不是在她拿着的那杆天平上,最后还是自己更重一些,他的全部目光都落在盛凝身上,直到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程煦才反应过来。
程煦问:“你来这儿干什么?”
他又换了一种问法:“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朝阳路77号,小时候有家长会用这个地方吓唬小孩子,“再不听话就把你关到朝阳路77号了!”
是连城最有名的精神专科医院。
程煦全然一副正经模样,把自己和“精神病”的刻板形象摘了个干净,盛凝拉他下车,试图安抚道:“就是,额,检查一下,有事没事做个体检总可以吧。”
“有病吧,谁没事来这地方做体检?”
盛凝几乎是强拖着他挂了号,嘴上反复说着:“真的就是检查一下,防患于未然还不行吗?我理解你们高三生压力大。”
看着LED电子屏幕上自己的名字一点一点靠前,最后排到第一个,机械女声发出冰冷的通知声,“请18号患者程煦到1号诊室。”
程煦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他瞪大眼睛质问盛凝:“你疯了吧?闹到这一步也够了。”
盛凝拦住要走的程煦,“神经病都说自己不是神经病你不知道吗?”
她拽着程煦往诊室走,“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睡觉的时候一直说梦话吧,你说有人在你耳边哭,有人叫你……”
两人在大厅僵持不下,惹来旁人目光,程煦比她高了一头,力气又大不少,盛凝根本扯不过他,于是吼道:“程煦!”
对方一下子噤声。
“程煦你还想不想上学?”
他点点头。
“对。”盛凝肯定道:“你当然要上学,你这几天一共睡了几个小时?”
他摇摇头,老实说:“我不知道。”
盛凝跟他讲道理,“我估计都不到二十个小时。”
“你每天十点放晚自习,坐末班车到家,换衣服,洗漱洗澡,等躺到床上都十二点了,第二天又要五点起床坐第一班公交上学。”
“但你根本睡不着觉,你出现幻听了,我都不敢想你是不是还会有其他症状,幻觉?还是躁郁?”
她最后已经和声细语,几近恳求,“小煦,我真的不能承受你再出事了,我真的会疯的。”
程煦却不知道面前的姐姐是在哄骗他,还是真心话。
“那你为什么,没有按时到家。”
“如果我真的有问题怎么办,你会把我关起来吗?”
“还是说你真的不想要我了。我真的受够江淮还是别人了,你可怜我就可怜到底,不要好事做一半不想做了就丢掉,我又不是一件东西,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盛凝能听出来程煦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咬字越来越重,一字一顿说道:“你不能就这样甩掉我,不能像丢垃圾一样,甩、掉、我。”
程煦放声哭出来,倒在盛凝身上,怎么办呢,他真的好想她,好爱她,不论是亲情也好爱情也罢,爱干嘛非要分个你死我活呢?他只需要把所有爱都给盛凝就好了。
他真的真的,很用心地爱着她啊。
盛凝抱着程煦,恍然惊醒,她发现原来弟弟和曾经的恋人是那样相像,但对待盛凝却能做出不同的抉择,一个囚她,一个求她。
人究竟是生来就迥异,还是生长环境能改变一个人的本性?
不管是程煦的功劳还是盛凝的功劳,总之,他们都是好人,他们都没有自甘堕落,拼命朝好的方向发展,在腐烂的泥土里发芽生长,而有的人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没有甩掉你,我那是……我项目验收耽误了几天,然后手机卡丢了才没联系你,你不要乱想。”
程煦埋在她胸口的姿势扭曲,只是下意识像小时候那样做,并未发现原来他长大了长高了,和姐姐的身高差无法再适配这个姿势。
盛凝哄他:“所以,去看医生好吗,为了能好好上学,为了我。”
程煦趁火打劫,可怜兮兮地找她要保证书:“那你、那你晚上不能再哭了。”
“好。”
“你还回广州吗?你会陪我吗?”
“不回了,陪你。”
“你和江淮——”
“分手了,老死不相往来。”
盛凝像被查户口一样回答了一堆问题,被念叨得不耐烦,把程煦往诊室推,“好了好了,赶紧进去吧!”
“还有一件事!”程煦站在门前说道。
“说!”
“就算,我真有什么病,你都不许不要我。”
盛凝猛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怎么可能不要你,人都养这么大了丢了我都嫌可惜。”
程煦在诊室待的时间不长,医生却开了一大堆检查,她还嘀咕:“原来精神科要做的检查也这么多。”
不过做再多检查都没有改变最终结果,盛凝握着“双相情感障碍”的诊断书,她对这一系列精神疾病很陌生,只能从医生和互联网上学到一点有用的知识。
“那他还能上学吗?”
中年女医生的眼神里满是鄙夷,大概把盛凝当成了那种孩子都快跳楼了还关心能不能正常上课高考的丧心病狂家长。
盛凝急忙摆手,“不是、不是,是我弟他自己想上学。”
医生显然不信,语气不悦道:“能是能,一定要注意休息,按时吃药吃饭睡觉,不能再给他刺激了。”
她不放心,还补充一句:“要是他不想去学校,不是装的,千万别逼他。”
盛凝点头,答应下来。
高三生是不配有寒假的,更何况程煦还是竞赛选手,他整天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吃饭睡觉以外的时间全在做题,高三下学期一开学就是初赛,再过一个月则是决赛,五月份保送名额就能下来,事到如今一时一刻都马虎不得。
好在这几个月程煦病情没再加重,盛凝只感觉他情绪有时会很激动,有时又低落,大概是病症的正常现象,盛凝只能祈祷他别因为生病影响发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祷有效,程煦真的顺利通过初赛,脸色也好了不少。
盛凝本来因为找工作到处碰壁而心情不好,她原以为凭着自己的学历和工作经历能快速找到工作,一开始简历确实几乎都通过,好几家公司约她面试,可一到面对面谈话就没那么简单了。
“工资太低,这还没我在华诚一半多呢。”
“加班竟然不给加班费?我不接受加班,我家里还有个病号嗷嗷待哺呢!”
盛凝在电话里跟段晓楠骂了个翻天覆地,总之怎么也不合心意,就像刚入秋的时候穿多了热穿少了冷,盛凝是一百个不愿意。
段晓楠也爱莫能助,只安慰她别着急,现在就业形势不好,大环境就这样。
“哎,你认识的那个张秘书不是本省的吗?”
“要不你找找他的关系。”
盛凝断然拒绝,“我才不要,我跟他其实不是很熟,欠了人情也不知道怎么还。”
“也是。”段晓楠哀叹一声,“没事,你慢慢找吧,要是钱不够我接济你。”
盛凝嗤笑一声,”倒也没落魄到还要朋友接济的程度。”
决赛封闭进行,程煦提前一个星期就被关起来了,连手机都没有,盛凝在这方面有阴影,上次冬令营的事给她的刺激不小,程煦现在的状态又岌岌可危,她坚决要求他一天给自己打个电话报平安,竞赛老师听到这要求时,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瞄了一眼程煦,意思是——啧啧,妈宝男。
程煦知道老师心里在想什么,默默修正为“妻管严”,还挺押韵。
考试时间过得飞快,就在程煦不在的这段日子里,盛凝终于找到了新工作,是一个刚起步的小公司,待遇一般但工作内容简单,窝在办公室里画画图纸就好。
竞赛结束后她满心欢喜地到车站接程煦。
“怎么样,没问题吧,我就知道!”
而程煦只摇了摇头,“有点问题。”
“我没拿到保送资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禁忌 我想要的礼
盛凝一撇嘴:“不对啊, 保送资格公示不是五月才出来吗,我专门查的。”
程煦伸手把盛凝揽进怀里,当事人看起来云淡风轻, “没关系, 反正我初赛成绩也一般,早就把心思放在高考上了。”
盛凝对这些专业类的赛事不懂,一开始弟弟和她说可以走竞赛保送时只觉得是天方夜谭,人家要苦读十二年都不一定考上的清北,他随便写一张卷子就能拿到?
盛凝跟着点点头, “对嘛对嘛,高考才是正经事。”
“你放心,姐这两个月一定好好伺候你,你现在堪比大熊猫,要是在学校有人欺负你就和我说啊!”
程煦听出来盛凝是在点他,姐姐刚回来那段时间他精神状态不好,全然忘记遮掩身上的青紫, 不过也好在他犯病了,盛凝不好直接问他,伤痕也有自己不小心撞到的可能性,草草掩盖过去了。
操, 程煦想起来这事就来气, 平白无故被一群人打了一顿, 明明是学校干的烂事凭什么要他一个学生担责?
有仇不报非君子, 十年太长, 一年太短,一个礼拜刚刚好。
程煦铩羽而归,本来是连城一中最受瞩目的竞赛生, 还以为能继承他师兄贺怀礼的丰功伟绩,竟然一个保送都没捞到,别说清北,就算是top3的offer做保底也好,现在还得跟普通学生一样高考。
他回到学校的时间很巧,赶上一模,火急火燎考完试,成绩一出来,竟然又是第一。
为了体恤高三年级宝贵的时间,学校每周一升旗仪式都是由高一高二的同学进行演讲,上个月进行了百日誓师活动,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两个月,德育处就说让模拟考的年级第一讲一次话,简单几句就行,意在鼓舞士气。
“好啊。”程煦欣然答应下来。
班主任有些震惊,这小子以前从不参与这些活动的,去年招生时学校点名要他来当志愿者给家长介绍竞赛流程,他死活都不来呢,大牌得很。
然而当天艳阳高照,红旗飘飘,程煦连演讲稿都没拿,就带着一个话筒上台。
看着一身正气,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差点喜提开除。
“我不知道教育局给学校拨了多少钱,听说校门口新建的喷泉和刻着‘自强不息’的大石头就有十万,而我每次拿的考试奖金只有一千。”
“有买石头的钱,够给一百个学生发奖金了。”
“又抠门又想装大款,既要又要最后还是学生受罪。”
“还有那些拿不到奖金跟我撒气的,一群怂包。”
他说着做了个大拇指朝下的动作。
“程煦,你给我下来!!”
班主任牙都要咬碎了,就差揪着程煦校服领子质问,“你学疯了是不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程煦早就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准备,他马上就高考了,冲击清北宝贝苗子,没人敢动他,就算他现在跑到校长办公室给那个不做事的老登一拳,也没人敢让他滚蛋。
他漫不经心说:“老师您不知道,我确实是疯了,我姐寒假刚带我检查完,好像是什么,双相情感障碍。”
他现在刚好处于亢奋状态。
班主任确定他是学疯了,也不敢轻举妄动,只知道这下又要被主任骂了,果然在下午开会时,主任摔了杯子。
班主任被点名,她已经准备好了一大番措辞,大概是程煦临近高考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她一定会多加注意,保证学生们顺利高考的。
“你们班学生被欺负了,你还不知道?怎么做的班主任,回去好好安抚程煦!”
班主任:?
教务主任气得大喘气,“看给程煦逼成什么样子的了,本来多稳重一孩子……”
好吧,成绩万岁。
比高考先到来的是程煦的十八岁生日。
盛凝恍然发现弟弟十八了,她问程煦要不要出去吃,其实不是询问,是通知,程煦还没回消息盛凝就把地址甩过来了。
在学校门口,盛凝一头褐色卷发,红唇长裙,名牌墨镜,她给程煦请了晚自习假,等少年背着书包出来,她倚着车冲他吹了个口哨。
程煦:“姐,咱俩以后能不能不吹口哨了,我有PTSD。”
他没想到盛凝的PTSD更重,想到那个人心情很不好,蔫蔫地“哦”了一声。
意识到盛凝的情绪,转移话题道:“哪来的车?”
盛凝果然又高兴了,“新提的车,怎么样?”
“哎,这辆车可是掏空了我全部的老底,以后咱俩得吃糠咽菜过日子了。”
其实毕业两年多还没有家庭托举,能买车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大部分是她在华诚时攒下的积蓄,还多亏的江淮明里暗里的补贴。
程煦安慰她:“不会让你吃糠咽菜的。”
颇有一种周星驰电影里对张柏芝说:“我养你啊”的气势。
到了饭店,盛凝开了两瓶啤酒,“成年了,可以喝酒了。”
“但不能喝多,你想喝白的我车上也有。”
程煦摇头,“啤酒就行,主要是陪你喝。”
一顿饭过后,趴下的却是久经战场的姐姐。
盛凝皱眉道:“哎我好久不喝了,真不行了。”
她看着插着“18”数字蜡烛的蛋糕,被切了一小半两人分开,一想,应该是年纪大了,她都24了。
时间已晚,程煦半拉半扛地带着盛凝出去,提前约好的代驾已经在门口等着,穿着蓝马甲的男人一坐上驾驶座就说:“新车吧,像刚从4s店里开出来的。”
盛凝躺在程煦腿上还不忘炫耀,“因为就是刚从4s店里开出来的。”
说完就睡过去了。
代驾问道:“姐弟?”
倒不是看脸,只是女的浓妆艳抹,男的又穿校服背着沉甸甸的书包。
程煦确定盛凝已经熟睡,默默把关系改掉。
“女朋友。”
从后视镜看,代驾的表情耐人寻味。
到了楼下,程煦接过车钥匙,前面背着书包,后面背着盛凝,爬上了楼,头一回见这么欺负寿星的。
盛凝倒在床上,一会儿要水一会儿觉得热。
程煦用湿毛巾给她擦脸,顺便把妆卸掉,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
他的手越来越向下,毛巾划过脸颊、脖颈、手臂,最后道腰迹。
手指像是锋利刀刃,划过轻薄的布料,划开血肉,抓住盛凝的心脏。
她在睡梦中挣扎,最终掉进深渊的海,长裙开叉,露出一条白皙的长腿,成了某项化学公式中的催化剂。
荆棘长出的尖刺划破她细嫩的皮肤,于是鲜血浇灌出含苞待放的花朵。
她越害怕什么,就越要面对什么。
程煦失手把毛巾丢在床上,因此床单湿了大片,两个人都重重喘着气,汗水从程煦耀眼夺目的脸庞滑落,他睫毛轻颤,眼睁睁看着盛凝将醒未醒,又陷入沉睡。
他想起盛凝在餐桌上问他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他说没想好,让盛凝先欠着。
现在看着盛凝因为熟睡而微涨的唇瓣,他确定了礼物究竟是什么。
他不想藏了,为什么谁都能看清楚,谁都心知肚明,天知地知他知的爱意,也要藏起来?
他要趁火打劫,要更多的承诺,要盛凝和他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盛凝半梦半醒间听到程煦问。
“姐姐,你想离开这里吗?”
“姐姐,你喜欢北京吗?”
“姐姐,跟我去北京吧。”
程煦在盛凝耳边一个劲地撒娇,盛凝被一声一声的“姐姐”叫得清醒了不少。
她本来想胡乱答应,真正醒来以后大脑运转,她才意识到程煦在说天大的事。
“北京?”
她喃喃出声。
程煦跪在床边点头,“北京,你喜欢吗?”
“没关系,你喜欢哪里我就考哪里好不好?”
盛凝看他虔诚得要命,一阵无语,“这就是成绩好的自信吗?”
“我是喜欢北京,但在北京喘气都要多花三倍钱。”
她刚买了车,为了不还车贷咬咬牙付了全款,现在实在捉襟见肘。
“没关系。”程煦从床头抽屉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盛凝手上,她迎着天花板端详一阵。
“里面有五万块钱。”
盛凝:!
“你哪来这么多钱?”
程煦随口回应:“奖学金,考试奖励,补课钱……还有你给的生活费,总之来源很多,我也记不太清了。”
“那你在学校花什么?”
“学校会在饭卡里打钱,反正我在学校和训练基地也没什么花销。”
盛凝把卡还给他,“我能挣钱,也能供你上大学,不要你的钱。”
“北京你还是要去的,不过,你自己去就够了。”
程煦不甘心,说:“你不是还欠着我的生日礼物了吗,我想好了,我想要你跟我去北京。”
把这句话落在纸面上,用钢笔圈出其中四个字,作为他真正的礼物。
是,我想要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初吻 没你我不能
六月份的连城火烧火燎, 阳光晒裂地面,光是走在路上都觉得脚底发烫。
盛凝在校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即使打着伞还躲在阴凉处也被火辣日头晒得头脑昏沉, 脚步虚浮。
铃声一响, 昭示着本年度的高考落下帷幕,考生们疯了似地从校门跑出来,欢呼声夹杂着各种询问,笑声,尖叫, 还有讨论英语作文题目押没押中的议论声。
盛凝挤在人堆里,人们都以“家庭”为单位聚成一个一个的小团,她孤零零落单显得尤为突兀,周围是汗味花露水味还有隔壁小吃街要出摊飘来的味道。盛凝头昏脑涨,僵在原地试图寻找程煦的身影,视线重影,怎么也看不见。
突然有人伸手搂过盛凝腰间, 她一侧头欣然,“哎,你先找到我了。”
程煦在前面为她开路,从拥挤的人群里走出来, 盛凝一回头看, 和他说:“那有考生接采访呢, 你怎么不去?”
“人家又没请我。”
程煦自然而然牵过盛凝的手, 对方没在意, 接着问道:“考试难不难?”
指尖挠了一下她的掌心,程煦笑说:“不难,我觉得特别简单。”
盛凝立刻一扫刚刚颓废衰败的状态, 得意到尾巴要翘天上去,“哼,我就说,那家媒体痛失了一个采访清北预备役的好机会,以后再想采访你可不便宜。”
程煦低头蹭她,跟小狗似的,盛凝在大庭广众下有点接受不了这么亲昵的互动,把他的脑袋拍开,压低声音说:“你生个病是不是把原本灵魂给摧毁了,最近怎么变得这么爱撒娇?”
程煦挑眉没有反驳,他其实只是,不想装了。
时间到了,他的使命,成年和高考全部完成了,接下来他该做一点假期应该做的,娱乐。
“程煦!”身后跑出来两个女孩,一个梳着高高马尾,另一个短头发。
盛凝很是惊喜,“是心巧吗,天呐长这么大了。”
明明只大几岁,盛凝却越来越有家长的味道,少年们都不太喜欢哥哥姐姐拿出长辈的架势来,但盛家家庭情况比较特殊,姐姐早当家,冯心巧抹去这点不舒服,甜甜叫了声:“姐姐。”
不过她的谈话对象是程煦,“程煦单选最后一道选什么,那个定语从句。”
程煦:“我选的C。”
冯心巧蹦起来,和身旁短头发女孩说:“选对了,太好了!提高一分干掉一操场!”
冯叔和陈阿姨紧随其后,大家工作都忙,偶尔只是在楼道里碰上了就寒暄几句,今天两家一起解放了,问要不要一起吃饭,盛凝想着两家人一起热闹,就答应下来。
桌上冯叔和盛凝高兴喝了两盅,冯心巧则一个劲儿地问程煦要去哪个学校。
程煦看着满脸通红的盛凝,感觉她免不了又要耍酒疯,一阵头痛,应付道:“不知道,应该是北京的学校。”
冯心巧呵呵一笑,“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含蓄了,直接说上清华还是北大不完了?”
“没确定呢,我得看哪个学校出的奖学金多。”
得,她还不如不问,哪家考生把top2招生办当拍卖行耍啊。
“好吧,我也打算去北京,到时候咱俩可以作伴呢。”
这边在讨论宏伟蓝图远大前程,那边盛凝和冯叔抱在一起像是找到了病友,就差呜呜哭了。
“小凝啊,养孩子真不容易,我想你们俩那时候才那么大点,这一晃啊,都高考了……”
冯叔说着开始哽咽,盛凝想到小时候没人管,天天去冯叔家蹭饭,老两口就一个姑娘,本来过得很轻松,结果顿顿饭都得多做几盘菜,就为了迁就他们姐弟俩。
“小凝啊!”
“冯叔!”
陈姨看着两个抱成一团痛哭流涕,感觉下一秒就要拜把子了。
“好了好了。”她拨开二人,“一个喝醉了丢脸,两个喝醉了丢人!程煦,抬着你姐!”
“哎,来了。”程煦接过盛凝,五口人刚好一辆车回家。
可盛凝没想到自己以后有的是机会喝酒。
考完试她忙于工作并没多问,直到6月24号那天成绩出来,下午两点一公布,盛凝前一天熬夜画图,正在补觉,手机就响个不停。
“喂?”
“什么?”
她瞬间瞪大眼睛,“啊,您好,我是程煦姐姐。”
盛凝乱着一头卷发光脚跑出来,程煦早就习惯她的换习惯,他在餐桌切西瓜头也没抬,“穿鞋。”
“穿什么鞋,北大,北大给我打电话了!”
程煦掀起眼皮,漂亮眸子望向盛凝,声音淡到就像水滴进水里,迅速消失掉,“嗯。”
“一会儿其他学校应该也会打,你看看他们谁给的钱多,我就把哪个。”
“你报志愿竟然是这么个法子,太不靠谱了吧。你考了多少分。”
程煦递给盛凝一片西瓜,耸耸肩,“不知道,被屏蔽了。”
“我去,这么高。”
“那你们班主任还说你竞赛比高考稳。”
程煦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脸,说出一个惊天秘密:“因为我骗你的,其实竞赛我也拿奖了。”
盛凝的哈欠打到一半,嘴巴半张着僵住,良久发出一声:“嗯?”
“那你不是不用高考吗?”
程煦毫无预兆地靠近她一步,盛凝没有躲,两个人的衣服布料轻轻贴合在一起,她被打个措不及防,脸颊因为刺激泛红,微微后退两步。
清朗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点调戏意味:“我多学两个月,就多和姐姐待两个月,不好吗?”
盛凝跑进卫生间,把刷牙杯和水龙头敲得咚咚响,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气势,她假装愠怒道:“好啊你敢骗我,我每天不仅上班还要照顾你,把我当奴隶使呢!”
程煦靠着门口和她隔着一扇门说话,“没有,我放弃竞赛是因为不想读物理专业,保送不能选专业的。”
“那你想学什么。”
“想学航工航天。”
“哦哦。”盛凝懵懂地答应,“听着挺高大上,以后是不是要去修火箭?”
程煦开始跑火车:“不光能修火箭,还能上太空。”
“那不是跟杨利伟一样了?好厉害。”
她还真信了,程煦没忍住咯咯笑出来,盛凝听见就知道他又在睁眼说瞎话。
她打开卫生间门,把手机丢给他,“那你自己跟招生办说要去上太空,我才不给你当中介呢。”
程煦通话很有话术,恰到好处留下话口证明自己缺钱,又明里暗里跟清华说“人家北大巴拉巴拉”,跟北航说“人家清华叽里咕噜”。
经过几家竞价,程煦敲下拍卖槌,恭喜清华胜出!
盛凝听到拍卖结果,整个人飘忽忽的,嘴里一直念叨着“我家出清华大学生了”,“我家出了个清华的”。
好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隔天程煦和清华签好协议,小区里就响起噼里叭啦的炮声。
程煦问:“不年不节的放炮干嘛?”
“给你放的啊,小区门口还挂上横幅了呢,我给你念念。”
她拿出昨晚拍好的照片,“咳咳,热烈祝贺本小区业主程煦考取清华大学!”
“什么乱七八糟的。”
程煦说回正经事,“姐你想好了吗?”
“什么?”
“和我去北京的事。”
“啊……”盛凝尬住,“我在连城还有工作呢。”
“北京机会更多,肯定比在连城待遇好。”
他说得倒也没错,建筑行业式微,盛凝在的小公司遭地头蛇打压,快要倒闭了,去北京或许会好一点,她的工作履历和能力都不差。
她还是犹豫。
程煦“啧”了一声,“姐,你还记得你上大学的时候吗?”
十八岁的女孩,明明什么底气都没有,她就是敢带着弟弟跋涉千里去南方,闯出点成绩来。
等她身有长技,年岁渐长后,反倒畏首畏尾了。
“你比以前厉害多了,盛凝,你能创造更多的价值,别害怕北京的高楼林立,北京还有我呢。”
程煦不知何时将称呼从“姐”换成了“盛凝”,他采用温水煮青蛙式的试探,一开始开玩笑似的喊她名字,到后来渐渐替换称呼,说得越来越多,盛凝不知不觉间就接受了这个变化,丝毫未察觉不对劲。
她此刻正沉浸在“跳出舒适圈”还是“在舒适圈里裸泳”的选择困难中。
程煦坐在她身边,手肘有意无意蹭着她的软肉,声音轻轻的,飘忽忽的。
“你知道吗,天文学中有一种现象,叫双星共生。”
“双星系统中,两颗恒星因为引力作用下围绕共同质心旋转。”
“彼此环绕,拥有稳定轨道,和引力中心。”
“但是如果因为外力影响,让引力平衡失效,轨道就会瓦解,两颗恒星最终会合并堙灭。”
“我的意思是,没你我不能活,盛凝。”
好像结婚誓言一般真挚,说着至死不渝的情话,盛凝在燥热的房间中摔了她最喜欢的马克杯,碎片磕碰到瓷砖,向四周迸发,割破程煦脚踝上薄薄的皮肉,划开一个又一个细小口子,可以看见新鲜血肉,却不足以导致鲜血流下来,就是这样无数密密麻麻的口子,不仅遍布在脚踝,手臂,更多在心口里,折磨得他夜夜难寐,饱受病症折磨,又痛又痒。
老天,别再欺负他了,让他痛痛快快说出快要腐烂的爱意吧,不然他真的真的要疯掉了。
盛凝定住,眼睁睁看着面前这张已经端详抚摸揉捏过千万遍的脸越来越近,夺目俊俏,潋滟水色的双眸荡漾,装着万顷春光,盛凝保证,即使看了那么久,她还是确信没有少女会拒绝这样一张脸。
包括她自己。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本书的长度变为一本书的厚度,鼻尖咫尺。
程煦仍然保持着完美的形式主义,呼吸扑在下巴处,他无比虔诚地说。
“我喜欢,你。”
“盛凝。”
竟然像一个初次告白的青涩少年一般,他觉得害羞。
语毕,盛凝的唇上收获一个干燥的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睡你 这么急?
时隔两年再次来到北京, 这座城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地铁又多了一条线,好像从地砖里又长出来几栋高楼,时间是不等人, 北京也是。
盛凝看着火车一路向东, 黄土覆盖着起伏的高山渐渐夷为平地,紧接着是鳞次栉比的大厦,也像山脉一样连绵不绝。
是不是这里的人们和她一样呢,只不过他们的山和树木是钢铁制成的。
可是,她又总觉得人和人之间是有差距的。
繁荣不息的北京城, 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有着自己的目的,或是体面的工作,或是知名的学校,可她什么都没有。
在芸芸众生中的盛凝,是那么渺小的一个姑娘,她余光装进旁边的人,程煦, 他太过优秀耀眼,他完全是靠着自己走进清华的校门,到这一步,盛凝已经没有比他强的地方了。
就连那年长的几岁都成了为人诟病的累赘。
为什么他们之间偏偏差着那六年呢, 六年前十八岁的盛凝似乎也是这样不知天高地厚, 年少气盛, 而如今正直最好年华的程煦眼里裹挟着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欲/望和野心。
他们总是不能以最好的年华相爱。
以前的盛凝绝对想不到她如今竟然因为程煦产生了不安感。
录取结果在七月初公布, 程煦在收到录取通知书后的某一天, 尘封许久的扣扣蹦出一条消息。
白菁菁发给他一张香港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图片。
语气满不在乎地说:【没办法和你在北京见面咯,我要去看维多利亚港了。】
还附上一个吐舌的表情包。
程煦挺喜欢这种稀松平常的对话,这说明某一个表白小插曲不会再成为对方心里的芥蒂, 他们之间连友谊都称不上的关系不再岌岌可危。
程煦在这方面渐渐练就出了良知,他本不在乎除了盛凝以外的人谁喜欢他谁讨厌他,现在他觉得没在那段时间树立这么多敌人真是一件奇迹,他的同学们还是蛮包容他的。
盛凝早已忘却白菁菁的事,更让她在意的是冯心巧。
出了成绩后,冯叔两口子拜托盛凝给冯心巧看看志愿,一来二去两家串门的频率直线上升,那天是志愿填报系统截止的前一天,冯心巧的志愿本来已经填好,她最后又改动了一遍,加上一个北京的本科进去。
按照她的成绩,能上本地的大学就不错,能去的外地学校很少,小丫头还铁了心想去北京见见世面,最后还是加了这么一所学校,但不知道填在哪个位置上好,索性来找程煦问问。
而恰巧,心事重重的盛凝忘记拔掉插在门上的钥匙。
冯心巧进了屋,本来想跟他们说钥匙忘记拔了,一看屋里静悄悄的,还以为是主人家锁门的时候落下的,就大喇喇地进卧室想用程煦的电脑。
卧室的房门虚掩着,她从门缝里看见,一对男女在接吻。
至少从冯心巧那个角度看是这样的。
盛凝掀起眼皮,和那只眼睛对视。
对方不知是理亏还是心慌,偷偷逃窜。
她无比确定冯心巧是误会了什么,因为那个时候她真的没有和程煦接吻,即使鼻尖离得极近,即使两只手交叠在床上,他们只是在对峙。
盛凝发现程煦越来越多的耳洞,以及梦中呓语。
她问睡着的程煦,“你喜欢谁。”
程煦含糊不清地说着她的名字,她问程煦为什么攒这么多钱,对方说是为了带盛凝去北京。
盛凝后知后觉原来程煦的感情早已根深蒂固,像雨后春笋般疯子一样成长,地下已然遍布无边根络,早就无力回天。
程煦那天拿自己威胁她,说:“你不担心我吗,我要是又生病了怎么办?”
他把手腕上的疤痕摆在她眼前。“我可能在这里再划一刀。”
“我现在可比十二岁的时候,有力气多了。”
盛凝气急了,想抽他,被程煦的手掌摁住,盛凝终于有了一种被以下犯上的愤怒感。
她的确对抗不过程煦了。
这一幕落在冯心巧眼里却变了味,平日开朗活泼的女孩,从缠着程煦不放,到躲着姐弟俩走。
她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盛凝不放心,叫程煦去澄清一下,程煦不以为然,“她哪里误会了,我们早就亲过了。”
盛凝把那个亲吻解释为“不小心”。
程煦哂笑,“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小心坐在你身边,不小心说喜欢你,不小心亲你。”
“那可真是太不小心了。”
“哎!”盛凝说不动他,长叹一口气,“那她和冯叔陈姨说怎么办,你知不知道邻居们最喜欢听这种八卦了,我们还能在这小区里有好名声吗。”
程煦安慰道:“冯叔不是那样的人。”
“得了。”盛凝一摆手,“准备搬家吧!”
—
他们提前两天到了北京,这里大学多,到处都是送孩子上学来的家长,北京地方小人却密极了,一下车站,热浪顷刻扑来,盛凝好像被打了一巴掌似的,程煦拉着她进地铁到了酒店。
“您好,提前订的标间。”
前台小姐把一张房卡递给他。
盛凝:?
“你怎么就订了一间?”
程煦古怪地看着她:“标间两张床,还不够你睡的吗?你要住龙宫啊?”
“不是……”盛凝语塞凝噎,怎么像孙子似的被训了一顿,“我的意思是咱俩睡一间屋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是睡床又不是睡你。”
“你今天吃枪药了?”盛凝不解,“我不就说一句,还差这两天酒店钱?”
两人走进电梯,程煦拿房卡敲了一下她的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就得从各个方面都省钱。”
盛凝“哦”了一声,说:“过几天我把车开来,这样你上学也方便。”
“北京早高峰还敢开车,老实坐地铁吧。”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盛凝满怀怨愤,一到了程煦更熟悉擅长的环境,好像关系就反过来了,什么事情她都变成被教育的那个,突然的转变对于一向是指使管教弟弟的盛凝很不适应,也很不爽,有一种被压制的感觉。
不仅如此,程煦还早就物色好了北京的房子,清华位置太好,他只能尽可能住远一点,好降低租金的预算。
两人挤在酒店的卫生间里洗手,程煦说:“等过两天交房子就能搬过去了,到时候咱们再回连城搬行李,几百公里我和你轮流开半天就到了。”
见盛凝走神,程煦用胳膊肘戳了她一下,“嗯?”
“哦,好。”
“怎么语气听起来蔫蔫的?”
“没有……”
程煦低头凑近她,“还是说你比较饥/渴,现在就想——”
“哎呀!”盛凝用水弹他,“你能别胡说八道了吗?”
盛凝并不知道程煦是怎么了,好像不小心越过一次警戒线后,他就像变了个人,明里暗里撩拨他。
不仅如此,接下来的两天更是夸张,他在魅惑人心这件事上算是得心应手,不光贴心地给盛凝买饭洗衣服,更是时刻抓住机会逗她。
“哎!”盛凝看见只裹了一条浴巾从卫生间出来的程煦,立刻捂住了眼,“穿衣服穿衣服!”
“不穿。”程煦吊儿郎当坐在床上,“热啊。”
“不是有空调吗?”
“那也热。”
并且,热心得过头。
他非要帮盛凝吹头发,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往洗手台的方向撞她,大手抚摸着每一根芳香湿润的发丝,无意间蹭过她的耳廓、下颌、后脖颈。
盛凝必须承认,她很久没和男人如此近距离的相处过了,在两性关系方面,江淮曾为她蒙上一层厚实的阴影,盛凝开始从心底抵触与异性的距离过近。
但是因为对方是程煦,这层身份又削弱她的警惕感,她心里想,没关系的,是小煦就可以,反正小时候也亲过摸过的。
可小煦也是男的,现在带着不纯的目的接近她亲她。
很快,程煦风风火火地开学了,新生的活动最多最忙,即使搬进出租屋,学校还是给了程煦一个宿舍床位,说如果有什么突然的情况也可以回宿舍住。
盛凝跟着程煦去宿舍收拾一下,顺便问候舍友们。
四个人都是大一新生,和印象里带着小眼镜寸头不苟言笑的学霸形象不同,盛凝发现越是到了极高的教育层次,聪明的人越是各方面都有魅力,几个舍友长得都很不错,性格也很开朗健谈,看见程煦来了还帮忙搬行李。
有个话多的,一见面就滔滔不绝,看见身边的盛凝还打趣,“行啊你小子,人家都是爸妈来送的,你是女朋友来送。”
盛凝跟他纠正道:“不是女朋友,是姐姐。”
程煦又改回来,“是姐姐,也是女朋友。”
盛凝怨恨地剜他一眼。
几个舍友窃窃私语道:“看见没,人家的情趣是管对象叫姐姐。”
“行,我学会了,下回我追学姐也这么干。”
等收拾好东西,程煦领了各种刚需用品,像校园卡和军训服,就和盛凝回家了。
他憋了好几天,一关上门就迫不及待讨亲,盛凝想着要是嘴唇和嘴唇贴一下也就算了,他才不听,撬开对方的齿关,舌尖交融,发坏去舔舐女人的上颚,盛凝果然发痒,却困在程煦和门之间躲不过,这样亲下去总要擦枪走火,盛凝还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被亲得腿软没气,乱七八糟。
慌乱之间扯着程煦的白色T恤,秉持盛家一贯节俭的作风,程煦这件短袖不知道洗了多少次,盛凝只是轻轻一拽,衣领就裂出一个口子来,露出白花花的胸口。
以及口子边缘若隐若现的薄肌。
不过如她所愿,接吻被中断。
程煦控制好呼吸频率,眼神里带着戏谑。
“这么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心意 我真的爱你
盛凝从程煦怀里挣脱出来, 明明是她被亲,为什么最后却是对方在控诉。
她整理好被弄乱的衣服,突兀问道:“你作业写完了吗?”
跟审问高中生似的。
程煦噗嗤一笑, “怎么, 我不写你还要罚我?”
书包被甩在沙发上,程煦掏出专业课的作业本,“盛老师请检查。”
离开大学校园已久,盛凝甚至有些记不清微积分公式,胡乱扫了一眼, 大半都看不懂,语气闷闷的,“你们这填空题出的,比我们期末考试的压轴题还复杂呢。”
程煦拉过她坐下,“时代在变化而已,你现在再看刚上班时候画的图纸,不是也觉得粗制滥造吗?”
盛凝认同这种说法, “那倒也是。”
她仰头望向程煦,喊他:“程煦。”
“嗯?”
“你怎么什么都懂?”
程煦觉得盛凝说得太夸张,“我怎么可能什么都懂呢,只不过在某些方面比你知道的多一点点而已, 你不是也有比我强的地方?”
他声音轻轻柔柔的, 像哄小孩子一样, 也像在枕边缠绵的情话, 鼓励道:“你特别厉害, 你把我养大了。”
这句话刺入盛凝敏感的神经,她瞳孔不可控制地震颤了一下,她一直不肯面对的话题被程煦欣然谈论出来, 可对方一点都没有意识到。
她抬起头,看到程煦眼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冒出了一颗痣,几乎是和她一模一样的位置。
但她不知道那颗痣并非亲情脉络而悄然生成的,是某个夜晚程煦压抑着情绪,不小心用铅笔戳破皮肤留下的痕迹。
他就是要和姐姐相像。
可盛凝害怕,她怕程煦将本来正常的情感变质曲解,可能他们之间存在的更多是“养育之恩”。
他们遇见的时间太早了,如果能等程煦懂事一点再相遇,或许盛凝还敢承认这份感情的名正言顺,可程煦还不会说话时就认识她了。
长姐如母,长姐如母,其实那天小程煦被抱在程蔓君怀里,是不是在直勾勾地盯着盛凝?
她是姐姐,也是妈妈。
任凭父母离去得多么惨烈,其中谁的死掺杂着谁的手笔,说到底都是陈年旧事,她不想深究。
多亏了盛明康对盛凝的爱太过草率廉价,所以盛凝并没有因为程蔓君刻意导致的死亡,把怨恨发泄在程煦身上。
相反,程煦却把爱都留给了盛凝。
亲情的爱,还是爱情的爱?
家人,还是情人?
盛凝不知道,她今天要问个明白。
“那你不要因为抚养之恩,就混淆感情。”盛凝终于敢撞上他潋滟的眼眸,“你那么聪明,要分清楚到底是喜欢,还是感谢。”
“我爱你和谢谢你是不一样的意思。”
他们像两只小怪兽,相互依偎长大,在懵懂又莽撞的青春期,只需要某一次不经意间距离的靠近,就那么一瞬间,感情就会变味。
他在十几岁的年纪,能分清什么是关爱,什么是引诱吗?
是她在不知情的某个时刻,引诱了他吗?
姐弟?恋人?两个身份关系之间连接的桥梁,是不是他们偷偷走出的捷径,盛凝和江淮是经过相识相知相恋的,即使这段感情最后遍地狼藉,至少他们的关系是光明正大的。
她发现近水楼台这个词用在他们身上无比刺耳。
正如盛凝所说,程煦很聪明,聪明到早就能看出姐姐在担心什么。文字有巧言令色的成分,所以用语言是说不清太过汹涌的爱的。
他撩起盛凝一侧的长发,藏在里面的耳朵已经愈合了很多个耳洞,但程煦不知道某一天盛凝会不会因为负担的爱,将那些耳洞再度豁开。
他今天要说个明白。
“那你呢,你希望是姐姐还是盛凝?”
“我……我不知道。”
“你看,你一直担心的问题,也是我所困扰的。我知道你不愿意提起那个人,江淮。”
程煦从来没有这样坦诚地和盛凝谈话:“即使我也讨厌他,但在他面前我是自卑的,我唯一引以为傲的优势只是和你朝夕相处太多年而已。”
大手覆盖住盛凝的后颈,撸小猫一样揉了揉表面的软肉,“我希望你也不要因为太久的相处才接受我好吗?”
“至少,分给我一点点爱吧。”
那么可怜乞求的语气,不应该从一个万顷荣光的天之骄子口中说出来,六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足以划清一个成年女孩和稚嫩少年的明确界线。
她不愿让他那么卑微,眼眶蓄满液体,究竟是眼泪还是蝴蝶在双眸煽动翅膀?
程煦比盛凝高很多,因此靠在姐姐肩膀的动作显得尤为别扭。
他尽数把委屈发泄掉,“我知道你陪我中考那几天失眠了,也知道你看见手机里的照片,还有很多,我生日那天你根本就没喝醉。”
“喝醉的人怎么会记得我说要带你来北京的话?”
“盛凝,我藏不住了,你也不要藏了。”
“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他又在撒娇了。
盛凝思索一番,终于给出答案,说话带着哭腔,“你平时可以叫我名字,起名字就是让人叫的,但是我管教你的时候,你还是要叫姐姐的。”
“好。”程煦满口答应。
“你不可以和别人也这么撒娇。”
“好。”
“还有——”她绞尽脑汁思考还有什么要求,趁机一口气提出来,可实在想不到,最后重重叹气,“哎。”
她忍不住哭出来,滚落的泪珠落在她和程煦交叠的手背上。
“真是、真是拿你没办法!”
程煦坐起来,笨拙擦去她的眼泪,可咸涩的液体源源不断涌出来,他只能一点一点亲掉。
“好咸。”
眼泪怎么会不咸呢?
盛凝吸吸鼻子,“咸吗?”
“看来我身体的盐分太多了。”
“咸。”程煦点点头,垂下眼皮的目标很明确,“你自己尝尝咸不咸。”
说罢,他吻上去。
谢谢你和我爱你并不冲突,姐姐和盛凝也并不冲突,爱本就是不纯粹的。这个世界上是先有的姐姐,再有的弟弟,就像与生俱来的天赋一样,程煦无比清楚自己的内心。
他生来就是为了爱盛凝的。
谢谢你姐姐,我爱你盛凝。
他真的爱她好多年。
等到盛凝不再哭了,程煦刮她鼻尖:“好了,去洗洗吧,都哭成花猫了。”
水声停止后,盛凝在卫生间磨蹭了很久,叮呤咣啷的声音有瓶瓶罐罐的碰撞和吹风机的噪声。
程煦看她走出来,穿着一条淡粉色短裙,本来镶嵌着的蕾丝边因为磨皮肤被拆掉。
“你这条裙子不是找不到了吗?”
“这是新买的,我喜欢这个料子,舒服。”
她坐在床上开始涂身体乳,馥郁芬芳的玫瑰气味里夹杂着荔枝和麝香的尾调。
两条长腿交叠在深蓝色床单上尤为刺眼,程煦解读为赤/裸裸的邀请。
她眼珠一转,静静盯着他,“你都说了,我什么都知道,所以我也知道那条裙子被你偷走了。”
“原来你小时候就这么坏。”
男人喉结滚动,长臂一展将她拉到腿上,啄了一下她的唇瓣,“现在比以前坏多了,你要不要试试?”
他的眼神太过炙热,要把睡裙轻薄的布料都灼穿。
……
他明明很年轻,正处于一个称呼为“少年”或者“男人”都要好好思索一番的年纪,却意外地有耐心。
……
程煦舔她手心。
“哎!”盛凝把手缩回去,“我手上刚抹了身体乳,有毒的。”
你看,他姐就是心软到这种程度,明明自己都为难得要命,却还担心对面的坏狐狸吃到微量的化妆品乳液。
可是他就喜欢这样的她。
他刻意停了动作,漫不经心的语气问:“盛凝,你喜欢北京吗?”
北京当然好,这里有盛凝从未见过的光鲜和繁华,她不喜欢冬天,可北京的雪都像碎钻般闪耀,如果你有足够的能力和底气,毫无疑问,北京绝对是流光溢彩的。
你能想象到在程煦这种顶尖学子眼中的北京是什么样子的吗?鲜活,自由,包容,这样的城市才配得上他,而不是狭小破旧,吹着黄沙的连城。
有些人就是在北京才能遇见的。
盛凝走神,想如果她和程煦未曾相伴长大,大概会在某一次北京早高峰的地铁上擦肩而过,一个是清华学子,一个是北漂社畜。拥挤的人流里或许他们都不记得对方,但那么多人,他们总是最像的一对。
骄傲,野心,生机勃勃,自由勇敢,北漂的盛凝即使到24岁也能生出同她十八岁一样的勇气,而不会在小县城磋磨掉无尽斗志,这就是北京给人的价值。
盛凝光是想象就要笑出来了,太好了,因为程煦,她即将迎接的也是那样的新生。
她在程煦怀里猛地点头,“喜欢。”
程煦步步紧逼:“那我呢,喜欢我吗?”
事情走到这一步,询问这些都是没有必要的,盛凝还有回头路可走吗?
程煦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盛凝,他明明可以直接将她归类为所有物,或者把自己归类为她的所有物,可他偏不,他就要一遍一遍地问,谈恋爱了以后,结婚了以后,他要问一辈子姐姐喜不喜欢自己。
偏偏从小缺乏爱教育的盛凝最不擅长说“爱你”啦,“喜欢你”啦,她装腔作势地呼噜程煦毛茸茸的脑袋,想糊弄过去。
“快说!”程煦不肯放过她。
“好吧好吧,也喜欢你。”
“那你是更喜欢北京还是更喜欢我?”
奇了怪了,怎么会有奇葩跟一个地方争宠?
“当然是更喜欢你,和什么东西比都是更喜欢你。”
程煦这才满意。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药引 我要是姐生
“你帮我脱了。”
程煦央求道。
盛凝拽着他肩头的布料往上一拉, 露出光洁的上半身。
天地良心可鉴,盛凝在此之前绝对没有坏心思,所以她并没提前打量过程煦的身材, 现在一看真是。
够辣。
宽肩窄腰, 虽然没有明显训练痕迹,但线条已经足够流畅,吃了体脂率较低的福,人鱼线在腹部若隐若现,微微隆起的胸膛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不定。
盛凝动了歪心思, 她想象着从前程煦套着宽大松垮的校服,如果把短袖下摆撩起来,原来是这样的年轻□□。
然而对未成年下手是极度罪恶的行为。
她开始感谢自己曾经的刚正不阿。
程煦攥着盛凝的手腕,用脸蹭她手心,“喜欢吗?”
像小狗露出肚皮讨好主人。
好吧,他实在太有魅力,沉沦在这段感情里不过也是人之常情。
盛凝安慰自己。
可她不知道自己在程煦眼里更有甚者, 顺着她的手臂像狗一样拱拱鼻子往上闻。
“好香啊。”
“刚洗完澡当然香。”
“不是。”他否认道:“是你本来就香。”
“从小时候我就发现了,你身上有股味道,有点像桃子味,还有荔枝味, 怪不得晓楠姐叫你枝枝。”
“嗯?枝枝。”
盛凝拍了一下他的嘴, “这是你叫的?”
连城不比广东, 夏天应季的荔枝也是奢侈品, 到了南方荔枝便宜了, 盛凝就撒开了欢地吃,在路边看见就买两斤回来,她都能吃完, 段晓楠叫她节制,她反倒说自己是在宴请小时候的自己。
“你不知道小时候有人给我二叔送了一箱妃子笑,二婶紧着给她儿子吃,还藏起来不让我看见。”
“结果有一回她拿荔枝的时候忘记放回冰箱了,我打开泡沫箱的时候,里面都生虫子了。”
盛凝过了快二十年还是忘不了那个恐怖的场景,想着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全是蛆。”
“好了你吃东西呢,说这些恶心死了。”
两个女孩话赶话,说到段晓楠她妈怀她的时候爱吃杏子,酸儿辣女是个好兆头,就给起了小名,叫杏杏,本来是充满爱意的名字,没想到是个女孩。
段晓楠的哥哥不争气,读到初二就辍学了,夫妻俩怕被人指摘,还想生个小号,没想到赌错了,于是给女儿起名叫晓楠,谐音男字。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名字作用,下一胎还真是男孩,段晓楠就有了一个哥哥一个弟弟。
只可惜与父母的盼望相反,家里三个孩子只有段晓楠读到高中毕业,她弟连初二都没上。
“你有小名没?”段晓楠问盛凝。
盛凝摇摇头,“我名字就两个字,好记,除了对门叔叔叫我小凝,别人直接喊名字就行了。”
“起名不就是让人叫的嘛。”
段晓楠从塑料袋里捞走一颗荔枝,“那我给你起个,荔荔不好听也不好写,就叫枝枝吧,跟我是情侣名。”
盛凝呲牙一乐,“还挺浪漫,行,我同意了,小杏。”
“哎呀。”段晓楠笑得蹦出方言,“小杏不好听啦!”
好的怎么教也学不会,坏的看一遍就门儿清。
枝枝,枝枝。
程煦早就想这么叫她了,但是秉持着形式主义的程先生决定把如此有纪念意义的场合留在他们的第一次,功夫不负苦心人,总算实现。
……
盛凝和程煦大眼瞪小眼,为难地说:“你青春期的时候,我怎么就没让你少吃点呢?”
……
几分钟后,某人竟然结束了。
盛凝终于显示出一点过来人的经验,坐起来擦擦手,想来一根事后烟。
嘴上安慰道:“没关系啦,很多人第一次都这样的。”
程煦终于在她面前涨红了脸,他丢掉盛凝手指间夹着的香烟,狡辩道:“不是的,意外而已!”
“还是说你见过很多人的第一次啊?”
盛凝不再吃他那一套,反而拍着程煦肩膀说:“没关系,你已经很优秀了,某些方面有欠缺也情有可原。”
程煦咬牙切齿,“激将法是吧。”
行,她成功了。
……
好不好?
盛凝总是心软的,她也生出破罐破摔的痛快感,点点头说:“好。”
风雨骤过,盛凝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再去洗一遍澡了,他们望着天花板回过神,屋里还残留着身体乳的香气,程煦躺在她肚子上,触感并不是很舒服,他的一头黑发隔着睡裙有些扎人,而且很热,总觉得他的体温要比盛凝高上几度。
程煦对此解释道:“这是因为我年轻,火旺。”
盛凝生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什么意思,你说我老吗?”
“等我七老八十了,你不会把我丢在养老院不管吧?”
“才不会,我起早贪黑伺候你。”
程煦心情很好,跟盛凝说:“姐,我觉得最近身体好多了,晚上睡觉连梦都不做了。”
盛凝也觉得高兴,“那就好,我最害怕这种病了,太难治,看来吃药还是有用的。”
程煦没接话,其实他觉得吃药没用,是姐姐有用,姐姐是他的药引子。
如果没有盛凝,程煦就算吃成药罐子也好不了。
他的脸埋在柔软的腹部,隔着布料能闻见睡裙上残留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声音闷闷的:“从和妈搬家那天,我就这么想了。”
“我要是姐生出来的该多好……”
他们太般配了,像是天生就要被作对的一样。
盛凝紧阖着眼睛打趣他:“那就真成乱/伦了。”
程煦怨恨地咬了一口盛凝的肚子。
盛凝吃痛,推开身上的脑袋,狠狠踹了他一脚:“啧,我看你最近胆大包天了,以前跟个闷葫芦似的,开窍把你的嘴也撬开了?”
她又恢复了平时盛气凌人的模样,和刚从一点都不一样。
盛凝被程煦拖着去洗了澡,在床上两眼一闭,丢下一句“不许吵我”就昏睡了过去。
因为程煦,因为北京,日子开始有了点盼头,曾经的阴霾被扫个大概。
盛凝都没想过自己是怎么熬下来的,她先是被江淮拷了一天,紧接着回家又发现程煦生病了,一个劲地折磨她,她当时甚至生出了一种抱着程煦从精神病医院跳下去的冲动。
从爱情里挣脱出来后,要开始考虑面包的事了。
所以很快她开始准备简历找工作。
在紧锣密鼓的求职日子里,程煦的大学生活过得如鱼得水,他没有学费住宿费的压力,又有这么突出的学校作背景,和盛凝二十岁时苦哈哈地一边上学一边兼职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样光鲜的大学生活她可从来没有体验过,当时她要么在来回的路上奔波中,要么在实验室苦哈哈地画图。
她甚至有时候也会生出一点点的嫉妒心,加之在程煦身上。
就像埋怨因为孩子拖累没有进一步升职的母亲一般。
这样的心思当然不对,当初是盛凝自己做决定要抚养程煦的,不能又怨恨这个决定的服从者。
某天晚上,盛凝正准备自己的第二日的面试,她在连城中找工作时还不觉得费劲,到了北京才发现找工作可真麻烦,简历要筛选一遍,初面,二面,终面全部要筛掉一多半人,最后有几十个人面试的岗位,就只能留一个幸存者。
她又没信心和朝气蓬勃的应届生竞争。
现在遍地都是研究生了,兴许再过两年,连博士都不会觉得稀奇,更何况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外地本科生。
她和其他竞争者相比,最大的优势就是技术,谁不想要一个刚进公司无需培训成本就能创造价值的人呢。
所以盛凝在这场厮杀中熬到了终面。
程煦进她卧室,坐在床上看见她疯狂备战的背影。
“姐。”
盛凝百忙之中抽空理他一下:“怎么了?”
“周五下午有讲座,你陪我去好不好?”
盛凝周五上午就面试结束了,倒是也没别的事。
“那不是给你们学生开的吗,我一个校外人去合适吗?”她有些疑惑,转头问道:“是有什么名人吗?”
很多明星艺人,知名学者都喜欢到清北开讲座,越是优质的资源,越会流入更优秀的学校。
程煦摇摇头,“就是上次参加的项目得了金奖,学院说让我讲一下项目思路和比赛流程。”
“合着是你的讲座。”盛凝紧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怪厉害的。”
多优秀的人啊,在清华遍地是金子的地方,他还是最亮眼的那个。
程煦亲亲她的手,立刻夸奖道:“姐姐才是最厉害的,我都是因为姐姐才有这些的。”
盛凝被他哄的开心,装作勉为其难答应:“啧,看在你知道大小王的份上,我勉强答应你吧。”
周五那天,盛凝紧张极了,看着严肃的HR和总监,说话都是发抖的。
好在有惊无险,她还是拿下了这次面试。
一出写字楼,就看见程煦在楼下等她,盛凝小跑着扑进对方怀里。
程煦笑着说:“看样子是过了。”
他们之间就是不需要语言也能读懂对方。
吃过午饭,两人坐地铁到清华,学校周边很多人,很热闹,不光是学生,也有小孩子和遛弯的北京大爷大婶。
于是一对情侣在人群中成了最不突兀的存在。
程煦在路上偶尔碰上几个同学,还有两个结伴的,是他舍友,盛凝能认出来。
对方笑笑说:“程博下午开课还带家属呢?”
舍友调笑称他为程博或者doctor Cheng。
程煦毫无波澜点点头,“想让我女朋友也听听。”
盛凝暗地里掐了一下程煦的腰,“你说什么呢,之前我还自我介绍说是你姐呢。”
程煦:“没事,他们有自己的理解。”
两拨人分开后,其中一个舍友和旁边人说道:“你看吧,我就说他们喊姐姐弟弟什么的是情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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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书桌 今天不能饶
“上次来没仔细看, 光顾着报到收拾宿舍了,仔细一逛,你们学校可真大。”
“天呐光食堂就那么多个!我当时觉得我们学校有四个食堂就比隔壁校强多了, 在清华就算一天换一个食堂都得吃上小一个月呢。”
盛凝新奇地到处乱转, 校园里本就人多,程煦一不留神就看不见她了,转头发现和一个小女孩玩起来了。
“你的滑板真好看。”
盛凝夸奖小姑娘的印花滑板,上面印的是小公主苏菲亚。
“想学我可以教您呐。”
北京口音总有一种魔力,明明是半大一点, 还不到盛凝胸口的小丫头,温吞含糊的语调一出来,就觉得是个懒洋洋晒太阳的小老太似的。
这种强烈的反差逗笑盛凝,“好呀我今天还有别的事,下次来你就教我,好不好?”
去教室的路上程煦问:“你喜欢小孩?”
盛凝纠结:“也不是很喜欢,就是喜欢和小孩玩而已, 最好是别人带小孩,我只负责逗小孩就行了。”
“想得挺美。”程煦和她咬耳朵:“你想要我们也生一个怎么样?”
耳边扑来的热气吹得盛凝心痒,“你想得也太快了吧,你——”她伸出手指点点程煦的鼻子:“你自己还是个小孩呢。”
“哼。”
盛凝摇摇头, “养一个孩子就够我头疼了, 再也养不起第二个了。”
她说着脚步越来越快, 字里行间充满了不耐烦, “也就是你上大学了, 要是养个晓楠家兄弟那样的,初中都没上完整天就知道混社会,我要是有那种孩子早就把他打死了, 晓楠她爸妈还当个宝贝看呢。”
“说到晓楠姐,她和勇哥还在谈?”程煦这几年忙着上学,广州的哥哥姐姐知道他忙,也不怎么主动联系,基本上都是让盛凝带好,所以二人近况他也不甚了解。
“嗯呢,我都没想到他们能在一起这么久,还以为玩几个月就吹了。”
“勇哥可不是那种会玩的人,晓楠姐训他跟训狗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走着路调侃晓楠和陈勇的恋情,说着就到了教室,盛凝从后门进去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教室里人很多,她进门前看公告栏贴着的宣传海报,是一张不太清晰的合照,程煦站在最中间捧着奖杯和鲜花,周围是他的队友和老师领导们。
仔细瞧瞧,甚至看不清他的五官,只看见穿着黑色裤子,和印着清华logo的紫色队服,任身旁其他人多光鲜亮丽,都不及程煦耀眼。
要说程煦颜值上唯一的缺点就是不上相,没有一张照片能还原他本人的帅气,盛凝从他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发现这个问题了,透过模糊的海报和不够轮廓分明的五官,倒是显得他没那么红颜祸水,真像个知识分子。
“你怎么不选张清楚的照片?”她问程煦。
程煦满不在乎:“学生会随便挑的,我本来也不爱照相。”
“可惜。”她惋惜道:“不然会有更多人来看你的。”
程煦笑了,“我是分享经验的,又不是来开签名会的,要这么多人看我干嘛,人多了我烦得很。”
他嘴上是这么说,可他周围的人从来没少过,永远花团锦簇,众星捧月。
盛凝一撇嘴,“好了,要开始了,你快去准备吧。”
清润的声音响起,程煦拿着话筒侃侃而谈,从项目思路到困境,最后顺利获奖,教室里的同学们把电脑键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时不时抬头看台上的人一眼。
还有几个小女生看起来不像大学生,像是专门来看人的,在角落笑着窃窃私语,时不时用手机朝讲台拍张照片,然后低头聊天打字。
盛凝上大学时对各种讲座都无感,最适合躲在角落打瞌睡。她时常有替人尴尬的毛病,老师讲完后,主持人总要向同学们问一句:“有同学要提问吗?”
而大多数时刻,都是一片寂静。
学生会有时候看不下去,还会提前安排人准备好问题,避免讲座老师落得尴尬。
可程煦讲完后,连回答问题的时间都要将近一个小时。
甚至周围学生问的问题,她都听不懂。
盛凝没由来地生气,其实她的气很多余,隔行如隔山,虽说都是工科,一个学航空一个学建筑,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当然听不懂。
终于结束,盛凝起身想往前走,和程煦一起离开,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人群围住,大多数是他的同院同学,想加个联系方式好以后一起打比赛。
还真让这小子开上签名会了。
盛凝老实地排在队伍末尾,等人群差不多都散尽了,还有个男生拍着程煦肩膀说:“学弟,明年挑战杯一定记得给我留个位置。”
“学弟,也加我个好友吧。”
亮着二维码的手机伸到眼前,程煦顺着手机往上看,是姐姐笑眯眯的脸。
他抬手表示拒绝,“不好意思学姐,我有女朋友了。”
“切,谁稀罕!”
从教学楼里出来,天色渐晚,即使程煦对食堂伙食一般,觉得还是冯叔手艺略胜一筹,但盛凝觉得新鲜,就随她选自己喜欢吃的窗口。
用校园卡爽快付了钱,盛凝说他有一种霸总风范。
只不过是校园卡和黑卡的区别。
程煦端着餐盘到位置上:“如果是吃一辈子食堂,那还是养得起的。”
大学夜生活总是缤纷的,操场上锻炼散步或者在草坪上谈天说地都是十分惬意的事,校门外的小吃街飘着香味。
要说最能展示一个学校文化底蕴的地方,还得是图书馆。
清华的图书馆也有讲究,不同学科也分不一样的图书馆,正常大学只有一个的建筑,它有五个,十分奢侈。
盛凝看着一层一层的书籍,突然想起来件事。
“啊,你能不能帮我借本书?”
她掏出手机打开消息列表,是上午面试结束出录用结果后,负责带她的老前辈发给她的,老员工嘛,自己的工作都做不完,哪里有时间带新人。
不过那人还有点良心,发给她一本书说:“你自己去琢磨吧,画图这事就得多画多上手才能学得好呀,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的呀!”
可盛凝根本找不到这本书,出版量极少,貌似是某个建筑学院教授靠着经费出了几本,电子版找不到,纸质版则要几百上千块。
既然来了高等学府,她就碰碰运气。
程煦照着书名在图书馆网页里寻找,“还真有,在五楼。”
“就剩一本了,咱们快去找找。”
随着电梯到达五楼,楼层越高环境就越安静,又不是期中期末集中考试的时间,稀稀寥寥坐着几个人在看书写字,程煦在靠里面的一排书柜里找到,还在高层,幸亏他个头够用,伸手拿了下来。
交到盛凝手里后,她翻开看了又看,确实是本好书,教了好多业内人才懂得的经验和技巧,她满意地点点头,“哎,好学校真是什么都好,再难找的书都能找到,要不是你,我哪有这待遇呢?”
程煦弯腰和她平视,“那你怎么感谢我?”
盛凝抱着书,挡住她大半张脸,只剩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眼球左右一转,确定周围没人,才飞快在程煦脸颊上啄了一下,就像施舍他一般,不肯再多做些什么了。
“就这?”
“这还不行?”
程煦没回答,不由分说吻上去,静谧的空间里只剩沉默的翻书写字声,在整齐划一的声音里夹杂着口水粘连的放肆声,太超过了。
盛凝被夹在程煦和书柜之间,本就微薄的空气又被对方夺走大半,牙齿止不住地磕碰到程煦双唇。
吻越来越缠绵,盛凝被亲得眼神迷离,小腿里的筋络都跟着打颤,她只能勾住程煦的脖子,本来是无奈之举,却被程煦理解成邀请。
他亲得过火,搂着她的腰肢,大手抓着她的耳垂或头发。
盛凝最终只留下了一对耳垂上的耳洞,平时也只用一对金珠点缀,今天面试为了提高形象分,不仅化了妆,还换上一对亮闪闪的吊坠耳饰,藏在长发里若隐若现。
程煦不知道面试官对盛凝的印象如何,但的的确确把他勾住了。
他在亲吻中断的间隙抚摸着她的耳坠,夸奖道:“好看,以后多打扮吧。”
很有男友觉悟,甚至补充说:“不过不打扮也好看。”
盛凝抬眼看他迷离的神情,和刚刚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学子哪像一个人,就算是再优秀的天才,只要他是程煦,就心甘情愿为她沉沦俯首,做她听话的小狗。
庄重的场合,他们像在tou/情。
程煦不断蹭她亲她,她的唇彩尽数到了他的唇上,盛凝攥着程煦的卫衣领子,手软到发抖。
她怕再亲下去真的出事,央求道:“走吧走吧,书找到了,咱们回家吧。”
……
手机带动着桌子一起振动,盛凝转身看见是自己的来电。
“等一下,接电话……接电话。”
程煦埋怨她开小差,伸手扭过她的脸:”不管。”
“不行,要是公司的电话可怎么办?”
她可不想还没上班就落一个懒散的形象,转过身去抓手机,奈何刚才将椅子挪得太远,和书桌实在有些距离,盛凝费足了力气也差一点抓到。
随着一声尖叫,最后两个人一起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手机跟着掉在地上。
盛凝坐在地上胡乱扯了扯挡在面前的头发划开屏幕,程煦就去亲她脖子。
“喂?嗯嗯,挺好的。”
“没事儿,你说吧。”
“什么?!”
程煦看她大吃一惊的模样,问:“怎么了?”
盛凝瞪大眼睛,和他说:“说什么来什么,你猜怎么着?”
“晓楠要和陈勇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感冒 《一百个成
盛凝对北京最有亲切感的时候就是冬天了, 萧瑟凄冷,光秃秃的灰树枝随着寒风轻微晃动,秋天只是稍微停留一下, 雪就掉下来了。
供暖前的一段时光最难熬, 屋里比室外还冷,盛凝恨不得穿着羽绒服睡觉。
“都说南方的冷是阴冷,北方干冷。”她裹紧身上的被子,“我怎么觉得干冷更难受啊。”
“没供暖的广州我都熬过来了,却要死在供暖前的北京了。”
程煦走进屋往她被子里塞了两个暖水袋, 又在床上铺了电热毯,卧室里才暖和一点。
盛凝套着毛绒绒的蓝色睡衣套装,接过程煦递的红糖水。
香甜的热气扑在眼睫上,连眼眸都挂着一层水雾似的霜,纵使她是个热爱沿海城市的姑娘,可眉眼清冷皎洁,干事果断利索, 的确很像北方的冬天,降温迅速,雪下得也干净迅速,立刻就化干净了, 纯净到忍不住想用手抓住。
她问:“你期末考试还有几科?”
“两科, 后天就结束了。”
盛凝点点头, “好, 这两天机票便宜, 正好买机票。”
“这么早就回去?”程煦好不容易放假,还想多过两天二人世界呢。
盛凝恐怕被公司的人传染了流感,一个劲咳嗽打喷嚏, 一天下来卫生纸就用了整包,把鼻子和人中都擦得紫红,一碰就火辣辣地疼。
“晓楠说让我当伴娘,她的手捧花都给我留着呢。”
盛凝说:“我就这一个好朋友,当然得帮她准备。她说婚礼不请爸妈还有兄弟们,娘家没人我要帮着撑场面的,生意越干越大,这么体面的大老板不能丢份儿。”
程煦没有十分要好的朋友,理解为好友两肋插刀的心思比较困难,觉得盛凝和段晓楠好得有些过分,到底谁才跟她更亲?
“我和段晓楠掉水里你先救谁?”
盛凝飞快回答,像是早有准备:“第一,我不会游泳,应该是段晓楠救你才对。第二,你堂堂高材生,有知识有学问,居然问出如此违背常理的伪命题,很让人吃惊!”
说得程煦自惭形秽,一阵脸红。
“为什么勇哥没找我做伴郎?”
“他担心你学习忙啦,而且他和晓楠一起做生意认识的人多了,轮不到你来。”
盛凝对这次行程很欢心,公司工作压力很大,不像华诚光鲜亮丽整天坐在办公室电脑前搞模型,也不像连城小单位整天画画图摸摸鱼。就业大环境不好,虽然公司还没开启裁员模式,万一以后坚持不住,首当其冲被优化的就是盛凝他们这些没资历的新员工。
她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不仅要画图写标书,还得跟着下工地视察,一天下来身上全是土和灰,冷风一吹,一个办公室的人就都感冒了。
如果只是吃点苦,盛凝也不会多说什么,她吃得苦还不够多吗?
但公司里总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每个人都死气沉沉的,吊着黑眼圈在工位上工作,不愿意多说一句废话。
人越多,关系越复杂,小团体现象越明显。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都三三两两组团去楼下饭馆吃饭,和盛凝一起进公司的两个应届生,一个嘴甜会说话,哄的带教整天乐呵呵,另一个是关系户,虽然没人告诉盛凝,可她能猜出来。
整天什么活都不用干,就在电脑前做做表看看资料,六点准时下班,早上迟到还有组长帮忙打卡,不是关系户还能是什么。
盛凝成了食物链低端的低端。
好在有个老员工心善经常帮她。
说是老员工,但她人并不老,三十岁出头,人长得也娇俏,一看就是个南方姑娘。
姓苏,叫苏田田,盛凝叫她田田姐。
苏田田是大专毕业,能进这家公司说明能力很强,据她自己说,她上学的时候就开始疯狂实习下工地了,拼了老命才留在北京的。
一听盛凝的口音就知道她不是本地人,觉得很像刚工作时候的自己,就跟盛凝说:“你带教要是不管你,有什么不会的就问我。”
苏田田这么好,盛凝很纳闷儿为什么没人跟她关系好,难道是人有什么问题?
可相处了一阵发现,她真是顶好顶好的一个人,是苏州人,但在北京生活久了,也有几分北京大妞的气质,说话特别爽快,还热心能帮就帮。
当然,盛凝的能力也远超苏田田的预期,仔细一问,原来之前还负责过几千万的项目,是个有经验的新人。
盛凝听着夸奖挠挠头,“其实是当时没人愿意干才丢给我的,瞎猫碰上死耗子不知道怎么就中标了,但是后来因为点特殊原因……总之没干完,刚施工我就跑路了。”
不光没人和苏田田关系近,盛凝本来是公司的透明人,没人和她说话,但分零食也会带给她一份,自从和苏田田说话多了以后,怎么那群人连零食下午茶都不带她了。
这不是孤立吗?
盛凝怕交浅言深,并没和苏田田多说,显然对方也察觉到众人对盛凝的变化,刻意疏远了一段时间,没想到盛凝不听那些,不就是点花生瓜子的,她又不缺那一口吃的,还是照旧和苏田田一起上班。
只是众目睽睽下成了眼中钉,上班的志气大大减少。
本来还想五天拿下工作进度,十八天踏平办公室,一年晋升小组长的!
现在梦想破灭了,整个办公室没人待见她。
所以段晓楠当时来电话,她先是惊讶,后面还是很高兴的。
“喂枝枝,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嘘,别闹!”盛凝一掌拍开身上的脑袋。
“喂?”
“哦哦,我听着呢,你说吧。”
“嗯……好消息就是,我和陈勇决定要结婚了!”
“什么?!”
盛凝望着在书桌前复习的背影,美滋滋地说:“太好了,可以回广州过年,不用我们两个在北京苦哈哈包饺子喽。”
程煦奋笔疾书也不忘挖苦她:“那天晓楠姐让你煮几个汤圆都能煮漏馅,还想着包饺子呢,恐怕到时候也只让我包了。”
盛凝大言不惭,“啧啧,你不要这么说嘛,我负责赚钱养家,你就要负责洗手作羹汤呀。”
程煦点点头,“行,我明天就开始钻研《一百个成为好丈夫的小技巧》,我期末周去图书馆翻到的。”
盛凝闭着眼咯咯笑,“原来状元到了期末考试去图书馆,也忍不住摸鱼啊?”
如盛凝所愿,段晓楠是婚礼定在大年初六,盛凝用了年假,腊月二十六就出发了,跨过北京的雪,从一望无际草葱绿平原,慢慢看到蓝白色的海岸。
一下飞机,盛凝就把羽绒服脱了,换上更显苗条的大衣。
她没打扮,素着一张苍白的脸,连嘴唇都失了血色,这几年变化最大的除了她的耳洞就是头发了,变得又黑又直,和以前毛躁躁的自来卷一点都不一样。
程煦举着卫生纸给盛凝用:“一冷一热最容易感冒了,要是结婚你总要穿伴娘服吧,都是露胳膊露肩膀的小礼裙,你到时候别再人家婚礼仪式上打喷嚏流鼻涕吧,好丢人哦。”
“好了好了,你怎么跟个碎嘴子似的,一直唠叨个没完。”
盛凝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整个人看上去凌乱憔悴。
程煦叹口气,“在意你也要被说。”
盛凝不想和他掰扯,一摆手说:“我去个洗手间,咱俩打车回家。”
是的,段晓楠本来还愧疚年底生意忙,实在抽不出空接盛凝和程煦,盛凝反倒觉得她小题大做,一句“我回自己家不认识路吗,还要你接”给怼了回去。
机场的暖风吹的盛凝脸和嘴唇都是干燥的,她照着洗手间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下半张脸从鼻头到下巴都是红的,眼皮半睁不睁地开合着,长得再漂亮也挡不住病气。
温暖的环境容易让人昏睡,盛凝的困意涌上来,她低着头慢悠悠从洗手间出来,不小心撞到人。
比下意识的“对不起”先一步到来的是一股熟悉的柑橘香水味道,在冬季人人都散发着白檀麝香的衣服里显得尤为独特。
还夹杂着一丝烟草香。
而品味这么特别的人她只认识一个。
盛凝不受控制地后退两步。
然而在这段恋情中明明她才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难道在人潮涌动的白云机场,他还能把她掳走不成?
盛凝挺直脊背朝江淮放狠话,“呀,你还活着呢?”
仿佛那天的江淮只是一个幻觉,面前的男人又是精致,出挑,贵气的存在,亦如盛凝初见他时那样,再想起程煦,盛凝默默得出一个结论——精神病都很会演戏。
江淮喉结滚动,“生病了?”
“关你屁事!”盛凝侧过身迈开步子,臂弯被男人拽住。
“瘦了。”
盛凝想起自己被强铐起来之前还被强吻过,甚至一门之隔后就站着江淮当时的未婚妻,她坐飞机本就反胃,闻到烟味更加作呕。
于是她就吐了。
没吃什么东西,只吐了些水。
保洁来打扫时盛凝连声道歉,阿姨笑笑说:“冇事的。”
江淮十分担心她: “没事吧,你好像很难受。”
盛凝甩开他的手,踉跄几步,“没事,你不在我眼前晃我就不难受了。”
江淮想解释,“对不起,但当时我只是太难受了才——”
“那也不是你伤害我的理由!”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主大了几分,有路过的人往这边看,江淮不愿引人注意,想拉盛凝去头等舱休息室说话,然而盛凝早就害怕他的各种不正常举动。
“你别拉我,不然我喊警/察来了!”
猝然另一只手攀上盛凝的腰,将她扯进怀里,程煦干净的洗衣液气味让盛凝安定下来。
程煦对视江淮晦涩不明的目光,“她让你松开,你聋了吗?”
作者有话说:
江淮:“没事吧?”盛凝:“呕。”
第69章 婚礼 柠檬蘸醋
江淮从程煦的动作, 就能看出自己和盛凝分开的一段时间里,的确发生了很多事。
如程煦所愿,他现在真的能取代江淮了。
或许还比江淮做得更好。
广播响起, “前往米兰的江淮先生, 您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听到广播后前往c221头等舱通道办理登机手续。”
江淮要出国了。
盛凝知道那是张单程机票,他滞留在华诚的这段时间都在交接工作,江臣不允许他再犹豫下去,要么在江家被杀得片甲不留, 要么回意大利的庄园过安生日子。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斗的人,他母亲还活着的时候逼他去抢,去装孝子贤孙,给亲爸下跪,江淮对斗争的记忆全部都是负面的,可他又很懦弱。
他不敢反抗父亲母亲,哥哥, 甚至随便一个有地位有财富的人,他都害怕,所以他去国外上学,从北京到广州。
盛凝是他遇到过最亲近又最好欺负的人。
所以就可以理所当然欺负她吗?
她是一个太过心软的女人, 被暴力对待后仍然只想着逃离而不是报复, 程煦曾经说她的心软迟早有一天要吃大亏, 现在她已经遇到了。
因为心软收留程煦, 因为心软放过江淮。
她就是一个软骨头的人。
程煦不能说她不好, 也恨她不争。
盛凝牵着程煦的手,她还想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好让程煦不起疑心, 她朝着空气摆摆手,“行了,一会儿赶不上飞机了,再见江淮。”
她纠正道:“不对,再也不见。”
回公寓的路上,出租车后排相顾无言,良久程煦轻轻问道:“他之前对你做过不好的事吗?”
“没有。”
盛凝否认,“就是他妈妈生病的那段时间他心情不好,我们吵了一架然后分手的。”
程煦转头看向她,眸光晦涩,“好吧,没事就好。”
曾经的出租屋大变样,段晓楠买下来当婚房了,陈勇负责还利息,如今他们有了专门的工厂,大批量进货,也不用再把货都堆在杂物间,收拾出两间客房。
大门换成了密码锁,是段晓楠生日,一进去只觉得焕然一新。
“天,我没进错家门吧?”
他们拖着行李箱进来,恰巧段晓楠的电话来了。
“你们到家了吧,我在手机上看见有人开锁了。”
“嗯呢我开的,你们还真把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啊。”
电话那头乱糟糟的,段晓楠今天去仓库盘货了,旁边有人喊她:“段总您看这个……”
盛凝不想打扰她工作:“好了,你快忙吧,我和程煦也要收拾东西了,晚上见!”
段晓楠和陈勇只占了主卧一间,另外两间就是一开始盛凝和段晓楠各自的卧室。盛凝大方的让程煦先选。
“你住哪间我就住哪间。”
盛凝“啧”了一声,“我不是跟你说了。”
她乱七八糟地在胸前打手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程煦,最后比个爱心。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神秘兮兮的,你是个神棍吗?”
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当个没名没分的情人,程煦当然想像盛凝的前任那样光明正大地在别人面前牵手拥抱。
然而盛凝告诉他,“外人姐姐弟弟看了这么多年了,突然转变身份他们接受不了怎么办?”
程煦不想管那些人,什么别人的闲话目光,放在以前他确实可以什么都不顾,随时随地发疯折磨他姐,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十九了,也是大人了,他不能放任闲言碎语由盛凝一个人承担。
“拉钩。”
“不拉。”程煦转身想走。
盛凝一把拽过他的手:“你给我过来吧你!”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晚上段晓楠请一家人吃火锅,陈勇忙完工作才急匆匆赶过来,坐在程煦旁边。
“哎呀忙得脚不沾地,跟批发商打了一下午价。”
他把一个兜子交给程煦。
“给,今天下午特意挑的,看看喜欢吗?”
程煦接过袋子扒了一眼,“西服。”
“伴郎服。”陈勇纠正他。
盛凝察觉到被程煦盯着,不自然地找话题,“不是说了他学习忙吗?”
陈勇捞上来两筷子肉,这是他今天第一顿饭,“来都来了,当然得给他派点活。”
段晓楠打趣他:“你让小煦给你当伴郎,不怕把你风头都抢光?”
陈勇立刻正色道:“还真是,老婆,等摄影师出片的时候,告诉他们把程煦的脸打上马赛克。”
段晓楠和陈勇笑成一团,另外两个人可就笑不出来了,程煦在桌子底下精准踩了一脚对面的盛凝。
盛凝自知理亏,没还手,反而笑眯眯地给程煦夹了块冬瓜。
“天气热程煦最近上火。”冬瓜放在程煦面前的料碟里。
盛凝:“败败火吧。”
—
卧室门被猝然打开再关上,刚洗完澡的盛凝在桌子前加班,吓了一跳。
“你干嘛?”
“兴师问罪。”
盛凝敲着键盘,“问什么罪呢,没空,赶紧回你自己房间!”
程煦走过去掐小猫似的捏住她后颈,“你为什么不想让我给勇哥当伴郎?”
“嗯?”
“你不说话我就把门打开然后亲你。”
盛凝缴械投降,“你别犯病了。”
她把脑袋埋在笔记本里,“哎呀一开始真的是因为人够了,后来不知道谁又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才让你去的。”
她嘀嘀咕咕:“有什么可新鲜的,打扮得花枝招展只会招来一群小姑娘。”
“你不知道婚礼上的阿姨大爷们最烦人了吗,二十岁就要给你介绍对象了,想想就觉得烦。”
“哦——”程煦拉长尾音,“你吃醋了啊。”
也不知道是哪门子醋,多贪心的一个人,不可以公开关系,也不允许单身人设。
程煦第一次见有人贷款吃醋的,占有欲强得没边。
盛凝白他一眼,“只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而已。”
她推着程煦出去:“哎你走吧走吧,出去,我要加班了。”
程煦抵在门口,不要脸地敲诈勒索:“那你亲我一下我就走。”
客厅传来脚步声,盛凝飞快啄了一下他的脸,“求你了祖宗,快走吧。”
过年的时间最快了,还要筹备婚礼,大年初三,段晓楠带盛凝选伴娘服,顺便给她看自己的婚纱。
“别的还成,就是主纱是不是太素了,还有点宽。”盛凝看似很有经验:“婚纱本来就大,腰围得紧紧的才好看,你别嫌勒得慌,反正穿一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段晓楠打断她,小心翼翼地说:“枝枝,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我气呗。”
事出反常必有妖。
盛凝斜眼睨她:“我可不敢保证。”
“我怀孕了。”
“?”
安静的婚纱店爆发出一声呵斥:“段晓楠!”
段晓楠眼见事情不妙开始装晕:“哎呀哎呀,我不行了,胎气不稳要晕了。”
她倒在沙发上,盛凝知道她是装的,“你要气死我了!”
“我先声明一句,不是先上车后补票,领了证才怀的!”
“可是你事业还不稳定,虽然这阵子是好过点,等你生孩子了要休产假,工作怎么办?”
“陈勇人好,倒不怕他在钱上耍心眼,但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你的帮手,你才是老板。”
段晓楠理解她的苦心,“我知道我知道,也是不小心才怀上的,也不能打了嘛。”
“哼,不小心,没戴套子也是不小心吗?”
“哎,你能不能不要在公共场合说害臊的话。”
最后盛凝随意挑了自己的礼服,配段晓楠的缎面婚纱,伴娘服都是淡粉色系短裙,简约大气。
婚礼前一天晚上伴郎伴娘们就都来家里准备婚礼了。
把小家狠狠布置了一番,大门上,单元门,甚至小区井盖都贴了囍字。
肉眼可见的地方都是红色的。
拍完晨袍照片后,就等着接亲,哗啦啦来了好些人,一小撮是段晓楠的亲戚,陈勇家只来了一个小姨,剩下都是他们的下属还有朋友,一对家庭人口稀疏的夫妻能凑齐这么多人也实属不易。
伴娘们的妆造也快做好,化妆师在盛凝旁边小声笑了一下,“热恋哟。”
盛凝才注意到右后方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红印子,淡红色,但在白皙皮肤上很惹眼。
她瞬间脸红,“麻烦您了。”
折腾好半天,段晓楠已经换好一身粉色秀禾拿着团扇坐在床上,伴娘们讨论该把鞋藏在哪,说了半天,没有好地方可藏。
“哎,就按之前去迪士尼的那个办法,拿绳子绑在大腿上合适,裙子一盖就看不见了。”
“哎,那几个伴郎都是同事,跟咱们太熟。玩游戏的时候肯定一摸就摸到了。”
“没事,我们还有个盛凝呢。”
突然被点到,盛凝有些慌乱,段晓楠也知道她不想惹眼,解围说:“算了吧,我家小姑娘面子薄。”
盛凝不想扫兴,就答应了,“没事没事,玩游戏嘛。”
接亲游戏不过就是问答或者咬苹果,嘻嘻哈哈玩了一圈大家终于开始找鞋,伴郎们找了一圈,从盛凝不自然的动作确实就在她身上,有个长得还不错的,据段晓楠说是她最帅的一个同事,想上来拿鞋子。
却被程煦拦住,他大步走上前蹲下,干燥人温热的手碰到盛凝腿根,激得盛凝抖了一下。
他今天穿的绀色西装,剪裁一般,但他身条极佳,衬得人也俊俏。
段晓楠怕别人误会,连忙解释道:“她弟,她弟。”
是一场不太常规的婚礼,虽然都是一样的出场致辞宣誓。
新郎新娘两家都没凑出一个家长。
陈勇说见自己发达了,还是亲戚主动问他结婚的事,他就说路程远不好来,心意领了,礼金也不收。
段晓楠那边更是一概不理,把家里人电话都拉黑了。
手捧花被段晓楠抛了出去,还留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单独给盛凝,她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和他们抢,那你就不用抢也有。”
唯一的小插曲是快开席的时候那个长得不错的伴郎加了她的联系方式,说有空一起吃饭。
段晓楠八卦道:“人家对你有意思呀。”
恰逢陈勇来发吃的,“一会儿大家晚点吃饭啊,宾客先吃,给你们留了一桌,先来点面包巧克力对付对付。”
程煦没接陈勇递的巧克力,冷冰冰地说:“吃饱了。”
陈勇:“你小子刚刚又偷吃什么了?”
程煦:“柠檬蘸醋。”
盛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规划 你的未来有
宴席上有一位宾客盛凝很熟。
她陪着段晓楠敬酒时一下就扫到他, “张秘书?”
盛凝抱着酒瓶,腾出来一只手和张凤水握手:“真是您,好久不见。”
段晓楠斟酒时说:“张秘书可是我们夫妻俩的贵人。”
她端着一小杯白酒:“这杯我必须敬您。”
“哎客气客气。”张凤水也空了杯, 盛凝又给他倒了茶水。
敬酒结束, 伴郎伴娘也上座,盛凝抽空去和张凤水打招呼,“好久不见张秘书。”
张凤水放下筷子,“小盛啊,在北京怎么样?”
“挺好的, 听说您……”
张凤水调任了,说是调任,实际上是升职,毕竟同样的职位在广州和在北京是不一样的。
两个人交换一下眼色,张凤水眉开眼笑,小声说:“回北京我还要请你吃饭的。”
盛凝:“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看起来聊得热络,程煦不凑巧打断他们, 在盛凝耳边说:“晓楠姐叫你。”
“哦!”盛凝把程煦推到跟前,拍着他肩膀说:“这是我弟,还在上学。”
“这是张秘书。”
程煦规规矩矩点头打招呼,听见张凤水说:“真是个好孩子, 我当时看了连城的报纸, 真是给咱们家乡争光!”
他无比慈爱地摸了摸程煦的肩膀和耳朵, 程煦不喜欢过多的肢体接触, 更何况他和对方不熟。
可张凤水却来了兴致, “来小煦,坐下陪我聊聊。”
盛凝知道程煦想拒绝,小声说:“他要调去北京了, 以后你也许用得到他,陪他聊聊吧。”
反正以后盛凝用不上张凤水了,她现在在公司里根本轮不上当项目负责人,倒是程煦还真有可能和他好好掰扯一下。
盛凝则回了座位,一群人本来在聊天说笑,刚刚那个找她要联系方式的男人顷刻间坐到她邻座,本来是程煦的位置。
“你好呀,听说是楠姐的好朋友?”
盛凝一心在揽席上,挑着又金贵又好吃的菜往嘴里塞,吃惯了北京菜一下子觉得广式席面太过清淡,恨不得再往嘴里多塞几口添味,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一般女生在自己面前毫无形象地大吃大喝要么是太熟要么是没那个意思。
盛凝以为自己表现得够明显的了。
结果人家像看不出来似的,找话题和她聊了很多,盛凝有一句没一句应着,毕竟年一过她就拍拍屁股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直到程煦和张凤水聊完,大手猝不及防拍上男人的肩。
“你好,这我位置。”
男人丝毫未察觉对方的敌意:“哎弟弟来了,不好意思啊,你坐你坐。”
程煦没听他的话,转头问盛凝:“吃好了吗?吃好了去找晓楠。”
盛凝点点头,十分听话地照做,只是一出宴厅就被拉进空包厢。
盛凝一点惊讶神色都没有,反而问道:“张凤水和你说什么?”
“说他的办公室在哪儿,有事可以找他。”
程煦也被带着偏了话题:“话说,你不觉得他对我好得很过分吗?”
盛凝没当大事:“他对你有利可图吧,毕竟你前途无量。”
说着话,程煦从盛凝外套口袋掏出手机,指纹解锁后,一边滑动屏幕一边和她说:“他网名是什么,这个X吗?”
“什么?”
“别装傻,那个没礼貌不知道尊老爱幼随便占座的男的,我删了。”
“你是老还是幼?随你。”
盛凝一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态度,让程煦很恼火,觉得他也是盛凝花圃里其中一朵狗尾巴花。
“我要一辈子当你没名分的男朋友吗?”
盛凝想了想,说:“不对,你要当一辈子有名分的弟弟。”
恋人可以随便换,但弟弟就是弟弟。
程煦比较贪心,恋人和弟弟都不能随意变,他用接吻确定心意。
他说他要去国际奥赛了,或许他可以出国,他可以像带盛凝来到北京一样飞往国外。
但一切只是孩子般天真的憧憬罢了,“你知道需要多少钱吗?”
盛凝帮程煦整理歪掉的领带,以及沾上她口红的衬衫领,啧,擦不掉了。”
“程煦,如果你有能力,我不会阻止你的梦想的,去哪里都好,不需要带上我。”
程煦眉头一皱,“为什么不需要,我的一切计划都是因为你设定的。”
盛凝觉得包厢好闷,和程煦说话也很闷。
“可是我不需要你计划我,我能留在北京也已经尽我所能了,说白了程煦,凡事都是要互相迁就的,去北京对我们都是好事,那我何乐不为,可是再进一步的事情我真的没有打算。”
她走出门口,程煦跟着她解释:“没关系,还有一年的时间,人都是会变的,也许到时候你就不这么想了。”
“盛凝。”
“姐!”
程煦发现只有把盛凝架在家长的位置上,她才会提起自己的责任心,如果成为恋人,她总是怯懦害怕承担后果。
盛凝掏出在酒席上顺来的喜烟,烟雾缭绕间,迎着酒店门口刮人的烈风,她说:“你知道为什么大学情侣九成都会分手吗,很简单,未来规划不同。”
“我的意思是说,不希望分手了就老死不相往来。”
盛凝转头撞上程煦视线,原来对方注视她已久。
她带妆的模样很美,整个人像晨雾间的一朵粉山茶,芳香又清新。
“毕竟我们还是姐弟。”
“永远都是。”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程煦发现他姐姐也是一个犟种,而两个犟种在一起注定要选一个人先低头,于是他只能先咽下苦水,脾气也可怜到发泄在盛凝指尖的烟上,他掐断香烟,闷闷地说:
“不喜欢你抽烟,戒了吧。”
—
婚礼结束,假期也接近尾声,盛凝和程煦要返回北京,她临走前给段晓楠买了好多东西,还跟陈勇嘱咐照顾孕妇的注意事项,段晓楠说她才是自己妈。
一晃一年,在北京的第二个冬天盛凝觉得更冷一些。
这一年她总共有两件大事,都不是好事。
第一件事是她自己,年初的时候,她的图纸画得比另一位同事好,可组长选了别人的,已经拿了两个月底薪,她很想要那一笔项目提成,和组长闹了一通,有人告诉她,是因为她和苏田田关系近。
盛凝不解,和苏田田有什么关系,对方惊讶道:“因为苏田田和总监好像很暧昧,你不知道吗?”
建筑组组长的老公,就是那位总监。
好混乱的关系,而其中的受害者甚至是脱离关系以外的第四个人,盛凝。
可和苏田田在一起久了,盛凝知道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一个长得漂亮又有能力,性格还好的单身离异女性,怎么可能不顾前途事业和一个秃了顶的已婚中年油腻肥男在一起。
盛凝只从蛛丝马迹里迷茫猜想着,直到后来有一次她撞破二人秘密,苏田田孩子在附近一所小学上学,而总监哥哥刚好是那所小学校长。
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盛凝劝苏田田辞职,她却说再等等,至少等孩子毕业再说。
可那个男人越来越放肆,甚至堂而皇之在午休叫走苏田田。
组长得知后大怒,直接在办公室打起来了,抽了苏田田好几个耳光。
老实人逼急了最可怕,后来苏田田没等小孩毕业就辞职了,和盛凝道别后,把那几个耳光还给了组长和总监。
其实盛凝也不太明白,为什么组长只修理那些她老公欺负的女人,却不和他离婚。
后来想想,可能是总监确实家大业大。
没想到苏田田的报复还不止于此,她一纸诉状将男人告上法庭,说他工作性骚扰。
可男人保密工作很好,避开监控,也找不到录音,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证人证言。
眼看要败诉,盛凝犹豫了,她作为公司员工,以后还要在北京长期定居下来,理应远离这些是非。
可她就是有那么点于心不忍。
甚至苏田田知道盛凝的为难之处,都没有来拜托她。
时隔几星期,再次见到苏田田却是在家门口。
盛凝看着身穿黄色工服的女人,“田田姐,你怎么……”
苏田田把外卖递给盛凝,说话没有一点扭捏:“供孩子上学着急用钱,律师费也贵,竞业协议有两年,我先周转周转。”
一个坐办公室风吹不到雨淋不到的白领工程师,最后落到了送外卖的地步。
盛凝想借钱给她,被苏田田拒绝:“用不着,你自己留着,我知道你家还有个大学生要养,你不要觉得我可怜,送外卖其实可挣钱了。”
也不是可怜,盛凝只是可惜,按照苏田田的实力,正值青春技术过硬的工程师,怎么也不敢浪费时光在生计上。
于是她还是做出了违背她钱袋子的决定。
证人出席是法庭要求的,即使是很小的一个民事厅,总监在被告席上看见来人是盛凝时,脸都绿了。
他大概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真的!这么不识好歹!
回去的路上,盛凝已经在想自己究竟是在公司苟且偷生下去,还是换个工作。
实际上她恐怕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单位了,来北京时她多么兴致勃勃,期盼大有一番作为,而这些全是被自己毁了。
说不后悔是假的,但后悔也没用了。
盛凝烟瘾又犯了,她现在更后悔的事应该是当时看吸烟的江淮迷人,于是东施效颦般学会抽烟。
在程煦要求她戒烟的一年以后,盛凝偷偷在超市买了一包,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她抽出一根点燃,剩下都丢掉了。
走着走着就到了清华门口,她想打电话问程煦要不要一起吃饭,却看见心心念念的人已经在路口了。
他上了一辆车,京牌,不认识。
而在月余后,盛凝就知道那辆车是谁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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