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最先从里面出来接待她们的人是张美玲。


    和之前不同， 现在的张美玲见到她们两人走在一起，就好像昆莉第一次带洛斯回来时那样，面上带着微笑。


    但只要仔细观察， 不难发现她的手因为紧张而轻微颤抖。


    “回来了小莉， 太太在三楼房间等你。”接着， 她转头看向洛斯。


    但事实上张美玲根本不敢看洛斯的脸，而是盯着他的肩膀， 喉头痉挛一秒，才说：“先生在……在书房等你。”


    明明洛斯这次并没有吓唬她， 但仿佛他只要站在这里， 张美玲便能感觉到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在头顶， 忍不住连腿也开始打颤。


    她想起上次许攸回来后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张口追问了一句，结果许攸告诉她，小莉谈恋爱了。


    张美玲说：“这不是好事吗？之前太太您一直想给小莉找个伴来着，怎么现在看着不太高兴呢？”


    许攸抬头看她一眼：“你知道她谈的对象是什么人吗？”


    张美玲叹一口气，又想起了之前一些可怕的回忆，感慨道：“是个人就行。”


    然后许攸不说话了，就那么表情空白地看着她，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接受到信号后的张美玲：“……”


    “……太太， 我那还有几张符你要不要。”


    许攸：“这就不是符的事。”


    张美玲嗫嚅道：“那太太您要实在担心的话， 我那还有糯米……”


    “你想把他撑死？”


    “不是， 把这糯米煮得火热热的往他身上一撒， 保证他跑得比谁都快，以后都不会缠着小莉了！”


    许攸：“……你这糯米往谁身上撒跑得都快吧。”


    她又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起身说，“等等， 你想哪去了，人家根本没死呢！”


    照许攸的说法，洛斯根本没死在几年前的意外中，只不过他受了很严重的伤，一直在外面修养，直到最近好了才回来。


    张美玲：总觉得在某果视频里看过这个剧情，主要是您看我信吗？


    许攸当然是随口扯的谎话，不过她这谎言算是半真半假。


    又往沙发里一窝，她语气惆怅地说：“哎，不过我早该看出来的，虽然小莉总是叫洛斯哥哥，他俩一直以兄妹自处，但两人一来没有血缘关系，二来又是单身异性，这样长久生活在一起，怎么可能不生点感情出来……你嘀嘀咕咕什么呢。”


    张美玲说：“哦，我忽然想起以前在法律频道看过这种剧情。”


    许攸：“……其实我也不是反对她们在一起，就是有些担心。以她们这样的身份在一起，未来的路肯定不太好走。”


    异种作为全民公敌，一旦暴露在众人面前的话，下场只会有一个，即便不死，难道他们以后都要东躲西藏地生活吗？


    许攸思考了很久，才对张美玲说：“我会找个时间跟昆汀说这件事，过两天小莉大概会把洛斯带到家里来，你也要做好准备，至少我不希望看到家里有人对他们评头论足，如果底下有人问起来，或者说了些什么我不爱听的话，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处理。”


    许攸的这句话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立场，这一家人都是个倔脾气，做下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


    ·


    昆莉倒是并不意外昆汀要见洛斯，只在洛斯离开前交代了两句话：“在去见我爸爸之前，哥哥你要答应我两件事。第一，不要接受他提供的任何帮助，第二，不要答应他的任何要求。”


    洛斯虽然觉得疑惑，但还是直接点头，跟在战战兢兢的张美玲身后朝边上的长廊走去。


    张美玲一直领着洛斯走到昆汀的书房前，敲了敲门。


    “进。”门内传出昆汀的声音。


    洛斯开门进去。


    书桌前坐着一个金发蓝眼的中年男性，梳着个精致的背头，穿着却很居家。他在电脑前敲敲打打了一会儿，才抬起一双淡漠的眸子看过来。


    洛斯只见过昆汀两面，但对他的印象很深，因为昆莉的外貌长相遗传昆汀居多。


    昆汀是两国混血，整体五官却更偏西方，要说他是正儿八经的欧区人也不会有人怀疑，血统遗传到了下一代，在昆莉这里混血感才更加明显一些。


    洛斯像从前见面那样，装模作样地温声喊道：“昆伯父。”


    “洛斯。”


    昆汀说话声量不高，但很有气势，他双手交叠，靠在身后的椅子里，气定神闲说道，“我们之前见过几次。”


    洛斯以为他会先问自己和昆莉的事，来之前还打了腹稿，结果没用上，只好回答：“是，一次是星月孤儿院里，一次是莉莉带我来的时候。”


    “错了吧，我的记忆里怎么不止两次，还是说你被异种寄生后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洛斯似乎听懂什么，眉眼顿时下压，眼白中涌现出几缕红色的血丝，爬向眼球。


    昆汀不仅没被吓到，反而饶有兴致地扬起唇角：“看来你记得。”


    应该是他和许攸刚把昆莉接回来后两年，有一天，保卫员告诉他有个男生时不时会在夜里翻进庄园，但那人身手不错，又过分警惕，监控没有拍到那人的脸，他们也没有抓到过他。


    起先，保卫员以为是哪个对家派来的人，但庄园里风平浪静，既没有东西失窃，也没有人受到伤害，他们便不确定此人的身份，想要让昆汀定夺。


    昆汀派人调查一番后，最终呈现在他面前的是关于洛斯的资料。


    他当时花了几分钟来梳理洛斯这么做的目的。


    首先，洛斯这么做绝不会是携带仇恨或者恶的目标，否则在和昆莉相依为命流浪的那段时间里，他可以有数次动手的机会。


    若目标是昆家，那么在他们提出领养的时候顺势进入昆家，岂不是更方便下手。


    因此，是仇家的可能性排除。


    说到这个其次，昆汀脑海中灵光一现，忽然想到了自己。


    他当年追求许攸的时候也干过类似的事，比如在许攸的楼下盯着她的窗户待了一夜，在她身上安跟踪器，然后追到她身边假装偶遇等等。


    这样看，洛斯的动机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所以你大可不必对我流露出敌意，当时的我没有追究和阻止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昆莉，当然，现在我也并不打算告诉她。”


    眼白中的血丝褪去，洛斯恢复镇定。


    难怪，他就说那几年里这个庄园里的保卫员都是一群酒囊饭袋，连一次都没抓到过他。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怪异之处，明明有好几次他们即将发现他了，又会立马转移目标离开。


    昆汀从位置上起身，绕过长桌站在洛斯面前，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你看，我这也算是帮了你的忙，你不觉得应该给予我一些回报吗？”


    洛斯觉得这说话方式像极了某人。


    昆汀眼里的情绪不太正常，洛斯想起了昆莉不久前交代的那句话，只不过她说的是不要接受昆汀提供的任何帮助，但多年前提供的帮助应该怎么算？


    洛斯问他：“你想要什么回报？”


    昆汀仿佛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当他问出这句话时，就代表失去了主动权。


    他流露出得逞的笑容，用温文尔雅的语气说：“我知道你是S级特殊异种，听我夫人说，你会长出并控制触腕，方便的话，可以放出来给我看看吗？”


    听上去是个十分简单的要求，只是想要满足一下旺盛的好奇心而已，但他要的真的只有这么简单吗？


    洛斯想起了昆莉的叮嘱，毫不犹豫说：“我拒绝。”


    昆汀意外地敛眉：“理由？”


    “莉莉让我不要答应你的任何要求，我听她的。”


    昆汀愣了一瞬，语气颇为苦恼道：“她竟然对自己的父亲这么警惕。不过，你要是听她的拒绝了我，就不怕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洛斯：“只要莉莉愿意就够了。”


    昆汀不慌不忙地继续抛出诱饵：“但你们不是想结婚吗？以你现在的死人身份，最多只能偷偷摸摸办个婚礼吧，领不了证的话，法律和社会并不会承认你们的夫妻的关系，昆莉她也随时可以离开你，和别人在一起。”


    显而易见，洛斯对昆莉十分在乎，昆汀很清楚这种人的软肋在哪，说什么最能戳中要害。


    果然，他仅仅只是描述了一个可能性，对面的异种就好像气疯了一样，面无表情，眉眼低垂，周身荡开一股湿冷的寒气。


    一些黑暗的角落里传来粘稠的混弄声，昆汀眼里溢动着兴奋和得逞，再接再励道：“怎么样，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可以帮你恢复活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和小莉结婚。”


    半个小时后，洛斯从昆汀的书房里出来，怕哥哥吃亏而赶过来的昆莉刚好看见他，着急忙慌地迎上去先绕着人打量了一圈。


    “你没事吧哥哥？”


    洛斯摇头说没有，主动把书房内发生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这在昆莉的意料之中：“你答应他了吗？”


    “……没有。”


    “还好你没有答应，不然接下去他就会得寸进尺，让你割下一截触腕给他收藏。”


    洛斯：“……”


    昆莉盯着他沉默的脸，忽然危险地眯起眸子道：“你真的没有答应他，对吧？”


    昆莉很了解洛斯，也了解自己的父亲，她的猜想完全正确。


    书房内，昆汀戴着隔离手套，小心而又兴奋地弯下腰，捡起还在地毯上蠕动的黑色触腕。


    “砰——”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昆莉二话不说，劈手就来夺昆汀手里的触腕。


    年过四十的昆汀现在已经打不过女儿了，触腕很快就落入昆莉的手里。


    这条触腕似乎是主肢，被割下来后也没有失去活性，而是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活跃，感受到昆莉的气味，它的顶端裂开一道小口，从中延伸出几道更为细小的，如同柳树的枝条，轻轻缠绕住昆莉的手指。


    昆汀被抢了东西也没生气，反倒津津有味看着这一幕，直到昆莉说：“你这就有点缺德了吧，父亲，女婿的触腕你都要砍下来收藏。”


    昆汀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说：“正常人家的女婿也不会长触手，而且，如果不是看在你喜欢他的份上，我就不是要一截触手这么简单了。”


    “你们不是要结婚吗，看他这样子也是拿不出彩礼的，把这截触手给我，就当做给我们家的彩礼了。”


    昆莉是看出来了，昆汀真的很想要这截触手。


    其实这些年昆汀不是没有收藏过一些异种的尸体，但像洛斯这么特殊的，他的收藏室里还真是没有。


    只要有需求的话，接下来的事就很好办了。


    昆莉拿出一副谈判的姿态：“结婚是我跟他两个人的事，就算要彩礼，那也应该是给到我的手里。不过，父亲你要是真的想要的话，我倒是可以把它卖给你。”


    一谈到交易，父女俩架也不打了，就着沙发面对面坐了下来。


    昆汀说：“你打算卖多少？”


    昆莉张口：“五十亿。我记得你买的那具人鱼尸体就花了三十，你女婿的这截触腕绝对物超所值。坦白说，我研究过洛斯的身体，他砍的这截是直接从身体上长出来的主肢，和其它地方凭空冒出来的副肢不一样，主肢继承了主人的意识，所以即便它现在和主体是分离的状态，也能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活性。你看。”


    昆莉给他展现了一下盘绕在手指上的细小触腕，“它甚至认得出我是谁。”


    昆汀确实很感兴趣，他敲了敲沙发扶手，慢悠悠道：“三十，我一向只收集死物。”


    昆莉起身要走：“那没得聊了。”


    走出两步，果然听到身后的人改口道：“行，五十就五十。”


    昆莉回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交易愉快，父亲。”


    最后，昆莉扯下扒拉在小臂上依依不舍的触腕，交给了昆汀。


    虽然是用洛斯的触手做的交易，但这五十亿最终还是流入了昆莉的口袋。


    这让洛斯发现了商机，好像不用上班，也能赚钱养妹妹了。


    回到车内，他跟妹妹说了自己的想法，假设一条触腕能卖五十亿，那么他有无数条触腕，就能卖很多个五十亿。


    昆莉听完，安安静静盯着他的脸盯了半晌，忽然探过身去，两手捏住他的脸颊，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


    她的哥哥怎么这么可爱啊！


    “笨蛋哥哥，只有我爸那样人傻钱多的才会拿出五十亿来买你的触手，正常人看到异种都吓得恨不得钻进防空洞里，怎么可能还会花大价钱买下来收藏，是怕自己死的太慢吗。”


    洛斯舔了舔唇，目光灼然地盯着她：“那你呢，你想要吗？”


    昆莉眉眼一弯，手探上来，沿着他的胸膛往下一抓：“比起触腕，我更想要这个。”


    作者有话说：


    哥：我要赚钱！很多很多的钱！


    第42章


    这天， 昆莉被黄山叫到了办公室。


    黄山，之前在西西里亚项目中负责审问昆莉的研究员之一，异种出现以前他是生物研究所的副所长， 异种研究所创立后， 他就被调来了这里， 直接成为了高层领导。


    昆莉原本的直属领导在西西里亚项目中死了，现在这个黄山就成了她的领导。


    缘于昆莉身份特殊， 回来后黄山好歹是没敢找她麻烦，这段时间也不过是占着一个领导的头衔。


    他在这时候突然找她， 昆莉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


    坦白说， 黄山很讨厌昆莉这一类人， 仗着自己有人脉有靠山， 就能将谁都不放在眼里，每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装什么？还不是靠她爸的势力和华德那个疯子的偏袒。


    原本他就不建议派出救援船，为了一个小小的研究员消耗研究所的资源，简直是一种浪费，偏偏上面的人开口，一定要他们将昆莉救回来。


    呵，美名其曰是昆莉掌握着特殊异种的信息十分重要，实际上还不是为了他们的私心。


    更恶心人的是， 明明昆莉一个人活着回来就大有问题， 可这些人全部视而不见， 简直是明摆着的偏心。


    一想起昆莉， 黄山就由衷感到恶心，她没能死在遥远的西西里亚海域，他更是感到遗憾。


    敲门声响起，黄山抬起头， 没什么好脸色。


    他端出一副领导的架子，面皮紧绷，说：“早听说你加入了THEP，既然华德那么看重你，说明你肯定能力过硬，比我都厉害。C21观测区最近出现了一只精神类异种的活动迹象，到时候你去辅助处理员，最好能把那只异种抓回研究所。”


    最了解异种的，当然还是研究员，所以遇上一些棘手或特殊的情况，研究所会派遣研究员与处理员一起行动。


    精神类异种比较罕见，这也就意味着这次的任务比较危险。


    如果不是因为危险，黄山也不会故意安排昆莉去。


    整个科研船的人都死了，就剩昆莉一个人活着，他就不信她没有一点问题。


    正好这次没有人护着她了，趁此机会，他倒要看看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昆莉好像没觉得这是一件危险的工作，一口答应下来：“好啊，一切听从领导安排。”


    ·


    3区郊外。


    天上压着厚重的乌云，雨势不小，一个巨大的，黑色半透明的半圆形罩子盖在地面上，雨水穿透了罩子，落进其中仿佛落进了深渊。


    周围人群已经被疏散，外围拉着一条警戒线，警戒线外是穿着黑色作战服，装备齐全的异种处理员。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每个异种处理员的脸上都是一副肃杀之色，这时，一辆银白色的豪华轿车破开大雨，干脆利落地停在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了下来，是个女生，穿着黑色的作战服，金发的短发在脑袋后扎了一个小啾。她一手撑着把黑伞，一手……抱着个古董罐子。


    几个异种处理员以为她是哪来的无知百姓，走过去提醒道：“这家化工厂里出现了特殊异种，你……”


    女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工牌，说话那人看清工牌上的字，把话又憋了回去。


    上面赫然写着：3区异种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昆莉。


    这人真的是研究员吗？


    几个处理员狐疑地打量着面前的人，更多的是打量她手里抱着的罐子。


    昆莉带着她哥跟几个处理员上了一辆大车的车厢，里面架着许多电子设备，有个年轻的男人坐在设备前，听见声音扭过头来。


    “等不及援助队伍来了，这只异种的能力就是构建出一定范围的屏障，只能进，不能出，先前我们的人不知道，有一支小队进去了，现在已经失去了联系。”


    说话的这是这支处理员队伍的队长，昆莉听到他最开始自我介绍叫做莫迪，半张面容被黑色面罩覆盖，露出的眉眼很是年轻的样子，这种情况下处事却老成沉稳。


    “有特殊能力的异种，是A级。”


    莫迪点头：“是，但现在还有个情况。”


    他戳开一个虚拟面板，上面显示出一块区域图，图上闪烁着密集的红点。一个红点，代表一只异种，这里满屏的红点，少说也有近百只。


    昆莉这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精神污染类异种虽然不具备直接攻击的能力，但是精神污染的范围很广。


    普通人的san值如果掉到某个数值以下，就会产生幻视和疯癫行为，污染程度再深一些，则会直接被同化为异种。


    显然，那上面的红点大多都是被同化后的人类，所以他们需要面对的不止是一只异种。


    莫迪说：“这种情况，你确定就你一个可以吗？”


    既然是高级研究员，莫迪自然对她的能力没有任何疑问，但这次的异种实在是危险，大半个城市的异种处理员都同时接到了指令，赶来这里支援。


    昆莉抱着双臂道：“我只是来辅助帮忙的，又不是来消灭异种的，能不能行，还要看你们能不能保护好我。”


    莫迪：“……我知道了，那一会儿我们先进去吧。对了，你这个罐子……”


    “哦，我的一个小癖好。”昆莉把罐子找了个地方放下，轻轻拍了拍，“要是出任务途中不小心死了，就可以用这个罐子直接把我的尸体装回去。”


    她开了个小玩笑，但显然莫迪不觉得有多好笑。


    这个叫昆莉的研究员似乎没有意识到情况有多严重和危险，这种境地下还能像在过家家一样开玩笑。


    莫迪对她实在是不放心，等昆莉去换装备后，又让人给研究所发去求援讯息，希望多派点人来。


    在穿戴装备时，昆莉听到身后有两个处理员在小声交谈。


    “研究所怎么就派了一个人来？看上去还那么年轻？”


    “就是，看上去一点不像个高级研究员，希望一会儿进去了不会手忙脚乱拖我们后腿。”


    “队长怎么也不跟上面反应一下，这种事可不是能开玩笑的。”


    “反正我可不希望兄弟们因为她白死。”


    他们说话声音不算很小，昆莉听见了但没什么反应，依旧神色如常地检查装备，然后往身上套。


    戴上耳麦后那些谈话声就小了许多，接着，昆莉开始检查枪支，她的动作迅速而标准，子弹上膛，发出“咔哒”一声。


    然后转身，对准了那名说她会拖后腿的处理员。


    “砰——”


    ·


    工厂内，昆莉开枪了。


    漆黑的枪口冒着灼热的白气，不久前才小声议论过她的处理员看着那对着自己的枪口脸色发白，然而子弹却是没入他身后的异种身体里。


    额头上沁着冷汗，他惊愕地盯着昆莉平静的脸，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要死了，回过神来以后，才知道自己是被救了，然而嘴巴翕张着，却是一句话说也不出来。


    但昆莉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从他身侧经过的时候，用枪身敲了敲他的肩，低声说道：“不客气。”


    对方脸上霎时青一阵白一阵的。


    昆莉没有看他，蹲下身，戴着防护手套的长指捏住尸体的脸，仔细检查一番后，说：“这个是被同化后的普通C级，那只A级还藏在工厂里，要抓紧时间了。”


    “怎么说？”


    “精神类异种同化人类需要一定的时间，这只异种的能力是生成隔离屏障，现在屏障还在，说明它还没完全把这里面的人同化完，或许还能找到幸存者。”


    莫迪点头，说：“行，那就分成两队找吧，精神类异种没有攻击性，应该会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屏障内的人都同化完成。”


    昆莉冷不丁地说：“也有可能他会关掉屏障，把已经同化完成的异种都放出去。”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她。


    昆莉摊了下手：“别紧张嘛，我只是提出个假设。”


    这个假设真是有够恐怖的。莫迪的注意力成功转移到了昆莉的身上，他挑了十几个人出来，最后将手指着昆莉，说：“你跟我一队，剩下的人组成一队，找到A级了记得发信号。”


    然后昆莉就跟着莫迪走了。


    本着职责所在，一群处理员将她护在中间，沿途遇到普通的低级异种，就顺手清理掉。


    走了没多久，前方传来浓重的血腥味，另一支小队的人全军覆没，尸体支离破碎地散落一地，昆莉看到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咕噜噜滚到自己脚下，无神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昆莉皱了下眉，莫迪和其他队员正准备过去查看情况，昆莉顺手抓住了最近的莫迪，说了句：“是幻象。”


    莫迪愣了一下，还是选择相信她，叫住了其他人。


    他问昆莉：“我们才进来不到半个小时，精神力就掉了这么多吗？”


    “精神污染不是待在这个范围内就会掉精神力，而是先让你产生各种幻觉，而这个幻觉会渐渐消磨你的精神。换句话说，精神力越高，污染的抗性越强，被同化的速度也就越慢。”


    一个队友接口说：“那只要把所有出现的东西当成幻觉，不就无敌了。”


    昆莉还没出声，莫迪就先睨了那人一眼：“你当A级异种是吃干饭的吗。”


    他余光看到昆莉停下，回头看她，“你怎么了？”


    昆莉：“我想上个厕所。”


    莫迪皱眉：“现在？”


    “对，现在，你们可以先去找异种，不用管我，一会儿我上完了再来跟你汇合。”


    昆莉无视一些处理员不满的目光，转身就走，莫迪当然不可能放任她一个人脱离队伍，带着几人跟了过去保护。


    队伍里都是男性，一群人理所当然被昆莉关在了门外。


    门关上后，昆莉听到外面响起了窃窃私语的抱怨，但最终那些声音都被莫迪压了下去。


    头顶的白炽灯闪烁两下，昆莉无所谓地扭头看向边上的镜子，里面赫然站着一个身影，却不是她。


    镜子里的“人”有着人类的上半身，下身却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触腕——异种化的洛斯立在镜子里，冲她微笑。


    他宽阔的手掌贴在镜面上，昆莉走过去，问：“哥哥能找到那只精神污染类异种在哪吗？”


    洛斯回答说：“这里面异种数量太多太杂，需要花些时间。”


    那就是可以。


    “等我回来。”


    异种的手即将离开镜面时，忽然被人类一把抓住。


    “等一下，亲一口再走。”


    昆莉往外一拽，镜子仿佛变成了一层水面，异种的上身从里面探出，昆莉顺势仰头，精准无误找到了对方的唇，轻轻含吮着。


    许是昆莉花了太多时间，外面响起了催促的敲门声，莫迪语气急迫地问：“昆博士，你好了吗？”


    洛斯原本是被她含着，听到声音，反而一手扣住妹妹的后脑，咄咄逼人般地勾住她的唇舌，不让她轻易离开。


    外面一群茫然无知的异种处理员又等了几分钟，才等到卫生间的门打开，昆莉神色未变地走出来：“走吧。”


    “都什么时候还有心情涂口红。”


    不知是谁小声吐槽了一句，莫迪朝昆莉脸上瞥去一眼，才发现她的唇色似乎比之前更加红艳了些。


    但只要细心观察，就会发现昆莉唇上的颜色不像是口红涂出来的，倒是更像人体皮肤在频繁摩擦后产生的自然色彩。


    这点在他看到唇角上的细小伤口时便直接确定了结论。


    “昆博士刚刚在里面，没遇到什么吧？”


    不愧是能做到队长的人，这个莫迪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敏锐些。


    昆莉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回道：“能遇到什么，变成异种的变态色狼吗？”


    昆莉原本打算等哥哥给她信号的时候，再把人引到异种那里去，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浓雾将他们分开了，就连通讯设备都出现了问题。


    昆莉摘下只剩下杂音的耳麦揣进口袋里，警惕地在浓雾中穿行，顺便爆了几个低等异种的头。


    能进研究所的人，精神力都会比一般人要高，但即便精神力再高，长久在负面环境中待下去，都会受到影响。


    必须尽快找到那只A级异种。


    正这么想着，昆莉感觉有东西在她身后，简直像是突然出现的一样，等她发觉到对方存在的时候，冰冷的气息已经吹拂在了她的脖颈上，距离她很近。


    昆莉毫不迟疑地转身，抓住身后的东西使了招过肩摔，又趁对方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手指扣上扳机。


    下一秒，她愣住了。


    洛斯此刻被她坐在身下，小臂卡着喉咙，太阳穴上抵着枪口，苍白清俊的脸上，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唇角扬起一个僵硬的弧度。


    昆莉眼神一凌，扣下扳机。


    毫无疑问，眼前的洛斯并不是真的洛斯，可惜的是昆莉这枪没能打中它——在异种与她的枪口之间生出了一道黑色的屏障。


    子弹打在屏障上，爆出一簇火星。


    异种似乎没想到眼前的人类能识别出自己编造出的幻象，脸上属于洛斯的五官像热蜡一样迅速融化，变成了一片空白。


    昆莉当机立断往后一跳，与异种拉开距离。


    如果她没猜错，眼前的家伙就是那只精神污染类异种，这类异种攻击能力不强，却十分擅长催灭人的精神。


    好巧不巧，它还有个绝对防御的屏障能力，真是够麻烦的。


    昆莉握着枪的手紧了紧，保持警惕地没有先发动攻击。


    她一个人肯定是解决不了这家伙的，只能撑到洛斯过来。


    好在对面的异种似乎也没有主动攻击她的想法，它顶着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和昆莉遥遥对望了一会儿，忽然四肢拧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发出骨断般的“咔咔”声，与此同时，周围的场景也在迅速变化，从浓雾密布的工厂，变成了干燥无光的洞穴。


    等昆莉再次看向那只异种时，它又长出了八只手脚，像只巨大的蜘蛛倒贴在洞穴上方，一颗人头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死死盯着昆莉的方向。


    昆莉面无表情地和它对视，内心毫无波澜。


    除了受到直接攻击，人的精神力还会因为看到各种血腥恐怖的事物而下降，所以他们才会在进来后不久看到另一支小队被虐杀的场景。


    简单来说就是，这只异种在给她制造幻象，企图让她的精神迅速崩溃。


    开玩笑，昆莉见过那么多恶心的异种，又怎么会被眼前的人体蜘蛛吓到。


    异种感觉眼前的人类没有任何精神上的波动，再接再励地又给她换了个场景。


    昆莉就像看了场身临其境的恐怖vr电影一样，周围的场景一变再变，从洞穴变成满是人体碎肉的血腥工厂，再到黑夜里阴风阵阵的乱葬岗，异种也配合得变化出各种奇形怪状的样子。


    平心而论，昆莉以为它变得这些怪物还没有看到华德的冲击力更大。


    昆莉刚腹诽完，下一秒，眼前场景忽然变成了一座布置满鲜花的教堂，心领神会的异种又重新长出五官，却是一张令昆莉生厌的五官。


    华德一身白色西装，手里捧着白玫瑰花束，一手拿着个戒指盒，朝她露出笑容。


    这回昆莉是真的感到毛骨悚然了，还有点反胃。


    感觉到人类变化的异种顶着华德的脸，古怪地咧嘴笑了笑，它捧着花束走到昆莉面前，单膝跪地，朝她献上戒指。


    昆莉顿时头皮发麻，她放弃用枪，转而摸了摸身上，从便携式装备袋里摸出一个特殊弹来。


    他***，她要把它炸个稀巴烂！


    “昆……”异种嘴里刚发出一个音节，瞬间，几道黑色的触腕从旁边的地上陡然疯长而出，死死缠住了它的脖颈。


    任何物种都有生的本能，异种也不例外，它放弃眼前的猎物，在濒死之间丢掉雷人的花和戒指，两只手变成黑色，仿佛覆盖着一层无形而柔软的隔离屏障，去拉扯脖颈上的触腕。


    然而那些触腕就像数条粗壮的蟒，用力地绞缠，收紧。


    昆莉眼看着“华德”脸上的五官在乱飞。


    是真的乱飞，鼻子眼睛在脸上全都移了位，嘴巴甚至跑到了额头上，一只眼睛挂在下巴上，看上去怪恶心的。


    她正准备趁此机会往它怀里塞个特殊弹，这时，一只苍白骨感的手忽然从上方伸出，一把抓住了异种的脑袋。


    昆莉看见洛斯阴着个脸，五指收紧。


    她愣了一秒，一边喊“等一下哥哥”，一边掉头就跑，结果还是跑慢了一步，洛斯已经徒手捏爆了那只异种的头，迸出的血浆有些溅到她的身上。


    昆莉：“……”


    ·


    黄山满脸不耐地又带了几名研究员随车赶到化工厂，给他们领路的处理员十分感激地说：“辛苦了黄副所，这次情况危急，只有援助的人越多，我们才越放心。”


    黄山面上不动声色地保持严肃，点头表示理解，实则心里暗骂。


    他原是不想来的，结果这通求援电话拨到了所长那里，他便被支使了过来。


    恶心，不就仗着位置比他高吗，真想支援的话自己怎么不来！


    那名处理员不懂他的心思，领着一群人到了一辆车上，其它地方负责支援的小队队长已经陆陆续续来齐了，全都站在这辆宽敞的车厢里。


    他们简单说明了一下当前的情况，又分配了每支队伍的人数，进入口，以及目的。


    “现在莫迪和昆博士已经进去三个小时了，我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但只能抱着最坏的打算。”


    “昆莉？”黄山忽然精神一振，追问道，“她还活着吗？”


    几名队长纷纷看向他，其中一人嘴里叼着烟，一手搭在矮了自己一个头的黄山肩上，慢悠悠地吞云吐雾道：“不用担心黄副所，莫迪身手很好，他会保护好昆博士的。”


    “我担心个……”


    黄山把剩下的字咽回肚子，勉强冲那人笑了一下：“那就好，那样我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罗威隔着烟雾看他一眼，把搭着他的手收了回去：“还是得担心一下的副所，毕竟一会儿你也是要跟我们进去的。”


    黄山身体抖了一下：“不，我就不了，我是负责带人来的，不参与前线作战。”


    “他们都是小研究员，哪有你这个副所厉害。”


    说着，罗威强拉着他下车，“走吧，我肯定保护好副所你。”


    罗威力气很大，黄山挣脱不开，被硬拽着朝那半圆形的罩子走去。


    这时，那罩子忽然在所有人面前慢慢消失了，暴露出里面化工厂的全貌。


    罗威松开黄山，喃喃低骂道：“我去，什么情况！”


    他招呼身后的人，“进去看看！”


    情况其实很简单，构造屏障的精神类异种被洛斯捏爆了，它的能力自然也跟着消失。


    但除了昆莉以外，没有人看到那只异种是怎么死的。一群人找到异种尸体的时候，昆莉身上粘着血污，姗姗来迟。


    她探头检查尸体一番，装模作样地看着众人说：“是A级没错，看样子是脑部本体被直接捏碎了，你们谁手劲那么大？”


    莫迪表情严肃：“不是我们做的，我们到的时候，它已经这样的了。”


    罗威抱着双臂道：“真是活见鬼了，上次在拍卖会场那边遇到的A级也是这样，莫名其妙给自己捆成一团等着人来抓，这次的异种就更牛了，直接把自己的脑袋捏爆。”


    有点脑子的人，都察觉出了这几件事有古怪，周围沉寂几秒，罗威忽然一拍手，说：“管它呢，这次除了早就被同化的工厂工人外，我们的人伤亡人数只有五十多，比起以前碰上这些A级的时候已经好太多了。走吧走吧，尸体交给研究院，咱们几个一起找个地方庆祝一下。”


    他是个只看结果的人，无所谓过程里有什么错综复杂的东西，只要这东西暂时没对人类造成威胁，管他的呢，干饭去！


    怕工厂内还有危险，黄山一直在外面等着人出来，结果先是出来了一些处理员抬着异种尸体，接着是几位队长。


    黄山凑过去问：“罗队长，昆莉她是不是……”


    罗威疑窦丛生地睨着他：“副所你看起来好像很希望昆博士出事啊？”


    黄山讪笑：“怎么可能，哪有领导希望下属出事的。”


    莫迪从边上出来，顺口道：“昆博士人没事，还在里面做污染检查。”


    没事？她怎么又能平安无事！？


    西西里亚项目死了那么多人都让她活过来了，这次他只叫了她来，明明是必死的局面，她怎么能够还活下来！


    黄山梗着脖子冲进工厂，里面还有人在收拾残局，他问了一些人，才在堆放了几个立式化工储罐的区域找到昆莉。


    她没有在检查周围的污染反应，也并不是一个人。黄山看见她的身边立着一道高大的黑影，正常人绝不可能有这个高度！


    他心里一喜，惊觉抓到了昆莉的把柄，藏起身形悄悄往那边看去。


    心脏在看清黑影的全貌时刹那间收紧——那竟然是个异种！


    昆莉侧坐在异种长而结实的手臂上，两人举止十分亲昵，正在小声说些什么。


    果然，果然！这就是她的秘密！


    这只异种肯定西西里亚海域的特殊异种！她竟然将它带了回来，还在偷偷跟这种怪物苟合！


    黄山又惊又喜，正打算悄悄拍下眼前一幕作为证据，忽然，昆莉扭过头来，看见了他。


    作者有话说：


    这个臭剪贴板怎么少字啊，还好看后台的时候发现字数对不上


    第43章


    黄山死了。


    据可靠消息说， 他在接到处理员的求援讯息后前往了现场，在入侵异种被解决后，他进入现场勘查污染情况。


    谁知还有没清理干净的异种潜藏其中， 偷袭了黄山， 等处理员发现他的时候， 他被啃食得只剩下了半个脑袋。


    黄山生前喜怒不定，也不是个什么爱护下属的人， 因此他被异种袭击而亡这件事，研究所里的大家并没有过多在意。


    他们聊的更多的是谁会是下一个副所长， 但就目前发生的种种事件表明， 副所长这个位置挺邪门的。


    前前副所死在了西西里亚海域的异种手里， 前副所死在了一只普通异种的手里。


    那下一个副所长又会是哪个倒霉蛋呢。


    一群人趁着休息时间嘀嘀咕咕交流的时候， 有人余光正好瞥见昆莉和华德走在一起交谈，他示意同事们噤声，然后朝两人并肩离开的方向抬抬下巴。


    众人一致扭过头去，继而心领神会地看了彼此一眼。


    昆莉还是第一次主动坐上华德的车，她说自己有重要的事要跟他说，但希望能找个安全而隐秘的地方谈论，于是华德把地点定在了他家。


    “想要喝点什么？莉。”华德家也有个地下酒窖，里面的珍藏一点不比昆莉家的少。


    昆莉说：“把我叫到家里来， 又让我喝酒， 你该不会在里面下药吧？”


    华德知道她向来直言直语， 毫不在意地微笑说：“我并不会对你做那样的事。”


    好歹是被纠缠了这么多年， 昆莉对他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关于这点她觉得他还真没撒谎。


    因为从某种方面来说，她认为华德会更倾向于她给他下药。


    昆莉在他的酒窖里挑了一瓶最贵的，随后两人移步到书房交谈。


    喝了口酒， 她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黄山不是被异种偷袭而死的，是他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华德说：“我知道。”


    “临死前他告诉我，是你授意他单独派我去前线援助，我倒是能明白他想借此机会让我死在那里，那你呢？”


    “我只是想做个实验。”


    华德说完这句话，眼睛往书房周围瞟去几眼，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那个臭……洛斯来了吗？”


    他能直接从嘴里说出洛斯这个名字，就说明做好了和昆莉摊牌的打算，巧了，昆莉也是这么想的。


    她说：“没有，我让他在家里等我回去。怎么，你想见他？”


    不知哪个字眼刺激到了他，华德搭在沙发上的手紧了紧，口轮匝肌微微抽搐，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知道的莉，我见到他只会想把他弄死，然后把他那些肮脏的东西从你的家里面全部丢出来。”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不过很可惜，我们现在还需要它。前段时间，我跟上面汇报了它的存在，但仍有一些问题不太确定。”


    “一来，我们无法得知它的能力，二来，我们无法确定它是否真的会听从一个人类的命令。所以，我们需要做一场实验。”


    “那只精神类A级异种。”


    “没错，它的强度通过西西里亚事件已经能够得出结论，这次化工厂事件则证明了它不会受到精神异种的污染，但更重要的是……”


    华德目光幽幽地盯着昆莉，“它在这次事件中保护了你，这也就意味着，它确实是有理智且可控的，而能够控制它的人就是你，莉。”


    “那么现在实验结果出来了，你上面的那些人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华德叹口气，放下酒杯起身。


    他绕过昆莉所坐的沙发，来到她的身后，慢慢道：“那群老家伙让我抓住你，以此威胁洛斯配合我们的实验。”


    “哦，但我并不觉得你能抓住我。”


    华德低笑一声，这声音离她很近，似乎就在她的耳廓后方，低声道：“你永远都这么淡定自信，难怪我会喜欢你……”


    昆莉感觉他在自己的头顶上方嗅闻了一口，慢悠悠的语调说：“我反驳了那群老东西的提议，毕竟直接抓你的话，昆伯父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我也舍不得。”


    “所以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能说服你主动帮助我们。而且，你不是也对THEP的项目感兴趣吗，帮助了我们，也是在帮助你自己。”


    说着，他忍不住将手探上了眼皮子下那截白皙的肩颈，“莉，相信我，只要你答应，上面一定会给你更高的权限和地位，你也不必只在3区研究所里当一个小小的研究员。”


    昆莉面无表情拍掉肩上的那只手，起身说道：“今天就先聊到这吧，我得回去了。”


    昆莉深知这种事不能够急着来，倘若她现在就答应华德，那么只会引起更多的猜忌和警惕，即便到了THEP的总部，或许也无法接触到核心的东西。


    所以她今天打算暂退一步。


    华德并没有挽留：“我送你。”


    昆莉琢磨一会儿，接受了。


    路上，华德忽然问她：“现在副所长的位置已经空出来了，莉想坐到那个位置上吗？”


    昆莉直视前方的红绿灯，满不在乎说：“只是个副的而已，我没有兴趣。”


    华德失笑：“如果在你的帮助下THEP的研究能有所突破的话，你想要正的就很简单了。”


    昆莉没回答他。


    半个小时后，华德将车停在昆莉家楼下，他朝副驾倾身过去，想要为昆莉解开安全带，昆莉已经先他一步自己解开了下车。


    华德从车上跟下来，这时，他忽然脊背上汗毛倒竖，感到一阵生理上的恐惧，仿佛被饥肠辘辘的野兽所打量。


    他抬起头看去。


    昆莉的家中，三楼的落地窗前似乎站着个人影，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视线居高临下。


    仅仅在一刹那间，华德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然后他花了一秒时间思考。


    顶着被异种盯上的生理性恐惧，他从背后拥抱了一下昆莉。


    虽然一秒后他就被昆莉扇了一巴掌，但这并不妨碍他朝楼上的怪物投去挑衅的一笑。


    再怎么样，它也不过是一个只能躲在暗中的，见不得人的丑陋怪物。


    人类和异种不能结合，它也迟早会被莉给抛弃，他等着那天。


    ·


    昆莉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冲澡，站在花洒下，顺带连头发也一起洗了。


    直到闭眼冲水时，小腿上忽然缠上来一截软乎乎的东西，慢慢沿着她的腿部往上攀援，有些痒。


    昆莉第一时间去摸水阀，谁知又多了一条触腕缠住她的两只手腕，还有一条则从身后蔓延出来，绕着她的脖颈轻轻缠了一圈，迫使她的脑袋往后仰去。


    头顶的花洒像是盛夏落下的暴雨，昆莉被热水劈头盖脸浇得睁不开眼睛，鼻腔也满是呛人的水流，她只能张开嘴巴大口呼吸，这却给了怪物趁虚而入的时机。


    微凉而柔软的唇覆盖上来，吞吐呼吸和潮热的水流。


    洛斯吻得很深，他的舌头变得长而黏软，能轻而易举缠绕住她的舌——缠绕几圈，再在瞬间收紧。


    “！”伴随着舌根一酸，有那么一刹，昆莉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刺激感从口腔中炸开，炸得她眼前恍若闪过一道白光。


    淅淅沥沥的，黏腻的水流混着花洒的水落在光洁的地上。


    只落了一些而已，剩下的全部堵在其中。


    洛斯的手指到不了这种程度，能堵得她酸胀不已的，只会是触腕了。


    长舌慢慢抽离，他离开她的口腔，昆莉总算能够大口大口地呼吸，却一不小心就吞了些自来水下去。


    她在迷蒙的水汽中睁开湿漉漉的眼睛，洛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湿漉漉的黑色碎发贴在额前。


    “还想继续吗？莉莉。”他伸手摩挲了一下她的唇，这样问。


    昆莉并不讨厌这种带着强制的情事，反而哥哥越是在这方面呈现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态度，昆莉越觉得肾上腺素飙升，整个大脑都是爽到发麻的。


    她低头含吮了一下他的手指，用行动直接代替了回答。


    洛斯表情没变，顺势探进她的口腔，摸了摸她的舌根，敏感的舌根顿时积蓄出一小股清液，他也不管，越是按压，溢出的清液越多。


    “为什么莉莉会跟华德一起回来？”


    异种身上浓烈的异香忽然变成了酸不溜秋的醋味。


    “你是故意让他送你回来的吗？”


    事到如今次数多了，洛斯怎么可能看不明白妹妹的诡计，她贯会挑衅他，引得他吃醋恼火，可即便知道这点，一旦妹妹和别人稍显亲密，他依旧控制不住想要做些什么。


    比如做她。


    被压着舌根，昆莉不好回答，只能咬一口洛斯的手指，示意他把手拿开让自己说话，可洛斯似乎没有要听她回答的意思。


    妹妹这张嘴擅长说谎，哄骗。


    想到这里，他俯下身，将舌根处溢出的清液悉数舔吮干净，继而沿着唇舌往下寻觅到了幼时的位置。


    但无论如何他是无法从昆莉这里索取到什么的。


    坦白说，有时洛斯确实会给昆莉一种孩子般的错觉，即便他无论是身高还是年纪都比她要大，即便总是他在照顾着她的饮食起居，但昆莉总觉得是洛斯始终在依赖着她。


    被这样一个长相身材都戳在她审美上的人，表面温顺实则阴暗疯狂的人所依赖，昆莉觉得自己的虚荣心和占有欲都得到了从所未有的满足。


    他依赖她，他只能是她的。


    昆莉想要抱住身前的人，双手却被捆着分不出来，于是她低下头，将下巴搭在身前毛绒绒的脑袋上。


    “哥哥……”


    后来束缚她双手的触腕总算离开，却又被洛斯五指扣住，压在水雾弥漫的玻璃门上。


    冰凉的唇舌沿着她的脊背滑动，期间昆莉听到他含糊地说道：“我忽然还是更想要一场婚礼，我有些害怕……”


    洛斯很少有害怕的东西，但他所有的恐惧都和昆莉息息相关，就比如他现在所害怕的，便是那只精神类异种制造的幻象会成为现实——害怕昆莉会嫁给别人。


    虽说昆莉答应过和他结婚，但他现在手里空空如也，就像是一个赤裸的人，行走在黄昏后满是怪物的荒野，既没有武器傍身，也没有地方可以供他躲避休憩，因此那些名为不安、惶恐、焦虑的怪物能够随时对他发动攻击。


    现在，他把这种不安化为了猛烈的冲动，几乎要将这场焦虑的源头撞碎。


    昆莉的脸紧贴在玻璃门上，几乎变了形，如果不是有几条触腕拉扯着她的腰，恐怕她早就会因为腿软而栽倒下去。


    她刚刚听到了洛斯含糊的低语，原本想哄慰两句，结果那些话忽然被撞散了，一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好不容易等后面的人忙活完，又给她清理完带回床上躺着时，思绪才一点点聚拢回来。


    然而这次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中听。


    昆莉被洛斯抱着怀里，问他：“如果哥哥回来后发现我已经结婚了，你会怎么样？”


    他今天这么疯，她就忽然很好奇这个问题。


    洛斯身子僵了一下。


    昆莉感觉他凑过来咬了自己的耳朵一口，像是在撒气的小猫一样，不疼不痒的，语气颇为幽怨：“你想要我怎么样，杀了他，还是吃了他？”


    低沉悦耳的声音说出这种话来，对昆莉来说无非是奖励，而且这句话很有意思，像是不打算在她面前演好哥哥了。


    “就没有第三个选项吗？正常人不是应该会选择默默祝福吗？”


    洛斯没什么情绪道：“我是异种。而且……我不在乎，莉莉。”


    “即便你结婚了，你就不认我这个哥哥了吗？我们依旧是一家人对吧，依旧可以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他嘴上说着不在乎，语气却满是嫉妒和阴狠，不知是否想到了那个画面，像是气疯了一样喋喋不休地说道：“当然，你要不想认我这个哥哥了也可以，这是你的权利。不过丈夫的责任就是照顾爱护妻子，我并不觉得别的人能做到这点，毕竟这个家里的一切我比他熟悉，你我也十分熟悉。除此之外，我认为你的性趣癖好也没有别的人类可以满足。”


    “综上所述，如果真发生这种情况，我会劝你和那个人离婚，当然，你也可以不认我这个哥哥，只是即便作为一个旁观者，我依旧会劝你们离婚。如果你不想离婚，我也可以帮忙，绝不会有人找到他的尸……唔。”


    昆莉一把捂住了哥哥的嘴。


    她还从来没听他一下子说过这么多话，简直像个怨夫一样：“你这不是挺在乎的吗？”


    洛斯沉默住，昆莉觉得他似乎有话想说，把手撤开时，听到他说：“不要和别人结婚，莉莉。”


    仿佛冰山融化了一角，轰然坠进海洋，昆莉脑海中回荡起巨响的嗡鸣。


    她忽然翻身往洛斯身上一坐，坦然索要道：“不想我跟别人结婚的话，那就再来一次，好哥哥。”


    作者有话说：


    已经进入完结倒计时啦这本哥妹的感情线其实没什么太大的阻碍，因为两人完完全全双向奔赴，妹也足够主动，会引导哥，所以真的是全程是黏黏糊糊的两人。番外我写了三篇，一篇是if线，假如长出触手的是妹。一篇也是if，假如哥回来后发现妹有男友（当然是没有啦，哥自以为的）还有一篇是婚后哥失忆了，记忆回到了以前，妹骗他和别人结婚了，这个哥知三当三


    第44章


    第二天， 3区异种研究所的副所长有了新人选——昆莉。


    曾经的一些同事对她表示恭贺，但背过身去时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意料之中的鄙夷，有的是看好戏的心态， 还有一部分则是同情。


    好在昆莉向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和看法， 没什么情绪地照常做自己的工作。


    和华德开门见山地聊过之后， 两人时不时就会凑在一起聊些关于THEP的事，有时华德忍不住犯贱对她动手动脚， 回家后会被洛斯闻出来。


    一开始他还会发疯，不顾地点地随处缠上来。


    厨房， 花园， 泳池， 这些地点都有他们曾经的回忆， 只不过那时洛斯还被所谓的哥哥身份压抑着，和妹妹之间总是隔着一道无形的边界。


    后来他也亲自捅破了这层边界，甚至和妹妹一起在这些地方留下了越界后产生的污秽痕迹。


    只是连续发了几次疯后，昆莉发现他这几天忽然变得安静沉稳了。


    但就昆莉对洛斯的了解而言，这绝不是一个正宫选择大度后做出的退让反应，他更像是在悄悄酝酿着什么。


    昆莉想起他上次说的，假如她跟别人结婚，他就会把她的丈夫杀了或是吃掉， 这种解决方式似乎也能放在“抓小三”上。


    虽然华德算不上小三， 顶多算一块情商低下的狗皮膏药。


    本来昆莉想要找洛斯好好聊聊的， 告诉他这一切都是逢场作戏， 谁知他气极反静，有意躲着她，夜里也不来了。


    就在昨晚，为了将人勾出来， 昆莉还特意换了件四处漏风的“装备”，结果夜里她只看见触腕鬼鬼祟祟地阴影里爬上床来，等昆莉准备伸手抓它时，触腕们又齐刷刷缩了回去。


    行吧，想躲就躲着吧。


    昆莉直接睡了过去，第二天一早醒来，发现被子一角盖住了她裸露出的肚脐，脚下的丝袜有些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床头柜上摆着已经熨烫整齐的衬衫长裤，还有适合早秋穿的薄款西装外套。


    洛斯的衣品实在很难评价，好在给妹妹准备的衣服他向来不敢随意发挥，都是按照昆莉平时穿的准备。


    楼下早餐也准备好了。


    人虽然没出现，但干的倒是一点不少。


    昆莉弯了弯唇，吃完饭后照常去上班。华德那边她欲擒故纵得够久了，是时候收杆了，所以昆莉到研究所后，直接发了个消息让华德到她的研究室来。


    她给他看了一样东西，是一管蓝色的溶液。


    “这是……”华德隐有猜测，眼里冒着激动的光。


    他想上手拿，昆莉将溶液收了回去。


    “你说得对，某种方面来说我们确实是一类人。早在西西里亚海域我认出洛斯就是特殊异种的时候，就拿他做了些实验。这里面的溶液就是你们想要的‘进化’，只不过光凭我一个人完成不了这个实验，所以它只是个失败品。”


    昆莉给华德看了周获的尸体，他的异变只进行到一半就被昆莉强行打断，虽然身体不成人形，但还保留了半个人类的脑袋，依稀能辨认出样貌。


    “没关系的。”华德说，“THEP里的研究员都是总部里最优秀的人才，只要你愿意提供帮助，我们一定能够研究出结果。”


    “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只要你能说服洛斯配合我们的研究。”


    在成为怪物的同时还保留人性，这是他的优点，也是致命的缺点。因为人性都有软肋，会被轻易地拿捏，显然，昆莉就是能够拿捏洛斯的那个人。


    既然洛斯早在西西里亚海域的时候就已经让昆莉研究过，想必他也愿意为了昆莉配合他们。


    昆莉思考一会儿，说：“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去你们的总部，还有，你们的研究我也要全程跟进。”


    华德微笑：“当然，这是你的特权。不过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你一下，作为研究员你应该知道的，有时候我们的研究手段会有一些……极端，关于这点，你能接受得了吗？”


    灰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探究，“我的意思是，它毕竟是你的哥哥，如果你舍不得的话，我们的研究会很难进行下去。”


    昆莉神情淡淡，没有露出丝毫端倪：“无所谓，如果不是为了我的实验研究，谁会认一个怪物当哥哥。”


    在她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昆莉头皮骤然发麻，整个脊背仿佛贴上了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她的手指不自觉轻颤起来，胃部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一样，恶心，反胃。


    昆莉猛地意识到什么，瞳孔微微收紧。


    洛斯就在这里！


    他身上释放出的能量庞大，对面华德也受到了影响，不适地捂住胃部，仅仅在一个瞬间，就猜到了原因。


    华德看着昆莉，做出口型：“它在这里？”


    昆莉没有回答是与不是，她的脸色十分苍白。


    这种境地下，华德似乎感到十分兴奋，明明都已经难受到半跪在地上站不起来，却还是用灼灼的目光盯着昆莉，问：“所以，你把他藏在家里，跟他生活，都是装的？”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只剩下一团团令人喘不过来的死气。


    很显然，华德是故意这么问的。


    昆莉勉强深吸一口，硬着头皮说道：“是，我早就不想当他的妹妹了。”


    这一刻，异种身上逸散出的能量不止波及到了昆莉和华德，整个研究所的人类与异种都陷入了负面的状态。


    人类表现出的反应为惊惧，眩晕和反胃，关押在地下的异种则表现为焦躁不安的踱步，或是蜷缩在角落。


    有那么一瞬间，昆莉真的觉得哥哥会从暗中出来杀死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


    毕竟从她们重逢到现在，昆莉从未见他有过这么大的反应，即便是她假意与文海生约会的时候，他也能够有所控制。


    然而，他现在却失控了。


    但令昆莉不解的是，这股危险气息很快就散了个干净，连带着生理上令人感到惊恐和不适的反应也统统消失——洛斯走了。


    但昆莉觉得按照她哥那个小心眼的程度，事情并不会就这么简单结束。


    她和华德随意编了个理由，才平息了研究所里的人员慌乱。


    到了夜里，昆莉回到家中，开门的瞬间有东西十分迅疾地缠住她的脚踝，将她往一个方向拖去。


    地上并不硌人。


    即便没有灯，昆莉也能看见整个客厅，或者说整座房子的内部，全都爬满了一条条蠕动的触腕。


    那些触腕十分柔软，身上更是亮着荧荧蓝光，透着一股邪性的美丽。


    触腕将她拖到了正中央，跪坐在地，分开双膝，接着依次缠上了她的手脚，腰腹，脖颈。


    洛斯呢，她哥在哪里？


    昆莉睁大眼睛扫向四周，不知道洛斯又要玩什么花样。


    难道是惩罚play吗？


    那还怪刺激的。


    即便洛斯对她流露出再强的攻击性，昆莉也确定他不会伤害自己，只有偶尔他流露出过于非人的一面，昆莉才会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将死未死的错觉。


    只是错觉而已，对昆莉来说这更像是助兴剂。


    原本她还想着尽快回来跟他解释的，现在忽然感觉还可以再等等，等她爽够了再说。


    只是她在这里坐了半天，也没看到洛斯的身影。


    什么意思？光打雷不下雨？惩罚play只有惩罚的话就不好玩了。


    昆莉保持着一个动作有些腿脚酸软，却被触腕捆着起不来，洛斯又一直不出现，她渐渐觉得有些无聊，叫道：“哥哥，我累了。”


    “不是说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哥哥吗？”


    这声音来自头顶。


    昆莉抬头，呼吸一滞——异种化的洛斯倒挂在她的头顶上方。


    他的下身是异种的模样，延伸出一根根纠缠在一起的触腕，内侧的吸盘吸附在天花板上。


    他的脑袋朝下，一双血淋淋的重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脸上表情阴鸷漠然。


    昆莉见过很多次他这样的表情，在他过去杀人的时候，以及威胁那些靠近她的人时。


    他不知在上面看了她多久，直到现在视线也没有挪开，而是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抵在昆莉仰起的，脆弱而柔软的咽喉，慢慢厮磨。


    昆莉不由自主咽了口。


    她现在是跪坐的姿态，这个视角仰头，洛斯宛如一尊可怖而瘆人的邪神，而她就是被献祭给邪神的人，终被对方所蛊惑而坠入欲海。


    她似乎真的被蛊惑了。


    假如天花板上现在有一面镜子，那么昆莉就能看见自己流露出从所未有的神情——贪婪，渴望，以及癫狂。


    这个时候的洛斯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刺激带感，她想要他。


    洛斯读懂了昆莉眼神上的变化，但她显然没有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似乎认为他还会像过去一样讨好她。


    因为从前昆莉无论做什么惹得他生气，只要她一声声地叫他哥哥，洛斯都能在瞬间消弭怒意。


    然而现在，他听到那张嘴里喊出的“哥哥”二字，却觉得分外刺耳，烦躁得想要做点什么。


    啊，是了，最好是能够堵住那张嘴，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昆莉看见和她手腕粗细的触腕从上方垂落下来，伸至她的面前，不由分说钻进口腔。


    在它钻进口腔的瞬间，这条触腕的头部张开，露出内部如同小型绞肉机般的细密利齿，将她的舌头吞吮进去。


    密密麻麻的利齿啃啮着人类柔软的舌头，令人感到微微的刺痛和痒。


    不仅如此，那根触腕死死抵在咽喉的喉头，让昆莉几乎产生一种它要将自己的舌头整个啃下来吞吃下去的错觉 。


    不知他是否故意，又有两根触腕分别捂住了昆莉的耳朵，这让昆莉无比清晰地听清了口腔里每一次黏腻的搅动声，促使她的肾上腺素再一次飙升。


    要疯了，真的要疯了！


    昆莉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她的五感因为过载而接近麻木，双手被束缚，双腿的坐姿难以起身，只能放任怪物的肆意妄为。


    这是个过于可怕和激烈的吻，触腕无法吞吃的口涎全都从人类的唇角溢了出来，往下淌在锁骨上，在凹陷处积蓄出一小汪清泉。


    不知过了多久，触腕才从她口中离开，昆莉感觉舌头火辣辣的，像是吃了世上最辣的辣椒，又辣又痛，舌根处不断积蓄唾液。


    洛斯从未见过她这幅模样，像是从天上被拽下来的太阳，因为坠落了，以至于匍匐在周围的黑暗生物认为自己有了可乘之机，可以一寸寸地逼近冒犯。


    喉咙深处发出震颤的声音，他问：“还想要吗？”


    昆莉喘息连连，她轻轻点了下头，顿了顿，嗓音哑得厉害地开口：“但我还是更想亲哥哥。”


    洛斯却倏然变了脸色，眉骨下压，流露出更加可怕的神色，冷声说道：“这里没有你的哥哥，只有一个没人要的怪物。”


    他的脑海里不可遏制想起了母亲无数次歇斯底里的喊叫，她说不会有正常人愿意要他这样的疯子，没有人会亲近他，爱他。


    如果有，那么那个人一定是因为害怕而在撒谎。


    洛斯被赶出家门后一直对此信以为真，直到昆莉认真珍重地亲吻他，说要和他结婚，成为他的妻子。


    于是在那一瞬间，他的心里忽地发生了一场猛烈的地震，震得用红色油漆写着大大“怪物”的高墙轰然倒塌。


    那是洛斯第一次产生一个念头，认为母亲说错了。


    莉莉不仅选择他成为了家长，还选择他当做丈夫。


    所以你看啊妈妈，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愿意爱我的。


    然而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事实是昆莉对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假话，是他信以为真，认为自己也能够被拯救，被接受。


    不过很快，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些谎言没什么不可以，因为从结果来看，他其实并没有失去昆莉，失去家人。


    尽管昆莉为了能够研究特殊异种而和他生活，甚至不惜骗他爱他，要和他结婚。


    但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不会死亡，她想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想怎么骗就怎么骗，只要她还在他身边，这就足够了。


    然而洛斯显然不打算现在就收手，放过满嘴谎言的昆莉，因为直到现在他依旧能回想起今天昆莉在华德面前说的那些话。


    她必须得为了那些话付出点代价才行。


    洛斯的脑子几乎被异种的嗡鸣声占满，滔天的恶欲与破坏欲一起翻涌而上，几乎令他不能够再保持人类的理智。


    但他现在愿意放任这些欲望的发泄——反正，她看上去很喜欢，不是吗？


    不然怎么会一边因为恐惧而颤抖，一边用那种渴望的眼神盯着他的身体。


    怪物的身体。


    ·


    昆莉看见洛斯从天花板上慢慢爬了下来。


    但他没有走到她的面前，也没有松开对她的束缚，而是爬到了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


    昆莉不解地看着他，好奇他又要做些什么。


    其实她明明知道洛斯在因为她对华德说的那些话而气愤难过，然而此时此刻的哥哥实在太过带感，所以她决定先让自己快乐一会儿，等晚点再跟哥哥解释。


    昆莉深知自己性格的恶劣，但认真来说，这一切就跟洛斯没有关系吗？


    谁让他的一切所作所为都狠狠戳在了她的xp上，让她忍不住就想这样钓着他玩。


    所以错的是哥哥才对。


    忽然，所有触腕身上的蓝色荧光变得更加明亮起来，它们聚拢成一团，就像一个个发着蓝色光芒的巨大球体，整个环境都笼罩在一层幽幽的蓝光中，美丽得令人惊叹。


    借着这些光，昆莉的视线变得更加清晰起来，这让她无比清晰地看见了沙发上洛斯的身影。


    他的脸埋在阴影中，神情讳莫难懂，往下是紧绷的肌肉，块垒分明，上面沾着水生异种特有的莹润的水光。


    接下去，昆莉眼睛蓦地被烫了一下，忍不住倒抽了一小口冷气。


    深蓝色的，上面凸起几道青白色的肉棱，像是过于膨胀的筋络，除此之外，它顶端的形态呈现出颜色更蓝，接近于黑的梭形，倘若仔细看，似乎还能看见上面带有一些些凸起的密集小颗粒。


    它似乎处于极其兴奋的状态，看得昆莉一阵腿软。


    难怪上次洛斯说不可以用异种化的形态，原来是这样。


    不仅形态上和人类的不同，就连尺寸也很可怕。


    这时，她身上的触腕忽然离开，还了她自由。


    洛斯坐在对面，视线有如实质的手掌落在她的脸上，重重摩挲了一下，不紧不慢道：“上次不是说想要异种吗，那就过来，自己坐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洛斯以为昆莉是被他的这幅样子吓到， 事实上，昆莉只是因为腿麻腿软，站不起来。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正在做梦。


    这段时间洛斯一直保持着人形， 有时也会用上触腕， 昆莉好说歹说， 他也不肯用异种化的自己碰她，最多只是抱着她亲吻而已。


    但现在， 他轻而易举就完整的自己坦然地暴露出来。


    在昆莉眼中，洛斯那张俊秀精致的脸， 和小异种的粗犷形成了鲜明对比。


    坦白说，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 见到这一幕都该发出尖叫声， 昆莉却喜欢到说不出话来。


    她对怪物的兴趣爱好始于昆汀的收藏室，但对那些仅仅是感到有趣而已。


    直到洛斯被寄生后重新出现在她眼前，喜欢的哥哥与异种完美结合的身体，有着肤色上鲜明的差异，蓬勃磨人的筋络，以及粗壮灵活的触腕……


    昆莉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癫狂的爱欲，以及想象落在实地的满足。


    是的，在她第一次看到那些视频时， 就幻想过将洛斯的身体和怪物结合在一起， 有时他会伸出触腕， 有时他会伸出毛茸茸的尾巴， 还有干燥而纤细的树枝，或是庞大而不规则的异形。


    现在，梦都成真了。


    假设这个世界上有人研发出了可以令异种变回人类的药剂，昆莉也绝不会给洛斯使用。


    她就是这样自私的一个人， 洛斯摊上她既是幸运，也是倒霉。


    洛斯看见昆莉坐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着它没动，出言嘲讽：“后悔了？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触腕将人从地上勾过来，坐在怀里。


    昆莉感觉自己就像一条深海鱼被冲上了岸，口干舌燥，大口呼吸，体内的压力因为不适合岸上的环境而极度膨胀，眼球一突一突的，酸胀难受。


    这时，触腕缠住了她的手，一点点牵引着。


    过于冰凉的温度，肉棱结实，突起的小肉粒不算太扎手。


    突然，它动了一下。


    昆莉感觉眼球突突得更快了，像心脏跳动的频率一样。


    洛斯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声音宛如邪神企图扰乱人神智的低语，带着诡异的颤音：“看到了吗，它在因为你兴奋，那么你能包容它吗？”


    昆莉舔了舔干涩的唇，说：“我试试。”


    洛斯微微皱眉。


    他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她，并没有真的打算要这么做。


    要是强行包容，她会受伤的。


    洛斯刚想出声阻止，昆莉已经尝试包容了一部分。


    “呼……”


    刹那间，他的脖颈仿佛被妹妹所掐住，昆莉越是用力，越能挤出他嗓子里的声音。


    率先失态的怎么会是他？


    反观昆莉，漂亮的眉眼皱皱巴巴的，额头上也浸着一层冷汗，显然并不好受，却始终咬着唇，努力地尝试。


    她做任何感兴趣的事时都很努力，并且做了就一定要得到好的结果，哪怕过程饱受挫折，痛苦不堪。


    关于这点，洛斯觉得自己永远做不到她那样，他害怕努力而没有结果的事，所以不敢努力，不敢争取，就像对昆莉的感情。


    洛斯闭上眼，仿佛做了某种重大的决定，深深吸一口气。


    他一只手握住昆莉的腰，一只手扣在她的后脑，昆莉整个人被按进异种的怀抱，因为突如其来的动作扯到身上酸胀的肌肉，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洛斯却只是这样抱着她，一动不动。


    昆莉心说，那她来也行。


    但当她想要继续努力时，洛斯却提着她的腰，似是不同意。


    被卡在这个地方，不上不下地更加磨人，昆莉几乎要疯了，忍不住咬他的耳朵：“让我下去，哥哥。”


    洛斯哼笑一声，任由她咬，不紧不慢地在她耳侧低声说道：“之前你问我，那次离开福利院以后我去了哪里，要不你再猜猜看？”


    她似乎猜到了洛斯要说什么，注意力集中在他的声音上。


    “你不猜的话，那就由我告诉你。我在你的周围，在你的家里，在你的房间，在你的床下，有时，你不在，或者你睡着时，我就在你的床上。”


    人类与怪物合并的声音，如同被打翻在地的珍贵烈酒，醇香，滚烫，昆莉的耳根因为他的话一阵发麻。


    偏偏洛斯一边说着这些话，一边慢慢抬起腰腹，昆莉的注意力大半都在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上，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叫，指甲陷进异种紧绷的背脊肌肉里。


    洛斯给了她休息的时间，他其实也不太好受，声音哑而颤抖，故作冷静道：“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长着一颗痣。”


    一条触腕爬上她的大腿，头部亲昵地在腿侧蹭了蹭。


    “还有这里。”又一条触腕停留在她小腹，盘绕一圈。


    他又说了几个部位，触腕随着他说出的位置一一盘绕，指出那些痣的位置。


    昆莉觉得被他说出来的那些部位都像是被火料烧了一样。他确实一个地方都没说错，但昆莉不知道他指出这些痣是有什么含义在。


    洛斯说：“手臂和双腿都可以直接看到，那更隐秘的地方呢？比如……”


    停留在小腹上的触腕重重按了一下，昆莉双腿绷直，忍不住痉挛起来。


    趁此机会，洛斯又得寸进尺了一些，边说：“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吗？不是因为我们这段时间的亲近，在这之前，甚至更早之前，我就用眼睛记下了那些位置。原本这些事我会一直瞒着你，但你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招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所以你认为我会永远纵容你，是吗？”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他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话音落下，人也落了下去，沉进海的底部。


    海水漫灌进肺里，四肢百骸都是麻痹的状态，昆莉几乎要呼吸不过来，整个人像是要被深海的压强压成了肉泥，五脏六腑发出濒死前的抽搐。


    更可怕的是，她被压进海底之前完全没有收到任何预兆，毫无准备的肺部就这么被海水强行扩张，涌进来要她的命。


    身体本能地想要逃跑，脑子却说着想要留下来，矛盾的悖斥下她甚至忘记了怎么呼吸，只能一直往外吐气。


    “哥哥，哥哥，哥哥……”喉头痉挛，昆莉断断续续地喊着，朝洛斯凑过去，啃咬他的唇，抢夺他口中的空气。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也不知道喝了异种的血会不会被同化，那都不重要了。


    昆莉呼吸缓过来时，洛斯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扯开了些。


    他什么时候让妹妹这么狼狈过？


    眼眶发红，脸上残留着生理性溢出的泪水，虽然唇上的都是他的血，但看着也分外吓人。


    他故作冷声：“还叫我哥哥，但你看看，有哪个哥哥会这样对自己的妹妹？”


    说着，他故意弄痛她。


    昆莉却好像因此尝到了甜头，两只手像藤蔓一样缠绕过来揽住他的脖子，挑衅般地笑笑：“那我叫你洛斯？你乐意听吗？”


    洛斯有时真的能被她这张嘴给气死，但他何尝不是自作自受？示威般掐住那截腰，他恶狠狠地说道：“叫哥哥，不然*死你。”


    昆莉笑出声音来，去亲他的喉结：“好啊，那你试试。”


    痛与快意交织生长，有很长一段时间，昆莉眼前是一片昏黑的海水，五官浸满湿咸的海水，嘴里渴得厉害。


    她的身体随着海流颠簸飘荡，有时，她能看见一些闪烁着光点的白色水母，一团团地从海的深处涌出，像漂浮在水中的棉絮。


    水母似乎找不到离开的方向，成群结队地跟着她，以至于到了最后，昆莉简直像被白色的棉絮塞满了。


    “喝点水。”洛斯将软烂的人捞起来，小心地一点点将水倒进昆莉的嘴里。


    她已经有些脱水了，嘴唇干涩起皮，嗓子哑得厉害，就着洛斯倒的水一连喝了两杯，昆莉才觉得自己从那种被咸湿海水浸泡下的焦渴的状态中活了过来。


    她虚虚地睁着眼，以为是结束，却对上洛斯不知餍足的红色重瞳。


    “才满了一次，再满一次就放过你。”


    他几乎可以说是看着昆莉长大，当然知道她身体承受的极限在哪里，经过多年锻炼捶打的身体禁得住高强度的工作，当然也能禁得住他。


    这一轮结束时，洛斯的脑袋在她颈窝里埋了许久，昆莉勉强抬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虽然还没退出去，但他似乎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眼中的红色正在慢慢褪去，一些得到餍足的触腕也短暂地匍匐在周围休息。


    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像是乱七八糟的白色沼泽。


    昆莉想休息了，她推了推他，说：“哥哥，你先出去，我想清洗一下。”


    洛斯动了动，就着蛰伏的姿势抱着她一起坐起来，除此之外无论是出去还是清洗都没做到。


    “惩罚”结束之后，他的表情又变成了那种冷静的幽怨。


    昆莉眼看着触腕卷了一个什么东西给他，是一具镣铐。


    “咔哒”一声，他当着昆莉的面拷住自己的双手。


    昆莉脑子浑浑噩噩的，一下子转不过弯来。


    什么意思，这是轮到她惩罚他了吗？


    “你这是做什么？”


    洛斯平静地说：“你不是想把我送到研究所的总部给他们做实验吗？我可以跟你去，你不用再撒谎骗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洛斯应该很明白， 如果他去了研究所，成为了那些人的对象会遭遇些什么。


    虽然他不会死，但肯定还是有痛觉的， 可是这些他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妹妹， 他只是希望妹妹能与他坦诚。只要这样， 他就愿意去做任何事，即便是去死。


    昆莉心里一软， 突然感觉有些酸。


    不过戴着手铐的洛斯实在诱人，她没忍住， 顺势扑倒哥哥吃了一次自助， 才终于前去清洗。


    一人一异种挤在一起， 昆莉问他：“你确定要去做实验？去的话可就不能跟我做这些事了。”


    洛斯正在替她耐心疏导， 他的肤色从始至终都是一片冷静的瓷白，只有眼神算不上冷静，抬起头，他说：“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而且就算去了那里，我们也依旧可以，你应该会更喜欢吧。”


    他现在也渐渐了解了妹妹的癖好。


    昆莉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甚至幻想了一下，还真有些心动。


    抬脚踩他肩上， 她慢条斯理道：“那哥哥怎么知道我不是在骗华德呢？”


    她把自己的目的和计划跟笨蛋哥哥说了一遍。


    华德和他上面的THEP一直以来想要的无非就是得到特殊异种， 以研究所谓的进化药剂， 昆莉现在的研究方向虽然和他们一致， 但她不屑与他们为伍。


    而且现在洛斯已经被发现，如果不配合，他们暴露在公众下是迟早的事，所以昆莉研究药剂的时间不多了。


    只要假借交出洛斯的名义， 让华德带她去总部参与研究，那么她就能获得他们手上过去的所有研究数据，这对她的实验来说是巨大的帮助，而昆莉也有信心，在这之后能比他们更快成功研发出药剂。


    洛斯的手指停住，眼睛因惊喜而微微瞪大：“所以，你从来没有认为我是个怪物吗？”


    昆莉往他呆愣的脸上泼了点水，笑道：“你本来就是个怪物啊，可即便是怪物又能怎样呢？你依旧是我的哥哥，我的怪物男友，我的异种丈夫啊。”


    洛斯愣了好几秒，才说：“那你这次，没有骗我吗？”


    就知道他不会轻易相信，为了应付可能发生的这种情况，昆莉早就有所准备。


    她让洛斯把自己的包取来，从里面掏出来一个红丝绒的盒子。


    “打开看看。”


    昆莉时不时会买些小饰品给他，洛斯看这盒子的外形，猜测里面可能是为了安抚他买的胸针，或是其它。


    他打开盒子，跃入眼前的是两枚银白的戒指，上面镶嵌着一环闪闪发光的白钻，看上去朴素又贵重。


    “看看戒指内侧。”昆莉引导说。


    假设洛斯还有心跳，那么他现在的心脏应该已经跳到了嗓子眼的位置。


    戒指的内侧毫无意外，刻着他们的名字缩写。


    洛斯的戒指刻着：K·L My dearest wife（我最挚爱的妻子）


    昆莉的戒指刻着：L·S My Monster（我的怪物）


    昆莉踩上他的胸膛，提醒他回神：“喜欢吗？哥哥。”


    何止能用喜欢来形容。


    洛斯从未想过这一天真的会降临在自己的身上，就好像阴暗的边尾巷会被阳光笼罩一样不真实。


    他是死了吗？他是早就死了吗？


    死在三年前的海难中，被精神类异种啃食而亡，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洛斯忽然将戒指盒凑到面前，昆莉打了个激灵，伸手去拦：“这个可不能吃啊！”


    洛斯当然没有要吃掉这两枚戒指的意思，他只是亲了亲它们，像虔诚的信徒供奉自己信仰的主。


    短暂的亲吻不带任何情欲。


    亲完戒指，他重新将妹妹……不，现在是妻子了。


    他拥抱着她，很轻地说了声“喜欢”。


    昆莉感觉肩膀上有些灼热，后知后觉想到，那应该是异种的眼泪。


    象征着死亡的，浑身冰冷的异种，眼泪竟然和人类一样是滚烫的。


    ·


    一个星期后，3区的机场停机坪上停着一辆大型的私人飞机，这片停机坪被荷枪实弹的异种处理员包围保护，整体气氛肃穆。


    莫迪接到了一个特殊的任务，和其它几个支队一起护送一架飞机，或者说护送一群人抵达联邦总部。


    不知道到底护送的是什么厉害的人物，竟然需要这么多人一起，而且任务中还有需要保密的一点：若途中遭遇特殊异种，无需开枪，除非异种产生攻击行为，可击毙。


    哪有异种会不攻击人类的，莫迪觉得这条简直是白说，但直觉又告诉他，这种奇怪的事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就像化工厂里那只莫名死亡的异种一样。


    这时，一辆银白色的车，后面跟着几辆黑车从远处风驰电掣地驶来，上面下来的人有几个莫迪认识。


    3区异种管理总负责人华德，3区异种研究所所长，3区异种处理局局长，以及，3区异种研究所的研究员……不，现在已经是副所长的昆莉。


    昆莉今天是自己开车来的，没办法，知道她车上有异种，没人敢给她当司机。


    华德朝副驾的车窗内望了一眼，问：“莉，你确定你已经说服它配合我们了？”


    除了华德，其余的人都和昆莉的车保持着一定距离，昆莉抓了把被狂风吹乱的头发，拿出挂在胸前口袋里的墨镜戴上，不咸不淡道：“他确实答应过我，但是不是说谎我就不知道了，要不我们先试试，看看他会不会发飙？”


    有几人一脸不满地皱起眉，但碍于别的原因，一时没敢开口。


    华德看了眼腕表，说：“时间差不多了，你可以让洛斯下来吗？正好我和它也很久没见了。”


    昆莉敲了敲车窗，车门打开的瞬间，所有人不约而同往后退了好几步，有些随身带枪的更是警惕地把手放在了枪上，仿佛只要里面的东西出来，他们就能把它打成筛子。


    墨镜后，昆莉的眼里闪过一抹讥诮。


    又想要得到他的帮助，又畏惧他的能力，让这些人进化，不如研究一个能让猫说人话的翻译器。


    令那些人意外的是，从车上下来的并不是什么长相狰狞可怕的异种，而是一个身量极高，模样俊美的年轻男性。


    只是这人神情并不和善，看着阴郁吓人，仿佛随时都会暴走伤人。


    华德眯起眼睛，和洛斯四目相对，挤出一个笑容来：“好久不见，你看起来和三年前真是，一模一样地令人恶心讨厌。”


    周围人一时吓得不轻。


    不是，你好端端地骂它做什么？当真不怕人家一个不高兴把这给拆了！


    还好异种看上去并没有发飙的意思，神色冷静，说道：“莉莉说需要我配合实验，我答应她的都会做到，但现在，我突然想提出一个条件。”


    昆莉抱着双臂，懒懒地斜靠在车头上看戏，华德额角抽搐：“说。”


    洛斯上前一步，他比华德还要高出一些，睥睨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可以配合研究所里的其他人进行实验，但你不行。”


    华德冷笑：“你有什么资格提出条件？”


    “就凭这个。”


    不知从哪里伸出触腕，几乎有如水桶一样粗壮，卷住华德乘坐的那辆轿车整个摔了出去。


    黑色的轿车在空中翻滚了几个圈，最后砰的一声，在远处炸开。


    刹那间，几乎每个人的心脏都被凭空揪住了一样，处理员在瞬间拔出枪来，对准了洛斯。


    空气一时变得粘稠而沉重，整个停机坪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好半晌，才有人哆哆嗦嗦地去劝华德，研究所的所长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昆莉。


    一群蠢货，人家都说了只听昆莉的，把人控制好不就行了。


    他壮着胆子朝昆莉走去，说：“小莉啊，外面风大，有什么话等我们上去再说吧。”


    昆莉看着眼前的所长，琢磨着怪不得人家能当所长呢，明明是正的，反而对她这个副的一副谄媚讨好的样子，也不觉得丢人。


    她冲洛斯喊了声：“走吧哥哥。”


    方才还一脸阴戾的异种瞬间变了张脸，乖乖跟在昆莉身后。


    两人无视周围黑洞洞的枪口和他人异样的眼光，直接走上登机梯。


    飞机环境封闭，又位于高空，更没有人敢来主动挑衅他们。


    昆莉和洛斯单独分了块区域坐，和其他人之间用一道帘子隔开。


    一帘之隔的地方，一群职位不低，在3区好歹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部挤成一团。


    这些人都是第一次见特殊异种，对洛斯既感到新奇，又觉得害怕，但更令他们惊讶的是那个叫昆莉的人。


    什么人啊，竟然敢把异种养在家里，还和异种关系那么亲密的样子，就不怕异种一个不小心，直接用那些触手捏爆她吗？


    “哎老雷，这个昆莉不是你们研究所的人吗，她在你眼皮子底下养了个这么大的异种，你怎么就没发现呢？”


    研究所的所长老雷，今年五十五，就指着一把年纪了能为上面再多出一份力，好混到分一支进化药剂的资格，以保证面对异种时的生命安全，还能延长寿命。


    他瘫在座位里，说：“你不知道，昆莉是那个昆汀的独生女，人家爹一年就往我们研究所投九位数的研究资金，她本人也聪明，这些年工作上一直认真，就是平日里我行我素了一些，那也都是小问题，我就没怎么注意过她这段时间有什么不对劲。”


    说是没怎么注意，其实就是他懒得管，毕竟昆汀每年的注资有一部分都是流进他的口袋，只要昆莉没有明目张胆拿个喇叭在研究所里喊自己家里有异种，那他才懒得管呢。


    不过要是真发生了那种情况，他也管不了。


    一群人就着昆莉和异种的事嘀嘀咕咕了半天，从一开始正儿八经的讨论，到后面方向歪了，颇有点八卦的意思。


    “哎，不对啊，老雷说昆莉是昆汀的独生女，那我刚刚怎么听见她叫那只异种哥哥呢？”


    “不是亲哥。”回答这人的是从上飞机起就一直坐在边上，离他们最远的华德。


    几人面面相觑一会儿，一瞬间都好像懂了什么。


    从在停机坪开始，他们就觉得这三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劲，尤其是华德和那个异种，说话间那个针锋相对的味就跟电视剧里两个情敌见面一样。


    说到这里，老雷又有话要说了，冲着几人嗓门压低，小声说起了研究所里的那些八卦。


    其中最人尽皆知的一条，就是华德追求昆莉但爱而不得。


    “嘶，这关系还真是复杂啊，看刚刚底下华德说的那些话，他追不到昆莉，该不会就是因为那只异种吧。”


    “我倒是更好奇，这昆莉和异种既然不是亲兄妹，她又是怎么驯服这只怪物的？”


    一群年纪不小的中年大叔八卦半天，到了饭点，乘务员端来饭食。


    “要不要给里面的人也送去？那个异种应该不要吃饭，问问昆莉？”


    “老雷最不要脸，让他去问。”


    老雷：“……”


    他去就他去。


    就刚刚在底下昆莉听了他的话上飞机的举动，说明她还是会给他这个正所长几分面子的。


    但要面对异种，老雷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他做好心理准备，走到帘子前先是悄悄掀开一角，往里面瞄上一眼。


    瞬间，他的身子僵在了那里。


    昆莉背对着他，正坐在那只异种的身上，两人身上衣服穿戴整齐，距离却极为亲密，从一些细碎的声音中不难让人猜出是在做些什么。


    异种宽大的手扣在人类的后脑，按压着她的脑袋，老雷看到那只手的无名指上嵌着一枚戒指，有点眼熟，在下面的时候他好像看见昆莉手上也有一枚。


    此刻，老雷一下子好像苍老了一百岁，嘴巴张成一个O型。


    难怪啊难怪，不是亲兄妹那异种还那么听她的，敢情是出卖了自己的身体和节操啊！


    老雷忽然有点庆幸来的是他，要是换成那个华德，他们这架飞机怕是不能安全降落了。


    ·


    洛斯抽了湿纸巾一点点帮昆莉清理干净。


    她在这种事后很喜欢抱着他，或者被他抱着。洛斯将她抱在腿上侧坐，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休息。


    这样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一样，有一次他们找到的庇护所是一辆已经报废的公交车，雨夜，外面的风和雨一起从破窗子里灌进来，吹得两人遍体生寒。


    他回头看见昆莉蜷缩在最角落里座椅里，尽管已经盖着他的外套，但她的身体仍然在发抖。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接触很久，洛斯不好意思主动去抱她，就小心翼翼，试探地坐到她身边。


    坐过去一点，再过去一点，手臂碰到她的。


    昆莉迷迷糊糊醒来，转头看一眼他的脸，继而盯着两人触碰在一块的手臂。


    洛斯以为她介意，刚要走开，昆莉一把抓住了他。


    她脸上没什么情绪，一本正经的语气说：“你的手好热，你抱着我吧。”


    确实，当时昆莉什么也没想，纯粹只是想取暖。


    她坐在他的怀里，将脸贴在少年的胸膛前，听到少年蓬勃不止的心跳，滚烫的体温隔着布料熨烫着她的脸。


    后来有很多次，他们都是这样互相依偎，互相取暖，一起度过了那些漫长寒冷的夜晚，和炮火纷飞的时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两个小时后， 飞机停在了1区的机场，随即有专车接送他们，送到异种研究所的总部。


    因为洛斯身份特殊， 加上研究进化药剂的位置比较隐蔽， 他们走的并不是大门， 而是地下。


    进去前华德伸手拦住洛斯，眼睛却是看向昆莉， 说：“领导要先见一见他。”


    “那就见啊。”


    “但不能这么见。”他招手，有几个人推着一个推车过来， 上面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里面装着蓝色的溶液。


    华德眼神讥诮地望着洛斯：“尽管外表再像人， 他也是异种， 异种就要有异种的样子。”


    在场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华德是想借机羞辱洛斯，看他露出丑态的样子。


    昆莉刚准备说话，华德又将视线转向她，眼睛一眨不眨的：“这还只是开始，莉就不能接受了吗？还是说你之前说的话，是在欺骗我？”


    昆莉：“……”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敏感，搞得她好像个两头骗的渣女一样。


    但她完全没有要哄着华德来的意思， 只说：“人我已经带到了， 我骗你什么了。反正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们随意。”


    昆莉说完， 让人带路先走一步。


    华德默认得到了昆莉的允许，挑衅地看向洛斯。


    洛斯这次没说什么，反正他本来就是来配合研究的，在众人震惊的目光变成异种化的形态， 钻进了培养皿里。


    那里面倒不是什么危险的溶液，只是海水而已，他们把他当成了正儿八经的海生异种。


    异种化的洛斯整体将近三米高，在里面看着庞大吓人，变形的过程中那些衣服不能穿了，袒露出结实的身体轮廓。


    随之袒露的还有他身前的项链 。


    华德原本得逞的笑容僵在脸上，猛地凑到培养皿前。


    培养皿里的异种像是笑了，吐出一串泡泡，故意将左手按在面前的玻璃上。


    戒指上的钻石折射着光线，华德觉得分外刺眼。


    父亲从小教过他，永远不要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情绪，但面对这个抢走了他的昆莉的人，他似乎永远控制不住的情绪。


    他无比厌恶洛斯，就像厌恶自己那个患有精神病的母亲一样，这两个人都是他的耻辱。


    一个令他成为别人私下底的谈资，一个让他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人。


    他曾亲手解决了自己的母亲，后来，他想杀的只有洛斯。


    原本的计划很成功，是他提出要设立海下研究所，用了些手段让洛斯成为了建立海下研究所中的一员，结果也确实如他想的那样，那片海域的异种都是高等级危险生物，参与建设项目的那批人加上洛斯，一个都没能回来。


    可是他没有想到，洛斯竟然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和异种成功融合，成为特殊异种，还恰好遇到了参与西西里亚项目的昆莉。


    于是，现在的他不仅杀不了洛斯，还得亲眼看着他和昆莉亲近。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事，完全超出他的预料，不受控制。


    华德的手在抖，目光死死抓在异种手上的戒指，整个人急促地呼吸着。


    周围的人看见情况不对，还以为是培养皿里的异种搞了什么花样，导致外面的华德要被同化成异种，连忙上前将华德和培养皿分开。


    洛斯心情愉悦地看着对方被人七手八脚地按在地上检查，恨不得把这一幕拍下来给妹妹看。


    ·


    昆莉被引到会议室，见到了很多人。


    有些她认识，有些不认识，但毫无例外，这些人的职位都很高。


    就比如，其中有一位是1区的区长。


    难怪这个项目会有这么多人参与，华德把它看得比什么都重，想必最大的还躲在幕后。


    他们跟她假模假样地寒暄一番，随后，项目总负责人，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人领着昆莉去了他们的实验室。


    有了昆莉之前研发的进化药剂作为敲门砖，这群人完全相信她会成为自己队伍里的一员。


    “我分析了你的药剂，实验方向是对的，只是落地还不太成熟，可能是因为你得到的实验数据还不够多。不过你年纪轻轻就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厉害了，多努力努力就好。”


    负责人看似夸赞的话在昆莉听来有些刺耳，让她感觉到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她不动声色地反驳：“那你们呢，这么多年研究出什么结果了吗？”


    有本事的研究所多多少少都有些傲气，负责人对昆莉的语气不以为然，在前面走着为她引路，说道：“暂时还没有，但你带着特殊异种来了，我想我们很快就会研究出结果的。”


    昆莉问：“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要研究进化药剂？”


    华德那个疯子就算了，疯子的思想总是和常人不一样，但这些人呢？


    提到这个，负责人回头看她，难掩眼中的狂热，语气激动道：“当然是因为只要完成了这项研究，我们就是造福无数人类的伟人啊！人类本就是从远古一步步慢慢进化而来，但是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已经在这个时代停滞太久了！所以我们必须得人为进行一下干预！”


    “还有，你知道异种为什么会出现吗，那是因为神的指引，就像洪水冲刷大地一样，只有在诺亚方舟上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进入下一轮进化！”


    昆莉：“所以你的意思是，异种的出现是为了淘汰一部分人类，而剩下的人类就能参与进化？你们现在正在做的，就是引导剩下的这部分完成进化？”


    对方频频点头，仿佛遇到了知音：“没错没错！你果然也适合成为我们其中的一员！就是这个意思！”


    昆莉：“……”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实验室。


    这里很大，里面被分割出了几块不同的区域，负责人先带她看的是研究区。


    这块区域其实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一群人走来走去地做实验，目光专注，他们经过也没有看过来一眼。


    昆莉比较感兴趣的是试验区，这里和3区研究所的收容室很像，唯一不同的是，那些收容间里面关着的不是异种，而是人。


    “放心，都是一些原本就要死的死刑犯，我们还是很有人情味的，不会去大街上抓人。”


    负责人笑眯眯地跟昆莉说：“目前我们最新的实验结果是，有的人在转化异种后还能保持几秒的理智，接着就会彻底丧失人的意识，变成只知道攻击人的异种，而且它们的身体也不像S0321一样能自由控制转化。”


    昆莉：“什么S0321？”


    “噢！忘记跟你说了，就是你带来的那只特殊异种。”


    这片区域的尽头是一面覆盖着黑布的墙，负责人伸手拽下黑布，露出一整面巨大的玻璃水缸，里面黑影游动，缓缓贴至玻璃前。


    是洛斯，他被转移到了这里。


    昆莉走上前，盯着玻璃缸里美丽而妖异的躯体，冷声说道：“他有名字，他叫洛斯。”


    负责人：“确实，我听说过你们之间的事，据说这只异种在异变之前是你的……呃，哥哥，但他现在已经变成怪物了，那就没必要再把它像人类一样对待，不然你也不会把它带到这里来，让大家研究不是。”


    负责人拍拍昆莉的肩，将一份表塞到她手里：“这是针对S0321所安排的后续研究项目，你跟它关系好的话，那你一会儿跟它说说，让它好好配合我们。我先回一趟研究区让他们准备，你可以在这里陪S0321再说会儿话，等实验开始，你们恐怕就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等人走后，昆莉低头看向手里的报告。


    研究项目设有很多，几乎每天都有各种安排，包括但不限于抽血，电击，活体解剖等。


    负责进行活体解剖的是华德，昆莉猜测这是他提出的实验项目。


    昆莉眯起眼睛，眉目森寒。


    她将手贴上面前的玻璃，表情有点冷，问：“他们刚刚有伤害你吗？”


    洛斯能看出她的口型，在水里摇头。


    他隔着玻璃将手覆盖在昆莉手掌前时，不知哪里生出了一条触腕，缠绕住了昆莉的手。


    只是个玻璃缸而已，根本限制不了洛斯任何，他愿意待在这里面，只是因为他答应了昆莉要配合这些人。


    那些人现在对他有所忌惮，倒是没对他做过什么。


    昆莉脸色这才有所缓和，她沉默着捏了捏那些像橡皮泥一样柔声的触肢，目光落在手里的报告上，忽然问：“哥哥，你怕死吗？”


    洛斯对她张了张口，看口型，他说的是：我不会死。


    昆莉想起他们在科研船上重逢的时候，她拿着特殊弹想炸他，他也是这么说的。


    但他当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于是昆莉又好奇地问了一遍：“那你还没有告诉我，什么东西才能杀死你？”


    触腕动起来，在她掌心写下一个字。


    “我？”


    洛斯点头。


    他是为了昆莉而活着的，也是为她回来的，如果昆莉不再需要他了，那么只要她想，他随时可以死去。


    昆莉没有追问为什么自己是唯一能够杀死他的方法，她将唇贴在缸壁前，低声说：“那说好了，只要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洛斯也缓缓飘过来，隔着玻璃亲了亲她。


    作者有话说：


    没啥事这本从头到尾都没啥虐点我觉得还有两章就正文完结啦


    第48章


    经过一番准备， 针对S0321的实验项目即将开始。


    这令在场所有研究员跃跃欲试，摩拳擦掌，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兴奋激动的笑容， 如同一大块肥美的生肉掉进了饥肠辘辘的狼群里。


    然而就在这时， 整个地下研究所忽然一阵剧烈的晃动，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贯穿每个人的耳朵。


    “什么情况！？”


    负责人死死抓住边上的桌子稳住身体，冲着终端机大喊。


    回答的频道是试验区传来的， 那头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断断续续：“是S0321！！它发疯了！！”


    负责人一愣：“那只特殊异种？它怎么回事……”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有所行动， 周围忽然有东西一点点朝他们包围蔓延过来， 像是深色的泥潭有了生命， 肉眼可见的地方一点点被黑暗的肉质粘稠物所侵蚀。


    落脚处一点点缩小， 有人禁不住吓，朝着地上蔓延过来的东西开枪，然而子弹击打在上面，像是陷入了水泥里，完全被容纳吸收，一点作用都没有。


    有人叫喊起来：“用特殊弹！特殊弹！”


    “你疯了！这周围都是实验仪器，要是炸坏了怎么办！”


    这时，外面飘进来一个女性的声音， 懒洋洋的语调， 赞同附和道：“是啊， 要是把数据都炸没了， 我怎么办。”


    ·


    变故骤然发生，黑色的粗壮触腕自下而上爬满了整个研究所。


    这里是联邦总部，配备最强的军事力量，在警报响起的一瞬间， 所有处理员纷纷开始行动，目标明确，朝着地下的试验区而去。


    然而通往地下研究所的入口均被那些黑色的触腕所覆盖，它们既柔软，又强硬，柔软到能吸纳所有发射的武器，又强硬到能轻而易举折断那些坚硬的墙壁和钢铁。


    但令他们奇怪的是，异种似乎对他们没有强烈的攻击意图，像只是想将底下包围起来，保护什么。


    与此同时，另外有一批人负责掩护领导们的离开。


    华德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因为在这之前他再三保证过昆莉和异种都会乖乖配合，毕竟昆莉的目的和他们一样，都在研究进化药剂。


    然而昆莉把他们都骗了。也许她确实是想研究药剂，但最终的目的绝对和组织不一样。


    直升飞机一架架升高远去，华德被抛弃了。


    事实上，组织早就想抛弃他了，华德确实是个好用的人，够聪明，手段也够狠，但他似乎遗传到他母亲的精神疾病，容易陷入某种偏执的癫狂状态，接下来的行为就会受到情绪的影响，变得难以掌控。


    这种致命的错误只犯一次就够了，他们不能够容忍还有第二次的可能。


    华德在停机坪上一动不动地站了两分钟，有人上前问询：“怎么办先生？我们所有的研究员都被困在了底下，前去救援的人都……”


    “砰——”


    华德头也不转地开枪，那人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身边。


    他面无表情地用力抓了抓被吹乱的头发，用枪柄砸了砸自己的额头，随即转过身，回到研究所内。


    研究区内，外面炮火炸得轰隆隆响，昆莉充耳不闻，淡定地敲着电脑键盘，转移自己要的数据。


    身后有一小块空地挤着一团人，周围都是张着大口的触腕，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乱动的，或是辱骂昆莉的，被绞杀的尸体就堆放在不远处。


    转移数据的时间太长，时不时昆莉会跟边上的异种说说话，或是回头看他们一眼。


    吓成这样，真是好没意思。


    有意思的很快来了，洛斯扬起脑袋，往黑黢黢的通道望去，说：“华德来了。”


    昆莉看了眼进度条，反正没事，干脆给自己找点乐子，就说：“放它过来吧哥哥，我要见见他。”


    洛斯眼神幽怨地控诉：“可他骂我是臭虫，还要对我进行活体解剖。”


    昆莉差点乐出声来，抓住边上的一条触腕亲了一口，说：“那我一会儿给你报仇？”


    洛斯沉默一会儿，说：“好。”


    仅仅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整座研究所已经彻底沦为了昆莉的地盘，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除非得到昆莉的示意。


    通往研究区的甬道里原本是有光的，只不过洛斯的触腕繁殖过多将那些光线全部遮住，因此陷入了黑暗。


    他撤掉了一部分触腕，以便让华德过来，有人想跟上华德，结果被扭动的触腕猛地掀翻在地。


    他没有允许他们过来。


    华德顺利见到了昆莉，她坐在转椅里，脸上倒印着电脑屏幕闪烁的蓝色光晕，使得她的神色看上去有些阴冷。


    华德看见了她手里转着一把刀。


    然后，她冲他露出了一个这辈子他从未见过的甜美笑容。


    ·


    所有处理员都被拦在了外围，不知道研究所内具体是什么情况，试图探查的电子仪器全都被屏蔽了信号。


    现在那下面就像个大型的黑洞，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


    直到十分钟后，那些黑色的触腕忽然一点点往回褪去，似乎预示着异种已经离开。


    救援人员在研究区发现了一些人的尸体，大多都是直接被触腕捏爆，口吐内脏的死法。


    奇怪的是，华德失踪了。有人看见他下了研究区，然而里面没有他的尸体，也没有人看见他出来，就好像华德整个人凭空消失了一样，又或者是另一种可能——他被异种吃了。


    ·


    昆莉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所以低调地来，最后也低调地抢了一辆车就走。


    有洛斯在，抢车的过程很顺利。


    有昆莉在，飙车甩人的过程也很顺利。


    一区是整个联邦最繁华的都市，夜晚，到处都是闪烁的霓虹灯，钢铁巨蟒穿梭于形形色色的全息投影中。


    鲜亮的红蓝光影透过挡风玻璃，交错地落在昆莉脸上，她在开车寻找休息地的时候，忽然有了种她还在跟洛斯流浪的错觉。


    坦白说，她不是很喜欢那段生活，却又忍不住有些怀念。


    不过他们现在确实跟流浪逃亡没什么区别，因为昆莉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脸投射在全息屏幕上，上面打着大大的红色感叹号，右下角标记为S。


    这是S级的追捕令，通常用于悬赏一些最穷凶极恶的歹徒。


    她所开过的地方，那些屏幕上一一弹出自己的脸。


    昆莉扫去一眼，没忍住说道：“怎么也不挑张好看点的。”


    悬赏照片用的是她的工作照，她觉得那不是她最好看的一张，有些不高兴地撇撇嘴。


    洛斯从研究所出来后却一直心情愉悦，脸上带着笑意问她：“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昆莉说：“先回3区。”


    “从这里开车回3区是不是距离有点远。”


    “可能要八个小时吧。”


    洛斯沉默一会儿，问她：“莉莉，你会开飞机吗？”


    昆莉疑惑地挑眉：“倒是会一点。”


    说完，她听见头顶上方传来直升机轰隆隆的声音。


    这是第一批出来搜寻两人下落的人，研究所车辆被抢的时候他就在附近，记下了车牌号，一路跟过来。


    正准备给总部发去通讯联络时，忽然驾驶舱内不知哪里伸出了几道触腕死死缠在他的脖子上。


    昆莉眼看着那架直升机忽然跟喝醉一样在天上打起了摆子，猜到是洛斯的手笔，喊道：“慢点哥！别把它摔坏了，那咱就开不了了。”


    于是洛斯升起几道触腕，像网一样往上延伸出去捕捉到了那架飞机。


    将晕死的人往外一丢，昆莉坐在了驾驶位上。


    她开车很有一手，开飞机就有点颠三倒四了，加上后面有人在追，整个人情绪起来了，更是开得不管不顾。


    偶尔想起她哥了，回头看一眼，就见洛斯用八条主肢牢牢贴在机壁上，把自己粘住。


    最后开了三个多小时，他们终于抵达了3区上空。


    其实过程没这么顺利，遇到了不少阻拦，但只要把洛斯掏出来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现在家肯定是回不了的，但昆莉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从有了计划开始，她就在外面偷偷安置了一个小型研究所，环境偏僻，位于地下，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找到他们。


    昆莉不仅把总部的实验数据全部转出来了，还薅走了他们的所有研究成果。


    缘于她现在是个通缉犯，为了避免麻烦，昆莉破坏了一切通讯设备，全身心投入到实验里。


    有时候她会让哥哥出去打听一下消息，洛斯一开始带回来的消息说，外面传她是个窝藏特殊异种的重点通缉犯，让全体居民注意安全，看到犯人可以向处理局举报。


    为什么只通缉昆莉呢，当然是因为这群人自觉打不过洛斯，而唯一能控制异种的只有昆莉，所以着重通缉她。


    有人怀疑过是昆汀把她们藏了起来，但昆汀一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二来确实不知道她们在哪里，联邦的人没办法，也动不了他们。


    昆莉现在的时间其实很紧张，但她并不是那种会因为一些事就感到紧张和焦虑的人，即便外面在全城搜捕她，她也能岿然不动，待在实验室里按照自己的节奏做事。


    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还能顺带跟哥哥调下情，坐在床上朝洛斯张开双手：“过来哥哥，抱一下。”


    异种没有及时过去。现在已经到了初冬，他的身体比平时还要冷上不少。


    “等一下。”


    洛斯先把自己泡在难熬的热水里，泡热了再爬上床去给妹妹抱。


    昆莉抱着温热的异种身体，沉默一会儿，才凑到洛斯脖颈间嗅嗅，调笑道：“有股鱼汤的味道。”


    事态的转变发生在两个月后，昆莉的位置暴露了。


    洛斯刚好不在，外面的人完全是暴力破门而入，那些人类的武器无法损伤洛斯的触腕，却能轻而易举破坏钢筋水泥浇筑的建筑。


    昆莉位于实验室的深处，听到上面传来连绵不断的轰隆声，简直像老天得了鼻炎，喷嚏不停。


    昆莉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将一支试管塞进袖口里，又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一瓶酒来。


    高密度的合金大门被轰烂了，一块碎片正好擦着她的身体飞过去。


    这次来的不仅是处理员，还有士兵，可见他们对她的重视程度。


    无数红色的激光落在昆莉身上，为首戴着面罩的人上前一步，对她说：“劳烦您跟我们走一趟，昆莉博士。”


    昆莉抬抬手：“我能带着这瓶酒路上喝吗？”


    有人上前卸了她的武器，才点头说：“可以。”


    他们行动很快，像是怕异种会突然回来。


    地面上停着许多黑色的装甲车辆，天上还有不少直升机，昆莉问身边的人：“我坐哪？”


    有人给她指了一辆车。


    鉴于昆莉只是人类女性，且态度良好，他们没有给她上镣铐。


    她坐在一辆面包车里，前后左右都是人。


    坐在她左边的人递给她一块电子屏幕，上面有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之前在总部的会议室里她见过，好像是1区的区长来着。


    像他这样的角色肯定不会亲自来抓昆莉，因此现在一定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只隔着屏幕和昆莉对话。


    他的态度还算平和，问道：“昆莉小姐，你的实验进行的如何了？”


    昆莉语气淡淡，并不配合：“我并不认为我有必要向你汇报我的研究成果。”


    “滋啦——”身边的人突然掏出一把电棍，击打在了昆莉的腰侧。


    几乎是一瞬间，昆莉整个人陷入了麻痹状态，疼痛使她忍不住蜷缩成一团。


    “希望你能明白现在的情况，昆莉。”


    男人脸上的温和褪去，变成了一种阴冷的漠然，“我们虽然弄不死你的哥哥，但别忘了，你可是人类。从古至今，人类在对付同类上已经研发出了无数种办法，现在你所承受的只是最轻的，我认为你也不会想要体验一下其它酷刑。所以，回答我，你的实验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他们下到研究区后，发现昆莉只是取走了他们的研究数据和部分成果，这足以证明，昆莉的目的确实也是研发进化药剂，所以尽管早就找到了两人的所在地，他们也并不急着抓她。


    除了给昆莉时间研究外，还有一点原因是那个异种将她保护得很紧，但偶尔，它会离开那个地下基地，他们只能趁这段时间发起进攻，将昆莉控制在自己手里。


    人类而已，还是很好控制的，而那个特殊异种再厉害，只要拥有人类的意识，就是它致命的弱点。


    隔着屏幕，他欣赏着昆莉的窘态，女人头颅低垂着，头发凌乱。


    好半晌，她才从那种麻痹到全身肌肉都在抽搐的状态中缓和过来。


    “完成了。”她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


    屏幕后，男人眼睛陡然瞪大，激动道：“你确定！？真的成功了？？”


    “这几个月里，我一共进行了七次实验。”


    昆莉呼出一口气，抬起脸来，“第七次的实验结果已经趋于稳定，我……”


    这时，前面开车的司机忽然道：“情况好像不对，天怎么黑了？”


    下午四点，车窗外原本明亮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夜幕一样的深色。


    昆莉陡然收声，直接抡起酒瓶砸在左边的人头上，坐在她右边的人瞬间拔枪，被她抢先一步一掌击中手腕，打飞枪支。


    后车发现前车情况不对，立刻从侧面绕过去打算截停，谁知，马路中央凭空生出一条黑色的粗壮无比的触腕，直接将它扫了出去。


    “是S0321！它追来了！”越来越多的触腕拔地而起，所有车辆全被迫停。


    昆莉拿着根电棍从车上下来，有人从身后朝她伸出手，她似有所感地转过身，电流调到最大捅到对方脖子上，将人电得昏死过去，然后直接甩上车门。


    她的胳膊受了些伤，有血顺着小臂淌到地上。


    像是雨水滋润了一颗种子，地上萌发出一条较细的触腕，轻轻蹭了蹭她流血的伤口，被黏液覆盖住的口子转眼便自动愈合。


    昆莉用小拇指勾了勾那条触腕，说：“谢谢哥哥。”


    洛斯现在在哪里？


    就在四面八方。


    她从来没见她哥的能力扩散到这么大的范围。


    抬头看，天是阴沉的，仿佛有人拿黑色的塑料袋将他们这块区域全部包裹起来，地上扎根生长着无数巨大而粗壮的触腕，根根冲天，周围散落着许多被掀翻的车辆，直升机，颇有种奇幻末世的味道。


    看得出来她哥是真的很生气了。


    “这，这tm要怎么打啊！”


    从车里爬出来，死里逃生的人看见这幅场面，整个人都绝望了。


    这片范围一直延伸到了千里以外的地方，倘若有人从太空看，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罩子盖在了地球上的一处。


    城市里，不知情的人们有的已经开始逃命，有的还在拍照转发，或是开启直播。


    与此同时，不在覆盖范围内，相隔此地数千里以外的地方，方才还通过电子屏幕威胁昆莉的男人正坐在会议室内，手持平板观看着这场闹剧。


    他抓着平板的手在颤抖，但和先前听到昆莉实验成功的消息而激动不一样，这次纯粹是吓得。


    他也是听人命，办人事，但没想到事情一下子会变成这样。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墙上投放的大屏，上面分割出四块，分别代表还有其它四人在参与会议通话。


    “要不……我们干脆放弃吧，事情闹成这样，实在很难收手。”


    有人回道：“那我们这些年的研究怎么办？就这么付诸东流吗？”


    “我也支持收手，这个异种的能力确实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围，我甚至都怀疑，它到底是不是异种。”


    “……那现在到底怎么说？”


    所有人一致沉默，等着一直没出声的那个窗口说话。


    好半晌，最后一个窗口那头才传出声音：“让昆莉把药剂交给我们，然后承诺他们未来的安全。”


    这看上去是个很好的解决办法，昆莉知道如何配置药剂，那么完全可以将药剂交给他们后自己再去研发，反正他们想得到的，也不过是样本而已。


    用一管药剂换取自己的安危和平静生活，是个人应该都会答应。


    谁知，昆莉听着平板里传出的劝告，来了句：“我拒绝。”


    “你们让我很不爽，我不想把东西交给你们。”


    区长隔着屏幕无能狂怒：“那你到底要什么？难不成你想要纵容这只异种杀死所有人吗！别忘了，你也是人类！？”


    她到底想要什么？


    昆莉也思考过很多次这个问题。


    她从出生起，就好像什么都拥有了，不管是父母的爱，金钱，还是地位。


    即便是没有的，随便招招手也能获得。


    所以，她一直在想，自己到底还需要什么？有什么是不能轻易得到的吗？


    有的。


    流浪在外的日子让她知道了自己想要活下去，和洛斯分开后让她知道了她想要洛斯那个人，和洛斯重逢后，她想要跟他就这样好好过日子。


    洛斯变成异种后回来，情况又变得不一样了。


    一开始，她只是想要真正拥有他，不只是他这个人，还有他的心，最好能将他们拴在一起，同生共体，后来她想要的，是成为哥哥的同类。


    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目标，她花了许多努力，好在现在终于快成功了。


    袖口里滑出针管，她对着屏幕里的人平静说道：“你之前不是说人类是很好拿捏的物种吗？假如我不再是人类呢？”


    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她将药剂插进了自己的血管之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