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祷告室
酒会临近结束,伊洛斯心神不宁地提前离场。
地下停车场空得像口倒扣的棺材。
停车场几面墙正在进行艺术设计涂鸦,没施工完的油漆和工具堆放在墙角。
伊洛斯的高跟鞋急促敲击在地面,空洞回响,她拉开自己的车门坐进去,按下一键启动。
女士超跑引擎嗡嗡一声,没响,她又按一下,依然毫无反应。
仪表盘上的灯闪烁几下,熄灭了。
她皱眉气恼地捶了下方向盘,余光扫过后视镜,看见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从电梯口走出来,帽檐压低,遮去眉眼,看不清脸。
也许是停车场的工作人员。
她下意识想下车求助,可就在她伸手去拉门把手的那一秒,后视镜里,空的。
镜面反光中只有电梯门静静闭合。
人……没了?消失了……
她愣了一下,疑心回神,却突然察觉到什么猛地回过头看向前方!
那个棒球帽男人!
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车前。
隔着挡风玻璃,帽檐下露出冷白完美的下颌,和一个微弯的讥讽弧度。
惊恐瞬间从她每个毛孔喷薄出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哗啦!”一大片猩红迎面泼来,砸满了前挡风玻璃。
粘稠的暗红液体在整个视野里铺开,犹如一片血色瀑布。
“啊!!”伊洛斯尖叫着闭紧眼睛,缩进座椅里,双手死死捂住脸。
靳妄随手泼完,随手又把空油漆桶扔回墙角。
几秒钟后,伊洛斯等那阵滑腻的声响渐缓,再睁开眼,看见人又不见了。
挡风玻璃上还挂着那片粘稠的深红,空气里是油漆刺鼻的气味。
是漆,不是血。
她正要松一口气,余光忽然扫见车窗外一片阴影,贴着玻璃。
有人站在她的车门外。
那只手贴上了车窗,指节屈起,不疾不徐地敲了敲车窗。
叩,叩,叩……
节奏像死亡倒计时。
伊洛斯发了疯似的狂按启动键,可车子像死了一样毫无反应。
她又去按车门锁,锁舌咔哒卡死的声响扎进耳膜,但敲窗声紧接着又来了。
“你是谁?!别过来!”她吓得大叫起来,不敢回头看,盯着前方那片淌落的暗红色油漆狂按启动键,尽管那无济于事。
敲窗声没了耐心,终于停止。
安静几秒,驾驶座的车窗在没有任何操作的情况下,在她眼前毫无征兆地,缓缓降了下来,发出一声细长的嗡鸣。
一只手爬了进来,掌心朝上,指节弯曲,骤然凶狠暴戾地掐住她的脖子。
伊洛斯的尖叫被扼断在喉咙。
她的头被那股强悍的臂力拽向窗框,太阳穴撞上金属边框,眼前一阵发黑。
“唔…唔……救命……”呼吸被掐断了,她双手徒劳地抠着那只前臂,指甲嵌进皮肤里,却像在抠一块石头。
靳妄的脸出现在车窗缺口处,棒球帽檐压着眉骨,蓝眸平和得像一潭春湖,嘴角弧度优雅温和。
“我有没有说过,”他好声好气地说,“我讨厌愚蠢的坏人?”
伊洛斯的脸已经开始泛紫,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气声。
他的手纹丝不动,视她如一只随时可以拧断脖子的鸡仔。
“听说你经历了一些意外。那些跟我毫无关系,我没有闲工夫陪你演电影。”
他凑近了一点,帽檐下眉眼弯弯,声腔懒漫又好脾气:“但如果你再出现在窈窈周围,”
“跟窈窈说我的坏话,”
“怂恿她离开我,”
“在她面前提起别的男人——”
他的手剧烈收紧,伊洛斯的头撞在车窗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么你今后活着的每一分钟,都会在恐怖片里。”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可他微笑从容依旧。
他冷眼看她挣扎、翻白眼、眼泪鼻涕满脸,语气却像一位循循善诱的神父般圣洁:
“你会诚心忏悔自己的罪孽,然后像死了一样消失得远远的,对吧?”
伊洛斯拼命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串含混的呜咽,眼泪淌进嘴角,她什么都顾不上。
“好了,不玩了,窈窈在等我回家。”靳妄松开手,将她视为一件脏东西扔开。
“咳咳……呜呜呜!”伊洛斯瘫在座椅上剧烈咳嗽,大口吸气,猪肝色的脸毫无千金风采。
她听见车外传来塑料包装撕开的声音,靳妄在用消毒湿巾擦手。
她痛哭流涕,恐惧地扭头看向车窗外,倏尔间,一个人都没有了。
她闻到红色油漆的味道,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
像美国所有门阀大家族一样,埃德蒙家族信奉基督教。
因此,[圣安弥尔礼拜堂]成为庄园内最高的标志性建筑。
[壹号]祷告室内,一整面珍珠帘幕自穹顶悬垂而落。银链细如蚕丝,串着无数颗玉润饱满的南洋白珠,每根帘尾用极小的十字银饰坠着水晶滴珠。
倏尔,一只男性修削手掌探出,懒漫不经挑开帘子。
靳妄稀微偏头,手中端着个白玉盘从里间走出来。
莹圆珍珠滑过剪裁修挺的墨色中式西装,自他平直宽肩处甩落,晃出光痕,珠帘摇曳相碰,在他身后溅起伶仃清脆的响。
男人薄底皮鞋踩过白石地面,优雅步态间,发出细微震动。
暗影处,盘踞在立柱上奶糖很快苏醒了。
粗壮蟒身仿若攀附在柱身上的藤蔓,一圈圈舒展开来,游移极为慢速。
玉白冷鳞刮出丝绸摩擦般的沙沙声,暗泛森然幽凉的光芒。
“等不及了?”靳妄懒声问道。
似乎是在回应主人的问话,白蟒缓缓抬起头颈,凭湿野苦橘的冷香辨认出方位。随即,一双竖瞳在黑暗中精准锁定他。
然后,它朝着靳妄轻轻吐了下信子,抬起半截蟒身,便要缠上他的手臂。
而靳妄仅一个抬指,“回去,窈窈不喜欢你的味道。”
奶糖立刻停住,头颈在半空微顿,慢吞吞收回探出的半截身躯,乖顺地沿着白石立柱重新盘了回去。
靳妄走到供桌前,放下手中盘子。
盘中盛着一只回温后的幼兔,他探指在兔子腹侧,轻力一按,试了下温度,正合适。
他懒淡垂睫,从一旁取过黑皮手套,慢条斯理戴上。随后转身坐在高背祷告椅,长腿微敞,拎过一柄黑金长夹,夹起盘中带着血气的幼兔。
无需利用蛇钩去引它,也不必任何控蛇动作。
奶糖在下一瞬自己行动起来。顺着立柱极缓地转过身,自行摆正合适进食的姿势,头颈从一米半高处渐渐垂首,凑过去。
侧颈袒露,是大型蟒蛇类动物从不轻易暴露的脆弱位置。
代表对主人的绝对信任,与忠诚。
“好无聊啊…想跟窈窈玩。”靳妄单手托腮,盯着手中夹端的幼兔,有些发呆,又有些孩子气地问,
“说,窈窈去哪了?”
奶糖已然锁准食物,吐信频率略快,正欲出击。
却在听到主人没头没尾的问题后,生生刹住抵凑过去的头颈,半秒停滞后,白蟒迟疑地转头,竖瞳无辜地看向靳妄……
不,是靳妄身后,被黑丝绒帘严密遮挡的巨型彩窗。
靳妄斜眸瞥它一眼,“那个方向…”
他很快了然,“她在玻璃花房?做什么?”
奶糖终究只是一只蟒,一只听话胆小的蟒,它害怕主人,也无法用更形象的动作解答主人近乎刁难的问题。
于是只能保持空悬的姿势,看着他,一动不敢动。
靳妄自然也没指望它,低淡轻嗤,睨着它抬了抬手腕。
被黑金长柄夹住的幼兔,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带着新鲜的血腥气。
这对奶糖来说,是极大的诱惑。
终于,仿佛得到主人的首肯,冷白影子一闪,高高盘绕立柱的蟒蛇骤然前探躯体——
“奶糖。”主人的低沉声音再次响起,
“你去帮帮我,好不好?”
白蟒不得已又一次直直停住,对嘴边食物的渴求令它半个身躯几乎抻直,却仍然,仍然只能忍下饥饿,调转头颈,眼巴巴望着靳妄。
粗实硕长巨型蛇,可怜兮兮,在挨饿。
而靳妄对此置若罔闻,满心只有他的窈窈。
真的很想念窈窈。
好想,好想好想干脆,吞掉,他的姑娘。
贪享窈窈的体温,窈窈的香气。
渴望妻子美妙的紧绞,尖叫,哭泣。
发了疯地,想她。
想窈窈一。丝。不。挂在他身上。
想逼迫窈窈陪他一起,变肮脏。
靳妄犹自在脑中对温嘉窈肖想意淫,像极了此刻,笨拙白蟒对幼兔的三尺垂涎。
奶糖仍然悬停在那里,还是想吃一口兔肉。
它试探性地往前探了探头。
“去。”靳妄稍稍昂首,一个无情的眼神过去,冷厉睥睨。
巨大冷血的蟒蛇在他面前,被驯得乖巧而通性。
它留恋地看了眼食物,又幽幽望了眼靳妄。
片刻后,温吞地收鳞敛势,终究顺从地从立柱上滑落撤退,伏低身躯,尾鳞拖曳在地面,顺着门缝朝祷告室外安静游去,无声消失。
……
晚昏时,温嘉窈从玻璃花房走出来。
她单手怀抱着一捧嘉兰百合,另一手举着手机,跟远在家乡的外婆通着越洋电话,
“外婆,我特别想你…”她只能诉说思念。
轻咬唇瓣,却无论如何,都不敢透露自己知道外婆生病的事情。
外婆报喜不报忧,就是不愿让她知道后太难过。
她不能让外婆再忧心自己了,只能继续假装不知道。请护工和治疗方案的事,她都悄悄单独跟医院那边沟通。
“我这边一切都顺利,很快就可以回国了。”女孩抱着火红的百合花,走在路上,反反复复地告诉外婆,
“最多两个月,我一定会回去陪您。”
外婆只当外孙女懂事又孝顺,声音慈爱:“囡囡乖,不用记挂我,外婆身体硬朗得很,你在那边要照顾自己,治好耳朵,别委屈自己是最要紧的。”
温嘉窈不禁鼻尖泛酸,还是重复:“外婆,我一毕业就会去。”
“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挂断电话,温嘉窈心绪杂乱。
不似靳妄那般一时疯一时癫。她性格温淡,内心却坚韧,所以一向情绪很稳定。除了思念外婆时会难过。
当然还有,在突然一个瞬间见到奶糖时,会被吓懵。
温嘉窈望着不知何时横在眼前的蟒蛇,整个人僵硬地停下。
雪白大蟒盘伏在石径边,停在距离女孩不远不近的位置,没有贸然靠前。
暮色下,蛇皮鳞身如水波,漾起淡淡珠光。
遇到蛇不能跑,温嘉窈知道,她也跑不过这条足有五米余长的巨蟒。八岁的奶糖长得比她的大腿还粗,只需要缠上来,就能轻易把她勒死。
温嘉窈像被钉死在原地,后背发麻。
极度紧张无措下,求生欲可以促使一个人做任何事。
温嘉窈死死攥紧手机边缘,指甲泛白,她吞咽了下口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奶、奶糖……”
她被迫开始跟一条蟒蛇,轻声商量:“现在…还没、没天黑,你不能出来吓我……”
白蟒看着她,连头都不抬,蜷在地上一动不动。
很难说,此刻相互对望的一人一蛇,到底谁更怕谁。
也许温嘉窈快被奶糖吓得哭出来时,奶糖也在怕她。
害怕把她吓坏了,然后被疯主人扒了蛇皮煲汤喂狗。
见它始终不动,也没有任何攻击征兆,温嘉窈紧紧盯着它,哪怕惊魂未定之下也没有忘记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她尝试着开口,颤声迟疑地问:“是…靳妄让你来找我吗?”
仿佛辨识到正确关键词,始终没有动作的奶糖,听到主人的名字,立刻慢吞抬起半截蟒身,并未靠近,只是轻缓摆了下蛇尾尖。
它、它好像听懂了?温嘉窈不由怔愣住。
随后,聪明的女孩很快若有所觉。
在她面前有两条去路,其中一条被奶糖完全堵住。
另一条路……
温嘉窈下意识撩眸,仰起头远远望去。
入眼是庄园深处的最高建筑。
——圣安米尔礼拜堂。
教堂紧挨着钟楼而建立,通体以白石砌成哥特式轮廓,线条冷削,尖拱高耸,飞扶壁与狭长巨型拱窗拔起而起,圣洁而凌厉。
教堂尖顶铜制十字架刺入天幕,宛若一柄圣刃,孤身伫立在庄园心脏处。
“……靳妄,他在教堂吗?”温嘉窈收起视线,看回奶糖。
而奶糖好似真的在回应她,干脆转过头,沿着石径慢悠悠往前挪移。
它蠕行一会儿,又回头看向女孩,见她还在原地,它也停下来,像在等她。
温嘉窈吓得连忙抱紧怀里的花束,另一手提起裙摆,小声急切地追上去:“不、不用带路了,我可以自己去的!”
奶糖仰头看她一眼,听懂了。
于是雪白长尾灵巧一摆,直接撤去旁侧花丛,让路给她。
“……”外婆,美利坚的蟒蛇成精了。
温嘉窈不敢耽搁,紧忙迈步往教堂的方向奔去。
第22章 伊甸园
路上遇到庄园巡逻的安保车,为了节省时间,温嘉窈礼貌拜托对方捎自己一程。
日落之前,温嘉窈抵达[圣安弥尔]。
她向警卫道谢后,一刻不停地下车快步走进去。
教堂内超高挑空,雕花穹顶,圣坛之下长椅整齐陈列,烛台火芯飘摇,天地一派的梦幻洁白里,是经年岁月沉淀镌刻的庄重与肃穆。
温嘉窈全都顾不上欣赏了。
怀捧火红百合的漂亮女孩,一身白裙纤尘不染,快步小跑穿过教堂深处的昏暗拱廊,像是误落人间的曼妙圣灵。
彩窗旖旎瑰丽的圣光,碎落在她裙边。
她是神迹中被无意惊扰的唯一明媚春色。
她停步,在最里面的[壹号]祷告室门口,喘息着抬手。
在房门上轻声敲了两下。
心脏不正常地怦然跳动,闷沉,失序,砸得她生疼。
温嘉窈还不懂,为什么即将见到靳妄时心跳会痛。
不懂美梦与噩梦的开端,其实都是“悸动”。
里面迟迟没有传来回应。温嘉窈轻轻抿唇,有点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眼,内心陷入一阵踌躇。
这里每间祷告室都属于半私密式,用于私人祷告、告解与精修。只有埃德蒙家族内部成员、专属神父与极少数被允许陪同的才可以进入。
平日里连佣人踏足打扫都要提前通报。
温嘉窈只是短期寄宿在这里的外人,当然也不可以随意进入……
不可以随意进入?
这个想法突然击中了她。
女孩再次想要敲门的手停滞半空,刚才一路跑上来,她想都没想直接敲门。
可如果没有得到允许,那她是不是就可以……
想到这里,温嘉窈收回手,放轻脚步想离开。
反正,奶糖也并没有一路监视她。
可就在她转身想跑的一刹——
“温嘉窈。”年轻男人低懒的嗓音穿透门板,冷沉地威胁,
“你敢跑一个试试。”
温嘉窈猛然怔住,迅速仰头望了一圈,没看到监控探头。
难道……是大蟒蛇精告诉他的?
意识到奶糖就在附近,一双竖瞳或许正隐在暗中监视自己这种可能性,温嘉窈毫不犹豫转身,直接推门就溜了进去,动作果断又丝滑。
眼前是浓稠不散的黑暗,与无尽的静谧。
温嘉窈微微眨眼适应了下,尝试小步挪动往里走,她惊惶又无措,听到自己轻颤的音腔渗漏着恐惧:
“靳妄,我带了礼物来给你……”
黑丝绒厚帘对向滑开。
缓缓露出,深嵌在祷告室侧壁的巨大彩色高窗。
晚昏的霞光穿进彩窗,温嘉窈不自觉闭上眼睛,再睁眼,南洋白珠流转水瀑般光泽。
珠帘后,靳妄靠坐在正中央的高背祷告椅。
一条腿半屈架上另一侧膝头,单肘支在扶手,瘦白长指翻动手中书页。
在蓝紫与金绿的圣光交织下,在冷与暖的交界处。
他神情松散,两种光影同时交叠在他身上,半面恹懒,半面冷艳。
温嘉窈不禁站在原地看呆了。
“靳妄……”她嘴唇轻动,眼中只剩圣光下的他。
她感受到了,刚刚那种即将见到靳妄的情绪,又来了。
莫名异样的泵搏脉动几乎扯疼她,绞酥她的一颗心。
靳妄这时掀起薄锐眼皮,稍稍拉低手中书本,琉璃蓝眸透过书本上方悄然瞥了眼女孩,一下子撞见温嘉窈正在盯着他愣神。
他立马撤回视线,重新看回眼前的书,佯作专注。
削薄唇角却压都压不住,无声轻勾戏笑。
窈窈是被他惊艳到了吧?
他绝对不会看错。
他确实洗了澡,喷了新香水,从半小时前就在凹造型,书页停在这里一个字没看进去,满脑子窈窈窈窈窈窈。
当她推门进来,满心爆炸欢喜窈窈窈窈窈窈窈窈窈窈窈窈窈窈窈窈窈窈窈窈窈窈窈窈窈窈窈窈窈窈窈窈……
像一只把自己洗干净了,尾巴摇成螺旋桨,只等主人撸一把的狗。
表面乖巧平静,实则每根毛都在喊主人快过来快过来。
主人摸摸我的头吧只摸我的头摸摸我摸摸我求求你了!!
她要是再不过来,他就要自己过去了。
“这书挺有意思。”半晌,靳妄清清嗓子来了句。
温嘉窈成功被靳妄吸引注意力,脚下迈步走过去,纤指撩开珠帘,望向靳妄手中的书,理所当然地问道:
“你在看《圣经》——”
“哦,不是。”她眨眨眼,再次震惊,“你在看《易经》……?”
在埃德蒙家族最庄严神圣的基督教堂里,这个男人竟然明目张胆地,独自钻研中国东方阴阳八卦……吗?
“……这…在这里看这个,不合适吧…靳妄。”温嘉窈诧异得话都不利索。
“管它呢。”靳妄自然浑不在意。
他放下书,微微昂头,朝她投来一道视线,眸色懒淡,有种漫不经心的贵气,“他们这帮人虚伪得很。”
他扬了扬手中的那本《易经》,低低嗤笑,“我三个星期前就把它随手放在这里的书架上,可是,没有任何一个‘基督信徒’发现它呢。”
……好吧。温嘉窈不信教,但她尊重每个人有不同的信仰。
低头又看了眼靳妄手中的八卦图,
她思忖着问:“你喜欢玄学?”
靳妄略挑了下眉,敛低眼睫看向那本《易经》:“中华文化博大精深,这可是万经之首,万物之源。”
“据说一切宇宙规律,人生际遇,它都有答案。”
温嘉窈不解,只能顺着他的话,问:“靳妄,你在找什么答案?”
“我啊。”男人唇角笑意渐深,
他倏然抬眸,凝定她的笑容越无害,越显得诡谲,
“我在找,我和你该共葬在哪里,那该是怎样的浪漫地。”
冷暖光影淌过他精妙如艺术般的面孔,宛若夜幕潮汐时,搁浅在碧潭下的冷血蛇妖。
剔透蓝眸如水底宝石浮光秾丽,又阴森妖异。
温嘉窈不自觉抖动一下。
毋庸置疑,靳妄是美丽的。
只是,这个男人时常美得令她害怕。
何况离开在即,温嘉窈绝不想跟他讨论这些敏感话题,因为任何事都不能打乱她的回国计划。
那么她需要主动一些,以此转移靳妄的注意力。
圣洁无暇的祷告室里,年轻男人坐在高背椅中,女孩将怀中的大束艳红的花双手捧给他,讨好道:“哥哥,这个送给你。”
素白长裙丝滑,嘉兰盛旺如火。
白的纯洁梦幻,红的明媚禁忌,共同构成一个她。
靳妄看起来没什么表情,目光压低,睨了眼她递来的百合花,“嘉兰百合,为什么送我这个?”
温嘉窈也追随他的视线,低头望向手中的花。
下午她在玻璃花房,跟随靳苏学习插花。苏阿姨让她自己选一个喜欢的品种,温嘉窈不懂花,但一眼就相中了这个。
嘉兰百合,像炽火,像赤焰,绚烂张扬。
夸靳妄的话,温嘉窈会紧张,但不会扭捏,“因为、因为嘉兰百合像哥哥…唔……”
剩下的话没说完,被靳妄铺天盖地压下来的唇舌喂了回去。
她被扣住手腕一把拽近,半跪在他的腿侧。
他炽烫的手掌紧紧箍在她脑后,舌尖探入有力地勾缠她,吮住她的粉嫩小舌,反复尝过口腔内每一处湿热。
温嘉窈感受到他疯狂粗暴的舌吻,却听不到他病态的心声:
窈窈送他花了。
她送花了。
她给他送了花。
窈窈送花!幸福得想死。你怎么知道窈窈送了我花?死也要死在她送的花旁边。送给我一个人的花!死掉了。
可是不够,他还要更多,他还要听窈窈说:“在你心里,哥哥是坏人么?”
是,但也不完全是。
尽管靳妄管束她,监视她,掌控她,对她坏事做尽。
但温嘉窈是个善良的孩子。她依然觉得他情绪外露至少是纯粹的,认为他对自己百般关照是良知未泯的。
好与坏,哪一种都不全面,哪一种都无法完全概括他。
但这些温嘉窈很难说出口,她只会告诉他:“哥哥恣意潇洒,风光热烈,哥哥对喜欢做的事很执着……啊!”
她毫无准备,他干得干脆。
靳妄半分都装不下去,就这样被窈窈一口一个哥哥,又哄又夸又送花,他开心得简直快要死掉了。
他的窈窈一定像他爱她那样,同样的,暴烈地爱着他。靳妄想。
光是这样想就的确让他热情高涨了,毕竟他最喜欢跟窈窈做。
肾上腺激增令他浑身上下所有都高涨。
“靳妄、花……”温嘉窈的姿势不太安稳,纤弱的手臂也抱不住花束的重量。
靳妄接过她怀中的花,长臂一伸,稳稳放在白石供桌的左方。
温嘉窈想扭头去看,却被靳妄掰过脸蛋,接踵而来是更多密切凶狠的吻。
颈侧动脉在他掌心,他给的吻浓情又迫切。
她躲不开,唯有死死攥紧他的西装衣料,仿佛极力捉住清醒的尾巴。
可是靳妄太兴奋了,温嘉窈被亲得嘴唇发疼,快要喘不上气,缠绞他西装衣料的手指抓力,很快变为求饶的虚弱推阻。
是她的错,是她哄得靳妄太开心了,让他这样兴奋。
如果不想办法让他平复一些,她今晚绝对无法从这里走着出去。
终于,靳妄好心停下来放她换气时,温嘉窈伸手抵在他的胸膛,感受到掌下男人西装面料的奢昂与冷硬。
她在头晕目眩的颠动中,想到了老一套转移话题的,笨办法:“靳妄…你今天为什么、为什么穿西装……”
记忆里,靳妄很少穿西装,生性浮痞浪荡的他不喜欢任何拘束。
“还能为什么。”靳妄咬上她的耳朵,探舌舔。弄。
低笑的字音已然见了哑,磁性胶着,他说,
“当然是勾引你啊,妹妹。”
他总是喜欢且擅长将一些阴谋手段,用在这种事情上。
但事实证明,他从没有错过。
就像接下来,靳妄一把搂住她站起身,让她在低声惊呼中跪在祷告椅上。
温嘉窈惊骇扶住椅背,半趴着,腰身细成一束柔软孱弱的美,背脊骨吞食珠帘折射的玉润流光,细细颤动。
“喜欢我穿西装跟你做,是吗?”
他当然能够第一时间体会到,兴奋的不止他自己。
“窈窈有制服癖对吗,真可爱呢。”他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事,声色愉悦得近乎孩子气,更加不懈地逼问,“窈窈喜欢什么制服?”
“机长?”
“执事?”
“还是军官?”
每一种职业,都是一次重击。
他只有口吻是征求商量,半点不留情。
“哥哥……”女孩哭腔委屈,求他停下。
“喜欢哥哥?”靳妄犹自这样曲解,犹自惊喜不已,“下次哥哥什么都穿给你看,好不好?嗯?好不好呢,宝宝。”
圣洁之地,处处充斥他们相互吸引的重音。
她在前面,蜜金与青绿的光雾将她笼罩。
他在后方,幽蓝淡紫的冷光浸染他眉眼。
他世界里唯一的暖调,只留下女孩送的那捧火红百合。
他常常贪图挽留明媚,以为与光同辉。
珠帘溅起细碎清脆的响音时,温嘉窈哭得厉害,靳妄只能把人抱去沙发上,拍拍她的腰,
“乖窈窈,把哥哥摇出来,做得到么?”
他还是不肯放过,像毒蛇紧紧缠绕着他的宝贝。
白玉珠帘相隔的外间——
奶糖从瑰丽彩窗的缝隙里钻滑进来,盘踞桌边,慢吞吞绞紧它的食物。
……
靳妄没让她累太多次。
他后半夜有事,替温嘉窈简单收拾之后,抱她到温暖柔软的大沙发。
“休息一会儿,等哥哥回来。”在女孩额头留下晚安吻以后,便直接从祷告室翻。窗走了。
温嘉窈也不敢在这里多停留。她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久,时刻担心有佣人会进来,还是强撑起疲惫虚弱的身子,扶着墙走出了祷告室。
好在靳妄安排了车停在教堂门口,至少她不必因为做完爱之后还要徒步,半夜累死在上千英亩的庄园里。
出门前,温嘉窈特意留意了下周围的环境。
她害怕奶糖还在某处蛰伏着,但安静观察了好半天,见到没动静,她赶紧费力快步走出房门。
然而,当她转身正要穿过拱廊之际,忽然一只手落在她肩上。
温嘉窈瞳孔骤缩,用尽所有力气才强忍住没有大声尖叫出来!
是…什么东西……
不会是,奶糖爬上她肩膀…蛇头跟她正在对视……
“温嘉窈。”身后陡然响起男人温柔的声音。
还好是人!
温嘉窈顿时长松一口气,才意识到掌心全是冷汗。她迟疑着慢慢转过身子,心怀忐忑地望向对方,却在见到男人的面容时瞬间又屏住呼吸。
一点都不好,是莱恩。
靳妄同父异母的哥哥。
“莱恩先生,晚上好。”温嘉窈努力稳住堂皇的情绪,微微低头,礼貌问好。
印象中,莱恩与靳妄的性格截然相反。
他是真正意义上的豪门绅士继承人,性情温和包容,斯文尔雅。
来到埃德蒙家寄住四年,温嘉窈接触这位大少爷的次数不多,屈指可数,但无论听旁人议论或是亲眼所见,她从未看到过莱恩发脾气。
希望这位绅士,不要追究她为什么大半夜出现在他家的私人祷告室。
“这个时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温嘉窈:“……”
她一下子答不上来,只能祈祷莱恩不要联想到她是跟靳妄在一起过。
“你是来见Salisbury的,对吗?”
“……”
“你们今晚一直待在这里,是吗?”
“!”
“你……还是不会说话吗?”莱恩双手环胸,微偏头,略带奇怪的目光看着她,“继母和Salisbury不是一直在治疗你的耳朵吗?”
“靳妄他、他有事…先离开了。”温嘉窈不得不开口。
莱恩立刻皱眉,啧声:“所以他就这样把你扔在了这里,果然还是学不会绅士呢。”他似乎对弟弟的行为非常不满意。
“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回去。”温嘉窈慌得心如擂鼓,却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强迫自己尽力保持冷静。
她不确定莱恩对于自己跟靳妄的关系知道了多少,也不想再多呆下去,生怕说多错多,于是提裙颔首后,匆忙向他道别:“不打扰您了,晚安,莱恩少爷。”
殊不知,她刚刚站直身子,还没来得及转身——
“但是,继母应该不知道你跟Salisbury……”身后蓦地传来男人的低笑声,他有意停顿了下,才深意补充,
“是这种关系吧?”
温嘉窈猛然回头,眼神充满警惕地直直注视着他。
声腔努力冷静,却依然带了两分慌乱:“您、您知道了什么?”
话出口的瞬间,她意识到不妥,应该装聋作哑才对。
果然。
“刚才只是猜测,谢谢你帮我确定这件事。”莱恩无辜地耸耸肩,又假惺惺地安抚道,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放心,我没有打算揭露你们。”
温嘉窈放心的是,至少莱恩没有直接听到看到什么。可毕竟,莱恩不是好惹的主。
某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迅速笼罩在温嘉窈心头。
下一瞬,虚伪绅士撕下了丑陋的面皮。
“如果你愿意为我做件小事情的话,”他将威胁的话说得优雅至极,
“那么,我当然也愿意为你,和我最亲爱的弟弟保守秘密。”
“你要我做什么?”
“放心,不需要你大张旗鼓地露面,不会有人知道。”
……
温嘉窈不确定自己是怎么离开教堂的。
坐在靳妄安排的车上,她惊觉下午去找他时,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好慢。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却这么快就到了。
下车时,她收到了莱恩的短信:
【Salisbury的私人藏品室里,白色无线加密存储卡】
【拿到从步梯下楼,别走电梯,我的人会接应你,把东西交给他们你就安全了,祝你好运】
他竟然让自己去偷靳妄的东西。
她当然不想这样做,可是……
可是她也绝对不想苏阿姨知道自己和靳妄的关系。
温嘉窈走进主城堡,进入电梯。她站在电梯里,抬手,指尖在数字“3”的按钮上犹豫了许久许久。
半分钟后,温嘉窈按下了4楼。
电梯就这样载着她,飞速直达4楼,靳妄的地盘。
第23章 珍藏品
靳妄最近越来越不擅长演戏了,尤其是在假装自己只是个无所事事的少爷这事儿上。
出来一趟,是为了暗中整合家族信托的股权代理权,几家离岸基金分批收购零散投票权,悄无声息地稀释莱恩在集团的实际控制力。
这一切当然也有谈应简的合作助力。
The Lowell酒店顶层,【津尚】分部办公室里。
谈应简坐在办公桌后面,脊背平直,下颌微收,一身威尔士亲王格三件套,马甲扣一丝不苟,领针整肃端正。
长指将桌上的文件旋转方向,推向对面指间甩玩裁纸刀的男人。
谈应简嗓音冷峭清寂,滴水不漏:
“你要的结果,程序合规。”
靳妄懒散坐在对面,西装外套敞着,领带早扯松了,随意挂在脖子上像个装饰品。倒是情侣款的项链还周正地躺在锁骨的小凹坑里。
手里细长的裁刀转出漂亮残影,垂眸瞥了眼文件,漫不经心道:“哦,我可以回去陪窈窈了。”
“装得正常点,她看起来胆子不大。”谈应简已经见怪不怪,平和地提醒。
“我让你看了?”
靳妄当场挂脸,恶狠狠地笑着,
“而且窈窈绝对不会讨厌我,她会接受我所有样子。”
谈应简的态度依旧寡冷疏淡:“也许吧。希望今晚你不会被她出卖。”
靳妄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什么叫出卖?那是我自愿陪她玩间谍游戏。”
“今晚她也不算是偷我东西,我的一切都是她的,她拿走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问题?”靳妄开始有点六亲不认。
“完美的自圆其说。”谈应简矜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明显不是褒义。
靳妄收起凶恶的脸孔,转而轻笑了起来:“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家那个,不是为了逃离你而举报你偷税漏税么?以你们国家的监管力度,想必处理起来很麻烦吧?”
谈应简冰山般的面容终于划开一丝裂痕,额角微不可察地抽跳一下:
“秘书行使公民举报权,监督老板遵纪守法,有问题?”
“标准的自欺欺人。”靳妄毫不客气地回敬,踢开凳子站起身。
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鬼,烂得各有章法。谁也别笑谁。
靳妄行走在夜雾里,脑海里不断盘旋谈应简的话——“希望今晚你不会被她出卖”。
……才不是出卖呢。
莱恩的短信他一字不差全都知道,窈窈只是,在按他早就预设好的剧本走。
撤掉了4楼所有的警报系统,关了红外感应,门禁密码重置成空,连走廊尽头那台拍得到楼梯口的隐蔽摄像头都拔了电源。
错的人是莱恩,是靳妄自己,反正不是窈窈。
整层楼现在像座空舞台,等窈窈随意发挥。
靳妄拿出手机,敲开一个隐蔽的软件,看着屏幕上缓缓移动的绿色光点。
那是脚链内嵌的定位芯片。
正沿着电梯一格一格向上攀升,移出电梯门的速度缓慢,小心翼翼踌躇。
她已经站在四楼的走廊上。
好窈窈,窈窈乖,去吧,在权力的舞池中陪哥哥共舞一曲。
他的指腹在屏幕边缘轻蹭,像在抚摸她的脸庞。
他虔诚的嗓音低迷祝祷:
“快到了,再拐一个弯,就能推开那扇没有锁的门。”
窈窈会看见那枚白色的加密存储卡,放在他预设好的位置。
窈窈也会看见室内所有的展示柜里,都保存着令她意想不到的东西。
如果她好奇心再重一点,拉开抽屉,还会看见更多不堪入目的东西。
他快乐地战栗着闭上眼,
想象她手指触碰到那些物品时的表情。
乖宝宝会吓得愣住吗?用软嫩的双手捂住嘴巴,水灵灵瞳孔缩起来,像只踩进捕兽夹的兔子,一样惊慌害怕想要逃跑吗?
他光是想象画面,喉结就不自觉地干渴滚动起来。
快惶恐吧,快害怕呀!最喜欢了呢~嘻。
最爱最爱她的情绪因他而剧烈震动。爱死了!
只有他才能看到,被他的存在彻底溺没的,窈窈的可爱表情。
想到这里,他关上手机,决定留给自己一些惊喜,加快脚步往庄园走去。
在那之前,他先去往祷告室,取回了窈窈送给他的那束花。
……
梦里隐隐约约飘着一缕幽香,像花又像药,模糊地缠在鼻端,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臆象。
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闷沉的声响,一步接一步,踩着温嘉窈心跳的节拍。
混合着愈来愈近的诡谲口哨声,吹出迷离朦胧的调子,辨不出曲名。
门开了,她几乎能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
然后那些声音同时停止。
一片更浓重的阴影覆盖下来,压在她身上,沉得她喘不过气。
温嘉窈猛地惊醒:“靳妄?你回来了吗?”
心跳的余韵中,看见靳妄站在她躺的沙发边,怀里抱着一束沾着夜露的嘉兰,她送的那束。
“嗯?”
靳妄发出少有的迷惘鼻音。
昏暗里,他的眉眼被门廊洒来的一线光照亮,神情不解地歪着头看她,
“窈窈怎么会在……我卧室的沙发上?”
不是应该已经把储存卡拿到手,并且发现他那些“引以为傲”的珍藏品,恐惧又愤怒地骂他是大变态吗?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温嘉窈揉揉眼睛,伸手去开落地灯:“我在等你回来。”
“等……我?”靳妄的大脑似乎还没能正确处理这句话。
本能就先一步令他弯腰伸手,遮住她的眼睫避免她被灯光刺到。
“等我做什么?”他和她的距离突然缩近,说话间唇息交融。
温嘉窈嗓音还有些没睡醒的哑:“莱恩先生让我来找你拿东西,我需要经过你同意。”
虽然“拿”这个字是经过她艺术化处理的。
但靳妄显然没有在意这个问题,他突然猛地在桌边台放下花束,松开手,脚步忙乱地往门口走去。
他快步走出房间门,站那儿看了一眼,尽头的藏品室门锁泛着禁制失活的红光点。
如果被打开过,它将会因被激活普通机械锁功能而变为蓝光,可是现在,没有,它依然是红光。
窈窈没有尝试过打开那扇门。
他猛地回头,返回窈窈身边,低头问:“为什么?”
“啊?”她不解。
“为什么不直接进藏品室去拿?”
“先经过你同意,是天经地义的吧……”温嘉窈虽然不懂,靳妄为什么在这个点上纠结。
但她庆幸,还好没有不问自取。
靳妄竟然没问她前因后果,就能直接说出她找的东西在藏品室。那么瞒着他一定没有好下场。
她正庆幸自己免于一顿惩罚,脸蛋突然被他双手捧起,脸颊肉被微微挤得嘟起。
靳妄盯着她茶黑色的眼眸,试探地问:“所以,窈窈是无条件站在我这边的?”
温嘉窈接答自然:“是。”
不然……呢?她在这个庄园又没有第二个熟悉的人。
他追问:“不怕莱恩把我们的事捅破?”
她说:“所以更要和你一起想办法。”
他撞进她澄澈的眼睛里,心跳在胸腔里擂得生疼。满脑子肮脏的念头全哽在喉咙口。
他的窈窈太干净了。
靳妄毫不怀疑,再对视下去他会心跳加速到爆体而亡。
以至于他必须要趁此机会,确定清楚她的心意:
“温嘉窈,我问你,你……”
他重新低头,再次撞进她水波清软的眼眸,再次说不出话。
像只举起爪子的猛兽,忽然发现猎物正毫无防备地舔他的掌心,莫名就下不去手。
靳妄烦躁地胡乱将领带结扯得更松,干脆把领带扯了下来,绑缚在她的眼睛上,遮住那两汪如月的波光。
“靳妄……?”她下意识抬手。
“别动。”他强硬地摁住她的手,不让动弹。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略微冷静,平复心情的躁动,以及,身体的燥热。
他俯下身,和她隔着遮眼领带的视线齐平。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很可怕?”他问得突然,语气倒挺随意的。
但他撑在她腿侧的手指已经收紧蜷起。
越攥越紧,透露出表象下并不平静的心情。
还好窈窈看不到,也就无法从他鹰隼般紧盯着她的蓝眸中,探知到他最恶毒的城府。
……是的。
觉得可怕也没用。
死也不会让窈窈逃跑。
不会给机会。
可还是想确认自己在窈窈心中的位置。
哪怕答案不好听,也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温嘉窈安静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有时候……有一点点。”
靳妄的唇角微动,想自嘲又没笑出来。
他盯着她的唇瓣,声音轻了些:“如果不止一点点呢?”
不止一点,是巨量。
像雪灾像暴风雨,山呼海啸着快要把他自己也淹没。
“什么?”温嘉窈没听清。
靳妄抬起眼,换了个问法:“哈里曼告诉你的那些,你怎么想?”
那个蠢货。再出现在窈窈面前就杀掉!
他的呼吸把她额前几缕碎发吹起来。
“你小时候,”她说,“过得很辛苦。”
靳妄僵在这里,她看不到他蹲跪在她面前的姿态。
滚烫的核心刺激大腿的颤栗,连带着他全身都抖动起来。
好痒,心好痒,好硬,身体好疼…好胀啊……会爆炸吧。
他在她表达善意与怜悯的时刻,在她看不见的咫尺之外,可耻可恶可恨地,立了。
温嘉窈只感到一阵不寻常的沉寂,随后黑暗漏入一线光明。
是他灼热的手指挑起蒙眼领带的一角,凑近过来确认她的眼神。
刹那之间,再次被窈窈清澈不移的目光刺到,靳妄仿若烫到一般立刻放下手。
小心翼翼地,他再次再次地问:“窈窈这么乖,知道哥哥去过那种恐怖赌场也不害怕么?”
——害怕的话,就把赌场也炸掉。烧干净,连灰都不剩。
让她再也没有害怕的理由。
温嘉窈微微垂头:“一开始是害怕的。”
“但后来我想过了,你那时候十六岁,快要和苏阿姨一起被赶走了,以你当时的处境,只能去那种地方赚资金…唔……!!”
话没说完,靳妄的嘴唇已经啃了过来。
急促,发烫,忍了很久终究没忍住,自暴自弃地激吻。
唇齿相抵的力度,竟有种因虔诚而产生的慌乱,舌尖挤进来时甚至有些笨拙,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吻得手足无措的人。
温嘉窈被他带得向后仰,唇间溢出一声含混的咽鸣。
“妖精宝宝。”他急促地在她唇间骂了一句。
他发烫的手掌扣住她后颈,指腹陷进她发根里,把纤瘦的姑娘整个儿箍进怀里,吻得急切深重。
“总是不自觉引诱哥哥的坏蛋。”
他责怪着她。
却在把她刚才那句话,连同她呼吸过的空气,一并吞入腹中。
温嘉窈的手慌乱无措地推动他的肩膀,根本无济于事。
“靳妄…这都后半夜了,你、你干嘛?你不累吗?”
“不累,干。”他的回答简洁有力。
不对不对,这不对!
明明逃过惩罚了才对啊?
为什么靳妄又像脱缰的野狗一样,在她身上发疯。
外婆!你教的好人有好报,在靳妄身上不好使!
美国人真的很无理取闹!
思绪还乱着,温嘉窈听见身后传来抽屉被拉开的声响,金属滑轨顺滑地弹出,然后是塑封包装被撕开的细微脆响。
她还没出声,腰侧就被一条遒劲的手臂捞起来,是靳妄单手将她从沙发抱离。
她惊叫一声,眼前漆黑,双手本能地搂住他脖子:“靳妄!”
“嘘。”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廓,温热潮湿钻进助听器的缝隙里去,激得她全身颤抖,
“知道窈窈是叫得最动听的小夜莺,但这庄园里四处都是听众。”
他抱着她跨过门槛,反手带上房门。走廊的灯光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出锋利的描影,在寂静里轻哄着她,
“今晚不要让别人欣赏到你的歌声,好吗,乖宝宝?”
她紧张地减小音量:“你要带我去哪里?”
“藏品室,完成你的任务。”
门锁指示灯由红转蓝,他应声推开了这扇门。
发情的牲口就是如此,会把妻子叼到巢穴,由妻子的物品堆砌的巢穴。
他舍不得干净的窈窈这么快就发现他的秘密,那样会吓坏窈窈的。
但不代表他放弃了这份刺激。
所以,要蒙着眼,在这里做。
第24章 记录册
视觉被剥夺后,触觉变成了紧张神经的替补首发。
温嘉窈感觉到自己被抱到冰凉的皮革椅上,椅背猛地放平,失重感惹出她一声惊叫,又被他唇舌吞掉。
“靳妄…唔!哥哥……别,莱恩的人还在……等我拿到东西……交差。”
她的嘴巴被他的完全含咬住,只能趁断断续续的换气时间,勉强挤出一句话。
“是呢,我这不是在教你该怎么做吗?”
他的声音贴着她颈侧皮肤的纹理游移,
“首先,你要学会不推开哥哥。”
唇齿间的小燥热,抵不过睡裙上推的摩擦细响,微凉空气触及皮肤,让她一阵止不住地发抖。
“冷了?”他的嗓线黏糊糊地裹住她,“哥哥很快帮你热起来。”
“世界上最温暖的小角落,就在窈窈的身体里,哥哥会找到的。”
温嘉窈再也说不出话。
黑暗放大感触,说不上来,只觉得自己像春日水面,被野风点拨,便勾起细密的涟漪在荡。
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化去了,又吹皱新的波纹。
“乖点,哥哥带你进藏品室来拿了。”他极尽安抚的字音里,含藏坏心思的戏谑,
“不过窈窈知道吗?你才是我最棒的藏品。”
心跳声灌满耳膜,她快要听不清他的声音,只知道自己正吐出一些难以控制的碎吟。
“唔嗯……”
她最沉重的那一声,刚好也夹得他闷哼出来——
似乎在这种情况下,靳妄总是难维持第二母语的交流,含糊闷重的嗓音里全是下贱本能,在她耳边盘旋,
“Relax, let me in.”
她混乱摇头,发丝和束眼的领带蹭过皮质椅面,发出沙沙的响。
“窈窈,乖宝宝。”
“Princess.”(公主)
“Mistress…”(主人……)
他的嘴唇近似哀求地停在她耳垂附近,气息烫热,“刚才不是还心疼哥哥小时候过得辛苦吗?”
“哥哥现在被挤得也很辛苦,怎么不心疼了?”
男人软硬兼施的口吻,像浸透甜味蜜糖的毒蛛丝,缠上蝴蝶翅膀,逐渐麻痹神经:
“ lll be softIll be gentle.”(我会很轻柔…我会很温柔。)
他每一次呼吸的起落,都像潮水浸过她的皮肤。
温嘉窈终是痛哼着偏过头,把发烫的脸颊埋进皮质椅面里,可他的手掌又把她脸颊转回来,指腹揉摁她嘴角。
满是得逞后的忘本、强势:
“不准躲哦。”
她哽了一下。
不对劲,根本不对劲,今天和平时不一样!
为什么不丝滑?反而有无数密布的柔软倒钩在细细刮擦?
百爪挠心,恶毒刺痛,又甜蜜折磨,让她很快轻颤起来,不知该怎么摆放四肢才好。
“乖。”他低头吻她,舌尖带着安抚的意味,“倒刺款,喜欢吗?”
“呜……不…”温嘉窈哭着再次摇头,可她咬唇时鼻息混乱,喉咙里嫣嫣软软的喘也将她出卖。
“You little liar.”(小骗子。)
靳妄毫不留情地,把她那些声音撞成更凄惨的呜咽,恶劣逗骂,
“Little slut.”
“别、别说……”她哭腔可怜,指甲掐进他肩膀的皮肤里。
“那窈窈别听,不就好了?”
助听器被他熟练地摘掉。
完了…
一切全完了……
这个世界,五感丢失其二,剩下三感全部被他占满。
钩刺的侵扰被无限放大,她的哭声被严密地关在他的私人领域。
哭叫的分贝攀上最高峰值,他顺手往她睡裙口袋塞入那枚白色储存卡。
他坏透了,不等她缓过来就抽身,顺手拍响桌下的报警器,她浑身是汗地躺在嗡嗡警鸣声里发懵。
靳妄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摘掉她蒙眼的领带,温嘉窈慌忙戴上助听器,警报声把她吓得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低头笑着帮她整理好裙子:“现在,你按照他的要求‘偷’到我的东西了,快逃跑吧宝宝贼。”
不是,怎么突然就从情爱片变成了警匪片?
“愣什么?”靳妄在她屁屁上拍了一巴掌,“安保马上过来了。”
温嘉窈这才回过神,明白了他将计就计的意思,软着一双腿就跌跌撞撞向外跑去。
因为重见光明的恍惚,和过度的慌乱,她根本没有看清室内情景,那些关于她的“收藏品”正被满满当当陈列着。
只是脚步虚浮,一不小心撞掉了门边架子上的一本记录册。
硕大的册子掉落,摊开在地面上,她赶忙蹲下去想要捡起,上面的内容却直愣愣地撞进她眼里——
花花绿绿的,被拆开后清理干净的方形片状包装,一个一个,整齐有序被收集在册。
每个格子里都有一个空包装袋,以及对应的香味、款式、颜色、特点、使用感受,简洁细致地手写记录……
【ONE Custom Fit:定制,标准乳胶色与气味,超薄特润,存在感低】
【LELO HEX Respect XL:直径58mm、长195mm,六边形蜂窝结构,天然乳胶,她更接受这个味道】
【Trojan G.O.A.T.:无色无味,体温传导最好的一款】
【Durex Intensity XXL:无乳胶防过敏,我喜欢薄荷的,因为她反应大。但她说不喜欢】
……温嘉窈猛地把册子合上塞进柜子。
余光撇过去,靳妄正把身上的摘下来打结。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懒腔懒调,理所当然道:“看来今晚,记录册可以添加新款了。”
温嘉窈扭头就往外跑。
那些乱七八糟的款式在她脑海里,加上没被清理过所以跑起来滑腻的触感……真是够了!
温嘉窈捂紧口袋跑过走廊转角。
电梯门恰好打开,安保队的脚步声和电筒光束在晃动。
她闪身挤进员工楼梯间,厚重的防火门在身后缓慢闭合,隔绝了走廊里隐约的交谈声。
她贴着墙根往下跑,每下一层都要屏住呼吸听一听下面的动静,到二楼拐角时,一道身影忽然从侧面闪出来。这是一个短发女佣。
穿着庄园的灰蓝色制服,端着一只空托盘,似乎刚从某间客房收拾好出来。
她看见温嘉窈,视线在她捂口袋的手上停了一瞬,压低声音:“温小姐,请把东西交给我吧,我会转递到莱恩先生那里。”
温嘉窈后退半步:“我怎么信你?”
女佣抬眼朝楼上望了一下,电筒光正从三楼楼梯口扫过,她侧身将温嘉窈挡进角落的阴影里,语速很快:
“莱恩先生说过,您会从Salisbury先生的藏品室带出来一枚白色的加密卡。”
她说完,朝温嘉窈摊开手掌,掌心向上,没有催促。
行,能复述出短信内容,就证明的确是莱恩的人。
温嘉窈把存储卡放进女佣掌心里,指尖稍做停顿,然后才松开,扮演出犹豫的样子。
女佣攥住卡片,朝她点头后转身快步走向另一头的侧门,背影很快在转弯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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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桌上,银器在晨光里泛出亮泽。
家主奥尔登·埃德蒙先生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昨晚庄园的防盗警报响了,安保说触发点在四楼。少了什么没有?”
靳妄叉起一块煎蛋,慢悠悠地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回答:“不知道啊。”
懒劲儿洋洋洒洒,好像这件事跟他不相干似的。
温嘉窈低着头切吐司,睫毛低垂,呼吸放轻,试图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
桌底下,靳妄穿着球鞋的脚伸过来,轻轻拨了一下她的脚。
还不知足,鞋尖勾住她拖鞋的后跟,往上一挑,把她的鞋子彻底挑飞。
她只穿着袜子的脚丫不偏不倚,轻落在他鞋面上。
叉子在瓷盘上刮出一声细微脆响,温嘉窈赶紧稳住手腕,耳尖已经开始泛红。
靳苏看了一眼温嘉窈,语气关切:“窈窈昨晚在三楼,听到什么了吗?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温嘉窈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想把脚收回来,可靳妄两腿一合,把她的脚夹在中间,撤不出来了。
她只能弯起一个微笑:“我没事,苏阿姨。”
“这件事要严查。”奥尔登放下刀叉,神色严肃,“庄园的安保系统不能出任何纰漏。”
靳妄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他父亲,嘴角弯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像在忍笑:“查过了。”
“什么?”奥尔登皱眉。
“昨晚梦里有一位狂恋着我的天使,降落在我房间,偷走了我的身心。”
靳妄说完,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煞有介事地问他们,
“这算吗?”
奥尔登:“……?”
靳苏:“?”
温嘉窈差点把嘴里的吐司喷出来。她猛地低头,拿餐巾捂住嘴,脚趾不自觉地在他鞋面上抠紧。
靳妄放下杯子,无辜地眨了眨眼:“开个玩笑。”
桌底下,他的脚踝轻蹭了下她的。
……
好在她的脚踝已经痊愈,今天就可以回学校上课。
不好的是,这意味着她和靳妄今晚又得回到别墅,两人单独住了。
现在他在庄园都不会收敛,回到上东区之后可怎么办呢?
温嘉窈决定先不考虑这么多,跟着靳妄出了门。
不巧,回到学校上课第一天就出师不利。早课教授请了假,而她因为昨晚匆忙,忘记看通知,提前来到了学校。
靳妄那头还有课题研究项目,关婧也还没到校,温嘉窈决定自己先去图书馆自习。
“温嘉窈。”
刚走到图书馆门口的台阶前,一个略带雀斑的清瘦男生从侧面迎上来。
她认出他是上次在洗衣房见过的挪威男生,这次他把她的名字叫得很熟练。
“Hi,我叫Lars。”男生有些腼腆地朝她微笑,英语带着北欧口音特有的温吞感,
“上次你帮我补的衣扣很结实,修改的裤长也特别合身。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你。”
温嘉窈弯起嘴角,顺道和他一起走进图书馆:“职责范围而已,不用客气。”
Lars走在她身侧,步伐放慢,和她保持着一节台阶的距离。
来到借阅区,她踮脚去够书架上层一本参考书,他快一步替她取了下来,颇为有礼地,递交时没有触碰到她的手。
走到阅览区落座时,他替她把椅子轻拉出来,没发出任何声音。
“谢谢您。”
温嘉窈道了谢,在桌边坐下来翻开笔记本。
Lars坐在她对面,也摊开了一本书,却隔几秒就抬一次眼,目光落在她侧脸又迅速收回。
他下意识地转了转笔,耳朵尖泛着薄薄的粉红色。
温嘉窈终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看过去,气音询问:“请问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吗?”
“哦不,不是!”
Lars被她抓个正着,耳尖更红了,像是鼓了很久的勇气,
“其实我是想说……大二的时候,我们上过同一节选修课,你可能对我没什么印象。”
温嘉窈礼貌地点头微笑:“看来缘分很巧,那门课的教室很大,我记得人很多。”
他也点点头,低头翻一页书,又抬起脸来,手指在书页边缘来回摩挲。
犹豫了很长时间,才再次小声开口:“那……上次送去洗衣房的那件衣服里,夹着的那封信你看了——”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炸开。
他坐的凳子被人从侧旁一脚踹翻。
Lars连人带椅向后仰倒,摔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书和笔散落一地。
图书馆里所有正在专注看书的人都惊诧地抬起头来,目光惊疑地投向这边。
温嘉窈下意识站起身,看向Lars身后,愣住了。
靳妄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还没爬起来的男生。
“图书馆是用来学习的。”
男人碧蓝的眼眸闪射出冰冷迥异的光芒,“不是你示爱的地方。”
倏尔,靳妄直愣愣的目光转了个方向,带着刀刃的视线刺在她脸上,
“温嘉窈,怎么谁接近你都好使?”
“你要有男朋友了是么?”
第25章 又哭了
什么信?什么示爱?
温嘉窈有些不解地望着靳妄。
靳妄瞄着她,鼻腔哼出冷调:“今早你没课,知道你会来图书馆,哥哥最快速度处理好自己事情,想来陪你学习。”
他问:“这算什么?还学不学了?”
转而垂下眸子,再次将阴冷的眼神凝在Lars身上:“学习的时候,离别人的妹妹远一点,懂么?”
因为上次在洗衣房,也曾被靳妄怼回,Lars不愿在心仪的女孩子面前露怯,他一手撑在凳面,挣扎着要爬起来:
“我今天不学习,我想和温嘉窈表白……”
“表你爹的白。”
他的手指刚搭上凳子,靳妄一脚把那张凳子再次踹开,翻倒的金属框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靳妄!”温嘉窈吓了一跳,压低声音焦急制止。
“你也配叫她的名字?”
“写信?你有什么自信觉得她会看?”
“我再说一遍,这不是表白的地方,你表白的地方该在坟墓里。”
靳妄抬腿,鞋底踩住椅面,凌傲至极地堵在Lars身前,投下来一道浓重黑暗的阴影,口吻越发刻薄狠毒:
“回去挪威挑块地,或者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放归森林。”
腼腆内向的挪威男生涨红了脸,皱着眉头仰视他。
“靳妄……你别这样。”温嘉窈再次尝试组织,靳妄却像没听见一样,依然单腿踩着凳子,弓着脊背,死死盯着地上的男生,压迫感极其强烈。
整个阅览区安静得只剩空调的低鸣。
十几道目光从各个角落投过来,有人张着嘴,或是举着手机,没有人敢出声。
Lars攥紧了拳头,声音因愤怒和羞愤而颤抖:
“一直听说埃德蒙家的Salisbury少爷礼貌绅士又好脾气。”
“可现在看来,我真为温嘉窈有你这样的哥哥,而感到担忧。她不会觉得你不讲道理、素质低下吗?”
靳妄听完,喉间溢出一声低迷的嗤笑,冷温,短促。
可他眼里的暗色在那一秒堕入更深,仿若涌动着无声而粘稠的潮水,全是吞人的旋涡。
“哪来的谣传?”他偏了偏头,垂眸看着Lars,嘴角稀微的弧度淡下去,
“温嘉窈怎么看我,轮不到你评判。”
话落,他踩在凳子上的那条腿高高抬起,昂贵的鞋底对准Lars那张写满惊疑恐惧的脸,下一秒就会照着狠命踩碎下去。
灯光在男人侧脸投下可怖的锋影,图书馆的空气在瞬间被他抽空,所有人都在倒吸凉气。
一双纤细的手轻轻搭在了他高悬的膝盖上。
温嘉窈已然站到靳妄身侧,深吸一口气:
“哥哥,放下。”
手掌贴上他膝盖外侧的触感,温温软软,像滴冷水滴进烧红的铁锅,滋啦,带来一个颤栗,沿着骨头溜进缝。
他的肩膀微动,呼吸忽然变重了,乖乖放下了正准备施暴的那条腿。
靳妄偏过头看向她,眼球里还有些未褪的暗色,但已经在收敛了。
窈窈知道我生气了,窈窈是来哄我的。
她软嫩的小手摸了我的膝盖,就是在哄我。
在窈窈心里我才是男朋友,我是老公,所以来哄我了。
嘻嘻,只要窈窈再说一句“别生气了”,我马上就不生气了,嘻嘻。
然而温嘉窈只是越过他,转身蹲下去,捡起Lars散落在地的书本文具,一件一件整理好后,朝Lars伸出手:“抱歉,请起来吧。”
Lars迟疑地握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靳妄:“……”
温嘉窈弯腰把掉在最远处的笔记本捡起来,拍了拍封面上的灰,递还给Lars,然后取出随身携带的纸巾,将被靳妄鞋底踩过的凳面擦拭干净。
没有人敢靠近满身阴鸷的靳妄,连Lars收拾好东西挪到另一张桌子去时,都刻意绕了最大的一圈。
“我打扰到你们了是吗?”靳妄攥紧指骨,问她。
尽管她有些害怕现在这样的靳妄,但温嘉窈觉得还是得跟他好好聊聊。
她收起纸巾,斟酌用词:“没有,但是……这里不方便说,我们谈……”
“行。你们谈恋爱吧,谈完了再轮到我。”靳妄用中文狠狠打断她,
“反正我18岁就跟了你!你就是欺负我离了你无处可去。”
“那你就欺负我吧!”他抬脚把那张被踩过的椅子踢回原处,转身头也不回朝门口走去。
留温嘉窈站在原地哑口无言。
……
八卦总是不胫而走,传播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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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匿名]:
有没有人刚才在图书馆看到了?Salisbury直接一脚把那男生连椅子踹翻,就因为对方给寄住他家的妹妹递了一封信??
我手机拍到了但不敢发,怕被他顺着IP找过来——
1L:
别说了,我当时就在对面桌,讲真,我本来以为他脾气很好?上次orientation他还帮人捡过笔来着……——
2L:
有没有人科普一下那个妹妹是谁?
平时在洗衣房见过,一个美丽的中国女孩儿,但是完全没见过她跟其他男生走一起——
3L(疑似郁珠):
楼上比贴主更容易被暗杀,我说真的。
他不是脾气好只是雷区小,一旦踩中直接原地爆炸。
BTW你夸他妹美丽,已经精准踩中雷区了——
4L:
hhh楼上说出你的故事。
但我觉得那妹妹一摸他,他居然真的停止发疯了。
不好说…像训狗一样——
5L:
我作证。我上学期试图跟她搭话,还没开口Salisbury已经不知从哪冒出来盯着我了。
我只想问她借东西而已,而且我是女生。
……该帖已被管理员标注为“争议讨论”。
温嘉窈拎着书包走出图书馆时,帖子已经快筑起百层高楼,还是关婧转发给她看的。
她懵懵地扫了两眼帖子,只能说——真实情况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大一时,因为受到一些同学欺凌,导致她在大雨天丢失旧助听器后,靳妄就此开始不断尝试给她找适耳的新助听器。
可是旧助听器是外婆买的,曾倾尽家里全部财力,温嘉窈一直很珍惜,还是希望能找回来。
接连几天寻找无果,终于在一周后,一位陌生男生带着捡到的旧助听器找上她。
温嘉窈高兴极了,放学后一路询问男生是在哪里捡到的。
“你要去地铁站对吗?坐上我的后座吧,我慢慢告诉你。”男生笑着拍拍自己的机车后座。
温嘉窈没有多想,认为只是搭一段顺风车,几分钟就到地铁口了,于是礼貌道谢爬了上去。
“今天我们社团组织二手物品交易活动,我在花坛里找到它,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附近的学院只有你戴这个。”
彼时温嘉窈满心满脑都是庆幸,声音上扬了不少:“太感谢您了!您需要什么酬劳我都会尽力给您的。”
男生说不用:“不过你和我想象中的,有些不一……”
话音未尽,机车引擎的轰鸣就被一阵更暴烈的声浪从后面压上来。
一辆荧光紫帕加尼Huayra咆哮逼近,与机车齐平,逼得那辆摩托歪歪扭扭减速停下。
车窗降下,靳妄鼻梁上架着墨镜,看不清表情:“下车。”
男生和温嘉窈都愣住了。
靳妄不厌其烦,抬手勾勾手指:“窈窈,过来。”
她解开头盔,爬下后座,把头盔还回去,低声告别后才慢吞吞走到帕加尼旁边。
靳妄下车,拉开副驾门把她塞进去,关门,坐回驾驶座,一气呵成。
转身时,从墨镜空隙露出的的视线剐男生脸上,冰冷犹如凝视死者。
车子启动后他才开口:“我有没有教过你,不许坐陌生人的车?”
温嘉窈缩在副驾里,嘟囔着回答:“他是……朋友。”
靳妄偏了一下视线,那道眼刀在侧窗倒影里掠过去:“谁批准的朋友资格?以后不准跟他来往。”
温嘉窈没说话,唇线抿成一条弧。
红灯,他停下侧过头看她,蓝眸藏在墨镜背后,在仪表盘幽光里亮得不太正常:“不答应,以后就在家里上课。”
“我亲自教你。”
回到别墅他径直拉着她穿过门厅,上楼,推开卧室门反锁。
温嘉窈听见门在身后关合的声音,缩了下肩。
靳妄俯下身来替她解外套拉链,“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教室,哥哥会是你唯一的老师。”
她还是没说话,薄白的肩线在抖。
“怕什么?”他抬头看她,弯唇笑意疏淡,“哥哥会24小时陪着你。”
那之后三天,温嘉窈几乎没怎么见过日光,窗帘始终合着,只有床头灯亮着。
她在床上哭,在床上求,在被翻来覆去折腾到意识模糊时,听见靳妄贴着她耳廓说:
“你是我的乖妹妹,我唯一的学生,最漂亮的宝宝。”
她偶尔试图从床边爬走,总被他一只手捞回来,他胸腔震动,笑得邪肆又狂妄,气息扫过她汗湿的颈侧:“窈窈爬了这么久……怎么还和哥哥连着呢?”
到后来她觉得自己像一滩被揉烂的泥,从里到外软得撑不起骨头。
他俯身吻她肩胛骨:“……这么可爱的声音,只有我能听。”
不知道是哭得太久导致水分流失太多,她几近晕厥,感觉到自己被抱起来,温水漫过肩膀。
靳妄坐在浴缸边替她洗头发,指尖穿过她湿润的发丝,温柔询问:“这样应该就记住了吧?”
“唔……嗯。”她只能凭着残留的意识哼唧一声,算是回应。
“这就对了。”他低下头来,“哥哥怎么会真的困住窈窈呢?刚刚那些都是开玩笑的。”
她软软靠在他怀里,半阖着眼。
彼时彼刻她毫不怀疑,这绝不是玩笑,惹怒他的话,他真的做得出把她锁起来的事儿。
所以此时此刻,温嘉窈也丝毫不敢怠慢。
靳妄消失了,她不找到他的话,等他回头找回来,就死定了!
温嘉窈找遍了图书馆附近,问了几个同学,最后有人指了橄榄球训练馆的方向。
她跑着过去推开门,偌大的训练馆空荡荡,只有尽头球门柱旁的那道修挺身影,背对着她。
靳妄手里攥着只橄榄球,猛地将球砸向对面的护垫墙,球以骇人的力度弹回来,撞到架子发出沉闷的砰击声。
一排水瓶哗啦啦散倒一片,七零八落砸在地板上滚得到处都是。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困兽般暴躁地来回踱了两步,又猛地踢一脚立柱,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震颤音。
温嘉窈有些胆战心惊,静悄悄朝他走近。
“你来做什么?”他没回头,却第一时间发现了她。
空旷的训练馆里,他挖苦的生硬显得格外刺耳,满是沙哑的喘息,
“半个小时了,你和他谈完恋爱了?终于轮到我了?”
“我没有和他谈恋爱,靳妄。”温嘉窈整理好奔跑后略微急促的气息,继续朝他走近,“我只是把他扶起来,刚才在图书馆,你怎么能……”
不对,她不是来数落他的,温嘉窈赶紧收住话头。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温嘉窈小心地在他身侧停下,仰头看着他绷紧的侧脸,
“上次在洗衣房,Lars是不是在衣服里夹了信纸,洗衣机里那些纸屑,就是他的信——”
“就这?”
他猛地转过身,烦躁地扯了下卫衣领口,像是觉得喘不过气,脖颈上青筋若隐若现,
“你辛辛苦苦跑来找我,就是确认这个?这对你来说很重要?”
“他的表白对你来说,很重要?”
“我只是觉得,不能这样对待别人的心意。”
温嘉窈知道他很生气,可她觉得这件事里存在是非对错,“你……是不是看到了那封信,才故意放进洗衣机里的?”
“所以你是来责问我的?心意?什么心意?你要回应他的心意,你要逼死我吗?”
他恼怒的话语恰恰也回答了这个问题。
温嘉窈的喉咙有些发紧,“我没有…只是Lars确实没有做错什么……”
“你连他的名字都记住了。”靳妄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嗤地一声冷笑出来,像根紧弦忽然绷裂,
“他错得已经足够我折断他的手脚。”
看到他这样油盐不进的态度,她由心着急起来,情绪激动中眼尾染上一丝润美的红:
“你……今天在图书馆那种地方张扬失礼,还对人家动手,我觉得有些不妥。我们是不是应该……”
“所以呢?”他打断她,不为她的楚楚可怜所动容。
这反而让温嘉窈更加坚定:“所以我们需要一起去道歉。”
靳妄看了她几秒,顿感荒谬,短促地挑起眉尾,讽刺的表情干涩而碎裂:“他抢我老婆,你还要让我给他道歉?你疯了吗温嘉窈?”
“他没有抢!”温嘉窈急得往前一步,想要靠近他解释,
“不是抢,跟抢没有关系!”
“你又在帮他说话,你心疼他不心疼我。”
“你刚才一直在问那封信,是不是怕信里的内容被我毁了,你看不到了。”
“可惜我也没看,不然我现在就可以把他的深情背给你听了,对吧?”
靳妄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一连串咄咄逼人的质问像怕她反驳,又怕她不反驳
“我、我没…不是这样……”
温嘉窈张口结舌有些语无伦次,眼眶已经开始发热,鼻尖酸楚,到此她还是不肯哭,她认为这不对。
“靳妄。”她只是有些控制不住嗓音的颤抖,告诉他,
“如果你真的不肯去,我就只能自己去道歉了。”
“温嘉窈!”他猛地提高声音。
令人愕然,最先掉下泪水的人,竟然是靳妄。
汪洋从他动人的蓝眼睛里倾泻,清澈一滴,从他眼尾滑落下来,断点成线,落在他的锁骨上,洇进卫衣的领口里。
“你要什么我没肯过?你要我给他跪下磕头我也肯——但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他冷白面庞上,以惊人的速度攀上湿红,他的声腔同他的眼神一般,破碎欲坠,
“我只是想听你说,你选我,你会坚定不移地永远疼爱我。”
他密长的睫毛上还结满水雾,朦胧眼眸里全是她的倒影,
直击她心底,是祈望是哀求,是不能割舍的痴狂:
“对我说我们永生永世在一起,宇宙毁灭也不分离。”
“你告诉我啊,窈窈。”
第26章 美人鱼
温嘉窈看着他脸上亮晶晶的湿痕,忽然胸腔中的心跳隐隐触动。
她回答不上来。
明知道自己会提前结束学业,很快会回国,她无法自欺欺人,更下不去口,在这个时候欺骗他。
她见惯他强势的样子,似乎懒漫好说话,实际却不屑一顾、厌倦一切的样子,可是这样脆弱的眼泪确实很少见。
“对不起,靳妄。”她主动走向他,把脸贴进他胸口,手臂环过他的腰,轻轻收拢,像在呵护一捧纯洁的雪,
尽管这个比喻和靳妄并不怎么搭配,
“哥哥,我们不吵架了,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她感觉到他胸膛重重起伏,心跳音极重地砸进她的听觉神经。
“我最不希望和你产生不愉快。”
尤其是在即将离开你的时候,她没说出口。
她感受得到,他温热的吐息急促地掠过她发顶。
他的手环上来,自然地扣住她的腰,掌心隔着衣料贴在她后腰窝上,若有似无地轻轻揉弄。
“嗯。”他的鼻音正悠颤着,撩动耳膜。
她有些奇怪……他手劲的力度十分稳固,不像是刚刚情绪激动到哭出来的人。
她看不见他的脸。
也就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他低垂的眼睫上,湿漉委屈的潮水已然褪去,眼底谙燃,好似蠕起冰冻阴鸷的触肢。
仿佛大雾收拢,露出邪气浓重的眸光,辉色熠熠,星闪慑人。
还残留一些未散的不解。
——咦。
都已经哭了,窈窈怎么还是回避?
窈窈怎么还不回答呢?
怎么不说地久天长海枯石烂至死不渝白头偕老相濡以沫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难道,哭得不够?
下一秒,温嘉窈的颈窝被他的睫毛蹭了下,湿湿凉凉的。
又感觉到一道温热的水痕滑进衣领,宛若雨珠滑落枝头,‘嗒’地降落心梢。
她在他怀里抬起头,下巴抵着他锁骨,眼眶敷着淡淡的红,认真地放软声线:“我们一起去给Lars道歉,我会跟他说清楚。拒绝也需要说清楚。”
道歉,道歉,道歉道歉道歉,Fuck that!(见鬼去吧!)
她还在试图教会一个学生般:“因为毁了别人的信,那份心意就没办法原封不动地退还了。”
“不还回去,对他来说不公平。”
她说完这句,感觉腰间箍着的手臂骤然收紧,差点把她勒岔气。
她丝毫没有领会到男人无声的抗议。
她好声好气地征询:“好吗,靳妄?”
他强迫自己平复下来,否则今天会被妻子气死在这儿。
却依然把身体躬蜷,将她死死扣在怀里不愿松开,跳过话题只回答上个问题:“……和好。”
温嘉窈在心里叹了口气,抬手把他眼眸下被泪黏住的长睫拂开,指尖在他颧骨上轻蹭,耐心劝哄:“我们去道歉吧,好不好?”
坏宝宝!不乖,惩罚!
“嘶…”脖子上猛然传来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靳妄松开狗嘴,终于咬牙道:“好。”
后槽牙咯咯作响,
Hell no.(绝不。)
……
他们在图书馆一楼角落的休息区找到了Lars。
男生正低头翻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他们两人一起出现,脸色微微变僵,手按在书页上没动。
温嘉窈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靳妄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她肩膀上。
她先开口,语气尽量放轻,说了几句礼节性的话,问他还好不好,膝盖有没有撞伤,随后说起今天的事。
温嘉窈其实没打算让靳妄纡尊降贵,正要继续往下把“对不起”说出口,
靳妄搭在她肩上的手刹那间捂住了她的嘴唇。
舍不得窈窈道歉。于是他侧过头看向Lars,干脆利落吐出一个词:“Sorry.”
心里想的是Fuck sorry.(去他的对不起)
嘴上又嚣张说的是:“但是温嘉窈确实不喜欢你,一点也不,听懂了么?”
Lars抿着嘴摇头,直视靳妄:“你不是她,你不能代替她回答这个问题。”
靳妄嘴角抽动一下,眯起眼眸,没敢相信世上会有这么敢于找死的人。
直到温嘉窈连忙说清楚,婉拒了示好,Lars才微笑点头,坦然说没事。
靳妄立刻搂紧温嘉窈肩上,带着她转身离开。
恨恨地回头盯了一眼那男的,忮忌在腐烂的心田潜滋暗长,
贱人。
装什么装,在窈窈面前演得素质高尚。
想让窈窈对比两个男人,在她心里产生高下之分?
你等着吧,贱东西。
第二天早晨,Lars背着书包正要出门,门铃响了。
他打开门,一个穿着工装裤的男人站在门口,指了指院子里:“快递,签收一下。”
Lars探头一看,愣在原地……
院子里足足停了五台重型车载鼓风机,粗大的出风口齐刷刷对着他的正门。
鼓风机前面,堆着小山一样成吨的快递包裹。
他还没来得及问,那个“快递员”已经跳上了驾驶座,轰然打火。
五台鼓风机同时启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包裹表面的胶带瞬间崩裂,里面全是崭新散装的信封信纸,被巨大的气流掀起来,铺天盖地地朝他扑飞过来。
“等——等等!!!”
Lars抬手挡住脸,白色信封像暴风雪一样席卷他的身体,他的家,走廊最先沦陷。
他尖叫着试图把门关上,可风压太大,门板根本推不动。
信纸源源不断地从鼓风机前面喷涌而出,厚的薄的,带花边的纯白的,疯狂涌进他的客厅,淹没沙发,爬满墙壁,堆盖住楼梯口。
“这!这是什么东西??!”他很快被信纸淹没到膝盖,挣扎着往楼上爬,
可每级台阶上都积着新落下来的信封,像洪水一样越涨越高。
风机轰鸣,院子里的信纸堆得像一座白色的山,边缘还在不断飞散、扑涌、钻进他家的每一个角落。
“HELP!!!”
当风渐渐停止,Lars惊魂未定地从纸堆里伸出头来,脸上还挂着半片方形信封。
他回头看着自己的客厅,几乎已经看不见什么家具,密密麻麻的只剩下白色。
他瞠目结舌地看向手中的半块信封,翻到背面,上面是打印体的一行小字:
“还给Mr. Lars的信纸^-^”
/
靳妄虽然当时道了歉,但事实上,这几天他都很不高兴。
直到手下的人传回来一张Lars四脚朝天、淹没在信纸海洋的狼狈受害照片。
温嘉窈不知道他在背后干的缺德事,想了想,认为他这样骄傲的豪门少爷,肯定很拉不下面子,一直在心里不舒服。
于是为了哄他,她主动提及“约会”,邀请他周末一起去位于康尼岛的海洋馆。
温嘉窈是星期三提出约靳妄去“约会”。
当然,“约会”这个词完全是靳妄凭借自我理解而定性的。
“约会”时间定在这周的星期六晚上。
星期三,到星期六,三天。
三天!整整三天!!
靳妄简直度秒如年,觉得这三天比他爸和他哥加起来的命都长。
天知道这三天的时间,靳妄是怎么咬牙挺过来的。
星期四,温嘉窈刚去上课,上东区别墅里立刻陷入一阵兵荒马乱。
三楼上百平的衣帽间人影攒动。来自纽约、巴黎和国内的顶级造型团队、服装顾问以及私人裁缝几乎站满了半个楼层。
团队助理们推着一列列黑金挂衣车鱼贯而入。车上整齐悬挂着各大奢牌、私家潮牌、独立设计师品牌的当季高定男装。
另有男仆们捧着丝绒托盘,每个托盘上都有独立的小展示柜,柜中陈列着各式各款的腕表和墨镜。
鞋子则按颜色与款式,分区摆满黑檀木长台。
“这是什么丑东西,又灰又土。”
“拜托我可是要跟窈窈约会的,这颜色她会喜欢吗?拿走!”
“这种墨镜以后都别拿到我面前,窈窈最喜欢我的眼睛了,镜片这么黑,她还看得清吗?”
靳妄单手插兜站在所有人中间,往日松弛从容的神情中,隐约渗入一丝微妙的焦躁,口吻挑剔又刻薄:
“要郑重的,但不能太过于正式,也不能散漫,听见了么?”
满屋里,半个时尚圈的精英被他折磨,大气都不敢喘。
但无一例外,每个人都听到了这句炫耀:
“我要跟窈窈约会了。”
“知道么?窈窈主动找我约会了。”
偶尔有小助理实在憋不住好奇,偷偷问旁边人:“那位窈窈女士是谁——”
“窈窈?你说我们家窈窈?”靳妄突然一下子悄无声息地冒出来,眉梢一扬,得意又招摇地张口就来,“她是我老婆。”
话到这里,他蓦然一个凑近,在对方惊慌恐惧的表情下缓缓露出笑容,一双眸子幽蓝得近乎诡谲,
“但如果你再敢叫一声‘窈窈’,我会放蛇咬你哦。”
星期五,靳妄更加一刻没闲着,修头发,试香水,美容,定晚餐地点……
私人地下停车场,一排排豪车与超跑按品牌、用途与靳妄的出行频率分区停放。车身流线被顶灯擦亮,轮廓冷硬锋利,宛若一头头被精心豢养的钢铁兽。
司机团队见到靳妄来挑车,纷纷从独立调度室与保养间出来。
协调主管温声询问少爷:“您明天开哪辆车?需要几辆车开道?是否需要我这边为您提前规划路线?”
却被靳妄懒洋洋打断:“哦对了,你知道吗?”
“我要跟窈窈去约会了。”
主管微愣,一秒会意少爷话里不加掩饰的炫耀,连忙微笑祝贺:“恭喜您,Salisbury先生,得偿所愿。”
靳妄得到祝福,非常满意。
星期五晚上开始,时间变得难熬,所有能提前做的都已经准备好了,剩下的只有等。
靳妄等得想发疯。
半夜躺不住,他翻身爬起来到影音室,登录上国内的社交软件,搜“跟最爱最爱的女生约会,要准备什么”。
很快,大数据开始给他推送各种表白视频。
当刷到有人在车后备箱塞满鲜花,靳妄盯着手机看了半天,下一秒立刻打电话,安排人连夜调私人飞机,从厄瓜多尔空运一整批玫瑰过来。
然后他要把纽约所有能买到的户外大屏,包括曼哈顿时代广场的巨幕全包下来,彻夜轮播他给窈窈送花的画面,让所有人都知道……
等等,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
窈窈还没有允许。
靳妄黑着脸取消原计划,只让人把花低调送到别墅。
清晨鲜花被运抵,靳妄下楼时,见到司机已经把车开了出来,女管家带领一众仆人正在露天停车场等候,打算替他装饰花车。
靳妄当即皱起眉轰人:“都走,不许吵醒窈窈。”
众人立刻散去,靳妄自己把车开到别墅后院,将一束束玫瑰往车后备箱摆。
只是生来金贵的少爷从没做这种事,刚上手根本不熟练,丝带打得乱七八糟,玫瑰花束也摆得不成样子,偶尔指腹还会被玫瑰花刺扎到出血。
可男人半点不嫌烦。
像个在偷偷学习讨窈窈欢心的,笨蛋疯子。
……
无比煎熬中,时间终于来到星期六傍晚。
[康尼岛纽约水族馆]坐落于东岸临水地带。
整座建筑半沉入滨水广场,主打夜场沉浸。馆体外立面是大片弧形玻璃,映照江水粼波,宛若暗夜中一弯落在城市边缘的蓝色月亮。
这里是有名的约会打卡点。
但靳妄一早就包了场。
原本靳妄想要开车带温嘉窈一起来,但温嘉窈一早醒来,在靳妄还在往车里倒腾那些花的时候就打电话告诉他,自己要先去陪关婧逛街。
虽然有点不爽,但为了晚上的约会,靳妄不想扫了她的兴,加上他车里的花还没弄好,于是便应了。
水族馆内空无一人,连工作人员都有意回避。
靳妄很早就到了,却迟迟不见温嘉窈的人影。
靳妄立刻就开始不安焦躁起来。
窈窈怎么还不来?
她反悔了?
她不想跟我约会了?
我没有魅力了?
厌倦了不爱了?!
还是说,约会只是她随口一说哄他的,她根本没当真么?
靳妄犹自这样心理戏无数,脸色也越来越沉下来。
她是不是跟关婧玩得开心,把他忘了。
又或者……
是外面哪个不长眼的贱男人在勾引窈窈!
他的窈窈那么乖巧漂亮,那么纯洁无瑕,别人随便多笑两下,她说不定都会礼貌回应。
只是这样想,靳妄心里那点不安便迅速燃成了妒火,阴沉沉地往外烧。
时间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
靳妄抿紧唇,蓝眸沉得发冷,他半秒都不想等不了,立刻掏出手机,打开软件看定位。
结果发现,温嘉窈的定位就在水族馆内。
他跟着屏幕上的圆点定位,一路往里走,穿过空寂展区直到尽头,是一段狭窄的深海隧道长廊。
四周静谧,昏蓝水光如梦似幻。
靳妄在廊间扫视四周,一心找寻温嘉窈,望不见弧形海底玻璃上映出了他的身影。
男人一袭白色西装,肩宽平直,窄腰劲瘦,体态落拓挺拔。
就在靳妄四下找人之际——
骤然,面前这片深蓝水幕落下一道珠光白影。
一只“美人鱼”纤身竖立着破水而入。
转瞬腰身一折,硕大鱼尾骤然翻起一道漂亮弧线,整个人轻盈地翻了上来。
在人鱼闯入他瞳眸的那一秒,他的太阳穴不受控地跳痛起来,短暂的晕眩感冲击着大脑。
温嘉窈正被海流托举着,从深处朝他缓缓游近。
乌黑如瀑的长发在水中柔柔散开,如海藻般浮荡,头顶一圈公主皇冠,碎钻与珠饰在幽蓝水域里剔闪稀碎柔光。
在窈窈公主游近吐出一个爱心型的泡泡圈后,而泡泡圈随水波飘近他,撞在玻璃壁上破裂的一瞬间,
“噗……”
他猛地转身背对她,抬手捂住下半张脸。
高挺鼻腔里流淌出来的鲜红溢出指缝。
第27章 想太多
靳妄闭了闭眼,低声骂了句脏话。
他抬手按紧单侧鼻梁,硬生生背身僵了两秒。
好半天后,他潦草抹去那点血,转过身重新望向眼前的深蓝玻璃,看见扮成人鱼公主模样的窈窈,喉结不自觉吞滚两下。
半晌,他慢吞吞扯起嘴角,像是被自己气笑了,自言自语道:
“居然在窈窈面前流血了,真脏。”
弧形玻璃内,温嘉窈浴在海中凝望着他,不懂他内心自贱着嫌弃自己的血脏。
她神色紧张,轻轻蹙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手语问他:“鼻子,怎么了?”
靳妄单手打了个简易手势,中指叠并在食指,回她:“没事。”
见她柳眉仍未放松的微表情,靳妄略带邪气地笑了,手语动作熟练,“窈窈,不要皱眉。”
温嘉窈听话地放松眉尖,朝着靳妄的方向更靠近一些。
靳妄手上动作微顿,视线掠过她带着助听器的耳朵,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耳廓,示意她,“耳朵,不痛么?”
海底水压高,对她的本就脆弱的耳朵并不友好。
但看到他手语关心,温嘉窈只是温柔地牵起唇角,摇摇头。
“那就继续哄我吧,乖宝宝。”他用西装口袋里方巾清理好自己,手语打得漂亮。
她点点头,动作惹得黑发飘摇,柔顺光泽。
钻石皇冠在水中闪烁,贝壳状的胸衣束裹她水滴状挺翘的浑圆,俏丽丰腴。
珍珠链条勾缠在单薄骨感的肩背,纤腰盈软。
她在水中游弋起舞,后翻一周展示自己的尾巴。
珠光白鱼尾自她腰下曳开,鳞面尾鳍巨大,边缘垂着极长的分叉,随深蓝海流迤逦晃荡,飘开如月般的圣洁辉光。
靳妄稍稍仰头,蓝眸中阴燃着烫意,深情凝望地眼前这片蓝海中央的人鱼公主。
他手势起落干净,长指翻飞,衔接转折利落又流畅。
“宝宝今晚很漂亮。”
“很勇敢。”
“潜水姿势很标准。”
靳妄打手语时衬得那双手格外漂亮,似有莹润的光绕在指尖,令人晃晕了眼。
温嘉窈半天回过神,手势回他:“哥哥教得好。”
没错,她的游泳是靳妄手把手教的。
自由潜水证是靳妄陪着去考的。
自从大一那年,温嘉窈遭遇被美式校园霸凌后,靳妄做了很多事。
为她定制全新的奢昂助听器,为她解决那些下贱的臭虫,以“哥哥”的身份在圈子护着她。
但是不够,外人的帮助是远远不够的。
窈窈必须自我强大起来。
于是他逼着温嘉窈开口说话,逼她锻炼运动技能,在下次遭遇危险,即便他没有及时赶到而对方人又多的时候,至少可以逃跑得快一点。
美国到处靠海,窈窈如果被故意推进水里怎么办?
那就学习游泳。
单纯游泳怎么能够,潜水也要学。
深海下如何憋气更要学。
靳妄属于典型的高精力高需求,而窈窈只是个哪哪都软的柔弱女孩子。
她时常跟不上靳妄的节奏,在泳池里学习的时候。
也跟不上靳妄的索取强度,在泳池里做。爱的时候。
于是总在上演的情况是,温嘉窈已经哭着近乎晕厥,靳妄仍然强悍到可以把枪套FUCK破的程度。
当然哪怕温嘉窈睡着,他不会好心停下。
因为睡。奸老婆,也有别样的美味。
温嘉窈并不知道靳妄内心的那些低俗龌龊事。
她只是也回忆起了靳妄教自己潜水的事,于是乖巧弯唇,对他打手语:“谢谢你,靳妄。”
靳妄眉梢懒挑,伸出修长食指晃了晃,“别说谢。”
“窈窈,你要说爱我。”
然而,温嘉窈还没来得及回应他——
蓦然,一大片轻薄白纱自水面上方缓缓沉落,纱雾般散开,恰好罩住温嘉窈的头,将她整个人都裹进朦胧里。
她被困住得猝不及防地,鱼尾轻盈一摆,挣扎的动作看上去凌乱迟滞。
靳妄脸色骤变,唇角笑意冻结,双手猛然扶上玻璃:“窈窈!”
恨不得一头撞碎超级钢化玻璃进去救她。
谁知下个瞬息,温嘉窈在白纱下悄然弯唇,顺着水流轻盈旋身,无膝豚踢动作丝滑,身姿柔软。
游动间她指尖勾住头纱一角,往后掀开半面。
白色头纱披在她肩后,与玻璃外,靳妄一身冷白西装交相重叠。
宛若纯洁的新郎和新娘。
成群血鹦鹉忽然在女孩后方游曳而过,仿似簇簇焰火,涟漪浮动,献上一场奇幻迷离的大梦。
就让游鱼与潮汐在此见证,
温嘉窈双手捧着一方敞开的珠光贝壳,朝他游来。
靳妄眯起眼,看清贝壳中央,卧着一枚戒指。
白金戒圈,细窄却贵气,万丈光芒。
是一枚男戒。
“……”靳妄怔愣地看着那枚戒指,几乎傻在原地。
温嘉窈歪头看着他,嘴角微弯,朝水面上指了指,便转身游去。
留靳妄仍站在那里,足足愣了三分钟,迟钝半晌后,他猛地转身就往外冲,穿过隧道长廊,速度快得几乎跑出残影。
靳妄冲出海洋隧道,差点撞翻一个推着清洁车的工作人员。
那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扶住车把,看清来人后语气立刻变得结巴起来。
这人他认得,今天全场包场的顶级贵宾,进来时连经理都亲自站在门口迎的:
“先、先生,您这么着急要去做什么?”
“捞鱼。”靳妄头也不回地冲过转角,声音远远甩回来。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赶紧推着车追上去:“捞鱼?先生,您要去哪个——”
“带我去后台下水口。”靳妄猛地停下来,长臂一伸,直接扯住了那人的肩膀衣料。
动作快得对方差点没站稳。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现在。”
工作人员不敢多问,暂时停靠清洁车,转身快步引路,一路小跑穿过几条员工通道,推开一道绿色的铁门。
门后是一台窄小的员工专用深水电梯,只能容纳三四个人站立。
两人走进去,电梯门缓缓合拢,深蓝色的灯光从头顶漏下来,映在四壁的金属上。
电梯开始上行。
中年男人正有些神游,忽然从电梯门的反光里,毛骨悚然地看见,靳妄正在后面盯着他。
那眼神里,刚才的激动和急切全不见了,只剩平静的注视。
诡异,诡异得要命!
那眼神就好像……他刚刚撞见了这位先生的杀人现场似的。
密闭空间里,先生在思考该如何处置他、灭口他。
工作人员猛地回头,声音有点发干:“……先生?”
靳妄定定地凝视他的脸,电梯顶灯把他冷白的脸照得明暗可怖:
“如果,今天我没有包场,”
“是不是就会有另外的人,看到窈窈变成美人鱼的样子?”
工作人员愣了下:“先生,恕我请教…窈窈是……”
“都说了不准叫窈窈!!”
靳妄的声音骤然抬高,在窄小的电梯间里来回碰撞,像头被踩到尾巴的豹,
“谁准你这么叫的?!”
工作人员连退了两步,背已经抵死了电梯壁:“sorry…也没人跟我说啊……”
他的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了。
靳妄又恢复平静。
他低下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更重要的事,开始自言自语,声线喃喃:“不准看,全都不准看。”
“监控也不准拍到。”
他抬起眼看向那人,目光空洞像深渊:“你们,全都不许看监控,过一会儿我会亲自来删除。”
“好的好的好的!”男人吓得连连点头,额头已经冒了汗。
门终于开了,他几乎是连滚带爬把靳妄请出去的:“到了到了,先生,这里就是后台下水口了!”
靳妄跨出电梯前,脚步忽然顿了下。
他偏过头,朝工作人员温和礼貌地微笑道:“谢谢。”
男人站在电梯里,等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才终于呼出一口气,背靠着金属壁,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靳妄快步冲进那道幽蓝的门洞。
外间是温馨的休息室,里间才是设备室和演员入水口。
他冲到里面,温嘉窈正半身浸在水中,趴在池边等他。
见到靳妄出现在门口,温嘉窈朝他招手,“哥哥,过来。”
靳妄动了动喉结,异常听话地走了过去。
温嘉窈拿出刚才那方珠光贝壳,双手递给他,柔眉低眼,告诉他:“这个是送给你的礼物。”
因为上次万圣节,靳妄送给自己脚链时,说过他没有收到完好的礼物,温嘉窈始终记在心里。
也是因为靳妄送过她很多礼物,昂贵的、美丽的……太多太多了。
温嘉窈每次都非常过意不去。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想哄他开心。
靳妄敛低视线,紧紧注视着手中的贝壳,打开来,那枚男戒原封不动地躺在里面。
他乌沉的长睫隐微颤抖,“窈窈送戒指,给我?”
甚至有些组织不好中文的语序。
温嘉窈认真观察他的脸色,想要从他的表情中判断他的心情,但有些判断不出来。
“对,送给哥哥的。”是她得到翻译工作的佣金后,第一时间去买的。
温嘉窈小心翼翼偷觑着他,见他迟迟没说话,她忍不住伸手过去,手指攥紧他的西服下摆,语气柔软:“靳妄,你……还在生气吗?”
难道,他不喜欢吗?
转念温嘉窈想到好像也是,平日里,靳妄几乎不戴任何饰品的。
上次添的项链也是超奢黄钻级别。
这种普普通通的装饰戒指,他可能更加没兴趣了。
想到这里,温嘉窈有些许小小的沮丧,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连忙想拿回装戒指的贝壳,“你不喜欢的话——”
话没说完,靳妄忽然弯下腰,双臂穿过她腋下,一把将她整个儿从水里捞了起来。
水花哗啦泼溅出一片来,打湿他整洁的西装前襟,白色衬衫洇开深色的水痕。
他不在乎,手臂稳稳箍着她的腰背和腿弯,将她湿漉漉的身体抱进怀里。
温嘉窈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湿透的发丝黏在他下巴上,冰凉贴着他的皮肤。
水珠顺着她的鱼尾往下淌,在他锃亮的皮鞋边汇成一滩。
“我喜欢。”他说,“窈窈给我的一切,我都喜欢。”
“这个最喜欢,最最喜欢。”
爱惨了喜疯了高兴坏了。
他抱着她走进外间休息室,踢开沙发前的矮凳,弯腰把她放在宽大的皮沙发上。
然后单膝跪在沙发边缘,抽过旁边叠好的大浴巾,把她包起来裹紧。
“我……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低下头,开始摘她耳廓上的防水助听器。
“也没想到你会主动。”指腹擦过她耳廓皮肤,仔细确认有没有进水的痕迹。
随后他抽出几张纸巾,替她擦拭耳朵边缘的水珠,动作专注而虔诚。
“刚刚我只是…有些意外,一时没准备好。”
他一边擦一边说,声音染上罕见的,孩子气般的纯情赧然。
温嘉窈听着感觉有些奇怪,张嘴想说什么,“靳妄……唔。”
他的嘴唇忽然印上来,在她额头上轻轻“啵”了一口。
她的耳尖开始泛红,抱在怀里的贝壳被指腹蹭得发烫。
“宝宝,我太开心了。I… I cant really help myself.(我无法自控)”
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双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再次抱起来放坐在自己大腿上,抱紧在怀里。
温嘉窈下意识翘了翘困在鱼尾里的脚丫,珠光晶莹的尾鳍不安地扑扇一下。
他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只顾着低头看她,蓝汪汪的眼睛亮得灼人。
“窈窈,我当然……我一定会在未来的日子照顾好你。”
他把她的浴巾边缘又拢紧了一寸,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越说越快,
“哦对,还有我们的小宝宝。”
“宝宝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在哪上学也想好了。”
温嘉窈赶紧开口:“靳妄,你听我说——”
他“啵”地一声亲在她嘴角,
“我马上就立遗嘱。”
“……遗嘱?不是,你——”
“啵”
他亲在她鼻尖,“不,不要遗嘱。”
温嘉窈暂时松口气:“这才对,吓我……”
他亲在她脸颊。
“啵”
“现在就把整个埃德蒙家族转到你名下。”
“……不,等等?——”
他亲在她耳垂上。
“啵”
“整个的话还需要点时间,最多……”
“靳!”
啵
他亲住她的嘴唇。
啵
温嘉窈的尾音被他堵在喉咙里。
啵,啵,啵……
贝壳盒子被她攥得几乎要变形。
他终于退开一点,嘴唇还贴着她的,声音黏黏糊糊的,笑意甜蜜:“两个月,最多两个月。
温嘉窈坐在他腿上,怀里抱着戒指盒,被他亲得晕头转向,连解释都差点忘了怎么开头。
她轻轻喘息着:
“靳妄,我想说……”
“你什么都不用说。”他把她往怀里按得更紧,脸上的表情像一个刚收到全世界最棒礼物的少年,又高兴又紧张,
他坚定地说:“I DO.”(我愿意。)
伸手取出盒子里的男戒塞到她手里,然后五指张开,无名指冲着前面,递到她面前,示意她为他戴上,
并问:
“女戒呢?我也要亲手为窈窈戴上。”
“……”
温嘉窈咧开嘴角,露出这辈子以来最不自然的笑容,
“嗯…它……”
靳妄还笑眼轻眯,温柔恬淡地等待着:“嗯嗯呢。”
“没有女戒。”她说。
温嘉窈硬着头皮解释,
“这只是男士单戒,不是…不是对戒。”
他嘴角还挂着笑意,然而弧度顷刻间僵硬。
温柔退潮,裸露出嶙峋的危险和阴郁。
他缓缓睁开眼,睫毛抬起,瞳孔微微收紧,垂眸俯视着她,
长久蛰伏的鬼魅在他眼里猝然惊醒,暗光乍现:
“?”
第28章 暴击词
温嘉窈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海洋馆地下停车场空旷幽暗,靳妄的车里开着适宜的暖风,
温嘉窈趴在皮座椅上,脸颊贴着冰凉的窗面,玻璃上映出她涨红的脸,眼里水雾凝成的细碎光点。
嘴唇间被迫叼着那枚戒指。
白金戒圈咬在齿间,靳妄不许她吃进去,也不准她松口掉下来,
甚至,他没让她褪下那条鱼尾。
她只听见“呲啦”一声,鱼尾腰口的布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之后一切就变得……像现在一样昏沉而混乱。
那条巨大的珠光鱼尾还裹在她腰下,堆叠在皮质座椅上,尾鳍垂落在门边,像一条搁浅的鱼。他没准她脱掉。
靳妄胸膛压着她的,灼热的呼吸喷在她唇边脸上,
“温嘉窈,是不是哥哥最近给的好脸太多了,”
“让你忘了我是个禽兽?”
整条沉重的鱼尾,裹着双腿,被他一臂捞起来,箍在臂弯里。
“靳妄……哥哥,你为什么生气?唔!”
她的身体像被缠进湿润的网里,挣不开,齿尖咬着戒指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低笑出声,蓝眸里却毫无笑意:“哥哥对这份礼物不满意,你知道吗?”
她惶惑摇头。
“唔唔……”
嘴里含着的戒指磕到牙齿,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她感觉他的手指掐着她腰侧,力道狠辣,恨不得将她纤嫩的腰肢掐断。
靳妄的嘴唇紧紧贴着她的耳廓,潮热呼吸,懒声逼问,
“送单戒,什么意思?你想让我孤独终老吗?”
“你做梦。”他语气骤冷,怨愤的话语恶狠狠从齿缝间挤出来。
温嘉窈的眼泪已经下来了,顺着鼻尖滴在座椅上,
可别处滴湿他在真皮车座上的,更多。
流不完的。
她试图挣扎,身体却被卡得动弹不得,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不成句的音节:“不……不是……呜……”
“我死也会缠着你,你到哪我跟到哪,你埋在哪我就躺你旁边。”
男人眼底翻滚的烫意在冰冷洞窟纠葛,
“单戒?你想都别想。”
他的手指伸过来,把她唇尖的戒指往一张小嘴里按,感受到她舌尖抵在戒圈另一端的对抗感:
“含着。掉了的话,我们今天就在这过夜。”
她舌头酸酸的,嘴角开始发麻,津丝顺着戒圈往下淌,沾在他指节上,又被他吃干净。
她又抽噎一声,不堪入耳的呼吸声混在引擎的低鸣中。
她恍惚间改变了从前的想法。
从前只觉得靳妄只是玩玩。
可是现在她发觉,再不逃跑的话,这将会是她的后半生了。
湿热,颠沛,混乱,被他捏在掌心,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不会玩腻的。
……
然而很快,温嘉窈就没什么心思考虑后半生,就今晚,她快要活不成了……
别墅主卧中,顶灯没开,彩色壁灯投下枯萎玫瑰般的浅红。
靳妄双腿交叠,坐在单人沙发的中央,纯白西装平整如新。
玫瑰壁灯的光影漫上年轻男人修挺的肩背,令他一身白衣染上秾丽艳色,令冷酷遥远的他,高贵无情的他,也生出两分温柔假象。
男戒在他长指间慢悠悠,转啊转,把玩着。
剔亮闪光在昏昧中亮起,熄灭。
温嘉窈跪坐在深色地毯上,全身脆生生的白皙落入玫瑰光雾,敷落一层薄薄绯意,可怜楚楚,惹人动容。
女孩的下巴搁在他膝盖边缘,仰着脸看他。
“求求你…靳妄……不要这样……”
她浑身都抖,眼睫上挂满泪珠,嗓音是刚经人事之后,哑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珠光仙美的鱼尾早已被撕得破破烂烂,鳞面裂开一道大口子,布条垂落在地毯上,十足的像一条搁浅后挣扎过度的美人鱼。
溃败也难挡惊艳。
她再次开口,声音细弱,离离如风吹散的烟,“我错了…”
靳妄俯视她一眼。把戒指套进自己左手的无名指,推到指根,转了转戒圈调整位置,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下,才慢悠悠开口:
“错哪了?”
倒像是真肯给她个认错的机会似的。
温嘉窈决定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抽搭一下,她诚恳地告诉他:“我再也不给你送戒指了。”
“哈哈……?”
男人手上动作顿滞。彻底被这荒谬的笑话彻底逗乐了,“哈哈哈哈哈!”
笑够了,他才收起玩世不恭的面容,学着她无辜纯洁的表情,分析道:
“看来宝宝不喜欢贤良的丈夫。”
“你更喜欢我变回下贱的坏东西,是吗?”
她的眼神在一瞬间惊恐地闪缩了下。
靳妄俯下身,好声好气,瘦白长指上的男戒展示在她面前:“看,哥哥对你够听话了吧?戴到底了呢。”
“奖励宝宝记得哥哥的手指围度。”他用指尖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鼻尖,“等会儿,也要查到底哦。”
温柔的情话却令人细思恐极,汗毛倒竖。
温嘉窈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单手抄进她腋下,将她baby式抱了起来。
她抖得更厉害了。
靠近下腹的那一块鱼鳞底下,有一段极其微弱的震颤,正持续不断传上来,隐秘而顽固,犹如藏在蚌贝深处的珍珠在不安分地跳动。
他单臂托着她走到落地镜前,镜面映出两个人。
他一身干净白西装,她像一条被浪冲上沙滩的残破人鱼,珠光布料挂在她腰腿上,碎片垂落,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让她靠坐在他手臂上,把腿拢紧了。
她清晰感受到那阵邪恶的震动,猛地叫出声来,眼泪涌得更凶了:“不要!”
靳妄欣赏着镜子里她的脸,还顺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去,逼她看镜子里的美人鱼,
“你现在一定很恨我,是不是?好心好意扮美人鱼哄我,我却这样对你。”
他轻吻她的耳朵,“窈窈心里有没有怪罪我这个混蛋?嗯?”
“……没有……呜……”她的声音闷在哭腔里。
“实话。”
他托着她的那只手轻动一下,那震颤忽然变了频率,东西在里面转了个方向。
温嘉窈的身体猛地弓蜷,指尖抓住他的袖口,爆哭出声:“有!呜呜呜对不起,我有……”
“有就骂出来。”他嗓线含笑,耐心鼓励。
“我不能、不能骂哥哥——啊!!”她终于失控地崩溃哭喊,
“混蛋!疯子,坏狗呜呜呜!”
她不断挣扎,身体在他臂弯里抽搐,鱼鳞碎片从她腿上滑落,人几乎要从他手臂上滑下去。
靳妄一把将她抱紧,用腿固定住她乱踢的膝盖,不准她跪坐在地。
温嘉窈哭得快抽不上气,纤指死死攀住他的肩,咬了他耳朵一口。
他吃痛地闷哼了一声,却笑得更邪肆狂妄,镜中的他如同释放兴奋天性的疯狗。
“窈窈你看,我们多相配。”他说,“今晚就是我们的新婚洞房夜。”
他低头吻她的发顶,声线低柔,“宝宝同意的话,就说爱哥哥吧。”
“唔唔……不……”
“啧,”他看了一眼镜子里她泫然欲泣的脸,语气带着得意,“擅自g潮,当你同意了哦。”
他转身将她抛到床中央,俯身扯开残破的鱼尾。
布料裂开的瞬间,一颗椭圆形的小物件从她身上滚落出来,在深色床单上持续地活泼跳动。
靳妄弯腰捡起来,指尖捏着那颗湿漉漉的小玩意凑到鼻尖,轻轻嗅闻,笑了:“小人鱼产卵了呢。”
他目光落在她满脸泪痕的脸上,“是想给我生小鱼崽了。”
温嘉窈已经说不出话了。意识在震荡中被扯成碎片,感官只剩下模糊的波痕。
变作船锚沉入深水,触底之后还在下坠。世界在漫长无尽的贯穿中,褪色成一片模糊的暖灰。
“现在开始玩猜词游戏。”他的声音及时闯入思绪,迫使她抽回意识,
“试试看叫我什么,我会温柔一点。”
她没办法,只能打起精神,叫他:“哥哥……”
“均衡词。”
她抖得快碎掉:“混、蛋…”
“加速词。”
“……坏狗……”
“加速词。”他笑着重复。
温嘉窈混乱地思考。
不是负向的,那就是正向的。
她犹豫着,声如蚊蚋:“老公。”
他停了。
她刚松了半口气,下一秒,世界在她眼前猛地晃动,她差点被他撞下床,眼冒金星一片空白。
“宝宝。”他告诉她,“这是暴击词。”
她几乎快要昏厥过去,软在床单里哭都哭不出来了。
他从背后贴上来,紧紧环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拢,脸埋进她后颈的头发里,嗓音湿黏黏的:
“戒指不能只套住我一个人,窈窈。”
他蹭了蹭她的发丝,“我是你一个人的狗。”
“不要让我察觉任何你会离开我的可能,好吗?”
他把脸埋得更深,嘴唇贴着她后颈的皮肤,含含糊糊地吸食她的体温:
“把你吃进肚子里,让你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好不好?”
/
夜色愈发深下去,长岛[红谷庄园]。
书房里光线昏暗,厚重遮阳绒帘密实掩起,唯有室内投影荧幕两侧,黄铜壁灯高挂亮起,发出一圈圈幽黄的光晕。
莱恩靠坐在沙发里,指间慢条斯理晃着酒杯,眉眼间那点压不住的愉悦几乎溢出来。
“放吧。”他抬了抬下巴,语气仿佛欣赏一场胜负已决的好戏,
“我倒想看看,Salisbury这些年到底替自己藏了多少脏东西。”
他的心腹助理,年轻男人尼奥斯站在书桌前,垂眼看着掌心那枚白色储存卡,却没有立刻动作。
“我还是那句话,先生。”他看上去神色有些凝重,
“以Salisbury的手段,如果这里面真的有当年他与[暮桌会]的往来痕迹,我不认为那些证据至今仍完整保留,等着我们轻易拿到。”
“这可不算轻易,尼奥斯。”莱恩显然不以为意。
他挑挑眉,深邃纯正的西方骨相掩不住那丝得意之色,“你以为,确定Salisbury跟那个中国女孩的隐秘关系,是多‘轻易’的事吗?”
“这也是我始终不赞同您在教堂,在温小姐面前直接挑破的原因。”尼奥斯眉头深锁,仍旧保有异议,
“Salisbury直觉敏锐,下手狠毒,这么多年我们的人几乎无法近他身。”
“温小姐应该留作您的底牌。”他语气冷静,谨慎提醒,
“Salisbury是蛇,您想打七寸,要先容忍一切发生,蛰伏暗中,才能一击命中。”
“底牌?就凭那个中国女孩?”莱恩眼底尽是轻蔑,“胆小如鼠,不值一提。”
“放出来看看。”莱恩再次命令,嗤笑出声,“尼奥斯,不要畏手畏脚,我们已经对Salisbury容忍得够久了。”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尼奥斯很应景地,想起了中国这句古话。
但尼奥斯没说出来,只应下,将白色储存卡插入电脑接口。
投影屏随之亮起一片冷白光。
他盯着缓慢加载的进度条,心里的不安并未消散半分,反而愈发沉重。
比起莱恩的高傲自大,尼奥斯更懂靳妄。
他清楚,那位少爷倘若真的肯让人碰他的东西,往往只意味着一种可能。
这样东西,原本就是他有意想被人发现的。
电脑上进度条走到尽头,投影屏轻轻闪了一下。
莱恩放下酒杯,微微坐直身体,眼底掠过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但……很遗憾,莱恩没有如愿。
没有,什么都没有,他所期待的任何一切证据,都没有。
有的只是,整面屏幕慢悠悠浮出的一行黑字:
【我的好哥哥,在期待什么呢?】
又一行字:【你以为,偷到这个就有用了吗?】
还有一行字:【你个弱智!】
附赠一个手势:【中指】
尼奥斯:“……”
莱恩脸色骤然铁青,额角青筋狠狠一跳,手中的酒杯被他猛地抓起来,大力摔向地面,“砰”的一声炸裂开来,猩红酒液与碎玻璃四溅。
“Shit!!”他终于撕碎斯文尔雅的绅士假面,几乎是暴怒失声,“立刻联系暮桌会的人!现在!我要他彻底完蛋——”
尼奥斯站在原地,神色仍旧沉稳平静。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一地狼藉,仿佛习惯,只平声开口:“没用的,先生。”
莱恩猛地转头,怒然瞪视着他。
尼奥斯这才抬眼,语气不急不缓,却像一盆冰水迎面浇下来:
“如今的 Salisbury,早已不是那个被您用鞋底碾着脸踩在泥水中,随意践踏的小少爷了。”
“您捉不住他的弱点,”他思维运算得清晰,“您就无法伤害他。”
“别跟我废话,尼奥斯!”莱恩没有任何耐心,厉声命令,“告诉我,他的弱点是什么!?”
尼奥斯不动声色,再次重复:“我说过了,温小姐是您的底牌。”
莱恩忽然在此刻渐渐平复下来,看着他,皱眉陷入思考。
然后,莱恩听到他的心腹尼奥斯,声平淡稳地将话补充完整。
“您可以理解为,”尼奥斯说,
“maybe,温小姐死在哪里,Salisbury就会,葬在哪里。”
第29章 小聪明
星期四下午,又到了温嘉窈每周一次的复查日。
可是,靳妄还没完全消气。
因为那枚戒指的事。
通常,觉察到靳妄不爽的时候,温嘉窈都会自动规避“风险”,也就是尽量…尽量尽量减少在靳妄面前晃悠。
怕惹他更生气是原因之一。
最重要的是,怕突然走在家里就被靳妄抓过去暴。操一顿。
她那点可怜的体力,根本无法支撑到让他完全尽兴。
他无法尽兴,就会更不爽。
上周从水族馆回来的那个晚上,温嘉窈真的被他折腾到有点断片了。回想起来,已经记不清当时主动吻他多少次,高。潮多少次,多少个姿势……
温嘉窈坐在药品柜前,微微挺直身体,手绕到身后抵了抵腰,有些酸痛。
她揉按了几下,探手从冷柜中取出三个药盒。
关于治疗方案,除了日常的听力恢复训练、佩戴助听器、定期复查之外,还有配合治疗听觉神经的药物服用。
其中,有几样固定药物类型需要专业的药品冷藏柜,保证低温存储。
所以无论庄园还是联排别墅,靳妄都在她的卧室与衣帽室之间,特意划分出区域,作为专门的听力治疗室。
治疗室一分为二,一半日康训练地,一半药物存储与服用调理间。
全部由靳妄参与设计,亲力亲为。
以及,包括温嘉窈此刻手中的三个小药盒,也同样按照治疗效果、神经修复、维生素补养效果,以早、中、晚三餐分门别类分进药盒。
分药的人当然也是靳妄,每晚睡前分一次,随吃随补。
在这种事情上,温嘉窈从来不需要自己操心。
她稍稍抿唇,低头看向手中的药盒,目光的注意力却有几分偏差,不自觉落在了桌上丝绒戒盒。
戒盒内,安静呈放着一枚白金女戒。
单戒的事情,靳妄当然不会干几炮就罢休。
他当晚就安排人连夜定制出同款女戒。
第二天晚上,睡前伺候温嘉窈吃药的时候,靳妄拿出粉丝绒戒盒,在她面前单膝着地,低眸取出那枚剔亮莹闪的白金女戒。
“戴好了,别摘。”他漂亮的优容如此决绝,不容置喙。
动作更是充斥冷硬与强势。修白指骨施力勾缠住她的纤指,另一手执起女戒,戒指圈口对准她的无名指。
仿佛将要扣动扳机的枪口,锁定她的心腔。
“可、可是……”女孩睫毛眨颤几下,唇瓣轻动,想婉拒的话就在嘴边,欲言又止,“这样的话,好像…有点太显眼……”
“哪里显眼?”他缓慢掀起长睫。
“因为你平时不戴饰品……”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如果他们同时带上对戒,一定很明显。
“因为不是你送的。”他懒声,理所当然。
他通透湛蓝的眸色浸着寒凉的警告。
指腹却摩挲她柔软掌心,像威胁,像疯狗求怜,
“窈窈不会拒绝哥哥,是么?”
温嘉窈无从拒绝,任由他将戒指圈戴在无名指,一点点推至指根。
指尖下意识探过去,轻轻抚触过戒指边缘,触感微凉,柔滑细腻。
直到手机乍然响起闹钟,令她蓦地抽回思绪,从戒指上收回了手。
是提醒周四复查日,温嘉窈看了眼,关掉闹钟。
挪移视线,她重新看回手中的三个药盒。粗略估算了下,按照目前靳妄已经为她分好的药量,刚好还够吃完接下来一周。
也就是说,这周不去复查,下周再去顺便开药也是没问题的。
反正她现在情况稳定,不需要每周跑趟医院也可以。
想着靳妄可能还在生闷气,温嘉窈不想多余麻烦他,也不想自己跑去医院,单独面对那群金发碧眼,专业得令人发怵的教授与医护团队。
记得大一那次她因为耳朵不舒服,半夜自己偷偷跑去小诊所,事后靳妄特意有在她的手机通讯录里面,添加过VIP私人医护专员的联系方式。
温嘉窈拿起手机,打过去电话,礼貌取消了这周的复查。
不料刚刚挂断,靳妄的电话陡然打了进来,温嘉窈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拿稳掉地上。
她连忙滑开接听键,“喂?”
“穿衣服,下楼。”那端传来靳妄冷淡的命令。
猜到他可能想带她去复查,温嘉窈紧忙开口:“靳妄,我……”
“车里等你。”
没留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电话被直接挂断。
……非常的,完蛋。
温嘉窈愣了两秒,“腾”地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去衣帽间换好衣服,又手忙脚乱地迅速收好东西。
离开之前,她回头看了眼桌上的粉丝绒盒。
犹疑片刻,还是顺手取走了戒指。
她匆匆背上书包,迅速往楼下跑。哪怕最近有点腰疼,温嘉窈还是直接冲下步梯。她清楚靳妄心里本身就不痛快,不想因为耽搁而惹恼他。
跑出家门,靳妄已经坐在敞篷跑车里。
墨蓝色美式刺绣棒球夹克松散敞着,一抹明黄卫衣连帽露出来,在他桀骜难驯的气质里添一笔矜骄灼人的少年意气。
高挺鼻骨上架着墨镜,他慵懒靠在主驾闭目养神。
冬日初晨的阳光洒下来,为男人的宽肩与发梢镀上辉煌光线。
他仿若太阳那般神性遥远,那么火热,那么鲜活,那么强大,那么锋芒毕露不可一世。
如果温嘉窈不曾了解他。
也就不会见识他明耀外皮之下阴湿败类的落差。
也许一切会如此刻,如初见。
或许是感受到女孩长久注视的目光,靳妄恹恹睁开眸子,抬手将鼻梁上的墨镜往下一拨,偏头低斜眼,朝她投来一道等待的视线。
温嘉窈慌忙回过神,绕过去,刚坐上车,她想起自己刚刚把今天的复查预约取消掉,赶紧开口:“靳妄,我刚才……”
“嗯。”他随意懒腔应了声。
却根本没有想凝神听下去的意思。
蓝色敞篷缓缓合拢,机械顶棚在晨光里扣合。下一刻,靳妄一脚油门,引擎轰然低啸,跑车像离弦箭影般猛地窜了出去。
温嘉窈在恐惧中抓紧安全带。靳妄一路车开得像火箭,她还想活,所以根本不敢轻易出声。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达【圣维奥拉私立医疗中心】。
靳妄把车停在VIP车位,带着她一路走绿色通道,上到58楼。
前台四个接待医护女孩见到靳妄,纷纷起身,其中一直负责接待她们的医护迎上来,礼貌轻声道:“早上好靳妄先生,温小姐。”
温嘉窈心头不妙,悄咪咪从裤兜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戒指,有意转身面对着他们,双手背在身后,偷偷快速地把戒指戴上无名指。
很快,接待医护歉声传来:“今早接到您这边取消预约的电话,教授目前已经回办公室了,我现在联系他过来,请您稍事休息。”
果然,靳妄立刻冷下脸:“谁取消的?”
见医护踌躇着也不敢贸然开口,男人瞬间眯起眼,转头森然可怖地凝向温嘉窈。
温嘉窈马上抬手攥紧书包带,小声解释:“我一直想告诉你的……”
但靳妄的视线拉低,掠过她攥着书包带的手。
无名指上乖巧佩戴的女戒顷刻浇灭他的火气。
他懒散挑起眉,好心情让他的恶劣脾性都变得宽容,扯唇道:“行,去联系。”
医护如蒙大赦,赶快跑去打电话。
温嘉窈仍旧攥着书包带,一脸乖顺地低下头,实则心虚地根本不敢跟靳妄对视。
半晌,她听到头顶传来男人漫不经心嗤哼了声,没跟她计较。
所幸文森特教授今天没有安排手术,来得很快。
【VIP独立诊室内】
文森特教授翻开病例,照例先问:“最近耳内闷胀和短暂耳鸣的情况怎么样?”
温嘉窈下意识习惯性偏头看向靳妄。
往常这种时候,都是他来替答。
可今天,男人靠坐在一旁,神情淡淡,连眼皮都没抬,只冷不丁丢来一句:“自己说。”
温嘉窈微怔,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没什么问题,医生,都挺好的。”
“偶尔会不会有轻微刺痛?”
“没有的。”
“眩晕、耳压感、晚上睡前的不适呢?”
“也没有,一切正常。”
她表现乖巧,一律回答都挺好。
文森特教授听得微微疑惑,旁边几个医护人员也安静下来。
靳妄终于像被她气笑了。
他舌尖顶了下腮,从一旁拿过提前备好的硬壳笔记本,翻开其中夹着便签的那页,直接递给身边的医护助理。
助理接过去,转送到文森特教授手里。
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温嘉窈从周五到周三晚上整整一周的耳朵情况,内容极其详细,重点明确了当,
文森特教授低头看记录时,靳妄不咸不淡补了两句:“她前天午睡醒来后,自己揉了半天耳朵。”
“可能耳压不稳。”
温嘉窈耳尖微热,没说话,感到有点腰酸,下意识手抵在后腰上轻揉。
靳妄眉梢微动,目光促狭地掠过她手上的小动作,慢条斯理补充:“另外,她最近腰也不太舒服,可能有点劳损。”
“!”
她脸上轰地红透,根本抬不起头。
文森特教授推了推眼镜,平静点头:“好,那今天加一个片子,一起看看。”
温嘉窈:“……”
/
圣诞节前,正值埃德蒙家族的家庭纪念日,体检结束后,温嘉窈就跟着靳妄一起坐上了回庄园的车。
几天以来,温嘉窈对靳妄硬凑出来的情侣戒指,一直小心应对。
公共场合时收起,私下直面靳妄时才戴上。
被他单独带去体检,勉强能戴着配对的女戒,现在回到[红谷],她只能在他玩味目光里,小心翼翼摘下戒指放进口袋。
和叠好的体检报告单放在一起。
门厅的水晶灯亮得辉煌,盛大如白昼,这是庄园的常态。
温嘉窈刚脱下外套,一名女佣便从走廊侧边迎上来,双手接过:“温小姐,请让我帮您放外套。”
温嘉窈道了声谢,将外套递过去,低头理了理袖口。
与此同时,靳妄看了一眼转身离去的女佣,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被奥尔登身边的人叫走了。
他侧过头看她一眼,抬抬下巴,
“乖点,等哥哥回来。”随即转身走过去。
温嘉窈去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洗干净手,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确认没问题才推门出来,脚步在走廊里落得轻缓无声。
经过西侧一间半开放式会客室时,她听见一些声音。
缝隙里透出灯光和压低的交谈。
这里平日是用来存酒和雪茄的,地方不大,但因为好几个通天立柜围拢,倒也算是个能坐下来说话的地方。
她本来准备绕过,却恰巧听见靳妄的声音。
“哈里曼那边的事,我已经跟他们解释过了,我没兴趣。”
靳妄的声音惯常懒散,语速短快而平和。
她不由自主停下来,在远处一座柜边的阴影里站定。
毕竟靳妄用这种语气时,藏在里头的不耐烦只有她能听懂,
“那个蠢…那位小姐有更好的选择,我们别耽误人家。”
“你耽误的是埃德蒙家族的联姻计划。”威严的家主奥尔登在说话,声音四平八稳,责问的意味立现,
“我给你铺路,你倒好,当众让人家下不来台。我费了多大心力才搭上这条线,你知道么?”
“那我替您道个歉?”靳妄歪头淡笑,不吃压力,
“要不我写封道歉信,手写的,镶金边?”
他想,哈里曼有胆接受的话,就把她家也活埋好了。
顺手的事。
“靳妄,你父亲在跟你说正事。”靳苏的声音跟着响起来,话里话外,是不容插科打诨的冷峭,
“哈里曼家的女儿你既然不喜欢,我替你另约了赛格雷家的二小姐,下周见一面。”
她郑重提醒:“这次别再出岔子。赛格雷家在航运和保险领域的影响力,你心里有数。”
温嘉窈在门框边的阴影里站着,指尖轻轻压在木质的门框边缘。
心情莫名,跟着谈话内容揪起来。
“我要是说不,去,呢?”靳妄怠惰的音调仍然含笑,却悄然绷紧。
“你没有不去的资格。”奥尔登直接接过了话,
“你以为你现在握在手里的分支业务,是谁在背后替你兜底?”
“所有股东和各方势力都在盯着你,你这张新牌能不能拿得出手,不仅要看你做事,还要看你娶谁。”
靳苏点头应和:“你要娶一个对家族有助力的女人,门当户对,背景清白。这是你必须做的事情。”
小会客室陷入僵持的安静。
靳妄静默峙立,射灯打在他身上,照出他肩线僵硬,许久,又逼迫自己松开。
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莱恩端着一杯酒走,从柜间的空地中走来,自然地加入谈话。
“父亲,您不需要操之过急。”
莱恩的微笑亲切妥帖,在僵局中插入恰到好处的轻松。
“家里的一切还有我呢。弟弟还年轻,他也不像是那种热衷虚荣的人。”
他目光在三人之间扫量,貌似什么都没察觉到。
然后,
目光往下落,又仿若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你们看他手上戴的戒指就知道了吧。”他朝靳妄的方向轻笑示意,
“弟弟最近玩的应该是普通人家的女孩,没什么来头,他哪会在意什么联姻?”
靳妄的眼神在刹那间,遁入沉冷的死寂。
左手无名指上的白金戒指,他用拇指腹在戒圈上轻碾,只为了确认它还在。
他没表情,惊心动魄的蓝眸一碧如洗,仿似掏空所有温度。
当多余的想法随暗流褪去,
你死吧。
——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全都弄死,就,好了吧?
世界上除了窈窈以外的所有人,都该死光。
这个国家这座城市,财阀,家族,血亲,都不该存在,
用肮脏喷粪的贱嘴玷污窈窈的狗杂种,不该存在。
所以,死去吧。
你们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去,
死。
靳苏的声音率先响了起来:“靳妄,你手上那是什么?”
她走近两步,目光落在他无名指上。
男戒在灯光下反射着一道冷白的光,戒圈细窄,没有镶嵌任何宝石,朴素得不像埃德蒙家二少爷会戴的东西。
靳苏的眉头紧皱:“你是真的——?”
她竭力压住怒气,声音拔高了些,“我告诉过你,别玩不该玩的!别耽误不合适的女孩,更不要把这种事带到家里来!”
奥尔登倒还算镇定,靠在椅背,视线从戒指移到靳妄脸上,语气冷静无情:
“你怎么玩,我不管。但该收心的时候得收心,联姻的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靳妄却好像没在听他们喋喋不休,只是终于想起要呼吸,便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像在水里窒息许久的人浮出水面。
半晌,他了然地点点头:“行,知道了。”
他转身从另两座立柜间的缝隙闪身离开,摇晃闪烁的眸光里,病态狠戾的凶光如同瀑布般暴泻喷薄。
带有劲力的脚步声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然后上行,一级级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温嘉窈站在门框旁的阴影里,后背贴着墙壁,看见他孤傲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时,她的脚已经自己动起来,悄悄跟了上去。
四楼,她在熟悉的门前站定,轻轻敲响。
门拉开。靳妄站在门框里,头发微乱。
他的瞳眸依旧华美,不可方物,却布满细细的红血丝,像落入蛛网的闪蝶。
“靳妄……”温嘉窈开口,还没想好说什么。
下一秒,靳妄忽然俯身,双手叉进她腋下,直接把她整个人举了起来。
像托起一个宝宝那样,轻而易举。
温嘉窈两脚悬空,吃惊地愣住,低头看他。
他仰着头,竟然毫不意外,反而理所当然地问:
“窈窈是来责问我的吗?”
她是该摇头的。
“你是,你就是!你快点吃醋,快点闹脾气,命令我不准和别的女人结婚。”
他用力眨眼,纨绔任性地提要求,“快点!不然我就不活了。”
第30章 撞正着
靳妄站在原地,双手稳稳托举着她,仰头看她。像只把整颗心捧出来,随时准备被捏碎的小狗,倔得吓人。
温嘉窈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发酸。
她伸手,囫囵揉弄了下他的发顶:“靳妄,你放我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靳妄保持着举着她的姿势,直接把人抱进了房间,单脚勾上门,反身又将她认真地抵在墙上,
额头埋进她锁骨凹陷的位置,闷闷地深吸一口气,好像在吸猫:
“你说。”
温嘉窈就这样被夹在半空,高高悬着,无奈地轻挣,但也无济于事。
直到闻到他身上缥缈的烟草气息,夹在发丝或是衣物纤维里,如若游丝浅淡。
他从不在她面前抽烟。
也极少,极少令她察觉到烟味。
或许他真的很不开心。
“你要不要…换件家居服?”她尝试从日常细枝末节开始哄他,
“穿上舒适的衣服,心情会好一点。”
“哦。”靳妄听话得有些异常,把她抱到沙发坐好。
转身走向衣帽间,躬身反手揪住后领,利落地一把拽掉套头卫衣。
男性精健的轮廓在灯光下陡然暴露,宽肩窄腰,皮肤冷白色纯净,
胛骨随着手臂动作收拢或舒展,深凹的背沟仿佛会呼吸,线条一路延伸到尾椎。
两臂肌肉线条匀称而结实,常年运动留下恰到好处漂亮的紧硕。
他赤着上身站在衣帽间门口,有些烦躁地拉开一扇扇柜门找能穿的衣服。
当他打开最里面那扇,露出整齐的女款衣物,挂满整柜。
连衣裙、针织衫、半身裙、丝质衬衫,成套的单独的,每一件都崭新无尘。
他的表情忽然亮起来,像在炭火灰烬里忽然翻出一颗香甜的栗子,一回头,冲她笑:
“窈窈也没换衣服,窈窈也要换。”
他迫不及待展示一柜子的女装:“最近陆陆续续给你收集的,洗好熨烫过,还额外消了毒。正好没机会给你穿。”
温嘉窈觉得这不是玩过家家的时候。
可是靳妄心情不妙。
虽然他的兴趣转折突兀,脑回路和常人也不一样,但既然他愿意笑,就不该扫兴吧。
她点了点头。
靳妄马上来了兴味,立刻从柜子里抽出一条到脚踝的针织长裙。
奶灰色,面料垂坠柔软,领口是极简的小v领。
他拿着裙子走过来,低头看她身上的衬衫和半裙,弯腰低头,伸手就开始解她纽扣。
在窈窈身上玩装扮游戏,是这个192运动系男生的解压方式。
但“装扮游戏”这个词在他这里,是个很具体的动词——
从里到外,全套,全部由他亲手挑选,亲自换上去。
男人的手指冰白灵活,脱下她衣衫后,手伸到她背后,近乎圈揽住她。
他熟练地单手勾挑,美型文胸的内扣一下弹开。
温嘉窈忍不住轻抖,抬手捂住坦诚可爱的胸口。
靳妄毫不介意她的遮掩,眼里甚至暂时没太多情欲。把褪下来内衣放一边,展开针织长裙,从她头顶套进去,细致地将她的手顺着袖管捉出来。
布料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放。
“胸口有密织的隐形胸垫,不需要穿内衣,不会有束缚感,领口严整,也不会走光。”
他仔细地解释着,退后半步,认真打量自己刚装扮好的公主娃娃。
浅灰白穿在窈窈身上,剪裁高级,勾勒出肩颈和腰臀的线条,衬得姑娘高智又优雅。
“谢谢……”温嘉窈也在低头看自己。
刚一抬头,靳妄已经转身从柜子里拎出一条白色的蕾丝布料,在她面前晃了晃:
“宝宝,内裤也要换哦。”
事情进行到这里,温嘉窈知道还是躲不开,拒绝也毫无所用,只能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漏出几个字:
“嗯……好,谢谢哥哥。”
没天理,她还得谢谢他。
靳妄蹲下来,把手里的一条小布料展开,小心翼翼地褪下她原本穿着的底裤。
指腹擦过她腰侧和腿根,几乎没有施加任何压力,生怕碰痛她娇嫩的肌肤。
新的布料是雪白蕾丝,绑带款,两侧各有细带,是要在腰间系成蝴蝶结。
他一手攥着她褪下来的旧内裤,同时去系她腰间的带子,两手的动作交错,不太方便,于是……
他顺口把那条粉色的小底裤叼进了嘴里。
温嘉窈从指缝里看见的瞬间,全身如遭电击猛抖,从耳尖涨红到脖子,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呜……”
她伸手想去拿回来,靳妄却敏捷偏头躲开。
叼着布料的嘴角甚至弯起笑,含糊地发出声音:“这里,窈窈的甜味最浓。”
他把布料咬得更紧,品尝后又确认,“喜欢。”
眼神直勾勾看进她眼里。
半明半暗的灯光,衣帽间的熏香,他叼着一小片粉色的布料,裸着上身,赤着脚半跪在她面前。
极端专注的野性冲击着她的视线,
她读懂他眸中蓝波里毫不遮掩的贪婪。
“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他叼着布料含混地开口,目光落在她红透的脸上,
“边做边说怎么样?”
温嘉窈的呼吸轻易被他惹得错乱,下意识后靠一小点:“不行……今天体检结果都说了……”
话音未落,他“哦”了一声,表情明显沉下去,但不像是生气,
更像狗子被迫收回利爪,顺从得不情不愿。
他拿起搭在一边的袜子,低着头帮她穿好,白净无骨棉袜裹住女孩纤瘦脚踝,堆叠在小腿下。他甚至懂得将女士堆堆袜勾出造型。
温嘉窈望着他浓密的发顶,忽然想起来自己是来安慰他的。
“刚才在下面……你和叔叔阿姨的谈话,我听到了。”
靳妄笑了声,拿着她换下来的底裤站起身,进了洗手间:“像我说的,窈窈现在对我发脾气、命令我忠贞不渝的话,我或许会好受一点。”
水龙头被拧开,水声哗哗响起,他站在洗手台前,挤出清洗液,打泡,指腹在布料中央反复揉搓。
“我不该过问你家里的事……”
温嘉窈起身追过来,站在门口,
“我也不清楚他们想让你飞到多高,但我真心希望,靳妄,你永远是自在的鸟。”
“宝宝,生在这样的家庭,自由意志很奢侈。”
他一边搓一边说,声音在流水声里有点模糊,
“如果我永远无法自由自在呢?”
她想了一会儿,说:“那就祝我们拥有坚定拒绝的能力。”
他抬头看她一眼,湿手甩去水珠:
“我倒是不希望你有这种能力。”
温嘉窈知道现在该卖乖了,小声回答:“可我每天都没有拒绝哥哥,刚才也没有。”
靳妄拧干小裤子,顺手掐一把她的脸颊:“小嘴巴闭起来。”
“刚才要了又不给,现在还敢装无辜?”
他低头瞥去一眼,示意自己隆起的裤链位置,隔着布料也看得出正绷得难受,
“你想把我弄成什么样才高兴?”
温嘉窈立刻岔开话题:“我就是那个意思……咳咳,也许,有些人六亲缘浅,有人终其一生都难以接受‘父母不一定爱孩子’这件事,不过好在我们都明白得不算晚。”
靳妄低头看着她,许久不言,水龙头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淌水。
他把拧干的底裤搭在毛巾架上,弯腰对上她扑闪的眼睫:
“所以,只有我们才是一体的,我们才是密不可分的爱人、朋友、家人,对吗?”
“嗯……”她拖长一点点尾音,“话虽然这么说,靳妄,我一直有些想问,你和苏阿姨之间的关系……”
为什么也这么微妙呢?
“她?”靳妄轻描淡写地,用自己的方式形容这份血浓于水的亲缘,
“她只是把我制造出来的生产商。”
“什么?”她不免怔愣。
“乖宝宝,别愣了,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靳妄忙完,也不急着穿衣服,就把她抱到腿上坐着,
“我们才是密不可分的爱人、朋友、家人,对不对?”
该想到的,讨不到好处,靳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的嘴唇细密地亲吻上来,逼迫着她,引诱着她,
“说啊,说温嘉窈和靳妄这辈子永远不分开。”
“唔、唔哈!”她招架不住,快要喘不上气,
“靳妄…我们该下去吃晚餐了,万一有人上来怎么办?”
“奶糖在楼梯口守着,没人敢上来。”他箍紧她的腰,
“快说我们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分开,说给我听,窈窈。”
……
晚餐即将开始。
莱恩穿过宴会厅的人群,目光落在正与一位表姐交谈的靳苏身上。
他走到她身侧,微微俯首,语气妥帖而关切:“苏阿姨,晚餐要开始了,Salisbury还没有下来,我们是不是该去叫他一声?”
靳苏侧过头,回视他的目光中暗含审视。
但她很快弯起唇角,语气依然温和:“那我给他打个电话。”
“他开了勿扰。”莱恩随口一提。
靳苏正要走向餐桌:“那就让佣人上去叫他吧。”
“您知道的,四楼有一条蟒蛇。”莱恩的态度依然平稳,“佣人们都不敢踏足。”
“只有您不怕它。”他微笑浅淡而合理得体,既不过分热切,也不刻意克制。
靳苏停住脚步,望见莱恩那张诚恳的脸,忽然明了,他暗藏的表情,是在等着看戏。
而她很清楚,以莱恩的性格,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这样绕一个圈子引她上去。
她没再多问,微微点头:“我上去一趟,免得那小子开席迟到,又惹你父亲不高兴。”
她说完就朝电梯走去,鞋跟在拼花地板上敲出爽利的节奏。
莱恩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隔着稍远的距离,像道无声的影。
电梯门在四楼打开,
楼梯口,奶糖盘踞在阴影里,刚一捕捉到靳苏的气味,立刻抻直身子,猛地蹿走。
鳞片擦过木地板发出细密的沙沙声,逃命般遁入笼子。
靳苏没分心去管那条蛇,径直走向楼层主卧的木门,扬起手,指节将要落下——
门从里面拉开了。
温嘉窈迎面出现在门内,和靳苏撞了个正着。
她显然也没料到门口有人,惊诧地睁大眼睛顿在原地。
女孩睫毛湿润,眼眶和鼻尖都泛着异常的绯红,好似刚流过泪,或是被激烈欺负得还没缓过神。
“窈窈?你怎么在靳妄房间?”
靳苏的声音算不上严厉,却充满克制的紧促感。
温嘉窈浑身僵硬,眼里蓄满惊惧的泪花。
而她身后,靳妄正慢悠悠走来,拎着件宽松的套头毛衣。
他赤裸着上身,宽阔肩背到胸膛上错落交织着深深浅浅的淤痕,殷红得暧昧。锁骨与腰侧还有几枚整齐的牙印。
满身旖旎痕迹,佐证着昨夜的淋漓狂欢。
他懒洋洋往这边走着,边从容地把毛衣往身上套。
稍稍昂首,蔑然疏傲的视线越过女孩头顶,对上母亲皱眉凝来的审视目光。
当然,也看到了稍远处跟过来的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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