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中原结城的手还柚杏配合着拧衣服,视线早已被漂浮于水面的人影引走。


    按照现在的水流速度估算，那人还要等一会儿才能飘过来，间隙时间足够她们处理好这几件衣服了。


    将洗净拧干的衣服整齐码进塑料桶后,柚杏终于松了一口气,刚准备说回去却看到中原结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木棍,正伸长胳膊去勾不知何时漂来的尸体。


    柚杏：不知为何, 突然感觉这一幕有些眼熟。


    刚松懈下来的那口气又被她重新提起,柚杏用被河水浸得冰凉的手掌盖住自己的眼睛。她多么希望眼前这一幕都是幻觉,但很可惜，不是。


    她无奈地走到中原结城身边，语气轻柔,生怕自己刺激到她, “结城，可以告诉我你在做什么吗？”


    “捞人？”中原结城抽空看了她一眼。


    她善心大发地决定下次骗中原中也吃甜食时也顺便分柚杏一点,连她这么明显的动作都看不出来在干嘛实在是太可怜了。


    都怪她的眼睛太过明亮,柚杏想装自己看不见她的眼神都做不到。但她能怎么办？又不能将她一个人扔在这里,主要是因为她自己回去会怕。


    “你看他就那么漂在水面都不挣扎的,多半是具尸体了，你捞起来也没用呀。”


    而且万一抛尸人就站在上游看着,发现她们把人救起来了心中不满来找碴更麻烦。


    虽然有中原结城在她不担心人身安全, 但她担心冲突过程中又弄脏她刚洗的衣服。洗衣服真的很累, 柚杏内心在尖叫。


    中原结城不听，并且已经将人勾过来了。


    她觉得人还没死，但又懒得解释,只随意敷衍道：“可是他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


    她怎么不知道中原结城什么时候这么有爱心了？而且有时候，柚杏也希望她能可怜可怜自己。


    无奈中原结城的坚持，柚杏也只好尽量克服心中的恐惧,帮她一起快点将人捞过来。等她满足了那该死的好奇心，发现这只是一具尸体后总该放弃了吧。


    少年身着黑色和服，本就繁复的衣服吸饱水分后变得极为沉重。


    中原结城对他这都没沉底表示惊讶。她和柚杏一人扯袖子、一人扯裤腿，费了极大力气才将人拖到浅滩上。


    柚杏看着自己半湿的衣服和裤子，感觉有些心累。


    她拿起肥皂，蹲在河边洗了好几遍手，看着水中的泡沫，突然感觉用这泡过尸体的水是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连带着刚才洗过的衣服都不干净了。


    知道河里经常有人抛尸是一回事，洗衣服的时候真的遇到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再一转头，柚杏便看到中原结城正蹲在被捞上来的男孩身边用手指试探他的呼吸。


    “还有气？”她不相信。


    单看身段，中原结城觉得这人大概和中原中也年纪相仿，可能因为在河水里泡了太久，摸起来凉凉的。


    她伸手拨开他粘在脸上的发丝，试探着戳了戳他的脸颊肉，见没反应又将手放在他脖颈间摸他的脉搏。


    “活的。”中原结城伸手按压男孩的胸口。虽然见过几次这种场面，但她还是第一次亲自上手救人，心中莫名有些兴奋。


    在她的按压下，男孩竟真的开始向外咳水了，中原结城在他张开嘴的一瞬反应极快地躲到一旁。


    柚杏震惊地看着他们，想不通究竟是中原结城的救援手段太强，还是这个男孩命太硬？竟然真的是活的。


    但是向好的方向看，她庆幸于自己的手和衣服又干净了。


    中原结城隔着相当远的距离看男孩咳水，一副生怕被沾上的模样让柚杏很是无语，既然嫌弃还救他干嘛？


    男孩咳了半晌后终于停了下来，既像自言自语、又像在问旁人：“这就是三途川的彼岸吗？”


    他的声音太过喑哑，中原结城分辨得有些困难。


    “三途川是哪？”她从未听过这个地名。


    柚杏倒是知道，“据说是分隔此世界和死亡世界的冥河。”


    “哦。”中原结城恍然大悟，“但是这条河不叫三途川吧？”


    柚杏点头以示赞同，这条河的对岸依旧是草地。


    男孩方才只注意到了躲在一旁的中原结城，没想到身后竟还有一人。


    虽然看天色猜测现在正值逢魔之时，但他却没有到达彼岸的荣幸，男孩重新闭上眼躺了回去。


    没想到他会突然倒下，中原结城走回他身边蹲下，颇有私心地用手指戳他脸颊，“你要死了吗？”


    男孩闭着眼做出一副安详状，“是的，不要戳我。”


    “是我救了你。”中原结城满脸期待，“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其实可以不用救的。”男孩睁开眼，“不然你再把我扔回去？”


    “既然我救了你，你就是我的了。”中原结城自顾自说道，“大黑就是你的新名字。”


    男孩的衣服、头发和眉毛都是黑色，眼睛却是漂亮的鸳色，配色和小黑完全一致，中原结城觉得自己就是取名天才。


    虽然他脸太白有点可惜，但是没关系，她不嫌弃。


    在场的另外两人均被她这番豪言壮语镇住了，柚杏连声制止，“不能这么算的！”


    “为什么不能？”中原结城理直气壮道：“小黑就是这么被我捡回去的。”


    虽然不是很清楚她和小黑的过往，但柚杏确信捡猫和捡人是不一样的。


    “他是人肯定已经有名字了，和小黑不一样。”她试图讲道理，“当初白濑把你们捡回来也没给你和中也改名啊！”


    好吧，有道理。


    中原结城勉强认可了她这番说辞，“那你叫什么名字？”


    似是想听她还能说出多离谱的发言，男孩略微思索后回道：“太宰治。”


    “好的，太宰治，我要捡你回家，现在你可以跟我走了。”说完，中原结城还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他嘴里。


    毫无防备的太宰治莫名其妙被糖塞了一嘴，一时也有些愣怔。


    对面的中原结城却对自己对大黑的关爱十分满足，她甚至愿意将自己极为珍惜的糖果分给他！


    看到两人互动的柚杏满脸问号。怎么就好了？好什么了？


    她开始好奇当时白濑是怎么把他们兄妹俩捡回来的了，他做了什么才给中原结城留下如此扭曲认知，中原结城现在那一脸满足的表情又是为什么？


    可惜无人愿意为她解答。三人六目相对，大眼瞪大眼，除中原结城外无一人动弹。


    中原结城不耐地催促二人，“天都黑了，我们该回去了。”晚上还有事，她的中也还在等她呢。


    可另外两人依旧没有动弹。


    柚杏有些无奈：“不是给他吃的就能把他捡走的，要他愿意跟我们走才行。”


    “他本来都要死了是我救回来的，当然会愿意和我走。”中原结城觉得明明很简单的事，柚杏却偏要搞那么复杂，而且她愿意带他走是他的荣幸。


    柚杏感觉自己和她说不清，建议道：“要不你问问他的意见呢？”


    中原结城撇撇嘴，依言敷衍地问躺在地上兴致勃勃看戏的太宰治，“你要跟我走吗？”


    太宰治觉得她左眼写着“这还要问？”，右眼写着“肯定愿意”。


    摆放在草地上塑料桶里是湿透的衣服，很明显是刚洗完的衣服，捡到他应该是巧合。


    能放心两个小女孩傍晚跑到河边洗衣服，家里大概不会有大人，太宰治推测他们是流浪儿童，而且年纪小的那个认知有问题。


    通过她们短暂的交谈很容易可以得出两人是同伴的结论，而且听起来同伴不止两人，还会时不时捡新人回去，想来都是一群抱团取暖的小孩。


    正好他的衣服都湿透了，黏在身上有些难受，暂时跟她回去也不是不行。


    看到太宰治点头，中原结城得意地看向柚杏。


    柚杏：我就多余问。


    ＊


    中原结城和柚杏走在前面，太宰治不远不近地坠在两人身后。


    厚重的和服压在身上让他的步伐有些拖沓，即使他已经尽力将衣摆拧干却依旧有河水在重力作用下顺着衣服边沿滴落地面。


    中原结城回头看了眼，评价道：“他好像蜗牛。”走得慢也就算了，还一路留痕。


    太宰治心底已经认定她的认知有问题，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依旧跟在他们身后，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环境。


    没有路灯的街区、由废弃材料搭建而成的棚屋，还有偶尔一闪而过的人影，各种信息通过视网膜传入大脑。


    一看就是很混乱的样子，一群无依无靠的流浪儿童能在这片区域立足想必也有他们的依仗，就是不知道依仗是什么。


    听到她的话，柚杏也回头看了一眼，恰巧对上男孩那没有丝毫情绪的眼神，突然打了一个冷战，凑近身边的中原结城小声问道：“你真要把他捡回去啊？”


    “怎么？”中原结城没觉得有任何问题。


    柚杏噘了噘嘴，“莫名感觉他有点可怕。”比中原结城还要喜怒无常的感觉。


    可怕吗？她觉得还挺可爱的，中原结城歪头看向柚杏，“可是之后他要和你们一起行动诶。”


    “诶？”柚杏的语调明显上扬了几分，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没事，还有白濑和苍太他们在。”


    中原结城一直有在关注身后太宰治的动向，看着他跟在她们身后，和她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真的很有当初小黑的即视感。


    而且他明明听到了她们在讨论他的去向却依旧毫无反应，这种冷淡的反应让中原结城颇为不满。


    他怎么不问为什么不能跟自己行动？如果问了说不定她会愿意带上他的。


    中原结城努力说服自己对他耐心些。


    她有充足的和小黑相处的经验，现在要是凑上去强行撸猫大概率会把猫吓跑，但乘其不备的时候可以悄悄摸两把，比如说当初他被拖上河岸的时候。


    由于捡回新成员浪费了不少时间，一行人回到据点时中原中也已经不在了，据白濑说人刚离开没几分钟。


    今天中原中也被安排的是开场赛，出发的比以往都要早一些。


    中原结城看看身后的太宰治，又纠结地看向路口。


    她想陪中原中也打比赛，可捡回来的新成员也需要安顿，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之间，她只能选一个。


    不过几秒钟，中原结城便果断做出选择，向小羊们介绍道：“这是太宰治，我刚捡回来的新成员。白濑先找件衣服给他换上，然后分一床被褥给他，让他去我们那边随便先找个地方睡一晚，我要先去找中也。”


    没给众人多少反应的时间，她就跑远了，只留下满脸茫然的小羊们。


    还是柚杏从头到尾给众人解释了一遍。


    小羊们不是第一次往回捡人，对这一套流程都很熟悉。


    白濑站起身来：“跟我来吧。”


    *


    第二天起床已经是下午了，填饱肚子的中原结城兴冲冲地拉着中原中也坐在房子门口等小羊们回来。她想第一时间将自己捡回来的新成员展示给他。


    昨晚回来的路上，中原中也就一直听中原结城讲她捡了一个新成员，对新人的到来也很好奇。


    大概因为他和中原结城都不在，昨天白濑便将那人暂时留在自己房间住了一晚，早上小羊们出门时他还在睡觉，导致他到现在还没见过那人的模样，只听中原结城说和小黑极为神似。


    可他也真的想象不出来一个人怎么和一只猫神似。


    远远地看到小羊们的身影，中原结城开心地晃晃中原中也的胳膊，示意他快看。


    可等众人走近，她却寻觅许久都没看到太宰治的身影。


    “太宰治呢？”中原结城疑惑道。


    白濑摊摊手：“早上的确是和我们一起出发的，可中途就不见人影了，我们在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


    中原结城：！ ！ ！


    才一晚上，她的大黑怎么就不见了！她本来还想带大黑去接小黑的！


    中原中也也有些诧异，但看到中原结城噘起的嘴还是安抚道：“可能只是迷路走散了，说不定过两天就找回来了。”


    虽然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一群人一起出行，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离开肯定是他自己的选择。


    “那我陪你去接小黑？”中原中也揉揉她的脑袋安抚道。


    中原结城不是很开心地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向外走。


    “我讨厌他。”她说，她还以为自己带回了新的同伴。


    中原中也和中原结城到访时诊所一楼空空荡荡，森鸥外和爱丽丝都不见踪影，要不是门没有锁中原结城几乎以为尚未开始营业。


    脖颈上套着粉色伊丽莎白圈的黑猫趴在玻璃门前享受着夕阳的余光，尾巴悠闲地一摇一晃，发现她的到来只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当作打招呼。


    中原结城正想问有没有人时却看到爱丽丝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二楼楼梯拐角，她怀里抱着一根极为夸张的注射器，“林太郎正在救治一名溺水的病人，暂时无法招待你们，小黑的东西都在门口的箱子里，你们直接带走就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反正小黑的腿已经处理好了, 养伤需要用到的物品也都在这，中原结城并不在意森鸥外是否出现。


    她随意地点点头，问道：“那这些东西一共多少钱？”


    中原结城瞥了眼那个满到连盖子都合不上的纸箱,没想到养伤居然要这么多东西。看来以往的小羊们还是挺坚强的,他们最多只需要几粒药就行了。


    爱丽丝停顿一瞬才报出价格。


    中原结城觉得爱丽丝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守护领地的野犬,一动不动地站在楼梯拐角,看着她将钱放下后才又叮嘱了些注意事项。


    黑猫受伤的后腿被绷带束缚住, 整只猫都显得蔫蔫的, 一点也看不出昨天和她对骂的活力。


    中原结城将小黑捞进怀里，用身体将玻璃门挤开，等中原中也搬起箱子后和他一同离开。


    “爱丽丝好像懂得很多呢。”中原结城的手指流连在乖乖趴在自己怀里的黑猫背上, “中也觉得如果我们邀请她加入羊, 她会答应吗？”


    要是爱丽丝愿意加入，他们就可以有自己的医生了。以后若是小黑再受什么伤,他们也不用如此麻烦地穿越大半个擂钵街找诊所了。


    中原中也觉得不可能, “她的家人不会答应的。”


    加入羊等于选择流浪, 小羊们都是因为各种原因失去家人才流落街头。


    可爱丽丝不同, 她住在诊所里，大概率是诊所医生的家属, 拥有家人和固定住所的她没有必要和他们一起流浪。


    而且女孩身上穿着的洋裙一看就很贵,就算他不是很懂洋裙的价格也能看出来,那不是小羊们能负担得起的。愿意给她买这么贵裙子的家人对她必然十分疼爱，没人会愿意放弃优渥的生活转而选择跟他们一起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要是她家人没了呢？”中原结城的语气颇为天真。


    中原结城的惊人之语成功将中原中也镇住。他的脚步有一瞬凌乱，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手里的箱子都抓紧了几分。


    看到他的反应，中原结城笑了笑，轻飘飘道：“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


    如果她真的要这样做, 是绝对不会让中原中也发觉的。


    “中也想要家人吗？”她看着他因为用力有些泛白的手指，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说什么傻话，你不就是我的家人吗？”中原中也躲开她探寻的视线，步伐也加快了几分。


    看着他就要走开的背影，中原结城空出一只手扯住他的衣摆，不让他走那么快，“中也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只是有点好奇而已。”中原中也避开她探寻的视线，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可刚才提起家人时，她分明在中原中也眼里看到了羡慕和向往。


    中原结城在心里腹诽他包袱重，面上却未透露出分毫。


    “这样啊。”中原结城点点头，转移话题道：“把小黑送回去之后我们也去吃饭吧。”


    见她注意力转移，中原中也松了一口气，语气轻松了不少，“饿了吗？想吃什么？”


    但他们不是刚吃过饭没多久吗？她今天怎么饿得这么快？


    “不饿。”中原结城否认道，“你昨天受伤了，所以今天要多吃点。”


    他什么时候受伤了？中原中也满脸茫然。


    况且受伤和吃饭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医生说的，受伤要补充营养。”中原结城学得很快。


    她说的该不是昨天比赛结束下台时，他手臂被擂台边尖锐处刮破的一点皮吧？中原中也突然想起什么。


    连血都没流出来一滴，算不上受伤吧？哪里就到需要进补的地步了？


    “破一点皮而已，没关系的。”中原中也耳尖泛红，既享受她的关心又有些不好意思，“你又想吃蛋糕了吗？我带你去。”


    中原结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谁带谁去都没有关系，重点是中也要吃才行。


    *


    由于中原中也经常在晚上打比赛，熬夜是他们的常态，就导致他们的作息时间和这座城市大部分人都是颠倒的，连带着吃饭时间也有差异。


    中原结城站在店铺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餐厅内几乎被客人占满的座位颇感新奇。


    从前没钱的时候他们是没机会来这种地方吃饭的，有钱之后白天又多在睡觉，出来吃饭的时候早已错过饭点，很少遇到其他客人。


    挂在大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动，本是提醒老板招呼客人，但因为客人源源不断地到来，老板像个陀螺一样忙个不停，只简单招呼了一声，便让他们自己找位置坐下点餐。


    “好像没位置了。”中原结城环视一圈店内环境，每张桌子都有客人。


    中原中也顿住脚步，“那还要在这吃吗？”


    “可是他们都说这家餐厅的咖喱饭很好吃，而且他们只在特定时间营业，下一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了。”中原结城不满地噘嘴。


    咖喱店和擂钵街相距甚远，来一趟很是麻烦。


    中原中也不忍她失望，安慰道：“那我们等一会儿吧。”


    二人站了没一会儿，中原结城便拉着他向店铺内某一处走去，但中原中也未在视线范围内发现空桌。


    “织田君晚上好。”中原结城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一点都没有许久不见的生疏。


    她看着织田作之助有些特别的打扮好奇道：“织田君不做杀手改送邮件了吗？”


    织田作之助抬眼看向来人，礼貌道：“结城，好久不见。”停顿片刻才继续，“我现在的工作是邮递员。”


    “邮递员比杀手赚钱吗？”中原结城自己也是送过报纸的，她猜工资不会差特别多。


    “还是杀手更赚钱。”织田作之助诚实道，就算去掉了枪支保养费也还是杀手赚钱。


    看到周围坐满的位置后，他对他们的来意有所猜测，邀请道：“要一起坐吗？对面没人。”


    中原结城果断应下，顺便为中原中也和织田作之助互相介绍了下。


    上次见面毕竟隔了一条马路，中原中也原本没认出织田作之助是哪位，但听到中原结城说起杀手又突然想起了这人的身份，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转职了。


    成功蹭到座位的中原结城心里极为满足，拿起菜单开始看图说话，猜测图片对应的菜品是什么。


    可这家店主打产品便是各种咖喱饭，图片看起来全都大同小异，中原结城看得一知半解，决定直接向同桌人求助，“织田君有推荐吗？”


    飞散的思绪回笼，织田作之助的眼神重新聚焦，“他们家的炸猪排咖喱、炸牡蛎咖喱和牛肉咖喱是招牌，味道都很不错，我点的就是炸猪排咖喱。”


    中原结城放下菜单征询中原中也的意见，“中也想要吃哪个？要不要都来一份？”


    闻言，织田作之助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没想到中原中也不大的身躯却有那么大的食量。


    中原中也额头冒出黑线，“我哪里吃得掉那么多？”


    何况现在本来也不饿，是她非要拉着他来补身体。


    “老板！这里要一份不辣的牛肉咖喱和一份不辣的炸猪排咖喱。”中原结城将手里的菜单重新折好。


    中原中也：“……倒是听人说话啊。”


    织田作之助被这兄妹俩的互动逗笑，安慰道：“这家店的咖喱饭味道很好的，值得尝尝。”


    问题是他真的不饿啊，中原中也叹气。


    “对了，织田君为什么突然想要换职业？”坐在一起不聊天多没意思，而且中原结城很是好奇，做杀手钱多又轻松，他怎么会想不开转职去当邮递员？


    织田作之助放下手中的茶杯，轻声道：“因为希望能为喜欢的小说续写出结局。”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中原结城的视线看向菜单上弯弯曲曲的文字。


    忽然想起什么，她猜测：“是之前拿到的那本小说吗？”


    没想到她还记得，织田作之助点点头，“那是一部很优秀的作品。”


    “原来织田君没有找到小说的下册吗？”上次见面时她还建议他再去别墅找找来着。


    织田作之助面上看不出情绪，“找到了，但是结局被人撕掉了。”


    诶？


    “全横滨的书店里这本书的结局都被撕掉了吗？”中原结城有些惊讶，“但想要自己写结局和不当杀手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她的话肯定不会选择送邮件的，她不喜欢辛苦的工作。


    “夺取别人性命之人，必定无法描绘他人的人生的。①”织田作之助的视线投向远处。


    中原结城觉得这话不像是不当杀手那么简单，“所以织田君以后都不杀人了吗？”


    闻言，中原中也也看了过来，有些好奇他的回答。


    看着对面那一蓝一红两双眼睛，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


    中原结城依旧不是很理解，那本小说真的能好看到这种程度吗？好看到会想为了它改变自己的人生？人生这么轻易就会被影响吗？


    “等我认字以后也会找来看看的。”她双手捧起茶杯。


    织田作之助思考片刻后回道：“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中原君愿意的话也可以一起来。”


    “可以吗？”中原结城眼睛都变亮了几分。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我每天这个时间都有空。”


    邮递员的工作还算自由，当日邮件派发完就可以下班了。


    招牌的咖喱果然名不虚传，同桌的人也很有趣，一顿饭吃得中原结城和中原中也心情都很愉悦。


    约定好明天的见面时间和地点后，二人起身跟织田作之助道别，“晚上我们还要去打工，那就明天见了。”


    走出门外，中原中也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走路有些别扭，“就那么高兴吗？”


    “当然高兴，以后我们点菜就不用再去问别人了。”中原结城语气欢快。


    中原中也：“……”


    作者有话说：


    ①参考原著。


    第24章


    中原结城难得起了个大早, 不等中原中也催她便自己主动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正在给小黑准备食物的中原中也注意到动静后颇为惊讶，探出脑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确实是还早。


    “是饿了吗？现在出去吃,还是等晚上和织田君一起吃？不出去的话,桌子上有面包。”中原中也将小黑的饭准备好又开始操心中原结城。


    看了眼桌面上的面包, 中原结城提不起多少兴趣, 蹭到他身边蹲下, 跟他一起看小黑吃饭, “既然要认字，我们是不是要去买书啊？”


    中原中也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那我们出去吃吧, 刚好去书店。”


    *


    安静明亮的书店内是一排排整齐的书架,清新的木质香气萦绕在他们鼻尖。


    中原结城拉着中原中也在店里逛了两圈却无从下手。


    没办法，谁让他们不认字。


    客人们的全部心神似乎都已投入书本, 中原结城乖巧地放轻动作, 走到书店老板所在地柜台前寻求帮助。


    这会儿正值午休时间,吃饱饭的老板倚靠在椅子上打着瞌睡,还是趴在柜台上休息的三花猫最先注意到他们的到来，懒洋洋地看了她们一眼。


    漂亮的细长尾巴垂落在桌子边缘,中原结城没禁住诱惑伸手撸了一把。


    三花猫站起身来,敏捷地跳到老板身上,将人从美好的梦境拉回现实。


    大概是被袭击习惯了，老板甚至都懒得给出任何反应，只是随手摸了它两把算作安抚,试图让它变得安静，别打扰自己睡觉。


    三花猫似乎对自己的体型没有准确的认知，猛地跳到老板头顶,将他脑袋压得一歪，调皮可爱的模样勾得中原结城手痒痒的。


    在它的坚持不懈下，老板终于悠悠转醒，看到面前的两位小客人后抹了把脸，声音虽然带着些刚从睡眠中醒来的喑哑但依旧温和，“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和哥哥想要些认字用的书。”中原结城可爱地眨眨眼，语气却显得有些可怜，“但是我们不知道该买哪本。”


    耐心地微笑着听她说完情况，老板从柜子底下掏出两本薄薄的书册分别交给二人，“刚开始认字的话不如从五十音，这本会比较适合，等你们学好了再买其他不迟。”


    竟然没有趁机忽悠他们多买几本，是个好人呢。


    中原结城乖巧地点头，“谢谢老板，这两本书多少钱？”


    听完老板的报价，中原结城心里有些震惊，这种认字的书绝对是最基础的书籍，竟然比救命的药还贵。


    在她心里药已经是很昂贵的东西了，小小一颗就比饭还贵，但它治病救命的功效是无可替代的，书又不是必需品。


    还好他们现在有钱了，不然她一定拉着中原中也会转身就走。


    付过钱后，中原结城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那只踩在老板头上的三花猫身上，夸赞道：“您的猫很可爱。”


    似是才想起来，老板伸手将猫拿下来放在桌子上，笑着道，“这不是我的猫，只是最近太热了，它总跑进来躲太阳。”


    “那您真是一个善良的人。”中原结城趁机吹捧道。


    闻言，老板也不禁笑了起来，“你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等你学会认字后欢迎常来店里看书。”


    又伸手摸了一把猫，中原结城和中原中也才手牵手离开书店。


    但在他们转身的瞬间，三花猫也从柜台上跳了下来，钻出门缝跟着二人离开。


    “蛋糕、蛋糕、蛋糕~”中原结城将书塞进中原中也怀里，拉着他向甜品店走去。


    中原中也不是很理解她对甜品的执着，制止道：“蛋糕不能当饭吃，吃过饭再去买蛋糕。”


    最终二人还是选择了正经餐厅吃饭，甚至餐厅还有露天桌椅。


    中原结城饶有兴致地拉着中原中也坐在遮阳伞下，享受这个舒适的下午，以往都是他们打工看别人坐着吃饭的。


    等待上菜的间隙，中原结城还随手翻了翻刚买来的书，发现果然看不懂后又扔到一边，欣赏路边的风景时忽然注意到藏在巷子里的三花猫。


    花纹看起来和他们在书店见到的那只很像呢。


    见她发现了自己，三花猫迈着优雅的步伐穿过马路向他们走来。


    中原结城单手撑着下巴，突然道：“中也注意过赛场里的招财猫吗？”


    不知她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中原中也回忆了一下，“下注台旁边的那个？”


    中原结城点点头。


    “记得，怎么了？”中原中也记得那只招财猫还挺大的，甚至单独占了一整张桌子。


    中原结城看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早川君说招财猫的原型就是三花猫！三花猫招财！”


    中原中也：“？”


    “我们再养一只吧，验证一下它到底能不能招财。”中原结城目光下移，看着主动向他们走来的三花，“刚好还能给小黑做伴，小黑最近不能出门玩，自己在家一定很无聊。”


    看着眼里闪烁着诡异光芒的中原结城，三花猫脚步迟疑了一瞬，难道自己遇上了变态？可它分明在他们身上嗅到了其他猫的气味，应当是长久相处过。


    没有过多犹豫，它还是跳到女孩身边的空椅子上坐好，冲人娇俏地叫了一声。


    中原结城伸手将猫拎起来看了看，发现竟然是只公猫。


    她将它展示给中原中也，“我们带它回去的话是不是要先给它绝育？”


    不知是害羞还是听懂了有些害怕，中原结城感觉自己手里的猫好像变得僵硬了，连忙将其放到腿上，安抚地摸摸它背上的毛。


    “绝育？”中原中也不是很懂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它再也不能生宝宝，是擂钵街那家诊所的森医生说的。”中原结城毫不犹豫地卖出森鸥外。


    闻言，中原中也拳头都握紧了。那个医生是变态吗？他在对小孩子说什么奇怪的话啊？


    其实森鸥外也没那么变态。他本来没想说这些的，只不过是在给小黑检查伤口时随口说了一句是母猫啊，绝育什么的都是被关心小黑健康的中原结城追问出来的。


    “他说小黑流浪久了，身体不好，要是怀孕的话可能会变得虚弱。如果绝育可以延长小黑的寿命，减少生病概率，就是有点贵。”但她对家人向来大方，“只可惜小黑受伤了，现在还不能绝育，但森医生答应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帮忙介绍医生。”


    中原结城低头看看怀里的三花猫，意有所指道：“虽然小黑现在不能绝育，可是森医生也说了它不和公猫玩就不会有怀孕的风险。”


    听了她的解释，中原中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他敏锐地发现三花猫的尾巴似乎向肚子底下缩了缩。


    既然是能延长寿命的好事，他觉得随中原结城心意来就好。


    菜品很快被送上来，中原结城将烤鱼分出一半放到三花猫面前，但它只是嗅嗅，似乎没有多少兴趣。


    中原结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吃了起来，他们下午还有事呢。


    *


    中原兄妹到达约定地点的时间比预估的还要早，中原结城将抱了一路的三花猫放到地上，叹了口气。 “它比小黑重多了。”


    已经重新整理好情绪的三花猫不满地冲她喵喵直叫。


    闲着也是没事，中原结城便和它对着叫。


    中原中也：“……”


    织田作之助出现时看到的便是吵架的一人一猫和满脸无奈的中原中也，脚步不禁一顿。


    自己是不是来的时机不太好？


    看到织田作之助的中原中也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伸手捂住中原结城的嘴，“好了，织田君来了。”


    其实三花猫也累了，它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如此执着，能和自己对着叫这么久。


    “结城，中原君。”织田作之助冲他们点点头，还客气道：“结城可以继续的。”


    中原中也：“……”不要拱火啊！


    中原结城伸手将猫捞近怀里，十分淡定道：“就不耽误学习时间了。”


    闻言，三花猫和中原中也齐齐松了口气。


    三人在附近找了间咖啡厅坐下，由于带了猫，只能坐在户外。


    中原中也主动为织田作之助点好饮品，和中原结城一起乖巧地在织田作之助对面坐好，两人将书摆在面前，齐齐用求知若渴的眼神望着他。


    织田作之助不是一个专业的老师，但他绝对是个负责任的老师，下班后他也去买了教学用书。


    可能横滨的学习教材也统一过，他们买到的恰巧是同一种，三人就算一人一本也多出了一个。


    织田作之助淡定地将多余的书本收起，“没关系，路过书店时退掉就好。”


    中原结城和中原中也都是聪明的孩子织田作之助的教学工作进行得并不困难，甚至远超预期。


    “今天回去把这些背下来就好。”织田作之助给二人布置家庭作业。


    中原兄妹乖巧地点头，一边的三花猫似乎被课程催眠，已经占据桌子一角睡着了。


    中原结城伸手戳戳睡得正香的三花猫，突然邪恶道：“要不我们现在送它去绝育吧？”


    她能感觉到它不喜欢她说要带它绝育，但又不明白它为什么不跑，明明小黑不开心就会跑掉。


    “可是公三花大多没有生育能力，应该不需要绝育吧？”在它跳到桌面上的瞬间，织田作之助似乎看到了他肚子下面的小铃铛。


    三花猫终于装不下去，不忍听这三人讨论自己的生育能力，睁开眼睛对这大放厥词的三个年轻人怒骂出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小猫咪的怒火对人类来讲除了可爱以外没有任何威慑力, 三人目光都无比平静，仿佛是它在无理取闹一般。


    猫可受不了这个委屈，它用尾巴轻轻抽打了一下带头之人的手臂算作教训, 敏捷地跳下桌子跑走了。


    织田作之助见它就要跑开, 视线转向中原结城, “让它跑走没关系吗？”


    目送它离去的背影, 中原结城依旧稳稳坐在座位上, “我们一会儿要去餐厅吃饭, 如果带上它会很麻烦，让它自己玩去吧。”


    三花猫还没走远，就像真的听懂了她的话那样, “凶恶”地回头瞪她一眼, 还不甘心地骂了几句。


    小小年纪心眼怎么这么坏！


    中原结城微笑着看它离开，叮嘱道：“别跑太远。”


    看着中原结城和中原中也一本正经的表情,织田作之助觉得小孩子心中真是充满童趣,他们似乎真的认为猫能听懂这么复杂的指令。


    “要一起去吃咖喱吗？”织田作之助发出邀请。


    既然中原结城说让猫不要跑远, 那他们大概也只能在附近吃了, 好在咖喱店距离不远。


    兄妹二人对吃什么都没有意见，昨天的咖喱确实很美味,晚饭就这么定了下来。


    今天他们来得很早, 餐厅还有空位, 三人找个位置坐下点过餐，等餐间隙再次闲聊起来。


    “你们晚上是不是还有兼职？”织田作之助想起他们昨天提起过晚上要去打工，“时间来得及吗？”


    中原中也看看外面的天色, “我们打工要半夜开始，现在还早。”


    “这么晚？”织田作之助看着对面的两个小朋友稚嫩的脸颊，实在想不出他们大晚上能做什么工作。但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也无意探寻。


    中原中也不由得看向中原结城。


    他清楚地知道他们的“工作”具有很强的黑暗性，心里不确定这个能不能说。但考虑到织田作之助从前的职业是杀手，是比他打黑拳还黑的存在，知道了应该也无所谓吧？


    中原结城思考了一下，还是坦白道：“中也的工作是打架，我的工作是下注。”


    几人以后相处的机会会很多，这种小事没必要隐瞒。


    毕竟是半夜的工作，织田作之助对工作的不正规性早有预料，中原结城可是问过他能不能接杀人单子的人。


    但的确比他设想中的职业还要黑暗，真是天才出少年。


    他是知道中原结城是异能者的，就是没想到他们二人之中上场的竟然是中原中也，那就意味着中原中也大概率也是异能者。


    织田作之助语气随意，“那看来工资很高了。”


    “确实很赚。”中原结城点点头，“因为我的中也百战百胜。”


    只可惜早川亮介总找借口阻止她下注，不然中也也不用打这么久，只需几轮他们就可以实现财富自由。


    但为了可持续发展，中原结城偶尔还是会遂他的愿，反正他们的钱也完全够花，甚至都足够中也将那群小羊养起来，最重要的一点是中也喜欢。


    中原中也被她说得耳朵泛红，低头喝水掩饰自己的羞窘。


    中原结城眼前一亮，歪头邀请道：“织田君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吗？肯定比你送邮件挣得多。”


    她可以带织田作之助一起下注，只需他将收益给她一半。虽然不缺钱，但总不会有人嫌钱多的。


    毕竟同在黑色地带游走，就算织田作之助从前没有进过这种场所，他对里面的情况也不是全然无知的。


    去这种地方的人除了崇尚暴力就是痴迷金钱，织田作之助对这两样都不怎么感兴趣，委婉道：“我要回去提前准备明天的教学。”


    这个理由在中原结城看来并不走心，他们又没有学习多复杂的东西，但既然他不喜欢，她也没有过多纠缠。


    她只是提出一个建议，一个在她看来可以让织田作之助轻松些的建议。


    “织田君的小说写得怎么样了？”中原结城转移话题道。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还在构思中。”


    既然织田作之助对他们的工作不感兴趣，吃过饭三人就该分离了。


    中原结城拉着中原中也去找猫，那可是她给小黑选定的伙伴。


    “花花、花花。”中原结城顺着小路寻找三花猫的踪迹。


    中原中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把名字取好了，但是他觉得那只三花猫可能不会喜欢这个名字。


    “它不是公猫吗？”他委婉提醒道。


    中原结城才不管，“花花这个名字不可爱吗？”


    好吧，她喜欢就好。中原中也无言以对，只能眼睁睁看着中原结城在一堆流浪猫面前叫出三花猫的新名字。


    发现陌生人的流浪猫从四面八方逃走，只留三花猫自己站在原地。


    此时就算再不想承认它也知道“花花”叫的是它了。


    中原结城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三花猫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将它抱起来，说出的话语带着十足的宠溺，“走吧，带你回家。”


    *


    不是说好回家的吗？三花猫看着周围射灯闪烁的环境感到不理解，这怎么看都不是它一只小猫咪该来的地方，更不是他们两个小孩该来的地方。


    中原结城自在地窝进椅子，时不时拿块水果往嘴里送，另一只手舒服地撸猫。


    早川亮介欲言又止地看着她，非常想告诉她注意场合，但顾虑中原中也还是没有说出口，憋了半晌只憋了一句：“要给它准备小鱼干吗？”


    “好啊。”中原结城眼睛一亮，用手摸摸它有些瘪下去的肚子，“今天花花还没吃饭吧？”


    其实他是随口说的，但现在只能叫人去买了，他也正好趁机离开，不想看这充满槽点的一幕。


    三花猫的视线始终追随着站在台上的中原中也，似乎知道那是自己的主人一般，中原结城满意地也给它喂了块水果。


    她决定以后可以多带它来几次，它看起来也很喜欢看中也比赛的样子。


    经过她半天的搓磨，三花猫认命地吃了下去，毕竟它也是真的饿了。


    吃饱喝足的三花猫终于可以逃离中原结城的魔爪，抓紧机会跳到一边的空椅子上，专心致志地看台上的比赛。


    看它没有乱跑，中原结城也不管他，借着昏暗的灯光复习起今天织田作之助教他们的内容。


    三花猫在比赛间隙瞥了她一眼，见她认真学习的模样有些意外，但还是台上的人更吸引他的注意。


    由于中原中也不败的名声已经打响，为了增加看点，赛场拿出了高额奖金，只要有人能打败他便可以将奖金带走，导致挑战的人络绎不绝。


    连战三场的中原中也连汗都没流一滴。经过这么多场对战后，他的战斗技巧飞速成长，这些人远不是他的对手。


    中原中也伸手将她面前的书本合上，皱眉道：“这里太暗了，如果想看让早川君给你找一个亮一些的位置。”


    正要过来给他送今日份报酬的早川亮介：“……”他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中原结城的保姆？


    但成熟大人不会拒绝他的摇钱树，早川亮介面上笑容不变，“需要的话可以去后面的办公室，也会安静些。”


    中原结城拒绝了他的提议，“我要陪着中也。”


    已经有些困了的三花猫打断了几人无意义的交谈，跳到中原中也肩膀上蹲好，用行动提醒他们可以回家了。


    凌晨三点半的擂钵街早已陷入沉寂，二人穿梭在破旧的小巷中，三花猫坐在中原中也肩头打量着四周环境。


    中原结城伸手扯扯三花猫的尾巴，“花花要好好认路，出去玩也要能自己找回来才行。”


    它不承认花花是叫自己，高傲地抽回尾巴不想理这人。


    终于要到家了，中原结城欢欢喜喜地跑向门口，想给小黑介绍它的新朋友，眼角余光却看到对面小羊的家门敞开，内里一片混乱。


    她皱皱眉，转身向对门走去。


    中原中也还隔着一段距离，注意到她的动作也是一愣，小声喊她：“结城？这么晚了先回家睡觉吧？”


    没听到女孩的回应，中原中也意识到不对劲，也快步走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看着面前凌乱的房间，他有些惊诧。


    中原结城随手甩出一团火焰，将桌面上的燃油灯点燃，四处检查起房间状况。


    血迹遍布卧室，被子也有被刀砍过的痕迹，还有弹孔遍布四周，只是肉眼看就知道情况绝对不容乐观。


    中原中也面色冷了下来，“我去看看隔壁。”


    两座房屋内都是差不多的乱象，房间内空无一人，中原中也借着自己异能散发出的红光简单搜寻了下线索却一无所获。


    最近他大多时间都和中原结城在一起，和小羊们相处时间多是傍晚，对他们可能和谁结仇全然不知。


    中原中也表情严肃地走回中原结城身边，“旁边也没人，估计都被抓走了。”


    房间内除了打斗痕迹没有任何线索，弹孔直径基本一致，中原结城也不好分辨射击的人是敌是我。


    安静坐在中原中也肩膀上的三花猫动作轻巧地跳下地面，将二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它身上后径直向对面的屋子走去，伸爪子轻轻挠了挠门。


    中原中也的心神被小羊们的安危牵动，依旧站在原地没动，还是中原结城走过去替它将门打开放了进去。


    结果刚一开门她就注意到似乎有人躲在房间里。


    中原结城冲身后的中原中也招招手，看到他肃然的脸色后确定了屋里的确有人。


    这会是他们最快得到的线索。


    中原中也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在中原结城房间的柜子里发现了缩在其中的柚杏。


    好不容易等到救星的柚杏终于不用憋住情绪，抽噎着就要拉人往外走，“中也，快救救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怎么回事？”中原中也顺着她的力道向外走, “你知道是谁吗？”


    柚杏被晚上的变故吓得不轻，慌乱到嘴巴都不听使唤，深呼吸几次才勉强控制住情绪, “两天前出去打工的时候又遇上了之前捅伤苍太那群人,然后拌了几句嘴。但他们好像加入了哪个组织,晚上的时候突然找过来将所有人都绑走了。”


    横滨大大小小的黑｜帮不少, 算是这群从小流浪的孩子们未来的主要就职岗位。没有文化要求, 只要敢拼命。


    可拼命这种事早已刻入了他们的骨子里, 没有成年人庇护的孩子如果不拼命根本活不到现在，这对他们来说都算不上要求。


    中原结城确认了小黑还安全地窝在房间后便将三花猫也扔了进去，重新关上房门, “走吧。”


    虽然困倦,但那是中也的小羊，她也不会完全抛下不管。


    事情是傍晚发生的, 柚杏在他们房子里帮忙投喂小黑恰巧躲过一劫。


    最初她只以为外面的吵闹声是小羊们在打闹, 直到接连不断的枪响传来, 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悄悄打开窗户,刚好与对门的苍太对上视线，对方悄悄冲她摇了摇头,紧接着是白濑、其他小羊们,他们接二连三和她对上视线,却无一人露出端倪。


    恐惧与慌乱让她僵立在原地，无助地流着泪看他们被带走。柚杏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无能，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缩在窗后祈求中原中也和中原结城快点回来。


    “不要哭了。”中原结城从她兜里抽出手绢替她擦干脸上的泪水，语气平静，“看到他们向哪个方向离开了吗？”


    中原结城沉着的态度也感染了柚杏,她逐渐停下抽噎，给二人指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朝阳的光辉在逐渐侵染着这片土地，三人一同踏上拯救同伴的征程。


    可如今也不过是天光乍亮，路上不见一人，他们想要获取更多信息都找不到人问。


    他们随机敲了几个周围住户的房门，却未得到任何回应，直接闯进去后发现他们早已离开。


    这些人对小羊中存在异能者的事都心照不宣，当小羊们遭遇此劫后为了避免波及自己，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暂时离开这片随时可能遭遇危机的风险区。


    可透过窗缝的观察事情发展的柚杏只记得那些人大概的穿衣特征和离开方向，至于具体的路线、组织名称等情况一概不知。


    中原结城叹了口气，“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查出究竟是哪个组织将人绑走才行。”知道是谁找据点就容易得多。


    她揉揉眼睛，昨天起得太早，这会有些犯困，但目前看来一时半会是没机会睡觉了。


    *


    擂钵街的小路四通八达，他们可能走的路线也很多，中原中也一路观察地面上有没有滴落的血迹能为他们提供些许线索，但很可惜，一无所获。


    “你看到小羊有谁受伤了吗？”中原结城出声询问。


    柚杏再次回忆起那噩梦般的一幕，眼泪重新从眼角滑落，哽咽着说：“大家基本都受伤了，我好像还看到苍太中枪了。”


    毕竟小羊还是以未成年人为主，年龄主要集中在十一二岁，面对一群携带枪支刀具的成年人，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都说了让白濑好好练练枪法，中原结城无奈地摇摇头。


    虽然不多，但小羊也有枪支弹药，要是他的准头能好些把来人都干掉，他们就不用这么麻烦地到处找人了。


    中枪了？中原中也的脚步不由得变快了几分。


    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小羊们的所在地，他不觉得绑匪会为苍太提供治疗，拖长时间他必死无疑。


    现在能为他们提供线索的只有擂钵街周围正在开门的店铺，三人分开行动，询问店员是否有看到一群身着黑衣的男人从这里路过以及他们离开的方向。


    擂钵街大多穿着朴素、各自为伍，一群人同行必然极为显眼，何况他们还挟持了七八名未成年小孩，只是会不会告诉他们就是两码事了。


    路口处就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中原结城站在不远处观察了一下店员的年纪和性别，伸手用力搓搓眼周，故意将它揉得通红，再加上熬夜困倦而格外水润的眼睛，整个人显得十分可怜。


    整理了一下表情，中原结城怯生生地走了进去，蹭到柜台旁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对店员小姐道：“漂亮姐姐，您有没有看到一群穿着黑衣服的大哥哥从这边离开，邻居说我的哥哥跟着他们走了，一起的还有很多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姐姐能不能告诉我他们朝哪个方向离开了？”


    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营业，店员见多了这种事情的发生。


    她的确看到了这个可怜的小姑娘描述的人从附近路过，那些人还进来买了几盒烟，因为手上还沾染着血迹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离开前男人还从柜台上抽取了几张纸巾擦手。


    她不想惹祸上身，本想装作毫不知情将人打发走却意外对上了女孩满是期盼的目光，那模样实在太过可怜，让她忍不住联想到自家妹妹。犹豫片刻，她还是小声给她提供了一点信息。


    中原结城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礼貌向她道谢：“谢谢漂亮姐姐，你真是个好人，等我找回哥哥一定会带他一起来感谢你的。”


    罪恶感涌上心头，店员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同情。


    原本她是没打算说的，而且她觉得女孩找回哥哥的几率太小了，搭上自己的可能性更大些，但她有没有立场阻止她的追寻，只是轻轻叹气，这样混乱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一路询问下去，中原结城零零碎碎收集到不少线索，最终意外通过她当时打工过的报纸铺老板确定了那几人的组织。


    “西口帮虽然规模不大，但主要做的是人口买卖的生意，要救人必须尽快，但还是建议你找些帮手。”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老板不介意提点几句。


    *


    离开不过三个小时，中原结城和中原中也带着柚杏再次回到了地下赛场，这是他们获取信息最快的渠道。


    看到二人折返的门卫有些惊讶，为难道：“是有物品落在场馆内吗？能等晚上营业再来取吗？”


    中原结城摇头，“帮我联系早川亮介，我有急事找他。”


    兄妹二人在这间赛场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算现在是非营业时间，见他们着急的模样门卫还是没有半点犹豫便拨通了电话。


    幸好，他们还在做昨晚营业情况的统计，经过同意，门卫便将人放了进去。


    听完他们的来意后，早川亮介拨通几个电话。中原结城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等待着答案，中原中也和柚杏就有些坐不住了。


    毕竟事态紧急，他直接告知了那些人的据点位置，顺便还将他们的合作组织信息一同告知了兄妹二人。


    “多谢。”得到答案后的中原结城跟着二人起身离开。


    几人也算合作了许久，对彼此都有一定的了解，早川亮介不客气地开口，“接下来半个月不要下注了。”算作报酬。


    *


    望着面前有些简陋的小楼，中原结城摸摸下巴，“我们可以把这里抢过来吗？”


    这里的地理位置比擂钵街好多了。


    中原中也一脚踹开大门，“你想就可以。”反正今天过后这里必然会空置下来。


    柚杏跟在二人身后，害怕地扯住中原结城的衣角，中原结城直接牵起她的手一起向前走。


    如今已是清晨，上班族已经踏上了上班路，但黑｜帮不需要，现在正是他们补眠的好时间。


    被楼下的吵闹声吵醒，房间内陆续有人走了出来，揉着还有些朦胧的眼睛，嘴上骂骂咧咧道：“一大早哪来的傻逼发神经？”


    看清是三个小孩后，他的嘴变得更加不客气，“小兔崽子活腻了主动来给老子送业绩？”


    中原中也身周亮起红光，一记飞踢将人踹倒在地，掐着男人的脖子将人上半身拎起，冷声质问：“昨晚你们带走的孩子们呢？”


    男人被他掐得快要无法呼吸，面色涨得通红，根本说不出话来，努力想要掰开他掐住自己的手却撼动不了一点。


    这是哪来的怪物？


    眼见情况不对，已经有人折返回去拿枪了。


    子弹向三人方向接连不断地射击，中原结城不耐地咋舌，摆手间有几团火焰迎向射来的子弹，火药在空气中炸裂开，金属被高温熔化滴落在水泥地上。


    “异能者！”有人惊呼出声，还是这么年轻又强大的异能者！


    看着身后的一群人，中原结城决定帮中原中也加快进度，“昨晚被你们抓来的人呢？”


    站在最前面的人没有回答，反而换了个弹夹继续射击。


    真是不知死活，中原结城无奈地叹息，她本想将人留给中也疏解怒气的。


    火焰自男人衣袖燃起，他想脱掉外套却无奈于蔓延速度过快，只好试图通过在地面打滚的方式扑灭火焰。


    可没用，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扑灭火焰。


    他惊恐大叫着扑向身后的同伴，想要向他们求助，可亲眼见证了火焰可怕之处的人哪敢上前？纷纷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火焰逐渐蔓延开来，刺耳的尖叫和焦煳的味道共同刺激着在场其他人的感官，令人大脑一片空白。


    中原结城有些感慨，“还好这里不是木地板。”不然烧起来就没完了。


    久违闻到这股味道的柚杏忍不住干呕，中原结城随意地拍拍她的背脊，走向中原中也，蹲到男人面前，“现在只能有你能告诉我们了。”


    恶魔，这绝对是恶魔！


    男人被如此迅速的变故吓到失语，明明昨天他们还意气风发地计划赚来的钱要怎么花，为什么会突然变这样？


    “人昨晚就被送去港口了！我们也是凑不到约定数量才去找他们的！都是仓田出的主意！”看到中原结城指尖燃起的火焰，男人瞳孔紧缩，“我都说了，不关我的事，不要杀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看着中原中也出手利落地将人解决掉,三人在沉默中离开这幢空无一人的建筑。


    柚杏被中原结城牵着手，好不容易平复了些的心情在被告知同伴已经被卖出后重新陷入恐慌，“我们现在去哪？”


    “只能去交易地点看看了。”中原结城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暗自感慨这可真不是个好天气。


    中原中也无声地向港口方向进发, 表情严峻而冷肃。


    他这个模样真的很新奇, 中原结城时不时看向他的脸, 漂亮又可爱的脸蛋上做出这副表情反差感十足, 想捏。


    时间拖得越久, 小羊们生还的几率越低，三人几乎称得上是举步生风。


    可快到港口时却发现他们的必经之路被警方封住了，警戒线几乎将整条道路围起。


    “前方发生了案件,这条路暂时禁止通行。”身着制服的警察拦住他们的去路。


    现在回过头绕路又要耽误不少时间,中原中也抬头看向房顶，考虑利用异能换条“路”的可能性。


    但这里人太多了,真的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用异能吗？


    中原结城打量着前方的包围圈,意外地在其中发现了一个熟人, “小豆汤！”


    前面的人群被她奇怪的呼喊吸引了注意力, 不少人都回过头来看她，就连中原中也和柚杏都被她的称呼惊到了。


    这边哪来的小豆汤？


    中原中也皱皱眉, “饿了吗？把他们救出来就带你去吃。”


    似是感应到什么,身着披风头戴帽子的少年转过头来,眼眸微张，向中原结城所在的方向走来。


    “我才不是小豆汤，我是名侦探！”少年不满道。


    “好吧,名侦探。”中原结城从善如流地改口，“你怎么突然戴眼镜了？是近视了吗？”


    少年额头冒出黑线，不满道：“我才不是近视！这可是社长送我的异能眼镜！”


    这是可以公开说的吗？中原结城微微挑眉, 赞叹道：“那你的异能很厉害了，我都没有道具。”


    “超推理就是最强异能。”少年表情得意，“你来这边也是有目的的吧？让我看看……”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中原结城大大方方地任由他看。


    “还有十分钟，装着那些人的船就要出发了哦。”少年摘下眼镜，睁开那双犹如玻璃珠般晶莹的苍绿色眼眸。


    闻言，中原中也急促开口：“你怎么知道的？你见到那群人了吗？那你知道他们的位置吗？”


    跟在一边的柚杏眼里也满是恳求之色。


    少年的目光看向中原结城，却没有在她脸上看到如同另外两人的急切之色，无趣地开口：“这种事一看就知道吧？顺着这条路直走左拐的13号泊位，你们还有八分钟时间。”


    远处，船只鸣笛声响起，像是在验证少年的推理。


    中原中也再也无法停留在原地等待警察的放行允许，身周泛起红光踩着墙壁几步踏上房顶，向少年所说的方向冲去。


    少年看着依旧站在原地不疾不徐和他聊天的中原结城，奇道：“你不跟上去吗？明明将人看得那么紧？”


    他知道的好像真不少呢，但她不是很喜欢别人一下就将她看透的感觉。


    中原结城不以为意地看看中原中也离开的方向，“这点小事，中也一个人也能解决的啦。”这次救援最大的难点就是不知是何人所为以及去何处营救，既然现在已经有目标了，剩下的交给中也完全没问题。


    她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少年，自我介绍道：“我是中原结城，你叫什么名字？”


    “江户川乱步。”少年欣赏地看看她：“这么快相信我的推理了吗？你很有眼光。”她看起来比其他人聪明不少。


    毕竟他被那些警察簇拥在中间，又完全没有受害者家属的感觉，警察看他也是颇为信服的表情，还自称名侦探，反正已经走到这里了，中原结城觉得相信他完全不亏，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推理出他们在找人以及那些人的位置的。


    但无所谓，只要能如中原中也所愿将那群小羊带出来就好，别的她也不是很关心。


    远处轰隆声响起，听起来颇为热闹，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向海边望去。


    中原结城淡定开口，“可以帮忙让警方放我们过去吗？”


    江户川乱步低头看她，“一份和果子。”这都是看在他们过去有交情的份上。


    不等她开口，一名身着和服腰间挎着长剑的高大男子向他们走来，唤道：“乱步。”


    “社长！”江户川乱步突然打起精神，不再像刚才那般懒洋洋的，整个人看上去像是看到小鱼干的猫。


    中原结城在他们间扫视片刻，脸上迅速换成满是祈求的神色，“社长，可以让我们过去吗？我们的同伴被坏人抓走了，我们想要早点救回他们。”


    江户川乱步被她突如其来的表演气得睁大眼睛，“这是我的社长！！！”而且她分明一点都不着急！着急的人已经走了！


    中原结城装出被他吓了一跳的样子，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看江户川乱步又看看他身边的福泽谕吉，眨眨眼委屈地低下了头却什么也不说。


    江户川乱步还是第一次碰到绿茶，眼睛瞪得更大：“你这是恩将仇报！”


    中原结城心底偷笑但仍然装作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看着面前没比自己腿长多少的小女孩，福泽谕吉沉声制止了他的无礼，“乱步。”


    虽然他不觉得江户川乱步会欺负小女孩，但实在是他有前科又过于聪慧，搞得他也不能确定他有没有说什么直刺人心的话。


    虽然委屈，但江户川乱步还是听话地闭上嘴，目光却炯炯有神地盯着中原结城，像是伺机待发准备扑上来咬她一口。


    中原结城冲他无辜地眨眨眼，心里给他贴了个容易炸毛的绿眼猫猫的标签。


    福泽谕吉面上依旧是那副严肃的表情，“这边暂时还不能通行，警察署还在处理事故。”主要是尸体和血迹还没有处理干净。


    有江户川乱步在，破案总是异常迅速，他们之所以还留在这只是等着警察处理好这里的情况后一起回去做笔录。


    中原结城对江户川乱步口中的“社长”很有兴趣，反正她去码头也帮不上什么忙，留下来看看不错，中也离开时也必定要从他们前面这条路走过。


    她乖巧地点点头，“那我们等一下好了，谢谢社长。”


    柚杏却有些不安，扯了扯她的衣角，“结城。”她们不去救人吗？


    中原结城拍拍她的手，淡定道：“等着吧。”


    刚才中原结城唤江户川乱步小豆汤他也听到了，福泽谕吉猜到二人大概是旧相识，只是注意到三个孩子中有异能者的存在不太放心才过来看看，听到那边警察在叫他嘱咐一句后又离开了。


    中原结城看着福泽谕吉离去的身影，好奇地戳了戳江户川乱步，“你为什么叫他社长啊？”


    江户川乱步睨她一眼，轻轻哼了一声。


    “两份和果子。”她轻扯他的披风下摆。


    看在她还要给自己送和果子的份上，江户川乱步解释道：“武装侦探社知道吗？”


    中原结城配合地摇头，“不知道。”


    “我们是异能武装集团。”江户川乱步神情显得有些得意。


    中原结城恍然大悟状，“你是侦探，社长是武装？”


    江户川乱步矜持地点点头，纠正道：“我是名侦探。”


    中原结城承认他确实蛮厉害的，“那我要怎么给你送和果子？”她对和他结识很有兴趣。


    记下侦探社地址后，中原结城看到了中原中也和小羊们的身影，和他说了一声就径直掀开警戒线，拉着柚杏钻了进去，灵敏地避开警察制止的身影，快速穿过警戒区跑了出去。


    “别追了，抓不到的。”江户川乱步睁开眼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突然被她拉着跑得柚杏已经开始岔气了，“我们为什么刚才不跑？”在那聊半天的意义在哪？


    中原结城不想回答，只是冲前面几人呼喊，“中也！”


    *


    诊所门前。


    柚杏穿梭在小羊之中，给蹲在门口的小羊擦药包扎，众人时不时看向诊所的方向，期待着里面人传出好消息。


    中原结城和中原中也则站在简陋的手术室门口看着医生为苍太取子弹。


    “那些人全部处理掉了吗？”中原结城百无聊赖地和他聊天。


    中原中也声音有些干哑，低低应了声。


    中原结城微微皱眉，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明明营救行动很是顺利。


    “中也是在担心苍太吗？”她歪头看他。


    中原中也点头又摇头，有些迟疑地问她：“我是不是一个不合格的首领？”


    她表情冷了下来，“谁说的？”


    “没有谁说。”中原中也连忙否认，声音中难掩失落，“只是如果当时我在场的话，他们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吧。”


    “你本就不可能24小时盯着他们。”她语气淡漠，“首领又不是保育员。”


    看着房间内面色惨白的苍太，和他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中原中也有些迷茫，“可那些人说以为我离开了羊才敢来找他们麻烦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那是因为他们太没用。”中原结城表情不虞, “不然我们还是把他们卖了吧，中也想要同伴我可以给你找些聪明的。”


    早上遇到的侦探就不错。人家还自带饲养员，肯定不会像这群小羊一样总想来抢她的中也。


    看着中原中也仍然一副怀疑自我的模样,中原结城开始思考地下赛场会不会愿意买下这群小羊。如果他们愿意的话,既能起到看管小羊的作用,又能时不时让中原中也看看他们。


    “中也考虑过和羊的人分开吗？”中原结城试探道。


    中原中也摇头, 眼底里满是迷茫, “我们不记得来处, 离开羊又能去哪呢？”


    他们在一片荒芜中醒来，爆炸似乎连带着他们的过去一同炸掉了，前尘往事不得而知。中原中也也试图查找过自己和结城的过去,但由于各种因素受限,最终只听到了些虚无缥缈的传闻。


    “来处很重要吗？”中原结城自觉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只要和中也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


    女孩带着些任性的发言让他的心都柔软了几分,中原中也伸手揉揉她的脑袋, “我们结城最乖了。”


    中原结城反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 趁机撒娇道：“那我们卖掉他们好不好？”


    中原中也感觉眼前忽然幻视小黑撒娇要零食的模样,但他还是将她仰起的小脑袋按了下去，“小羊是同伴,同伴是不可以卖掉的。”


    “中也有我还不够吗？”中原结城不满地噘起嘴,这种只会拖后的同伴留着有什么用。


    虽然中原结城对他的答案早有预料, 但不妨碍她心里不爽。


    久久等不到答案，中原结城再次抬起脑袋看向面前的少年，却见少年嘴角微微扬起,笑着道：“结城是家人啊。”


    这种程度的甜言蜜语还让她怎么维持不满？中原结城还是笑了出来。


    *


    中原结城开始后悔被他哄过去了。


    看着对面的热闹景象，中原结城不满地冷哼一声，把趴在地上晒太阳的三花猫捞进怀里从头到尾摸了个遍。


    三花猫懒洋洋地趴在她腿上任她动作, 小黑则委屈地蹲在她脚边喵喵直叫，好像在吃醋一般。


    中原结城自认不像中原中也那样偏心，伸手也将小黑捞起，让两只猫并排趴在她腿上，和她一起面向对门的几人坐着，语气温柔中带着些许危险，“小黑和花花是不是也觉得应该把他们都卖掉？”问完又按着两只猫的头点了点头。


    三花猫：“……”


    中原结城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对门的小羊们将她的恐怖发言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她了，求助地看向中原中也。


    自从中原中也成为羊的首领后，小羊们一直被他保护得很好，以至于慢慢放松了警惕，觉得生存已经不再是难题。可当他们无法反抗地被绑在黑暗的船舱中，鼻腔嗅闻到的不再是被褥温暖的气息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仍然是那个弱小的自己。


    生死存亡之际，从天而降的中原中也则是仿若神明般救他们于水火，那人的话语好像再次从他们耳边响起，“离开羊之王的话你们就是一群任人宰割的小绵羊。”


    所以，他们不能没有中也。


    小羊们的态度忽然变得殷勤了不少，中原中也有些受宠若惊，从前他可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


    “中也，我们该去找织田君了。”中原结城倚靠在门口，看着对面被小羊簇拥在中间的中原中也打了个哈欠，她今天都没睡多久。


    中原中也抬头看了看天色，惊觉就快要迟到，连忙站起身来：“走吧。”


    “中也，你要去哪？”


    “你又要把我们留下吗？”


    “万一又有人来怎么办？”


    “中也，我们需要你，你可是我们的首领啊。”


    听着小羊们七嘴八舌地挽留，中原中也竟也有些挪不开脚。


    中原结城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她就猜到会发展成这样。


    差点遭受灭顶之灾的小羊们，必定会将中原中也当成溺水之人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


    好烦，好想杀了他们，怎么办？就不该把他们带回来，可那样的话中也会难过的吧。


    “中也和我走，别让我后悔把你们带回来。”中原结城直截了当地道，环视众人一圈，看到的是一个个躲闪的眼神，“能把你们带回来，就能把你们送出去，到时候送到哪里去就不一定了。”


    *


    夕阳的光辉如碎金般洒落一地，中原结城和中原中也一前一后向前走去。


    中原中也看着前面那个就连背后都写满了“我不高兴快来哄我”的身影有些失笑。


    他不是完全看不出小羊们的心思，而且大家本就是同伴，保护他们的确不是什么难事，狼群中的狼王也会保护队伍中较为弱小的狼，中原中也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做到袖手旁观，但他也很想了解中原结城的想法。


    听到他的话，中原结城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就快要和夕阳融为一体的橘发少年，“一个组织不该由一个人撑起，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分工，他们不能一直想着依赖你，总要自己拿起武器。”


    中原中也接过她手里抱着的书本，牵起她的手一同向前，“可他们也有去赚钱不是吗？”


    “只是他们太弱了。”中原中也的声音中仿佛内含着神灵对世人的悲悯。


    中原结城有时候也会怀疑，中也不是自己的哥哥吗？为什么他没继承到自己半点心眼？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中也，他们赚钱只为养活自己，交给你的那点钱远不如你补贴给他们的多，我只是睁只眼闭只眼而已。”


    “那你觉得合理的分工该是什么样的呢？”中原中也似懂非懂地问道。


    说起这个，中原结城有些兴奋，“就像武装侦探社那种！有人负责武装，有人负责侦探，每个人各司其职又可以互相依靠，是齐头并进的关系，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虽然只有短暂的相处，但中原结城已经观察出了他们的活动模式并且十分欣赏。


    “武装侦探社？”中原中也先前从未听过这个组织，“侦探为什么要武装？侦探不都是和警察合作的吗？”警察还不能够保护侦探吗？


    中原结城又重新开心起来，“因为侦探没有武装的保护一定会被打的！”就连警察都忍不了的那种。


    中原结城记得第一次见江户川乱步时，他穿的就是警校制服，如果警察忍得了他，他也不会出来当侦探了。


    “结城很喜欢那个侦探啊。”中原中也有点别扭道。


    中原结城抱住他的手臂，“因为他很有趣嘛。要不是他有社长了，我很愿意问他要不要跟我走的。”


    *


    翌日中午，中原结城提着两盒包装精致的和果子走到红砖小楼楼下，绕了一圈才从侧门出坐上电梯。


    听到敲门声的春野绮罗子快步，看到门口的小女孩有些诧异，“小朋友是走错了吗？”


    门内传来少年欢快的声音：“没有走错哦，是名侦探的客人！”


    “诶？原来是委托人吗？”春野绮罗子将门口的位置让出来，她还是第一次接待年纪这么小的委托人，既然如此应该准备牛奶才对了吧。


    坐在转椅上的少年转了个圈，目光锁定在女孩手中的盒子，“你怎么知道乱步大人喜欢这家的和果子？”


    中原结城笑眯眯地将盒子放到他桌子上，“因为我也很喜欢呢。”


    春野绮罗子很快用玻璃杯装来两杯热牛奶，中原结城礼貌道谢后接过，又要了两颗方糖加进去。


    “乱步君不尝尝吗？”中原结城将盒子向前推了推。


    江户川乱步刚准备打开尝尝就听到春野绮罗子的低语：“社长说过要限制乱步君的甜食摄入量对吧。”


    僵硬了一瞬，他还是将盒子重新合上，“还是让名侦探推测一下你今天来这儿的目的吧。”


    中原结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副有着一面之缘的黑色眼镜，总觉得怎么看怎么眼熟。


    “你的眼镜是在哪里买的？”她向前凑近了几分，想要更仔细地打量看看。


    江户川乱步微微扬起下巴，满脸都是自豪，“这是社长送我的特殊眼镜，只要戴上就可以发动我的异能。”


    截止到现在，她接触过的异能者只有织田作之助、中原中也和她自己，可他们的异能使用都不需要进行这种特殊的仪式，但也不排除是她见多识少，她向来不羞于承认这一点。


    中原结城有些好奇，“可是这副眼镜看起来真的很眼熟。”


    在过去几年里，她曾流转于各种经营场所打零工，杂货铺当然也包含其中，而且据她观察，她曾在杂货铺门口货架上随意堆放的那些打折产品中见过类似的眼镜。


    江户川乱步反驳道：“等我用超推理推测出你今天来这儿的目的就知道它的神奇之处了。”


    超推理？中原结城期待地睁大眼睛，听起来是和他职业很搭的异能呢，所以是因为拥有这样的异能才选择了侦探这份职业吗？但她也不过刚进门而已，刚才短暂的交流中没有透露过任何情报，这样都能推理成功吗？


    说起来当初织田作之助也在她尚未动手时知晓了她的异能力，难道织田作之助也是个隐藏的侦探吗？她的思维有一瞬间的天马行空，又很快收回，伸手对坐在她对面的年轻侦探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将江户川乱步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纤长的手指向上轻推镜架，好似能穿透人心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异能力——超推理。”


    中原结城饶有兴致地睁大双眼,好酷！跟中也的红光一样酷！她施展异能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种特效？而且她很好奇为什么他们在施展异能时一定要喊出异能名称,是什么约定俗成的潜规则吗？


    江户川乱步透明的镜片上划过一缕光芒,表情也突然变得深沉许多, “找我吃小豆年糕汤？”碧绿的猫瞳一眨不眨地审视着对面的女孩, “只是这样？”


    片刻, 他伸手摘掉眼镜，“名侦探可以答应你的邀请。”


    社长最近在严格控制江户川乱步的甜品摄入量，他想吃却又碍于社长的威严, 但现在是中原结城都主动上门邀请, 答应陪同是他作为东道主的礼仪，不算违背社长命令。


    江户川乱步的异能真的是超推理而不是读心术吗？中原结城想不通他是怎么得出的结论,十分捧场地为他精准的推理结果鼓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期待着他还能推理出更多信息。


    中原结城的捧场让江户川乱步颇为得意。他喜欢她的眼神, 没有怀疑，全是赞赏。


    “你今天的主要目的是参观武装侦探社, 判断有没有可能根据武装侦探社的架构来改造你所在的组织。”他侧了侧头, 语气笃定, “做不到的。”


    社长一手建立起的组织怎么可能被人轻易模仿，江户川乱步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模样。


    中原结城认同地点头。


    武装侦探社是她接触到的第一个正规组织，从她踏入起就在观察每个人的状态。


    除了江户川乱步,其他人或许在摸鱼，但每个人桌面上都有不少纸质文件。包括江户川乱步，在这间侦探社内,他们承担着各自的职责，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共同维持侦探社健康运转。


    与侦探社相比，羊就草率许多。


    羊的成员只分为两种角色——保护者和被保护者，分别是中原中也和其他小羊们。平时小羊们各自谋生，遇到危险再向中原中也求救，生存勉强算是他们共同的目标，更多再就没有了。


    甚至中原结城认为如果有人能为小羊们提供更合适的生存条件，在经过短暂犹豫后他们必定会应承下来。因为有碍于她的存在，中原中也至今仍未完全被羊绑定。


    羊如今一盘散沙的局面也和他们的年纪有关。总不能指望一群十来岁的孩子创业，尤其是在横滨这种混乱的地界，说不定没过两条街就被人掳走当成物品卖掉了。


    其中存在的问题实在太多，虽然不是不能解决，但她不想提醒中也。


    “你想拉着你哥一起离开组织。”江户川乱步的目光直击她的内心深处，“但很明显他不会轻易抛下同伴，你想不出怎样才能让他自愿跟你离开？”只一瞬怀疑，他改口道：“不对，你已经有计划了。”


    中原结城只是微微挑眉，对他得出的结论不予置评。


    这部分推断大概就是结合了昨天的见闻推测出来的信息，只根据他们出现的时间、位置等信息推测出来这么多真的很厉害。


    她的身体不自觉前倾，对江户川乱步的异能力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愈加好奇，这未免也太犯规了，“还有呢？”


    “你没放过风筝吧。”江户川乱步示意她看窗外。


    几个孩子牵着线在花园里跑来跑去，一只手紧紧抓着线轴，一只手扯着和风筝连接在一起的棉线，随着孩子手中风筝线的收放，风筝越飞越高。但当线轴换到另一个孩子手中时，风筝却忽然垂头直下，孩子们边大叫着边向风筝落地的位置跑去。


    “线太紧风筝就会栽下来。当然，如果你喜欢把它当成装饰品拿在手中的话就另说了。”


    他知道中原结城一定明白他的意思。


    “可中也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宝贝。”中原结城噘起嘴，像一个任性的孩子霸占着她最珍贵的玩具，“我的风筝他们最多只能看几眼，不能上手抢。”


    “其实将一切拨回正轨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解决掉觊觎我宝贝的人，让他身边只有我。”她语气坦然，五官却皱了起来，看起来有些为难，“可人太多了，中也又不是笨蛋，不可能毫无察觉，如果被他发现了会伤心吧。”


    由于开业时间不长，武装侦探社内职员不多，事务也不算繁忙，偌大的办公室显得有些空荡，他们的交谈并未刻意压低声音，稚嫩的童音在办公室内回荡，钻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这会是他们未来承接的案件吗？而且杀人宣言在侦探社宣读是不是有些太明目张胆了？原本在摸鱼的职员们也将注意力从报纸上收回，一个个竖起耳朵偷听这边的动静。


    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占有欲作祟，不希望自己的小朋友有除了自己以外的朋友。可万万没想到回事这种发展，听着长相乖巧可爱的小萝莉会发出这样的暴言，侦探社职员们表情扭曲地暗戳戳互相交换眼神。


    该说不愧是横滨吗？连孩子都被这里弥散在空气中的暴力病毒所感染。


    江户川乱步将眼镜仔细地收进口袋，“随你。”说到底他们还不算熟悉，他不会干涉别人的个人选择，相较于这些还是小豆年糕汤更吸引他。


    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中原结城跟着起身，率先走向门口，开门时恰巧碰上了结束工作回来的社长，一个没注意差点和人撞了个满怀。


    因为身高差距，福泽谕吉伸手只扶住了女孩毛茸茸的脑袋，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声音低沉，“小心。”


    中原结城晃了晃脑袋，身高差距过大、距离又太近的结果是她看到的只有男人的腰带，她顺势退了一步后才抬头看向来人，礼貌地和人打招呼，“社长好，没想到这么快再次见面，我是中原结城。”


    被女孩的动作可爱到，福泽谕吉微微勾唇。听到她对自己的称呼，他微不可察地愣怔了一瞬，回想起昨日的一面之缘，才发现他们之间尚未介绍过彼此。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柔和些，点点头算作回应，像她一样自我介绍后又看向她身后的江户川乱步，“来找乱步玩吗？”


    江户川乱步是一个特殊的孩子，他有着过人的智慧，过去原生家庭为他在这世间建造起的温室也很好地培养了这一点，但意外来得太快，温室一朝破碎，花朵被迫接受来自社会的风吹雨打。


    可作为独行的“银狼”，福泽谕吉连自己的未来将走向何方都有些迷茫，忽然承担起引领如此出色的少年的责任后，他心底更是藏着不为人知的忧虑。


    如今看到江户川乱步愿意和同龄人一起相伴出门，福泽谕吉很是欣慰，一向严肃的表情都轻松不少，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终于交到朋友了？他没有将乱步带向深渊。


    看到熟悉的人归来，江户川乱步几步越过中原结城，惊喜地扑了上去，“社长不是出差了吗？难道改变主意决定要带上名侦探一起了吗？”


    福泽谕吉将他拎起站好，否认道：“不，只是回来拿份文件。”


    江户川乱步：“……”


    “你们是要去哪里？”福泽谕吉有点好奇江户川乱步会和朋友去什么地方玩，总不会是公园吧？


    中原结城随意道：“去……”吃字还没从她唇齿间吐出来，身前的少年便动作敏捷地回身用手捂住她的嘴。


    中原结城：“……？”


    福泽谕吉也惊讶地望向江户川乱步，却只见他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挟持着中原结城向外走去，“她说没见过放风筝，我带她去看。”


    透过敞开的窗户确实能看到远处飞舞的风筝，虽然仍有些怀疑，福泽谕吉还是放他离开了。养了这么久的孩子他心中多少有数，但看在有朋友在场的份上他还是不揭穿了，孩子大了总要给他留些面子的。


    *


    路上行人不多，街道两旁的店铺纷纷敞开着大门，店员手捧托盘，将自家招牌产品摆在上面，试图用吆喝和试吃吸引更多的顾客进门消费。


    没走几步，中原结城再次被一位热情的店员拦住。


    围着白色围裙的店员将扎着小块糕点的试吃产品递给她，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视过女孩手中的购物袋，心里对拿下这位小顾客势在必得。


    “小朋友，这是我们店的招牌地瓜干甜品，是茨城县的传统甜点，还有红豆小饼，都有着悠久的历史传承，都可以尝尝看哦。”


    中原结城微微挑眉，没有拒绝店员的热情招待，顺势和对方交谈起来。


    不一会儿，从店里走出的女孩手中又多了两个纸袋。


    “现在天气很热，你买这么多糕点能吃完吗？会很快变质的。”江户川乱步边揉装满小豆年糕汤的肚子边看中原结城疯狂购物。


    他也很心动，但社长不许他吃那么多，今天的小豆年糕汤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几乎每路过一家传统糕点店中原结城都会进去买点东西，两条街下来手里的袋子已经快要拿不下了。


    中原结城不以为意地继续向前，意味不明道：“要和很多人分享呢，不出意外的话这些糕点的寿命都会终结在今晚。”


    现在的小孩子说话都这么恐怖吗？江户川乱步看向身旁仅有自己胸口高度的女孩。


    中原结城购物的目的性过于明确，只看一眼就能她想做什么。


    江户川乱步睁开双眼看着她手里的购物袋：“有你这种妹妹也是很辛苦了。”


    碧绿的眼珠比波子汽水中的玻璃珠还要漂亮，中原结城没有接他的话反问道：“不睁眼走路真的不会摔跤吗？”


    “……”江户川乱步暴跳如雷，“名侦探怎么可能会摔跤！而且眼睛一直是睁开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看到中原结城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纸袋出现在门口时,众人面上都有一瞬间怔愣，原本吵闹的房间也忽然变得鸦雀无声。


    仿佛没注意到有些僵硬的气氛，中原结城坦然自若地推门进来,将手中的纸袋放在客厅里唯一的家具上, “都在啊。”


    这张桌子还是刚搬进来时小羊们从垃圾堆中捡来的,上面斑驳的痕迹无一不在向众人展示它这一生饱经沧桑。


    数十个纸袋忽然压在它身上显然给它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发出吱呀的抗议声, 告诉这些年轻人它早已不堪重任。


    小羊们坐在原地偷偷互相使眼色, 对中原结城的突然到访都很疑惑。


    中原结城如入无人之境般调整着纸袋位置，帮助桌子分摊受力。


    “桌子也该好好修理一下了，快塌了。”中原结城建议道。


    室内依旧有些安静, 苍太看看身边的小羊们, 犹豫片刻才出声回应道：“好的，我们明天再去找找材料。”


    中原结城背对着小羊摆弄纸袋,除了纸袋移动产生的哗啦声外一时再无人出声,坐了十几人的客厅内竟落针可闻。


    昨日的不愉快还历历在目,他们心中多少还有些尴尬,但这样僵持不下也不是办法，白濑偷偷戳了戳柚杏的胳膊,示意她去和中原结城说话。


    柚杏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白濑。他们的友情这么脆弱吗？现在就要将她推出去送死吗？


    她也害怕中原结城想起昨天她拉着中原中也哭的事啊,万一她这趟是来算账的怎么办！她可是亲眼见证了那些坏人被中原结城活生生烧成灰的，甚至她现在都要对烤肉产生心理阴影了。


    其他小羊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向她使眼色让她去问, 毕竟平时也是她俩关系更好些。


    柚杏为难地咬唇，踌躇片刻后还是站了起来，磨蹭到她身边站定,软着声跟她搭话道：“结城……这是什么呀？”


    中原结城随意选了一个糕点塞进她嘴里，“步行街边好几家传统糕点店都在搞促销活动，猜到你们应该还没吃饭就顺便买了一些回来。”


    突然被塞了一嘴糕点的柚杏僵硬的一动不敢动，愣愣地看着她。


    从前中原结城确实也偶尔给她带过甜品，甚至她心情好时还会分享给苍太和白濑，但更多就没有了，但现在突然带这么多回来还直接拿到了他们这边说是买给“他们”的。


    这个“他们”肯定不会单只她、苍太和白濑，这么多他们必然吃不完，可中原结城从前几乎不怎么理会除了他们三人以外的成员，大多数时间她都只是黏在中原中也身边，现在却突然这么好心给所有人带糕点真的正常吗？不会是下毒了吧？借此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柚杏自认为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社会人”了，不会相信突如其来的热情。


    柚杏半张着嘴含着糕点压根不敢嚼，一方面觉得中原结城不会这么对自己，一方面又确实对他们昨日的所作所为感到心虚。


    心虚不是因为抱歉，而是因为他们确实升起了将中原中也拴在他们身边保护他们的念头，且知道这必定与中原结城的意愿相违。


    但他们也只是为了自保啊，结城那么强大应该会理解他们的吧，他们比她更需要中原中也。


    中原结城伸手将她嘴巴合上，甚至还好心地捏着她的下巴帮她“嚼”了几下。


    绵软的糕点甚至不需要咀嚼就轻松散开，香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她的口水也分泌得越来越多，中原结城的手拿开后她自动嚼了起来。


    昨天回来之后他们还没出去打工，一方面是他们还没有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一方面也是要修整一下因为争斗而损坏的房屋。


    被掳走时他们都被搜过身，为数不多的钱也被抢走了，还是中原中也将他和中原结城存放在房间的饼干、面包拿过来投喂给了他们。


    可天气太热，他们的房子没条件储存过多食物，这点食物远不够他们十几个正在长身体的少年人吃，但谁也不敢离开大部队去买，更何况没钱，还是中原中也看不下去便出门去买了，本来说好很快就回来却不知为何这会儿还不见人影。


    他们早就饿了，如今看着柚杏吃得津津有味也纷纷大着胆子凑了上来。


    糕点盒子里是一粒粒精致漂亮、散发着甜香的和果子，盒子都被中原结城贴心地打开并整齐地码放在桌面上，更是方便了他们挑选自己心仪的糕点。


    “这个我小时候吃过的！”小羊将手中的红薯干甜点展示给身边人，“但是以前吃的好像没有今天的甜，以前妈妈给我带回来过一次，妈妈说这是我们那的特色。”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变低了不少。


    有一只小羊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眼熟的糕点，兴奋地拿了起来，“这个我认识！是叫桔梗信玄饼！以前我也吃过的！”


    低迷的氛围被少年们的吵闹声冲散，他们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自己曾经见过或是尝过的糕点，中原结城也找准机会加入话题，根据之前店员的介绍为小羊们做补充。


    少年人心中本就藏不住多少事，他们也算是互相扶持了许久，前日的不愉快就这样被他们抛之脑后，何况中原结城还贴心地为他们带回了糕点，解了他们如今的燃眉之急。


    众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便开始回忆往昔，向同伴们诉说离家前的见闻。


    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基本都是被迫流浪的，或是因为战争流离失所，或是因为被拐卖幸运逃离，虽然现在颇为狼狈，但大多数孩子还是经历过一段幸福时光的。


    “以前爸爸发工资带回家后妈妈都会带我去买羊羹吃，我家街头拐角处的羊羹店特别好吃，尤其是红豆味，等我有钱了一定会再回去买来吃的。”


    “这个萩饼没有我奶奶做得好吃，我奶奶做得比这个甜多了。”


    “我以前只见过别的小朋友吃三色团子，妈妈说钱都被爸爸拿去买酒喝了，我第一次吃还是来横滨翻垃圾桶捡到的。”


    小羊们越说越激动，在经历危险后心里愈加渴望自己能拥有一个安全的避风港，从前的细枝末节都在此时放大了数万倍，过去的家成为许多孩子心里的乌托邦，具有各地特色的传统和果子更是勾起了他们对家乡和家人的回忆。


    中原结城不动声色地引导着话题，推动他们回忆过去，直到有人将话题转向她。


    “结城，你对自己的来历真的一点都没印象了吗？”小羊们的视线慢慢聚集到她身上。


    毕竟吃了她的糕点，小羊们突然感觉双方也不至于那么针锋相对，无论怎么说大家都还算是同伴，也就对她关心了不少。


    中原结城慢慢垂下视线，纤长的睫毛在眼下透出一片阴影，莫名显得可怜。


    她本就是看起来乖巧可爱的类型，安静站在那里就像摆放在橱窗中的洋娃娃，只不过强大的异能和善变的性格让他们不敢接近，但如今看中原结城这副模样忽然从心底里生出了些许保护欲和同情心。


    即使拥有那样强大的异能又怎么样呢？她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


    小羊们的心里忽然有些骄傲——和她不同，我拥有着完整的过去。


    中原结城在他们的注视中缓缓摇头，轻声道：“你们能给我讲讲你们的家乡和家人吗？”


    氛围已经烘托到这里了，小羊们当然不会拒绝。


    他们将糕点转移到地面，围着糕点坐成一圈，一场以“回忆过去”为主题的座谈会慢慢开启。


    从故乡的樱花到街头的小狗，小羊们轮流发言，默契地只将过去美好的那一面展露在同伴面前。


    中原结城看起来十分捧场，无论谁说话她都会将视线转向那人，目光专注却一言不发。


    直到糕点吃完、大半人都发言过，她才等来她想等的人。


    脚步声逐渐靠近，但沉迷在美好过往的小羊们都没注意到，只有中原结城的视线转向门外一瞬又很快收回。


    “真羡慕你们啊，我和中也什么都不记得了。”这还是中原结城自座谈会开始后第一次开口，声音不大，但房间内的人都听清了。


    吃了她这么多糕点，又和她“聊”了这么久，小羊们自觉和中原结城的距离拉近了许多，也变得敢开口了不少，他们试图给她讲各种出名的地标或是特产，试图唤起她过去的回忆，但全都没用。


    忽然有小羊奇怪道：“既然你对过去一无所知，那你是怎么知道中也是你兄长的？”


    一瞬间，室内的空气都仿佛停滞了下来。


    是啊，中原中也和中原结城都没有对过去的记忆，甚至最开始他们自己几岁都说不清，那中原中也到底是不是她的哥哥也很难说，毕竟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白发和橘发、红眸和蓝眼。


    小羊们偷偷摸摸地观察了下中原结城的表情，又看向刚才出声的小羊。


    似是察觉到自己言语中的不妥，又感受到房间内因他的发言而逐渐变得尴尬的氛围，他的脸色逐渐涨红，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低声嘟囔了句：“我又没说错，他们连长相都没有相似之处。”最多就是都长了张娃娃脸而已，但在场大部分人都是娃娃脸，毕竟他们年纪还小。


    中原结城的头越垂越低，滑落的发丝将她的脸都包了起来，似是委屈却又无从辩解。


    气氛越来越僵硬，却有人的心思浮动起来，“如果不是兄妹的话，结城这样独占中也不太好吧。”


    是啊，如果中原结城不是中原中也妹妹的话她没有立场独占中原中也的，中原中也该是大家的才对。


    因为她的沉默，“中原结城不是中原中也妹妹”这件事仿佛忽然变成盖棺论定的事实，小羊们越说越肯定。


    白濑也忽然回忆起当时将中原兄妹捡回来时，中原中也自我介绍的姓名是“中原中也”，而中原结城的自我介绍只是“结城”而已，“中原结城”的“中原”好像是他给加上去的。


    他也有些不确定了。


    听着众人的吵闹声，柚杏搞不明白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中原结城和中原中也的兄妹关系竟在他们几句话间变得扑朔迷离。


    苍太看中原结城的状态不对连忙出声制止众人。


    不管中原中也和中原结城到底是不是兄妹关系，至少中原结城是一个强大异能者这件事是确定的，他们是不是兄妹关系轮不到他们来评判，只要他们二人愿意，那就是事实，不然惹恼了中原结城，趁中原中也不在将他们都杀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但没等他将话题转移走，半掩的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


    中原中也手里捏着皱巴巴的纸袋，面色冰冷如霜，房间内的景象映入他眼底后表情更加冷漠，几步走到中原结城身侧伸手将她拉起。


    似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中原结城茫然地抬头望向来人，含泪的眼眸和湿润的脸颊无一不在向中原中也诉说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自有记忆以来，中原中也还没见过中原结城哭，这样无声无息流泪的模样更显得可怜了。


    在中原中也心里，中原结城是个聪明、坚强的孩子。她向来将一切都处理得很好，虽然有时会做出一些令他难以理解的举动，但其实她从不需要自己的保护，甚至很多时候是她会反过来保护他。


    这是第一次，中原结城在他面前展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至于原因，中原中也大致也听懂了，是其他小羊怀疑中原结城不是他的妹妹。


    其实中原中也已经站在门口有一会儿了，但听到他们在讨论“过去”什么的，就不是很想进门，他一点都不想参与到这个话题里。可就是犹豫了那么一会儿，话题就忽然急转直下开始讨论他和中原结城的兄妹关系。


    作为亲身感受的人，中原中也当然知道中原结城多么在乎自己，他也理所应当地回应了同样浓烈的感情。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中原结城就是他最重要的人，比任何人、任何事都要重要。


    中原中也用袖子抹去她颊侧的泪水，牵起她的手紧紧握住，视线从小羊们或是躲闪，或是茫然的脸上划过，又落在中间一个个空盒子中，拉过中原结城扭头就走。


    在临出门一刻，中原结城回过头看向还僵坐在原地的小羊们，嘴角悄悄上扬一瞬又很快落下。


    哐当。


    对面的门被人重重合上，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小羊们面面相觑。


    怎么办？中也好像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