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这一天晚上，迹部景吾房间的灯亮到了凌晨三点钟才熄灭。


    做完了所有计算的迹部景吾，将所有用过的草稿纸整理好、记录了答案的纸张收捡好后，才关灯上床。


    写了问题和答案的纸张，静静地躺在书桌的一角。墨水独特的香味，从它的身上散发出来。


    纸张上所有的答案，都来自迹部景吾的计算。而所有的问题，起源于头一日的上午。


    时间倒退到十七小时前。


    头一日早上九点多，一群即将成年的孩子到访了迹部景吾家。那些孩子，全部是被迫卷入了奈川和清川铃战斗中的人。


    他们是以来找迹部景吾玩的理由来的。来了后，也确实一直在玩。可，迹部景吾知道，他们来迹部家，绝不会简简单单的，只是为了玩。


    果然，在聚会上，向日岳人凑到了他身边。


    “你还好吗？”向日岳人眼含担忧的看着他。


    “我当然很好。我看起来有哪里不好吗？”迹部景吾朝他挑了挑眉。


    “可你昨天请假了。”向日岳人又道。


    迹部景吾微微愣了一下。他知道向日岳人问他的‘好’，是哪方面的了。


    他下压了视线。


    “没人规定，必须是身体不好才能请假。”迹部景吾故意道。


    “我当然知道你不可能身体不好，就你的体格，哪里那么容易病倒。”向日岳人习惯性的回呛了迹部景吾一句，可是话刚刚说出口，他就觉得不妥，忙把有些冲的语气压得温柔：“我们只是很担心你心理不好，毕竟经历了那样的事。”


    迹部景吾沉默了。因为被向日岳人过于直白的揭露了他的状态。


    “或许，你见过了美慧酱了吗？她现在还好吗？”向日岳人小心翼翼的问他：“那天，她似乎伤的很重。”


    那一天，和众妖大战一场后浑身浴血的清川铃，倒在了战场之中。将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吓了一跳。


    迹部景吾，就在受惊之人中。甚至，他受到的惊吓比其他人都多的多。因为昏倒的，是他的恋人。


    对清川铃巨大的担忧，甚至让他都忘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得知的消息，不顾冲了上去。虽然在知道清川铃后，他又记起了。


    迹部景吾一听到北本美慧的名字，一想起北本美慧，心口又生出了密集的，仿佛针扎一般的疼痛。


    “她身上的伤处很多，最严重的是左臂，骨折了。”迹部景吾道。


    “伤筋动骨一百天，那得好好养一养的。”向日岳人听到这里，沉默了几秒，道：“或许美慧酱有说些什么吗？”


    “说什么？”迹部景吾反问他。


    “比如什么时候回学校，还会不会回学校之类的……”向日岳人道。


    “你们是怕她回学校打扰到你们的生活，来跟我确认消息的吗。”迹部景吾直视向他的双眼。


    他的双眸里，满是探究和不虞之色。向日岳人被他的刺了一下，整个人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你胡说什么呢。”向日岳人气哼哼的道：“我们是怕她回学校吗？！我们是怕她不回学校了！毕竟发生了那样的变故。”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放得特别的大。屋子里原本就一直注意着他们的孩子们，因为他的声音，终于能将飘忽不定的视线，光明正大的落到他们的身上。


    “我们不是怕她回来，我们是怕她害怕舆论不回来了啊。迹部。”向日岳人沉声强调到。


    迹部景吾闻言，怔了一下。


    “美慧酱没有因为那天的事生出什么不好的念头吧。”向日岳人又道：“如果有，你就多劝劝她啊。你跟她说，我们才不会像那个杀人犯说的那样害怕她、远离她。她是除妖师怎么了，有妖怪血统又怎么了，只要她是个好人、好妖，我们就是一辈子的朋友。”


    “你们都这么想的吗？”迹部景吾的眼中快速的闪过了一种情绪。


    “我们都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一起来啊。”向日岳人回他。


    “是啊，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也是的。”


    屋子里其他的孩子们，在向日岳人的话出后，跟着附和到。


    “你们……，你们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以为……，我以为你们会做出相反的决定。”


    迹部景吾未明说的相反的决定是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因为她是个英雄。谁不想和一个英雄做朋友啊。那多酷啊。”向日岳人说。


    “可是你们能保证，可以一直觉得和她交往是一件很酷的事，一直支持着她吗。


    妖怪报复的风险、其他未知的可能的遭遇和流逝的岁月，总会一点一点的磨去现在的热血和激情。我们总有一天会长大，大人做事要考虑更多的现实……”


    “我们为什么要现在就去考虑以后的事，考虑长大以后的我们的心情呢。我们还只是孩子，现在还在可以不顾一切，随心而动的年纪。”向日岳人打断了迹部景吾未说完的话：“不趁着年轻去疯狂一把，不是白白的浪费了最能被原谅的年纪。”


    “可是，明明你已经可以预想得到未来，却做下这样的决定，以后真的能不后悔现在的选择吗。”迹部景吾道。


    向日岳人听了他的话，眯起了眼睛。


    “所以你是想要放手？”向日岳人问他。


    迹部景吾沉默了。他垂下了头，久久没有回答。


    这一间屋子，陷入了绝对的安静。很久很久后，向日岳人才又开口，将这片寂静打破。


    “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能理解你的想法。你们的关系是不同的。美慧酱最多算是我们的同学或朋友，可对你来说，她是恋人。


    作为朋友，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你。但有一点，我需要提前提醒你。有的选择，在未来会让你因失望而后悔。可有的选择，会在未来让你因遗憾而后悔。”


    “如果你还没有确定结局，那你可以再好好的想一想。”向日岳人说。


    向日岳人在迹部景吾的眼里，一直是活泼的、闹腾的、不着调的。这还是第一次，他在他眼里是沉稳的、犀利睿智的。


    “你今天怎么这么成熟，智慧了？”迹部景吾在短暂的沉默后，对向日岳人道。


    向日岳人怔了一下，然后佯装生气到：“你的意思是我平时很幼稚，白痴吗？！”


    “难道不是吗？”迹部景吾微微勾起了唇角。


    “难道不是吗？！”向日岳人因为他唇角扬起的弧度，心里松快了许多。他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转头看向了忍足侑士：“喂，侑士，他说我是白痴。”


    “嗯，我听到了。”忍足侑士应了一声。


    “你说，我就要这么忍受下他对我的侮辱吗？”向日岳人又说。


    “我觉得不该。所以你想怎么做呢？”


    “当然是报仇。”向日岳人的双眼里闪过了一丝光亮。


    他伸手抄起了垫在身后的抱枕，朝着迹部景吾的的脸捂了过去。


    一场男孩的玩闹游戏，就此拉开序幕。沉重的话题，到此结束。室内的气氛，焕然一新。


    孩子们在迹部家里待了很久很久。在迹部家里蹭过了午饭，又看过了一场电影后，他们才起身离开迹部家。


    浩浩荡荡来的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出迹部家大的夸张的宅子。迹部景吾站在门口目送他们一个个上车，在最后一辆车开到门口，准备接走最后几个孩子时。向日岳人，又凑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面上，还带着欢快的笑意。因为疯闹了一场翘起的头发，支楞在头顶。


    “玩归玩，闹归闹。正事不能开玩笑。”向日岳人朝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迹部景吾同学，我早上和你说的那些话，希望你能郑重又郑重的思考。啊，请在思考结束前，不要向美慧酱透露你动摇的想法。不然，我怕你思考出了答案，会后悔哦。”


    迹部景吾没有想到他会在离开前‘故事重提’，他怔了一下。


    “可是，我已经和她说了我需要时间来冷静的思考，要不要继续我们的关系的事情。”迹部景吾道。


    “你说了什么？！”向日岳人瞪大了眼睛。


    “我说……”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跟美慧酱分手了？！”向日岳人用一声惊呼，打断了迹部景吾的发言。


    因为他的惊呼，刚刚上车的，还没有离开迹部家的几个孩子，从车子上下来，朝着他们围了过来。


    “或许，你的声音能稍微放小一些吗。”迹部景吾被向日岳人这一声超大分贝的惊呼，震得脑仁都发疼。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道：“我和美慧还没有分手，我们只是进入了是否还要继续交往的，冷静的思考期。”


    向日岳人闻言又想说话，可是刚要开口，他就想到迹部景吾让他稍微小声一些的话，于是把嘴边的话憋了回去，先清喉咙去了。


    “冷静期一定是你提出的吧。你什么时候提的？”宍户亮在向日岳人清喉咙时，抢先开了口。


    “前天晚上。”


    前天是那件事情发生的那一天。宍户亮的眉头微微地皱起了。


    “那你，已经想好了答案吗？”宍户亮道。


    想好了答案吗？当然还没有。


    提出的那一天晚上，他将父亲的话和他所有的顾虑想了一遍就强逼着自己入睡。第二天，因为玉漱先生的到访，他根本没去想那件事，光是担心美慧去了。今天是第三天，第三天，他们又来了。


    “我还没开始想那件事。”迹部景吾垂下了头。


    在场的几个孩子，都心梗了一下。


    “感情和激情是最容易被时间磨淡的。它们经不起一天又一天的推迟和拖延。可是无望的期待和难过却是会一天天的累积的。哪怕是为了等待答案的人，也早一点的得出答案吧。”良久后，宍户亮对迹部景吾说。


    迹部景吾书桌上那一叠的草稿纸，就是在所有人离开后，他针对清川铃询问自己的问题，计算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