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珀希芙把032关掉了。
定位显示马特现在在拳击馆, 大概是正在为明天雷的出庭作证而做最后的准备。
当珀希芙推开门时马特正在发呆,还有一个似乎是中东裔的男人拘谨地站在一旁。
他就是预备明天出庭作证的雷·纳迪姆,负责与金并交接沟通的FBI头子。
“你忙完了?”马特摘掉了鼻梁上架着的深红色墨镜, 领带扯散,西装外套就随便扔挂在拳击台围栏上, 袖口翻出一截。
珀希芙瞥了一眼。
然后她礼貌而客气地向雷点了点头, 雷简直受宠若惊——但珀希芙没有再分给他目光,径直走向了马特。
她嫌弃地整了整马特散开的衬衫领口,接着把另一只手上拎着的西装防尘袋拍在了他的胸口:“脱掉, 换上这个让我看看。”
马特摸了摸那个袋子:“作战式?”
“嗯哼。”珀希芙双手抱臂看着他, 没有任何要帮忙的意思:“我让他们加急赶出来了一套。”
于是马特顺手把防尘袋也搭在了拳击台的围栏上, 开始解衬衫扣子。
“什么颜色的?”
他问的是衬衫的颜色。
“你摸不出来吗?”珀希芙拉开防尘袋拉链, 拉着他的手去摸衬衫的面料:“猜猜它是什么颜色?”
雷满脸茫然,他觉得自己现在头上简直闪耀着圣光, 平等地照亮了整个房间……
简称电灯泡。
马特单手捏着衬衫扣子,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但嘴角却分明是翘起来的:“我猜是白色、或者有淡淡的格纹。”
“猜对了。”珀希芙说着松开了他的手, 然后把那件衬衫从防弹西装里拽了出来:“这会显得你很庄重。”
雷讷讷地看着那件漂亮的红色衬衫——在拳击馆昏暗老旧的灯光中, 它看起来几乎和第伯戎女士的长发是同一种颜色, 如同某种浓郁醇厚的红酒,或者光蕴流转的红玫瑰花瓣。
他想张口说点什么, 但珀希芙的眼风却突然轻飘飘地甩向了他。
于是雷立刻闭上嘴,并装作一无所知地转头看向墙上贴的老旧画报。
马特已经换好了那件暗红色的衬衣, 珀希芙顺手把他刚刚扔在一旁的圆片墨镜也卡在了他的鼻梁上, 这两种相差极大的红色看起来居然意外地协调又搭配。
“嗯。”珀希芙满意地说:“看起来顺眼多了,宝贝。”
马特高兴地微笑、眉梢也神采飞扬地挑起来。然后他披上了西装外套——定制尺寸果然合身,非但行动灵活方便、外观细节也更加贴适规整。
珀希芙替他系上衬衫领口的扣子, 他甚至能感受到指甲尖隔着薄薄的衬衫剐蹭过皮肤所带起的奇妙触感;最后她又按了按最顶端的那枚扣子的位置。
圆圆的小扣子正好硌在他锁骨中心的上窝。
他的喉结滚了滚。
“明天坐我的车走,”珀希芙还在慢条斯理地玩那枚扣子,呼吸正好落在他胸口的位置:“民用福特,全防弹改装。”
“珀西……”马特想说点什么,但珀希芙凑上去亲他一下、把他的话堵住了。
“我说过会尽最大努力帮助你们把金并扔进监狱里。”她说道:“这是我所能做的,明天才是你们的战场。”
“预祝一切顺利。”珀希芙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等你们的好消息。”
*
珀希芙回到家里,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反正她非常清楚不会有什么好消息,所以格外放松。一觉醒来,智能投屏正在投映凯伦·佩吉的发言,背景是纽约法院肃穆庄严的长长台阶。
然后珀希芙给自己倒了杯冰水,靠在吧台边观看媒体直播。
“单凭雷的证词会有用吗?”032问道。
“当然不会,即使还有靶眼的口供。”珀希芙懒洋洋地看着冰凉的水珠沿着杯壁滚下来:“因为金并已经掌控了州立大陪审团,很快他们就会宣判金并无罪,哪怕浸着受害者鲜血的证据已经摆在他们面前。”
“他们在走一条根本行不通的路。”
“当然。”珀希芙毫不意外地说:“但是——”
她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珀希芙接通,对面的人腔调古怪,大概是来自某个非英语母语的地区。
对方报出了一个地址。
“不必等了。”珀希芙说:“带她回来吧。”
对方挂掉了电话。
“我还以为您真的打算放过凡妮莎呢。”032赞同道:“不过要我说,有时候一点小小的手段是很必要的,您是资本家,不是慈善家。”
“怎么可能?”珀希芙愉快地反问:“况且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希望走进金并的世界、和金并分享权力。”
“比如凡妮莎代替金并下令清理掉了那些挡路的人?”032想了想。
第伯戎的情报网显然比夜魔侠的夜间小活动更加便利,失去了靶眼这个好用的打手后,金并处理一些私事的工具也不再算得上精密好用。
“她主动将自己摆在了那个位置,她认为这是一种同化、或者一种证明他们彼此陪伴的决心。”珀希芙想了想:“当然,能够和金并比肩而立的女人,大概本来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的确。什么好人会和金并搞在一起?”032幽幽吐槽:“既然明知对方在走钢丝绳,依旧要凑上去手拉手,就总会有掉下去的一天。”
“她被金并的力量、和杀伐决断的危险感所吸引——因为她心里有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同类才最能嗅见血腥气。”
珀希芙指出道:“分享权力但拒绝分担义务,032,这个世界没有这样的道理。”
“很高兴您不是那种披萨心肠的大善人。”032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您要坚持正大光明地搞偷袭呢。”
比如喂点杀手经验包——双方私下互踹好久,创造了无数高薪工作岗位。
踏实打工的杀手兄弟们前赴后继,不是被保护金并的FBI杀、就是被第伯戎的保镖送上熟睡不醒大礼包。
珀希芙:“……”
“现在滑动变阻器决定滑动一下。”她随手把杯子放在了一边,“伊森本可以将这段信息从档案里抹掉后再交给我,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我会选择这样做——或许是因为他见过太多如凡妮莎这样半只脚踩在深渊里的人,也或许他比我想象中还要更了解我。
这或许就是特工们和超级英雄之间最大的不同,他们都清楚前方布满荆棘和泥泞,超级英雄们宁愿自己鲜血淋漓,也不愿意身染泥泞;但特工们却会悄悄地向她指出那条更加通畅、却可能不算那么干净的路。
看见了吗?夺得桂冠的路上总要付出一点代价,伤口不会愈合、泥垢也不会消失。
那么,你的选择是什么?
“既然我选择了利剑,难道还会在意剑上多缠点铁丝或者沾点盐水吗?”珀希芙说道:“那也太伪善了,既然已经决心不择手段,还不如坦坦荡荡来得痛快些。”
话音刚落,直播镜头就切换到了纽约法院的发言人。他严肃地宣布,经审议,州立大陪审团将宣布金并无罪。
毫无意外。
珀希芙关掉了投屏。
“马特·默多克的努力已经完成了,而这被证实是没有可能、也没有意义的。”她说道:“所以接下来该轮到第伯戎了。”
“比如?”
“比如先让小瞎子换掉他的帅气西装。”珀希芙想了想:“我需要的是夜魔侠,不是盲人律师默多克。”
“他该回到正轨上来了。”
*
技术部的夜魔侠制服紧赶慢赶,终于成功投递,它被装在一个巨大的盒子里送到了老板手上。
掀开盖子,折叠整齐的制服上面正正地摆放着夜魔侠的头盔——头甲额角的小犄角是圆润的,眼裂狭长、覆盖着暗红色的高透眼膜,有光投下来时犹如恶魔睁开了燃烧赤色火焰的双瞳。
珀希芙用手掌卡在头盔内部,转来转去地端详了一会儿,满意道:“这才配得上第伯戎嘛。”
第伯戎会和地狱厨房的睡衣宝宝合作吗?
当然不会,因为慷慨大方的第伯戎绝不容许专用打手穿着睡衣出门。
马特一直在沉默。刚刚雷在接到州立大陪审团不予起诉的通知后,就处在崩溃的边缘——他们的失败犹如蚍蜉撼树般注定,他甚至有种意料之中的荒诞释然感。
正义或许迟来、也或许永远不会降临,金并就像笼罩在纽约天空上方的一片无形阴霾。
无所不在、无孔不入。
“你已经预见到了结局吗?”
马特轻声问道。
“不。”珀希芙说完后,就替马特戴上了夜魔侠的头盔:“但我将要给你一个改写结局的机会。”
现在他看起来非常怪异,西装革履但却有一个狰狞的面具——夜魔侠抬起头直视她,那暗红色的眼膜里燃烧着愤怒的火海,咬肌绷紧,指节攥得泛红。
“穿上它。”珀希芙指挥道:“为我效力。”
马特在沉默中伸出手,狠狠地向下压了一把那只头盔。
头盔尖梁严丝合缝地卡在他的鼻梁上,恰好露出了他胡茬落拓的下半张脸。
马特一言不发,转身想向外走去,然而却被珀希芙一把扯住。
“不过在这之前,你或许要等我先化个妆。”她笑吟吟地拨了拨鬓发:“出席别人的婚礼,怎么能不打扮得漂亮一点呢?”
……被突兀阻拦的地狱厨房恶魔向她歪了一下头,似乎有点疑惑,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珀希芙的意思。
因为下一秒房间门推开,希尔达推着一架仿佛盛着鼓鼓囊囊白色大蛋糕的轮椅走了出来——
那上面坐着一个套着雪白色婚纱的漂亮女人,她的珍珠王冠歪歪斜斜,双目里写满了羞愤和愠怒;偏偏麻绳和胶带粗暴又结实地捆扎着她,让她不得不顺从地瘫坐在那轮椅上。
那是凡妮莎,金并恳请提供为他庇护的官员帮助送往国外的爱侣。
“你好,凡妮莎·玛丽安娜·菲斯克。”珀希芙在她面前蹲下身来,专注望向她的漂亮湖绿色眼睛里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我是第伯戎,菲斯克先生的一位朋友。”
……金并听了真想报警。
凡妮莎仇恨地瞪视着这个几个小时前派人把她从安全屋里揪出来的疯女人——她看起来很想骂人,但很不巧,她的嘴巴被灰色的工业胶带牢牢封死。
于是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很遗憾听到你们分隔两地的坏消息,出于同情,我决定替我的朋友举办一场很棒的婚礼。”她说道。
夜魔侠头盔下,马特的眉毛皱了起来。
而珀希芙正亲昵地替凡妮莎扶正那顶珍珠小王冠、紧接着又怜惜地捋了捋凡妮莎的鬓边碎发。
“没关系,你不用担心他不够爱你所以拒绝出席——因为全纽约的朋友们都将为你们的爱情送上热烈的祝福。”
马特和他朋友们的努力也不算全无成效,至少金并刚刚遭遇了严重的名誉危机,所以他一定不敢再放任他的亲和形象出现更多裂痕。
一场没有新郎的婚礼、苦唱独角戏的爱侣;
在全纽约市民众的面前。
……金并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珀希芙招了招手,于是一个一直藏在阴影里的保镖大踏步过来,递上一块平板电脑,她随便点了点屏幕,调出了录制界面。
然后珀希芙撕掉了凡妮莎嘴巴上的胶布。
“和菲斯克先生打个招呼吧。”她笑吟吟地说:“亲爱的菲斯克夫人。”
第82章
“……你没告诉过我是用这种方法。”
马特拉着珀希芙的手, 两个人挤在狭长走廊的拐角处低声说话——算不上争吵,但语气也绝不和缓。
“这种方法?”珀希芙仰头看着他,咬字清晰:“难道你用拳头砸人就光明正大或者合法合规吗?”
“你在强迫一个无辜的女人, ”马特说:“她……”
“她只是代替金并下令,处理掉了一些挡金并路的人。”珀希芙打断他的话:“她只是享受犯罪帝国带来的权势和金钱, 但依旧是清白的好人……天呐, 马特,你的脑子被金并吃掉了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如果金并狗急跳墙、想要干脆除掉凡妮莎中止这场婚礼诱饵呢?”马特问道:“她本不该遭受这一切。”
“……”珀希芙叹了口气:“有时你充沛的救赎欲真的令我头疼。”
“那不是更好吗?”她柔软的唇一张一合, 略带沙哑的声音像群蛇环伺引诱:“金并习惯摧毁与他作对者珍视的一切以做警告与惩罚, 现在也该轮到他尝一尝这滋味了。”
弗吉、凯伦, 乃至神父……金并将马特攥在手里,用他们当做拴住马修·默多克的线;但现在一切都倒过来了, 金并虚伪的政客形象与凡妮莎成为了第伯戎指尖挂着的线绳。
要亲口下令杀死你所谓的挚爱吗,金并?
马特还想反驳,但珀希芙已无意再与他争辩——和一个律师吵架显然不是明智之选, 于是珀希芙决定找点事情给她的好用打手去做, 以消耗他多余的精力。
“你那位叫雷的FBI探员朋友正在他的家里等待死亡。”珀希芙看了一眼手机:“他已经不再对扳倒金并抱有希望, 所以他想以一死换取家人的平安。”
“如果你现在抓紧点时间,”她语气轻松:“大概还来得及能把他捞回来。”
马特立刻毫无迟疑地快步冲了出去, 新制服线条流畅、防护性和观赏性都非常优秀,活动性的软甲随着肌肉的绷紧和放松而起伏, 看上去威慑感十足。
然而跑了两步, 他却突然又倒了回来——地狱厨房的恶魔看起来有点踌躇。
“谢谢你。”最后他只是说。
珀希芙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做自己的事情。
于是马特离开了。
珀希芙静静注视着他离开,然后立刻像一株枯萎的蘑菇一样把额头抵在走廊墙壁上发呆。
“老板?”032小心开口:“您在想什么?”
“没什么。”珀希芙直起身、揉了揉脸, 某种陌生的神态悄然浮现,仿佛带上了一张冷硬的面具:“只是突然想到我好像真的不太会假装坏人。”
“这有什么难的?”032诧异道:“想想您潮得风湿的背景人设……命运悲惨的阔佬其实是个变态,这很正常吧?”
珀希芙的表情从疑惑到豁然开朗——旋即一个经典的、美艳扭曲的反派笑容浮现在了她的脸上。
032目瞪口呆。
032大受震撼:“冒昧问一下我亲爱的老板,您这又是从哪里得到的灵感?”
“女巫葛朵、乌苏拉和玛琳菲森。”珀希芙得意地说:“还有白雪公主里那个魔镜皇后。”
控制面板上出现了一个弹跳的大拇指。
032无话可说:“您已经完全把自己带入了法外狂徒的反派角色了。”
珀希芙单手往后捋了一把头发,她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很酷,遂斗志昂扬地踩着邪魅狂狷的步伐重新走向了大厅——
“他们遵纪守法,我就和他谈法律的公平与正义;他们要成为冥河的摆渡人,我就掀翻他们的船。”
“第伯戎将平等地成为所有人通向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她悄悄对032欢呼:“绊脚石万岁!”
032:“……”
032痛苦面具:“救命,一个统工作有时候真的很无助。”
*
凡妮莎被绑缚在轮椅上,她的悲愤和怒火浮于表面,琥珀色的眼睛一片冰冷。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将成为菲斯克的软肋、菲斯克的掣肘——她知道那个男人有多爱她,他们本该是这个荒诞世界之中唯一相伴的彼此。
正如高夫人的评价。
“她改变了你,菲斯克,你不再是拥有绝对意志的人了。”
但她的身后是铁袖之鹰,第伯戎撕掉了她嘴巴上的胶带、摩顿卸掉了她的下巴,令她浑身上下都动弹不得,不留一丝破绽。
……她被绑架了,被一个虚伪的优秀企业家、或者说一个该死的疯子。
这时,刚刚离开的第伯戎却突然再次现身。她的神态虽然依旧冷淡精明,但表情却难掩扭曲和亢奋。
像一条嗅到了血腥气的狡诈毒蛇。
“我们继续聊,菲斯克夫人。”第伯戎随手拖过一张椅子坐下,优雅地交叠双腿,手掌搭在膝上:“啊,抱歉,应该称呼你为凡妮莎……毕竟你还没有冠上他姓氏的资格呢。”
“我对他并无价值。”凡妮莎没有理她的话:“但如果你真的要逼迫我出席那可笑的婚礼——”
她的神情凶狠而坚决:“我就死在那里,让所有人都看到第伯戎的董事长因政治斗争而逼死了一个无辜的女人。”
“法律会惩治你,”凡妮莎接着说:“你知道有多少人正紧盯着你的位置。”
“……”第伯戎笑出声。
然后她伸出手,掐着凡妮莎的下颌扳起她的脸、强迫她半闭上嘴巴。
“无辜的女人?”第伯戎冷笑起来:“凡妮莎,你的双手真的干净吗?”
“难道你未曾享受过犯罪帝国的供养吗?你未曾下令除掉对金并不利的人吗?”
“你满手鲜血,却坐在这里和我谈法律与无辜。”第伯戎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凡妮莎,你在害怕吗?”
“害怕参加婚礼的人是金并,还是恐惧于出席的是他派来的杀手?”
……凡妮莎非常清楚不会有杀手——盲目的爱保证那个男人不会伤害她以保全自己。
但她依旧做出了非常逼真的恐惧模样,就仿佛她真的被吓到了一样呆滞而惶恐。
她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两双同样冷静、锋锐逼人的眼睛正彼此对视——最后还是凡妮莎率先打破了这场对峙。
“不,你不会这样的。”她露出一个隐隐得意的笑容:“因为夜魔侠不会允许你这样做,他拥有一个高尚的灵魂。信仰是枷锁、也是拴住疯狗的绳子,如果你还想获取他的欢心,你就不能跨过那条线。”
凡妮莎的语速开始加快:“爱上那种理想主义者很辛苦,你呢?第伯戎,你要舍弃什么才能……”
“啊。”第伯戎面色古怪地打断了她的话:“这个倒是不劳你费心。”
“因为我恰好正打算甩了他。”
凡妮莎的笑容凝固了。
凡妮莎:“……?”
所以纯情菲斯克才是你们这群混蛋阔佬中的那个异类吗???
第83章
凡妮莎的异样神情令珀希芙陷入沉默。
然后她难以置信地问032:“所以我们片场居然真的有感天动地的纯爱党吗?”
“该金并不会真的很爱凡妮莎吧?”
看看纯度:特工大杂烩、超英开小会, 各位朋友们的前任们手拉手可绕地球一圈。
昨晚还在缠缠绵绵、第二天醒来就毫不留情地拔枪对射的场面基本常态化;不是人均八百个心眼子、就是垃圾桶年票VIP开挂用户。
而珀希芙所遇到的这个马特已经够纯情了——据032所说,漫画宇宙的夜魔侠可谓身残志坚,玩得还挺花;最倒霉的还是他的女朋友们, 平等地拥有一次起步、上不封顶的被绑架胁迫的经历。
“区区绑架,习惯就好了。”珀希芙当时就毫不客气地说:“我相信马特可以适应的。”
“……”032满头问号:“老板, 您的公式是不是代错了呢?”
“是绑架夜魔侠的女朋友——该适应的应该是您吧?”
“你不觉得还是第伯戎的男朋友职业风险更大一点吗?”珀希芙撇了撇嘴:“不确定, 再看看。”
032无言以对:“……”
确实,比如金并——如果给他机会可以无痛除掉一个心腹大患,夜魔侠绝对会被他残忍踢开, 转而填上第伯戎的名字。
“如果真的有人绑架了马特妄图威胁您呢?”032非常好奇地追问:“您会怎么做?”
“我希望他能自己先干掉绑匪、或者等我去干掉绑匪。”珀希芙回答得理直气壮, 略带悲壮:“如果以上努力都失败了, 那么……我会替他报仇的。”
“所以我才会认定金并也是这样的思路。”她越说越感到头疼:“我不太相信他所谓的爱情, 我更倾向于凡妮莎只是他调剂生活的漂亮装饰品——否则我早就把她抓过来,然后让金并给自己一枪了。”
“直到现在您依旧秉持着这样的观点。”
“是的, 直到目前我依旧秉持着这样的观点。”珀希芙想了想:“这或许只是金并编织的一个巨大谎言,毕竟最高超的骗术是骗过所有人,包括凡妮莎自己。”
所以从一开始, 她就没有过于在意凡妮莎——反正金并假惺惺爱情的重量绝不会高于他的生命。珀希芙甚至认为, 必需要有更多方条件的推动才能使金并不立刻放弃凡妮莎。
“如果我威胁他说'你们两个之间只能活下来一个', 金并毫不犹豫就抛弃了凡妮莎该怎么办呢?”她开玩笑说:“那她就失去价值了……我可是搭了很多燃油费才把她从西班牙带回来呢。”
“资本家不应该做亏本的买卖,”珀希芙最后总结:“所以我打算向金并索要一个不那么极端的、我们双方都可以接受的价格。”
突发奇想为金并举行婚礼, 是要逼迫他保持公众视野里亲和仁善、重情重义的虚伪人设,那是放在对峙天平上增重的砝码;
而绑架凡妮莎, 则是为了让金并相信他的骗局获得了成功……
哎呀, 我们花心又多情的阔佬就是这样的恋爱脑啦![那种语气].jpg
为爱向理想主义的夜魔侠妥协,或者相信凡妮莎这颗弃子对你有用,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正立于上风——
所以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做出一些激进的、昏了头的决定。
“比如?”032小心翼翼。
“比如, 让金并给自己的脑袋开一枪可能很难,但要他乖乖去监狱里服刑,听起来就不是那么的难以接受了。”
珀希芙回答:“毕竟金并自以为已经将司法系统完全掌控,回去那里就像回到了老家——他超喜欢那里的。”
“因为他可以像现在一样,”032补充道:“随便走走程序、买通一个狱友刺杀自己,然后再次申请保护性监-禁、继续逍遥法外,俯瞰他的犯罪帝国……”
“但这次不用买通啦。”珀希芙故意甜腻腻地阴阳怪气:“毕竟我超贴心,已经给他挑选好了合适的狱友好邻居!”
“我当然承诺过把金并送进监狱、也的确正在为此而努力——但我从未担保过更多。”
她和面前的凡妮莎对视,并露出了经典的迪士尼恶毒反派式笑容:“由衷祝愿金并可以拥有一段愉快的监狱生活。”
032呱唧呱唧鼓掌:“您预判了他预判您的预判!”
“不知道威客在法国的进展如何。”珀希芙边说边打开了任务栏——这2500万花得真是超值,铅笔战神沦落为刷分战神,夜魔支线任务几乎全自动推进,她只要坐着收入金币和积分就好。
032速探速报:“十分顺利!威客已经向侯爵发起了挑战,他们现在正在埃菲尔铁塔下抽签决定挑战流程安排呢!”
珀希芙非常满意。
“很好。”她说:“希望他抓紧时间,处理好派拉蒙后就赶快回来……”
“格拉蒙。”032友情提示。
“格拉蒙。”珀希芙立刻改口。
“铅笔和牙刷都很好用,不是吗?”她又说道:“巴巴耶嘎能用一支铅笔杀掉三个人,那么用一根实心牙刷杆杀掉金并,应该也不算为难他吧?”
……一个邪恶的计划由此诞生,歹毒的第伯戎阔佬笑得意味深长、莫测高深,而被捆成一团坐在她对面的凡妮莎略显心惊胆战。
凡妮莎曾听金并提起过这个年轻女人的往事,他评价第伯戎是“从亡灵地狱里爬上来的魔鬼”,美艳皮囊下藏着一个毒辣自私的险恶灵魂。
她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正如现在,第伯戎就坐在她的面前、一言不发。时而面带笑意,时而又眼神锋利如刀、流露出一点阴恻恻的讥讽,让人捉摸不透她内心所想。
……但其实珀希芙只是和032聊天时忘记了表情管理。
毕竟联想到金并即将荣获的倒霉下场,真的很难控制住微笑。
过了很久很久,第伯戎才悠悠开口。
“凡妮莎。”她笑意吟吟地看向她:“猜一猜,菲斯克先生收到礼物了吗?”
虽然凡妮莎不太想“打招呼”,但显然,她目前没有拒绝的权利——希尔达强硬地扳着凡妮莎的脸面向镜头,录制了一段时长40秒的视频,然后派出面包人信使前往国宾酒店,精准投递了这份地雷系礼物。
凡妮莎的神情从仇恨转为冷漠,她的眼睛很漂亮,琥珀色的,像一汪流转的醇厚酒液:“他不会放任你得逞。”
“放开我,”她说:“不管你有什么计划,难道你要让我以这种姿态出现在所谓的婚礼现场吗?”
“会给你换成更漂亮的白色缎带。”珀希芙用指尖勾了勾她身上的麻绳,若有所思:“这个确实有点煞风景。”
凡妮莎气得倒仰——她真的没想到第伯戎居然如此卑劣、手段如此下作,这实在与她一贯表现在公众视野里的高雅工作狂形象大相径庭。
她这么想,于是也这么说了。
“噢?”对方看起来很诧异:“菲斯克先生前几天还想狙掉第伯戎纽约分部总经理的头呢。”
“我只是绑了他的爱人……但他可是丧心病狂地要加害我无辜的下属啊!”
珀希芙心说谈仁义道德你真的找错了人,只要我没有道德,你就无法零元购我:D
凡妮莎被蛮不讲理的第伯戎悍匪气得发抖,她终于深切体会到了世界另一面的危险——
以前金并把她保护得太好了,黑邦小喽啰们不敢动她、固守底线的义警们也不屑于动她;所以她以为踏入金并的世界很简单,一切就如同挟取桂冠上的明珠般触手可得。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夜魔侠的抗争游走在规则之中,然而第伯戎却已经习惯了充当游戏规则的制定者,所以她根本不会遵守所谓的游戏规则——
或者说,一切不合她心意的游戏规则都将被打破重构。
“你真应该感谢我的事业心。”第伯戎笑眯眯地对她说:“如果没有第伯戎工业董事长这个身份,我大概……”
第伯戎想了想。
“我大概会直接叫一架武装直升机把国宾酒店轰炸成废墟。”她语气平淡:“有些人值得赎罪的机会,有些人注定不。”
然后第伯戎按亮手机屏幕,脸上露出了一点遗憾的表情。
“看来菲斯克先生不太喜欢我的礼物。”她挑起眉:“不过他的回礼我同样不太喜欢。”
被突兀跳跃的话题当场踹进沟里的凡妮莎:“……”
不得不说,这群罹患童年创伤的阔佬们多少都沾点毛病。
她警惕地看着对方,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其实珀希芙现在比她更生气。
因为她的送信面包人刚刚被金并揍了。
从系统面板上可以看到面包人的状态条,血量仅剩36%,全身上下多处骨折骨裂,伴随颅内出血和内脏破裂。
肯定是刚挨了一顿毒打。
珀希芙勃然大怒:“他有病吧,凭什么莫名其妙就揍我的面包人?”
032心说心说还能为什么?
金并估计要气死了——自己头上顶着高桌会悬赏不说,老婆本来在国外躲得好好的,突然被当地□□闯进安全屋里揪出来,还被迫要举办什么他妈的婚礼?
倒霉面包人没有被当场嘎掉已经算是金并有礼貌……这不是还剩下36%的血量吗?
这时桌子上放着的那支老式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那是一张一次性即时销毁手机卡,刚刚才被面包人随平板电脑一同投递给了金并。
大概金并终于靠殴打第伯戎的无名小卒保镖平复好了心情,打算进行严正谈判——但珀希芙却不太想就这样轻轻放过这件事。
首先,面包人很贵;其次,打她的信使就等于挑衅第伯戎的威严。
于是她翻开手机盖子接听电话。金并的声音被电流音模糊得有些失真,不知道是因为扩音装置太过简陋、还是单纯因为愤怒使然。
他的声音似乎很平静,但也只是似乎。
“第伯戎,”金并咬牙切齿:“你的卑劣令我刮目相看。”
珀希芙:“……?”
怎么,难道用家人胁迫马特和他朋友们的你,就很不卑劣吗?
“这是我们第二次通话。”金并见她没有说话,再次开口:“然而两次通话都并不十分的愉快……”
“先别说那些。”珀希芙不耐烦地打断金并:“你打了我的信使。”
金并瞥了一眼无声蜷缩在不远处的黑西装男人——他的相貌气质都非常普通,人也有种木讷的笨拙感,想必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发生了一点误会。”他说:“如果你希望,我愿意向你道歉。”
“一点误会。”
珀希芙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再次重复这几个单词,语气听不出喜怒:“一点误会。”
金并心里警铃大作!
他自以为掌握了第伯戎足够多的往事密辛,所以足够了解这个神秘的对手——他认为在第伯戎怀冷漠精明的外表下,必定怀揣着某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冲动、不计后果的决心,和足以支撑起一切的资本。
……这意味着她可能会伤害凡妮莎,以追偿他的冒犯。
“别!”电话另一端传来了大幅度动作带起的剧烈响动:“我们可以……”
非常轻微的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话。
珀希芙把手机重新放在桌面上,并打开了扩音听筒。
“那就让误会扩大一点吧。”她说:“很碰巧,我们这里也有一点误会。”
一声闷重的痛呼传来。
听筒另一边传来了东西摔落的暴虐响动,金并愤怒地喘着气,像被激怒了的野牛。
被重新捂住嘴的女人发出了难以忍受的痛苦呻-吟。
打击声很轻,几乎难以被收音器捕捉,这意味着这一拳打在了柔软的腹腔。
很多年前希尔达替亨利做过这种脏活——那时她还没有被冠以“铁袖之鹰”的称呼,她怀揣着一腔野心与悍勇,希望能在芝加哥闯出一番名堂;
时光流逝,二十几年的时光一晃而过,功成名就、已经年长了很多的希尔达拍了拍凡妮莎的脸:“希望我的手艺还没有生疏。”
随即她怜悯又强硬地掰开了凡妮莎因疼痛而不自觉弓起的身体,再次补上一拳。
“凡妮莎,是你曾经引以为傲的选择造就了今天的遭遇。”
在混乱的背景音中,珀希芙捡起手机,靠近了听筒说道:“金并,你也是。”
“来算算账吧,”她的笑声愉悦又清脆。
“你已经躲得够久了。”
第84章
威尔逊·菲斯克最近是纽约的风云人物。
虽然这个名字一般都安静得像一个阴影一样悄悄笼罩在纽约上空, 但近期却突然仿佛诈尸了一样频繁地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尤其是在州立大陪审团宣布对菲斯克的指控无效、不予起诉以后,他更是摇身一变,转而开始以犯罪顾问的身份活跃在司法检察系统内。
“他固然无耻之尤, 但我们也无能为力。”托尼曾这样说:“陪审团已经判处金并无罪,这的确不公, 然而正义女神站在他身后——你该问她为何蒙住双眼、目不视物。”
“但如果他向一位柔弱女士施暴, 甜心。”托尼眨了眨眼:“我非常相信会有好心人愿意给他来上一炮的。”
“我要把柔弱人设焊在头顶。”珀希芙悄悄和032说:“如果不是长得太聪明,我还要增加‘花瓶草包’和‘笨蛋美人‘的标签……”
“撞人设了老板。”032有气无力,“布鲁西宝贝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或者您考虑宣布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吗?这个人设也蛮流行的。”
“碰我一下, 倒地不起;小磕小碰, 卧床静养。”珀希芙大为称赞:“你可真是个不想加班的好东西。”
“不过您还是先看看凡妮莎吧, ”032委婉建议:“再来两拳感觉她就真的快要卧床静养了。”
珀希芙赶紧转头——在听筒里金并粗重的喘息声中, 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希尔达停手。
……主要还是怕把人打死了。
豆大的汗滴从凡妮莎的额角滚落,濡湿了的纯白色花纱半遮着她的脸, 露出大大睁着的眼睛。
但她依旧一声不吭,只蜷缩、身体紧紧贴合着座椅以舒缓疼痛。
“凡妮莎。”珀希芙叹气:“你这样会让我感觉自己是个歹毒的反派。”
“但在这之前,金并。”她转而又对听筒说:“我们先来聊一聊即将出席这场美好婚礼的嘉宾名单, 好吗?”
金并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 像穷途末路的野牛正对悠然迫近的狮子无关痛痒地威吓——他可以依靠神通广大的人脉逼迫一位义警滑向深渊、也可以轻飘飘地用金钱压死苦苦挣扎的普通人。
但现在不是这样了, 他正落入猩红色的陷阱。
第伯戎开始用戏谑的语气朗诵那串长长的宾客名单,金并甚至听到了好几个非常熟悉的、有过合作的政要名流名字。
“当然,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你要以你的名义邀请他们。”她并没有等待他的回答, 笑吟吟地继续念:“接下来……啊, 是布鲁斯·韦恩,我们浪漫风流的布鲁西宝贝。”
金并眉心跳了一下,他不清楚第伯戎是否知道韦恩黑漆漆的秘密, 但他认为第伯戎是在自找麻烦——
因为他非常清楚哥谭的义警和地狱厨房的恶魔之间那该死的、可笑的小小共通点。
第伯戎绝非心慈手软者,不过如果有蝙蝠侠和夜魔侠在场,或许他有机会将衣角重新从死神手中拽出来。
032也非常疑惑:“为什么要邀请韦恩呢?”
现在你不讨厌麻烦精啦?
“因为怕挨揍。”珀希芙坦然道:“反正我本来也没打算今天就做掉金并,黑漆漆的好用保镖不嫖白不嫖。”
双方都对这个合适的人选寄予厚望,遂彼此默契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请柬已经邮递给你了,菲斯克先生。”珀希芙笑眯眯地说:“随信附赠一点小礼物——记得按时出席你的婚礼。”
……她在那张白色卡片里夹了一绺凡妮莎的头发。
然后珀希芙挂掉了电话,三秒钟后电话卡自动销毁,老式插卡机里冒出滚滚白烟,她随手把它插进了水杯里。
“现在我要去化妆了。”她举起手,欠揍地向凡妮莎活动手指当做告别。
“稍后再聊,漂亮新娘。”
*
威尔逊·菲斯克的婚礼举办地点就选定在国宾酒店,这场婚礼如此突然,简直像菲斯克一拍脑袋就决定了一样。
大部分媒体朋友们几乎都以为这只是个恶作剧,但当他们应邀前来,看到国宾酒店门前的红地毯、热烈盛开的玫瑰与纷飞的白鸽时,才真切地感受到一种并不真切的幸福感。
整座国宾酒店的外墙都被精心装点,亮晶晶的流光充盈在蓬松的蓬纱之间,如同堆积的纯白色泡沫塔般夸张绚烂。
记者们正仰头拍摄、并紧急构思标题,一辆礼宾车突然停在了路边,于是他们迅速将镜头扭向了那辆车——
车门打开,从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中下来的居然是第伯戎工业的董事长。
第伯戎女士的黑色套装有一副气场十足的夸张垫肩,肩线和衣摆上都刺绣有金色的图纹。她看起来非常诧异,语气温和:“你们的消息还算灵通。”
“我们也是接到了菲斯克先生的慷慨邀请。”前排的记者不好意思地说:“这个充满争议性的大新闻一定是今天的头板头条。”
珀希芙的视线扫过去,恰好和后排一个黑卷毛、戴黑色粗框眼镜的小记者相撞——他个头很大,又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宽大西服,被人挤来挤去时简直像一只东倒西歪的大个儿玩偶。
星球日报的克拉克·肯特露出了一个困窘的微笑。
珀希芙瞪大了眼睛,悄悄对032说:“他怎么在这?”
克拉克·肯特,AKA正义联盟主席,超人。
虽然我们还不认识,但我甚至知道你的狗狗叫小氪……而且也会飞飞耶!
“因为第伯戎工业拥有星球日报的股份。”032说道:“严格来说您算是他的超级顶头上司之一噢!”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另一个超级顶头上司是韦恩老总、另另一个不那么超级的顶头上司是托尼·斯塔克。”
“什么?这是什么高危职位!”珀希芙大惊失色:“抛售!抛售!”
和他们两个的名字并列出现,肯定没什么好事!
而受一个老板之托、混进婚礼现场盯梢另一个老板的克拉克正惊恐万分地看着神奇第伯戎一边悄悄不高兴撇嘴、一边自以为隐蔽地犀利剜了他一眼。
克拉克:撇嘴和不高兴是什么你们阔佬的通用微表情吗?
好在第二辆车紧随而至,哥谭蓝玫瑰布鲁西宝贝从车上钻了下来,现场的声浪骤然升高,他熟练地向媒体人群这边点头示意,一副刚刚从荒唐宴场里抽身的困倦模样。
于是克拉克立刻转头狂拍黑漆漆同事,以躲开第伯戎阔佬的死亡视线——然后他亲耳听到两位老板礼貌性地打招呼。
“亲爱的,你今天看起来棒极了。”这是布鲁西宝贝在敷衍地盛情夸赞。
“你身上的玫瑰香氛浓郁得呛人。”第伯戎嫌弃地说:“你闻起来就像一只撒了的香水瓶子。”
布鲁斯非常绅士地伸手,做了个女士先行的手势,嘴里还在喋喋不休:“非常幸运能一起见证一对新人缔结婚姻的誓约……所以稍等可以允许我紧挨着你落座吗?”
“当然。”珀希芙矜持点头:“我的荣幸。”
翼手目:谨防神奇第伯戎突然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把RPG火箭筒:)
珀希芙:待会儿打起来就拽着他不撒手,我倒要看看蝙蝠侠怎么闪亮切号:)
两个各怀鬼胎、歹毒程度不相上下的人死死地挽住对方,非常亲密地携手同行、共同穿过了国宾酒店门口的花架拱门。
……拥有超级听力的克拉克不幸听到了不远处记者同行的嘀咕。
“唉,如果今天结婚的是第伯戎和韦恩,”他叹气:“新闻头条够写三天三夜不重样儿的。”
一个又一个带着奖金香味的梦飞出了天窗。
克拉克恐惧地晃了晃头,紧急把可怕的恶魔低语从脑子里晃走;然后他手里捏着钢笔纠结地点了点,最终还是决定偷偷关注一下任务目标的实时动态。
超人对第伯戎使用了特殊技能-超级听力!
……
“你的小男朋友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是布鲁斯的声音。
“你们终于分手了吗?”
“还没,不过也许快了。”第伯戎懒洋洋地回答。
“那千万记得第一时间拨电话给我,亲爱的。”布鲁斯甜言蜜语:“我敢打赌我是比他更合适的约会对象。”
……
克拉克:“???”
有时真的很怀疑自己的同事是不是患有双重人格或者精神分裂。
他正打算收回注意力,却突然听到了某种异样声音——建筑体内部有大量衬铅,克拉克无法听到更深处的杂音。
杂乱的作战靴脚步声、枪管撞击墙壁的碎响。
克拉克脸色一变,他急匆匆地挤出人群,跑到偏僻的地方按亮耳机。
“B,酒店里埋伏有至少三十人的武装突击小队。”他低声说:“集中在前门庭和回廊通道,注意安全。”
“……哈哈,您真幽默。”侃侃而谈的布鲁斯声音毫无停滞,他正在和某位政要交谈。
接着对方又说了一段无关紧要的话,哥谭宝贝立刻夸张地附和道:“真的?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
这代表布鲁斯接收到了信号。
克拉克按灭了耳机。
他转过身,打算抓紧混进宴会现场,这时一组车队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不远处。
一队同样全副武装的黑西装保镖训练有素地从车上冲下来,然后其中一个人搬下了一架轮椅、另一个则搬下了一只白色的……大蛋糕?
克拉克满头问号:“???”
他仔细看过去,发现那只一晃而过的大蛋糕好像是一个身穿婚纱的女人,只是她的四肢都被白色的纱绳绞锁住,无法动弹,连嘴巴也被胶带封死。
但她长着一张熟悉的、属于新娘凡妮莎·菲斯克的脸——凡妮莎正悲伤地闭着眼,任凭那群肌肉像刚出炉面包一样松软膨胀的黑西装保镖们把自己塞进轮椅里,迅速地消失在了酒店货运侧门。
好像她即将出席的不是充满了幸福和愉悦的婚礼,而是可怕的葬礼。
绑架、胁迫。
……邪恶第伯戎的可怖形象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克拉克犹豫片刻,把钢笔和小笔记本塞进了外套口袋,然后再次冲回人群,继续往婚宴厅里狂挤。
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个用鸭舌帽遮盖苍白面容的年轻男人悄无声息地混进了员工通道。
那是前不久刚刚因教堂袭击案而被逮捕的“靶眼”。
紧随其后的是藏身于花束货运车里的红色制服恶魔,他正侧耳聆听着酒店里发生的一切。
而FBI的特工也紧跟着赶到了现场。
克拉克顿时一个头变两个头大,他向婚宴厅里挤去的身姿更加英勇而奋不顾身——虽然今天超人不会出现在纽约,但他的职责是为黑漆漆同事打掩护和提供其他随机协助。
几小时前接到任务的克拉克:阳光闪亮.jpg
但从邪恶第伯戎今天攒的局来看。
几小时后的克拉克:悲观枯萎.jpg
……
“真热闹啊。”宴会厅里人头攒动,珀希芙借着啜饮酒液的动作无视了其他人的谄媚攀谈,感叹道:“今天穿黑色真是明智之选——婚礼变葬礼,可以无缝衔接。”
032罕见地没有接话。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这边就给老板通过新的主线任务了噢!”它说。
任务面板上弹出了新的主线任务进度条。
【第三幕 - 地狱熔炉】(进行中)
可选第三幕主线结局:
A.【将金并扭送司法机关,绳之以法(0/1)】
B.【结束金并罪恶的一生(0/1)】
(私仇与众怨,你的天平将倾向哪一端?)
【任务奖励:活动经验×800,天平铸币*4,道具盲盒奖励*3】
“现在到了很重要的环节啦,老板。”032的语气听起来有点语重心长:“就像一条岔路口,走上其中一条后就无法再折返。”
“有些人会离你而去,有些事情无法再回头——您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做出那个选择。”
“那么您的选择呢?”
“您的选择是什么?”
“……”
珀希芙沉默了一会儿,也或许只有几秒,她的湖绿色眼睛里闪动着冷淡而决绝的寒意。
“我选B。”她说:“我依旧坚持我的选择。”
032笑了起来,电子音有一点尖锐的扭曲。
“是的,您是这样,您一直都是这样。”它说:“我很高兴与您共事。”
控制面板上滑过一道亮光,巨大的“B”选项被点亮,金并的名字被圈选了鲜红色的边框。
“Enjoy your hunting~”
第85章
如何成功举办一场婚礼?
“或许应该先让新郎和新娘见上一面。”珀希芙思索片刻:“否则岂不是显得新郎太可怜了一点?”
最近一段时间, 菲斯克这位受人尊敬的“犯罪顾问”借FBI之手除掉了不少敌对势力,生意越做越大。
婚礼现场名流如织,无数人期待着这位崭露头角的商业巨鳄的垂青……
然而, 他的目光却一直紧紧锁定芝加哥的第伯戎。
但珀希芙无辜又矜持地露出微笑,并举起黑色小手包向他晃了晃。
……只有金并知道她在暗示什么。
刚刚化妆室里爆发了激烈的枪战, 金并派遣的雇佣兵成功解救了被绑架的凡妮莎——或者说, 是第伯戎亲手将她送还。
因为凡妮莎蓬松圣洁的白色婚纱下藏着当量C4炸-药,只要珀希芙一个不高兴,她就会立刻被送上天国做客。
那时珀希芙正在和一位政要寒暄, 金并却突然挤了过来。他今天依旧是一身白西服, 只有胸口别着一支殷红如血的玫瑰花, 脸上的肉都因为愤怒而横结在一起, 狰狞得如同神王降世——
对方立刻识趣地躲开,将交谈空间留给他们。
金并看起来像是想要干脆凭蛮力捏死她, 然而现场有无数镜头将他的一举一动转播在公共平台上,他必须维持自己儒雅仁善的仪态。”第伯戎。”金并的声音难免咬牙切齿:“我已经来了,放了她。”
“什么?”珀希芙疑惑地看着他, 绿眼睛在璀璨的灯光下如澄宁干净的湖泊:“我听不懂您的意思。”
笑话, 我明明只是受邀参加婚礼的无辜董事长而已:D
“马修·默多克。”见她并不上钩, 沉默片刻后金并倏然微微贴近、恶狠狠地吐出一个名字:“如果你想救他……”
“不如我们同时按下遥控键。”珀希芙气定神闲地打断他:“猜一猜,白色婚纱被鲜血染红要几秒钟?”
开玩笑, 如果金并真的抓到了马特,现在大家就应该在谈判桌上, 而不是婚礼现场。
“走反派的路, 让反派无路可走!”032大声称赞:“好!”
但珀希芙没有理032,她只是笑容真挚地看着金并:“你忘记第伯戎是靠什么起家的了吗?”
“分量充足且正好,”珀希芙继续说:“她会……'啪'地一下, 在你眼前变成一朵鲜红色的玫瑰花。”
正在和韦恩老总交谈的幸运小记者卡了一下壳,双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凝重神色——
从第伯戎的发言和所作所为来看,虽然她目前好像还没有威胁世界和平的打算,但如果她突发奇想、想要努力一下,恐怕卢瑟会激动到当场向她求婚,两个红头发强强联合,携手共创犯罪计划大业。
蝙蝠侠和超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克拉克顺理成章地被其他记者同行挤走,悄悄前往休息室尝试解救凡妮莎;而布鲁斯则转头快步走向了正和金并打哑谜的珀希芙方向。
金并的手就搭在珀希芙肩上、手指泛白,显然这是一种威胁,一旦愤怒令他失控,金并就会手一滑捏断她的肩膀;
但珀希芙毫无惧色,连笑容的弧度都没有变。
因为她手上也正捏着那只黑色小手包。
指尖和触发按钮之间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皮革。
然而布鲁西宝贝却倏然凑了过来,双方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被突兀打破。
“啊,菲斯克先生!”他鲁莽地伸出手,露出标志性的迷人闪亮微笑:“非常荣幸能够受邀参加你的婚礼!”
金并咬紧了后槽牙,与韦恩对视。对方那双钢蓝色的眼睛在灯光投下的幽暗阴影里如同在酝酿风暴,他们对彼此的交锋心照不宣。
金并曾尝试将罗宾鸟推向死亡边缘,但他心知肚明,如果没有韦恩这层轻浮皮囊束缚住复仇的蝙蝠,对方的怒火必将他燃烧殆尽——当那张绿头发白油漆脸的JOKER扑克牌送抵金并手上时,他就已经预见到了今天这一刻。
韦恩见他没有反应,挑了一下眉,又往前递了递手掌,无声地催促;
金并搭在珀希芙肩头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珀希芙立刻咳了一声,同步攥紧了手包。
过了很久,金并终于敷衍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冷淡的笑、并将手从第伯戎的肩膀上撕了下来,重重地和韦恩握在一起。
“久仰大名。”他说。
“你手劲儿可真大。”韦恩夸张地龇牙咧嘴,甩了甩被攥得通红的手掌,并发出了非常符合人设的阴阳怪气赞叹:“不愧有个这么大的块头!”
……
趁着他们两个一来一回,珀希芙若无其事地扫了扫肩上浮灰。
“靶眼怎么还没来?”她悄悄对032说:“他是死在路上了、还是被人施了蜗牛魔法?”
032紧急查询:“他已经到了,可能……”
它憋了一会:“……可能正在拉屎。”
系统定位查询成功,靶眼现在正停留在卫生间隔间里。不过由于隐私保护协议,032无法查看公共卫生间隔间的内部动态,所以只能冒昧地揣测他是在拉屎:)
珀希芙:“……”
珀希芙心累:“金并注定失败的原因找到了,手下小弟太过离谱。”
看看婚宴现场,不但有各种政要名流出没,还有媒体在实时转播——逼迫金并从FBI的保护圈中现身的目标已经达成,显然接下来的暴力活动不太适合他们在场围观。
所以珀希芙需要一个把无关人员都撵走的合格打手,而恰好,马特提供了一条情报——
金并为了更好地控制和逼迫有精神问题的靶眼全心为他卖命,派手下杀害了靶眼一直暗中倾慕的女孩,并把她的尸体存放在了冷库中。
于是珀希芙又托关系把刚送进去的靶眼又从监狱里劫了出来,打算利用一心向金并复仇的靶眼一键清空婚礼现场。
金并隐蔽地瞥向她,满脸探究之色,他当然不相信第伯戎没有其他阴谋。
然而珀希芙突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她向金并真诚地笑了一下。
然后她指了指露天礼台的方向。
……白袍的司仪正侃侃而谈。
“一直以来,菲斯克先生为这座城市的未来呕心沥血。”
司仪的声音慷慨激昂:“他一直希望这座城市变得更好,他投身慈善公益事业,受救助者像羊群一样感激着他的慷慨,那么接下来让我们有请菲斯克先生的朋友上台致辞。”
“欢迎,雷·纳迪姆!”
在人群不明所以的热烈掌声中,一个中东裔的男人出现在了台阶附近,他没有穿正式的西装,反而穿着一件沾着灰尘和褐黄色花粉的破夹克。
这个怪人的出现让人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金并的手倏然握拳、有几个知晓内情的官员脸上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他不应该在这儿……他本该已经被处理掉了!
但夜魔侠赶到了。
大难不死的雷扭头看了金并一眼,一瘸一拐地迈步走上礼台,他伸手想要去抢茫然无措杵在一旁的司仪手中的话筒!
就在他即将张口的一瞬间,金并猛地按向了口袋里的警报按钮——伴随着尖锐刺耳的鸣笛声响起;人群轰然炸锅,枪声此起彼伏,全副武装的突击小队踹开宽敞气阔的红木大门。
同时,金并猛地不管不顾挥拳,向珀希芙的方向悍猛砸去!
不能再等了,如果任由雷在到场的嘉宾和媒体面前指控他所知道的一切,那就全完了——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先处理掉第伯戎!
然而第伯戎却仿佛背后长眼一般,突然一侧身就闪开了他的攻击;不止如此,她甚至还在惊慌失措地疾步后退之余,顺手把同样在受惊大叫的韦恩给推了上去!
韦恩满脸心碎的不可置信,但当金并再次逼近、想要追上去抓向珀希芙再次施以暴行时,他还是勇敢又笨拙拦在了柔弱的女士面前,直面拥有铁塔般体魄的金并拳头!
“嘭!”笨蛋韦恩硬挨了一拳;
“咚!”他也生气地砸向金并!
这一拳多重大概只有金并清楚。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遭受过这样的重殴,刹那间金并凶性大起,他反手揪住韦恩的衣领,凶蛮地去头锤韦恩的顶颅;
韦恩毫不示弱,也抱住金并的肩膀,向斜后方的金属灯架上狠狠撞去!
而不远处,第伯戎的保镖们和金并麾下的突击队缠斗在了一起,FBI的特工也已经冲进门厅、加入了混战;枪声凌乱,一些人无声地倒在了血泊里,罪行累累、尸位素餐,无论什么样的词汇用在他们的身上都不为过。
混战中很难分辨子弹究竟是从哪一方的枪里射出来的,所以他们的死亡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像转瞬即融的雪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而柔弱的第伯戎董事长美美隐身,一边抱头向墙边安全的角落靠去、一边偷看金并和翼手目妖怪扯头花。
“好好好,打得再激烈一点!”珀希芙躲在从天而降的面包人环绕中看热闹:“点击就看漫威超反殴打DC亲爹!”
她使劲撇嘴,以防自己一不小心就笑出声来:“没有黑披风buff加持,感觉DC亲爹略微被削。”
“毕竟很难解释废物韦恩为什么能和黑邦老大无痛对殴。”032分析:“看来接下来就是经典的蝙蝠妖怪撒手没之换装环节了!”
“那怎么行!”珀希芙立刻直起身来、跃跃欲试:“本绊脚石决定平等地绊倒所有人。”
“所以今天蝙蝠妖怪不许切号!”
032为想一出是一出的离谱老板无语鼓掌。
“要不您先看看周围呢?”它说:“人家都跑得没影了,只剩下您还坚持躲在这里真的很奇怪啊!”
珀希芙回头一看,果然发现婚宴厅里的人已经快跑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扭打在一起的NPC炮灰们还在坚强搏斗。
养尊处优的第伯戎董事长还留在这里,真的无比奇怪且突兀。
珀希芙:“……”
珀希芙沉思片刻:“这有什么难的?”
随即她立刻使劲拧了自己一把、以保证自己感情充沛;然后珀希芙向韦恩的方向伸出手,深情呼唤:“布鲁西!”
布鲁斯的身影有一瞬间的凝固:“???”
他险险架住金并保镖的乱拳,同时飞速思考第伯戎到底又是在发什么疯。
而珀希芙正在使劲往出挤眼泪,力图一个真实——柔弱美女受到惊吓哭一下这不是很正常吗!
……完了,好像有点哭不出来。
没办法,珀希芙只好又拧了一下腿,这次她眼角终于溢出了一点假惺惺的泪花。
同时,她也顺理成章地有了留在现场看热闹的理由。
“布鲁西!”第伯戎感动地眼含热泪,再次呼唤:“你——”
然而还没等她“你”完,一个红色的影子就已经闪现在了大门口;随即他一抬手,一把尖刀就气势汹汹地向金并额心的方向飞钉而去!
那不是夜魔侠,是靶眼!
……他穿上那身制服开始,也穿上那身制服结束。
金并非常清楚靶眼为何而来。关键时刻,他猛地拽住韦恩想要挡在自己面前;然而韦恩比他反应更快,一矮身就撞开了金并,就地滚向一旁!
穿着夜魔侠制服的靶眼攥紧了手里的一大把餐刀,原地弹射起步并大声咆哮:“金并——”
珀希芙只是好奇地探头看了他一眼,靶眼就头也不转,随手向她的方向也掷出了一把餐刀;好在珀希芙速度够快,她当场一蹲、闪避+3生效,餐刀张牙舞爪地擦着她的头顶飞了过去。
靶眼无心理她,目标明确地怒吼着冲向了金并!
而趁乱恰好抽身的韦恩左右一扫视线,立刻制订了滑向长餐桌底、然后借着红毯两侧锦簇花团装饰的遮掩偷偷跑出宴会厅更换装备的脱身计划。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然而在金并被靶眼拖住、他熟练地滑穿过餐桌底、抬起头打算一个骨碌爬起来的瞬间,布鲁斯才感觉有点不妙。
他猝不及防地和正嘤嘤假哭的珀希芙甜蜜对视。
珀希芙:“:P”
布鲁斯:“……?”
大事不妙,熟悉的作妖直觉席卷了他的大脑——果然下一秒,一向矜持冷漠的第伯戎做作地柔弱倒地,然后迅速像一只软绵绵的八爪鱼一样六神无主地缠了上来!
“怎么突然打了起来?”第伯戎的嘴巴里还在非常生硬地念着台词:“我好害怕啊!”
布鲁斯:“???”
这些人不都是你摇来的吗?
害怕你为什么不快跑?
……所以真的没有人管一管蝙蝠侠的死活吗???
第86章
是的, 没有人管蝙蝠侠的死活。
布鲁斯挣了一下,没挣动;第伯戎拽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一样用力。
在砰砰的枪响声中, 他们蹲在一起的这个小角落仿佛被贴上了柔光滤镜和轻音乐背景旋律——甚至还得加上离谱的抒情慢镜头。
“虽然我知道你胆小又懦弱,常常在遇到危险时丢下女伴独自逃跑。”
……因为要切黑漆漆的大号。
“但今天你挺身而出的举动真的令我非常感动。”
……虽然好像是被我推的。
而布鲁斯无暇顾它, 正在急迫地往出扯自己的袖子, 两位身价斐然的阔佬像拔河一样悄悄角力,一个使劲拽、另一个也使劲拽,坚决不撒手。
围观一切的032笑得快要断气了, 满屏幕鸭子一样密集的“嘎嘎嘎”字幕:“恭喜您连夜被蝙蝠侠加入拒绝访问名单!”
“其实成为超反也挺好。”珀希芙嘟囔:“给人添堵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032:“???”
另一边布鲁斯努力多次、均以失败告终, 但又不能一拳捣飞对方。最后他只能笑容敷衍地夸张大叫:“不不不, 珀西,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其实我现在很害怕——我不想挨打!”
他半直起身想跑, 然而第伯戎化身秤砣、死拽着他就是不放手。她眼眶里几滴虚伪的眼泪要掉不掉,湖绿色的眼睛在璀璨灯影下被映得亮晶晶的。
漆黑阴影从韦恩阔佬背后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吃小孩的蝙蝠妖怪冲出来乱啃。
“……他不会突然咬人吧?”珀希芙严重怀疑被打断技能的翼手目正在为她献上某种阴暗诅咒。
“请老板放心!”032敬礼:“目前还没有哥谭都市传说咬人的传闻和案例。”
“如果没有你, 肯定会有人伤得很严重。”珀希芙放下心来, 若无其事地继续感动发言。
……毕竟就算金并再抗揍, 也吃不下我1.2吨的铁拳。
趁着刚挤出来的那点眼泪还没风干,她最后努力一下、泪光盈盈地胡言乱语拖延时间:“所以在你眼里, 我是特别的,对吗?”
布鲁斯:“……”
你是特别烦人的!
“当然——我们快走好吗?”布鲁西宝贝不得不开始已读乱回:“天呐, 怎么会有这样的恶性事件?我要立刻向媒体曝光这一切!”
“不行!”第伯戎当场拒绝了他的提议:“我一定要亲眼看着菲斯克……”
然后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突然变得正义凛然起来:“受到法律的制裁!”
布鲁斯:“……?”
第伯戎静悄悄,必定在作妖。他若有所觉地一转身,果然看到第二个暗红色的影子落在了大厅中央, 伴随着怒吼声,真正的夜魔侠也向正在缠打的两个人冲了过去!
靶眼的优势在于投掷,而非近身搏斗,再加上他之前刚刚在教堂袭击案中负伤,此刻对战金并毫不意外地落入了下风。他被抱摔、被反掀得重重撞在墙上,中途马特顺手拽了他一下,反而吃了靶眼愤怒的一拳。
现在两个制服极其相似的“夜魔侠”扭打在一起,看起来非常难以分辨。不过第二个夜魔侠的制服装备明显要比前一个好很多——布鲁斯一眼就能看出来两件制服所用的材料天差地别。
……当然不同,毕竟一件是手工艺人缝制,另一件却是第伯戎工业高精尖改装技术部门出品,孰优孰劣简直不用多说。
趁着第伯戎的注意力也被他们精彩打斗吸引过去、手指好似无意识地微微松动了一点,布鲁斯猛地一扯!
……没扯动。
但第伯戎却立刻警觉地转头看向他,笑容好像还有点阴恻恻的:“你急着去哪里?”
当那点珍稀眼泪被风吹干、第伯戎的柔弱人设好像也跟着一起被吹跑了,邪恶的第伯戎露出了熟悉的意味深长笑容。
但布鲁斯居然对此略感心安:“……”
“我只是担心你。”无奈之下,他一把按住第伯戎的肩膀,也拿出了布鲁西宝贝糊弄女伴们的高超技术:“毕竟珀西,我得对你的安全负责。”
很遗憾,第伯戎不吃这套。
“不劳你费心,”珀希芙耸肩:“我的保镖会对我的安全负责。”
随即她一挥手,几个人高马大的黑西装立刻训练有素地向前一步!
布鲁斯不动声色地一咬后槽牙,双方同台竞技、各飚演技——他对用花花公子身份接近第伯戎的决定略感后悔。
双方对视。
“嘎嘣”。
流弹乱飞,在这窒息的沉默中,一个黑西装倒头陷入了深度睡眠:“……”
珀希芙哽了一下——我的面包人!
天杀的讨厌金并,我要把你发烂发臭的骨灰撒向大海!
布鲁斯抓紧时间回头,蓝眼睛里深情翻涌、疯狂放电,仿佛要将人溺毙其中。
“我们快离开这里吧!”他语速加快、表情厌恶又夸张:“这帮面具怪人都是疯子,万一误伤到我们该怎么办?”
刚刚还在难过的珀希芙差点笑出声来,她死死拽着韦恩的手不放,坚决不给蝙蝠妖怪扑棱翅膀逃跑的机会——
所以蝙蝠怪人为什么不出现?
难道是因为不喜欢吗:D
她正打算继续逗稀有掉落大蝙蝠玩,但唰的一声厉响,一只花瓶裹挟着呼啸的风声横空飞来!
柔光滤镜和轻音乐瞬间消失,片场无缝切换回了紧张刺激的群体斗殴环节:夜魔侠一把拽住搞偷袭的靶眼硬生生扯向自己,靶眼则碰巧被满头满脸是血的金并一拳锤得身体抽搐、紧跟着喷出一口鲜血。
三个人打成一团、中途还伴随着金并的保镖们冲进又被丢出……
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珀希芙目光一斜。
布鲁斯眉头一跳!
“等……”他正想按住跃跃欲试的第伯戎,然而对方已经灵活地一把抓起滚落地上的花瓶,又大力冲他们的方向砸了回去!
布鲁斯:“……”
幻视一些手雷——没有素质的第伯戎还是那么喜欢乱丢东西。
幸好马特的感知能力发挥到极致,面对敌我不分的偷袭式反击,他一偏头就轻松躲了过去。
花瓶砸到了金并的脸上。
金并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大吼着要冲过来,但又被靶眼揪住后领一把绊住;于是他灵巧地借力卡住夜魔侠肩膀,双臂一挥把他抡飞了出去!
而夜魔侠挨揍已成常态,他迅速爬起来、并冲珀希芙的方向胡乱比划了一个手势——大概意思是“放心”、“快走”,也或者其他的什么,然后就又急匆匆冲回了乱斗圈。
两位近距离围观的无辜阔佬同时沉默,一个主动变身技能被物理沉默、一个捏紧了拳头却不能直接冲上去擂人,双方都很痛苦。
“您快放开他吧?”032沉痛而扭曲:“再过一会儿哥谭都市传说真的要咬人了。”
“那不行。”珀希芙一口回绝:“既然人多眼杂,我不能一拳把金并擂进墙里快乐一下、那蝙蝠哥也跟我得一起蹲着。”
阔佬的快乐逻辑非常简单——我的失败固然令人心碎,但同行的成功更加令人流泪。
那还不如大家一起失败,这样我们就会双双感到平衡。
想了想,珀希芙转头对韦恩明知故问:“蝙蝠侠呢?你不是他的资助者吗?他怎么还不来救你?”
韦恩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或许……堵车了。”
而且很负责任地说,如果你还不撒手,他可能这辈子都会被堵在来的路上:)
“那超人呢?”珀希芙第三次偷拧大腿,以维持情绪饱满:“我可以大喊超人救命吗?”
“好主意。”韦恩哽得更加厉害,干巴巴地说:“但我想菲斯克不会忘记给这栋建筑铺衬铅层……”
自从超人出现在公众视野里,铅工制造业的股价就直线飙升……虽然超人大概率没有颠覆人类政权、或者窃听商业机密的邪恶念头,但大部分的公署行政楼以及商业大楼总部还是默默加盖了铅体层。
不过就算能爬到楼外面去大喊“超人救命”,恐怕超人也很难赶过来——
毕竟他现在也在隔壁。
……珀希芙非常清楚这个,并由此联想到了一些其他的隐患。
“032,你能黑进安保系统,把这栋楼封起来吗?”她立刻敲客服服务:“FBI的支援马上就到了,不能让他们进来。”
义警活动虽然广受民众支持与好评,但它依旧是一项违法的、不被公机关所承认的灰色活动;再加上金并在FBI系统内部一手遮天,因此很难确定支援特工们的立场。
“当然。”涉及到用户需求,032的电子音也变得正经起来:
“正在联网……”
“开启安全模式……”
“闸锁锁定、防卫壕已升起。”
伴随着机铦转锁的轰隆声,所有窗口同时升起了黑色的金属隔屏。月光被残忍切断,摇摇欲坠的水晶吊灯投下凌乱的冷硬灯影,正拎着靶眼脖子的金并急促喘息,扭头飞速环视四周。
马特短暂停止了动作,侧耳倾听那些轴承转动的金属摩擦声。
靶眼在抽气和呻-吟,竭力适应疼痛。
……韦恩也转过头,目光晦暗不明。
这一系列变故发生在转瞬之间,但珀希芙攥着他手臂的力度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对此毫不吃惊——想必金并刚刚失去了这座大楼的控制权、第伯戎已经接管了这一切。
他非常清楚那张请柬并非是菲斯克所发出的,红头罩和红罗宾就在附近等候,如果他因故不能脱身,杰森就会穿上蝙蝠侠的装备到场接应支援。
虽然现在大楼所有的进出通道全部被封死,Plan B不幸作废;
但没关系,蝙蝠侠还有Plan C!
“感谢您使用本服务。”032平淡的声音响起:“预计切断外界干扰时间,35分钟。”
“35分钟足够了。”珀希芙说:“雷会在凯伦和弗吉的陪伴下公开检述金并的罪行,国宾酒店的热闹已经够大了,足够把金并暂时送进监狱。”
反正蝙蝠现在飞起来只会撞墙,于是她松开韦恩的手、打算站起来:“接下来只要保证我们的速度最快,就……”
然后珀希芙猝不及防地被拽了个踉跄:“……?”
她莫名其妙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只见还蹲在地上的韦恩正仰着头、满脸无辜地看着她,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反扣住她的手掌。
她甚至能感受到薄茧摩擦掌心时带起的一点异样触感。
韦恩一用力,就又把刚直起一半身体的珀希芙扯回了身边、不得不老实蹲好。
“我们就躲在这里,位置很棒!”他得意洋洋地说:“相信我的眼光,毕竟我来自哥谭!”
珀希芙:“???”
他有病吧?!
她狂甩韦恩的手,但对方全无眼色,非但也使劲拽着她、甚至还轻浮浪荡地把手指往她的指缝里卡去,强行营造十指相扣的瞬间。
……实际上是为了拽的更紧,防止狡猾第伯戎悄悄溜走。
“我有事。”珀希芙立刻沉着脸厉喝道:“放开!”
但非常遗憾,这招对马特好使、对厚脸皮的笨蛋韦恩却完全无效,他顶着那张英俊的脸非常熟练地耍赖:“不不不,宝贝,外面很危险,我们最好还是躲在这里等待救援,不如我们一起喊……”
“超人!”布鲁西宝贝窝囊地大喊出声:“救命!”
只要能阻止第伯戎抽搐式发疯,布鲁西宝贝丢脸跟我蝙蝠侠有什么关系?
布鲁斯渴望地看了一眼倒塌的桌子上垂下来的半截白色厚实桌布——他现在有种想把第伯戎卷成一个桌布筒,然后塞进通风管道里、或者干脆挂在吊灯上的冲动。
珀希芙:“???”
她难以置信地问032:“所以现在韦恩是在和我竞争绊脚石这份光荣的工作吗?”
“您好,应该是的。”032沉痛地回答:“可能韦恩阔佬也掌握了您的快乐逻辑吧。”
指,只要大家一起失败,就等于没有人失败。
看来蝙蝠妖怪忍无可忍,决心也化身秤砣、平等地搅乱第伯戎接下来的邪恶计划。
……他他妈的还是个大号的秤砣。
这沉重的甜蜜负担令珀希芙感到悲观。趁着金并和真假两个夜魔侠还在激情互殴,她抓紧时间和死不撒手的韦恩在角落里拉拉扯扯:“放开——”
“不行,”韦恩那双漂亮的蓝眼睛诚恳又欠揍地注视着他,飞扬的眉尾有一点隐隐的幼稚得意:“珀西,我绝不能让你陷入险境!”
珀希芙实在忍无可忍,她顾不上讲礼貌,抬腿用高跟鞋前掌蹬着韦恩的大腿使劲往后拔自己的手;
但韦恩的决心显然比她想象得要更加决绝,他一只手拽着她的手不放、另一只手抽空去捉她的脚踝,颇有种不顾一切的厚脸皮美感。
旁边的保镖忍不住瞥了一眼正物理意义上滚成一团的两位阔佬:“……?”
原来太有钱的下场是变癫。
幸好我没有钱!
珀希芙尝试和一心与她作对的韦恩沟通,但对方假装听不见,还不停大喊'超人救命'以堵住她的话头;靶眼被吵得忍无可忍,抓起脚边的碎玻璃猛力掷击!
然而他不知道,正在假惺惺扯头花的两位阔佬都是尊贵的高闪避人才。
尖锐的玻璃碴满天乱飞、且纷纷描边,珀希芙不得不和韦恩暂时休战,携手钻回桌子底蹲好。
马特一个肘击打歪了靶眼的脸,金并则趁机抓住马特的头撞向墙角。
“他们三个还没打完?”珀希芙难以置信地感慨:“原来三角形真是最稳固的结构。”
“快跟我一起呼救!”韦恩热情地推她:“超人——”
珀希芙被烦人韦恩磨得拳头都硬了,但对方坚持不懈,她只好非常敷衍地接了一句:“救命!”
结果话音刚落,礼堂大厅门外就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随即在“咣铛”的巨响中,歪歪扭扭的大门被再次撞开,一个狼狈按着眼镜、一瘸一拐狂奔的熟悉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珀希芙和韦恩同时抬头看了过去,只见星球日报的小记者双手扶膝、做作地大口喘气——他的宽大西装外套边缘上甚至还嵌有一枚弹孔。
底层打工氪星人和两位双重身份上的顶头上司深情对视:“……”
布鲁斯眼角抽动。
珀希芙:“……”
随后一群雇佣兵姗姗来迟、举着枪冲了进来——大概是因为担心因中弹不倒而暴露身份,氪星人稍微加快了一点跑步速度,以至于追兵都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检测到危险,面包人自动冲上去搏斗;而接到布鲁斯眼神信号的克拉克只迟疑了两秒,就果断冲向了狭小桌底、大逆不道地和两位老板挤在了一起。
顶着两束意味不明的死亡视线,腼腆小记者勇敢地打招呼:“晚上好!我是星球日报的记者,克拉克·肯特!”
……差点被拱得呕出血的珀希芙无心关注他说了什么、拼命后仰。桌子下方空间有限,两坨肯定超过了200磅的壮汉正像汉堡皮一样硬邦邦地把她夹在中间,一些不太美好的沙丁鱼罐头回忆瞬间涌了上来。
生气的珀希芙.zip报复心起,于是她一边狂推韦恩汉堡皮、一边质疑氪星汉堡皮:“你是记者?你为什么在这儿?”
克拉克的超级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一套逻辑融洽的理由瞬间编了出来,但他还没开口,独断专横的第伯戎就扼杀了他的完美故事。
“我们刚刚在向超人呼救,”然后她捏起他有弹孔的那枚衣角,露出了一点嫌弃的表情:“然后你就带着一群追兵出现了!”
克拉克惊恐地往后缩了缩,第伯戎阔佬继续嘲讽输出:“难道你就是超人吗?”
在布鲁斯狐疑闪烁的目光中,克拉克陷入了沉默。
好巧,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好消息,超人的确来了。
坏消息,登错号了:)
所以先别管翼手目的死活了。
有没有人能管管超人的死活?
第87章
没有被第伯戎阻碍过的超英事业是失败的。
同样蹲在桌底的Plan C克拉克·肯特, 开始思考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本该冲上来拱飞柔弱瘦削的第伯戎女士、成功为黑漆漆同事制造脱逃机会——这样胆小怕事的韦恩阔佬就可以顺理成章跑出宴会厅,找一个安静的小角落成功切换账号。
但现在,克拉克悄悄用余光瞥向两位阔佬正物理意义上拉扯不休的手, 感到一丝由衷的困惑。
所以B,你能先松一下手吗?
布鲁斯:……不能。
虽然他刚刚确认了第伯戎没有随身携带其它隐蔽的杀伤性武器, 但也不能因此而掉以轻心——即使第伯戎目前看起来柔弱无助, 然而不可忽视的是,她才是掌控着国宾酒店大楼实际进出权的那个人。
如果第伯戎想杀死比赛,完全可以悄悄放行一批高桌会的杀手, 把金并、连同在场所有目击者全部除掉。
俗话说, 计划赶不上变化。
但布鲁西宝贝有布鲁西宝贝的计划!
现在这张尊贵的桌子底此刻正蹲着超人、蝙蝠侠, 还有一位尊贵的垃圾箱VIP用户, 但每个人都在努力捂着自己的完美人设马甲——
包括木讷笨拙底层打工人、笨蛋花瓶阔佬,和柔弱不能自理的无辜美女。
反正三个人凑在一起拼不出来一个积极向上的健全角色。
他们尴尬地蹲在一起、彼此对视, 且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略显多余。最后他们异口同声地用同样的生硬语气念出了一模一样的台词:
“我好害怕啊!”
……三个人同时闭嘴。
“要不您还是放开韦恩吧!”032狼哭鬼嚎:“我真的很担心超人在尴尬中一趾头抠漏地板。”
珀希芙开始抓狂:“该说这话的是我吧?”
她甩了甩被韦恩攥着的那只手——手臂摆动时还不小心锤到了实心小记者,发出闷闷的“咚”地一声巨响。
克拉克立刻惊恐地往后缩,以给身旁两位散发着低气压的阔佬们腾出合适的运动位置。
珀希芙毫不客气地挤了过去。
韦恩向她比划了个“嘘”声, 笑容里满溢着蛮不在乎的乐天感:“没关系, 超人会来救我们的——他可比蝙蝠怪人靠谱多啦!”
克拉克:“……”
来自同事的推诿真是令人发指!
Plan C不能容许自己被如此污蔑。克拉克推了推眼镜, 试图加入阔佬们的话题:“其实超人……”
两位老板目光如炬、默契地同时转过头看向他。
底层氪星打工人悲伤闭嘴。
珀希芙再次转头,发现稳固的三角形还在互相殴打, 量级不同的选手打起架来果然非常吃力,即便是处于混战之中, 体型称得上庞大的金并也能和真假两个夜魔侠勉强打成平手。
马特不打算杀人, 靶眼则纯粹是近战菜狗,他有限的投掷专精技能都被用来和两个闪避点满的卑鄙阔佬搏斗;而小记者虽然闪避低,但他防御却极高。
现在环绕桌脚边撒着一圈亮晶晶的玻璃碴, 那都是靶眼努力过的证明。
珀希芙叹气,原来动作片里精彩的搏击片段背后,居然是这样漫长又无聊的扯头花过程——再赏心悦目的炫酷招数都比不过一记简单的抱摔或者锁喉,金并非常巧妙地利用蛮力稳定剥夺两者之一的行动力,以保证自己始终只需要和其中一个人正面对战。
最后她又看向控制面板。
来纽约之前,珀希芙一共兑换了三组胡桃夹子兵人,但损耗却比预想要快很多,三组本该一共三十六个面包人,现在却只剩下了三个。
刚刚她下达的指令是“剥夺FBI的行动能力”,和“解决敌方雇佣兵”——毕竟考虑到夜魔侠以后还要在地狱厨房混,时不时得和警察们打交道,不好背上凶犯的罪名。
靶眼已经只有躺在地上喘气的份儿,现在还剩下金并和马特还在持续性地对战。但双方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金并的白西服几乎已经被染成了红色,马特大概是伤到了骨骼,手脚都在止不住地打滑。
两个人一边咆哮一边对撞……他们都明白这是死战,只是马特知道他的身后有第伯戎,然而金并却清楚地知道他正走在一条通往末途的路上。
金并扯着马特的肩膀提起拳头,那种凶虐的愤怒几乎如同将他扔进熔炉。他一直知道他的本性,就像他用羊角锤锤烂他那人渣父亲头颅的那个晚上——
他的冰冷和狡诈告诉他,夜魔侠是他前行道路上的阻碍;但他的恐惧却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这座城市腐败堕落,它不配拥有像马特·默多克这样的人……它就应该和老菲斯克那样的人一同深陷在泥沼里,沦为权力与欲望的工具和牺牲品。
这时靶眼却断断续续地笑出了声音,血沫从他的嘴角喷出来,染花了漂亮的白色柚木地板。
金并喘着粗气低头,和那双红色的塑料眼膜对视——很奇怪,同样的材质、同样线条流畅的眼裂,但当这张面具覆盖在戴克斯(靶眼)脸上时,它就只是一张可笑的半脸面具。
血顺着眼眶流进金并的眼睛,仿佛他的视野也沉浸在了一片火海里。他看着这个希求获得认可的可怜虫,面孔上浮现的神情一时狰狞、一时茫然。
菲斯克的一生都困在那间狭小的公寓里,所以他想要把别人也塞进去。
“你在笑什么?”他居然还有心思发问。
“……菲斯克。”靶眼的笑声像拉动破旧的老风箱一样艰涩又难听:“你……就只是一个人。”
“他肯定不是两个人。”珀希芙在桌子底下嘟囔:“有时很难理解部分反派角色下线前的无聊感言,浪费时间当谜语人还不如冲上去啃他一口,至少能把他咬毁容。”
两位超英同时看向了她,眼里写满了困惑。
珀希芙同样困惑地和他们对视:“……?”
几秒钟后,三个人同时默契地挪开了视线,纷纷支着耳朵偷听靶眼接下来的话。
“记得吗?你头上有……”靶眼的声音变得非常轻微。
马特突然凝重地偏了一点头,似乎在侧耳倾听;
与此同时,系统面板上弹出了红色的三角形感叹号标志,032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袭击警报——”
“……高桌会的悬杀令!”
靶眼的最后半截话淹没在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浪之中,墙体在钝重的坍塌巨响中轰然碎裂。锦簇花束、银白团纱都被熊熊燃烧的火舌舔舐成了枯焦的残骸,飞灰漫撒,仿佛死神炽烈翻卷的漆黑色雾袍。
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很多事:比如马特下意识拖住失去行动能力的靶眼躲开了一根倒塌的承重柱;比如一架武装直升机悬停在了强行轰炸出的空缺墙角处,数个衣着风格截然不同的杀手轻盈落地、鱼贯而入。
又比如,木讷笨拙小记者的眼神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他一把将身边刚刚还在摆烂的两位柔弱阔佬按在了身下,打算用后背硬抗轰炸的可怖炽热气浪。
有钱就是好,桌子都格外结实……当然,也有可能是氪星人的生物立场一瞬间覆盖了整张桌子,使它还能够顽强地站在原地。
032的尖叫声熄灭了,珀希芙半张脸都埋在韦恩的胸膛里。危险到来的那一刻,两位超级英雄的保护本能被唤醒,他们把她藏在了最安全的角落里。
韦恩用手掌压着她的头顶,警惕地抬起头和克拉克对视、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一连串打空弹夹的声音响起。
碎石炸裂,重重的脚步声传来,有人停在了桌子前——脏兮兮的、大码马丁靴和束腿裤。
那些经济条件不太乐观的杀手们最爱的工作衣着,而后一杆黑洞洞的枪口垂下来,凸起的准星就卡在桌沿上,对方像戏弄猎物一样微微用力,想要干脆掀翻这张桌子!
……
“靶眼向高桌会的杀手公布了金并的最新位置动态。”珀希芙紧闭着眼睛,听见032在这间隙里汇报信息:“现在金并头顶的赏金已经飙升至9600万美金,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杀手疯狂的数字。”
靶眼非常清楚第伯戎将他从监狱里捞出来的用意,当他睁开眼、看到身旁那套熟悉的夜魔侠制服时,他就默认了这个邀请。
但,谁说持有请柬者不能再带其他的朋友一同赴宴呢?
“如果我以第伯戎家主的身份勒令他们停手。”珀希芙和032商量:“他们会听吗?”
“不是谁都像您一样坐拥千亿家产、可以轻而易举地放弃掉在地上的9600万美金,老板。”032委婉地回答:“打工嘛,为了赚钱,钱都有了……”
“可是,就连我也没打算放弃啊。”珀希芙突然羞赧地说:“我本来打算让约翰·威客做掉金并,然后这个赏金就……”
032有种不好的预感:“就……”
“就是我的了!”珀希芙理直气壮:“2000万本金,立返7600万利息——做什么生意能有这种超高回报率?”
032:“???”
032大为震惊:“连这钱您也要赚吗?”
“有钱不赚王八蛋!”珀希芙敷衍地说:“其他的待会儿再说,金并的人头必须是我的!”
032心累闭嘴,并同情地看了看身边两位紧张兮兮的超级英雄——而离谱老板已经开始挣动起来。
虽然韦恩非常有远见地把她箍得很紧,甚至还用手臂卡住她的腿以防她乱蹬、惊扰了警惕的杀手。但凶残的第伯戎见钱眼开,决心大杀特杀,丝毫不顾他们的死活。
区区一个小可爱杀手,难道蝙蝠侠和超人还会搞不定吗?
人可以装菜,但不可以真菜。
珀希芙心想,我选择成为一块光荣的绊脚石,是因为相信夜魔侠自己就能搞定金并,但现在危险升级——所以不许躺了,通通站起来给我打工!
单纯从体力上来讲,如果黑心的无良老板不掏出指虎、的确很难和200大磅的翼手目妖怪作对;
但珀希芙铁了心要加入战场、捍卫自己即将到手的9600万美金。于是她像活力四射的鱼一样拱来拱去,驱赶两位捂着自己摇摇欲坠马甲的超英赶紧上班。
杀手的脚步停下了。
随即他枪口下压,克拉克的眼睛隐隐发蓝,超级视力正在发挥作用——他看到对方紧叩在扳机上的手指已经有扳动的征兆!
关键时刻,克拉克来不及多想,他最后确认了这里唯一一无所知的第伯戎阔佬依旧在被布鲁斯桎梏着,于是氪星人微微一动手指就把高碳钢的枪管挤捏得变形,然后他假装莽撞地往前一滚,正正好好地把胜券在握的杀手兄撞飞了出去!
一切就只在电光石火之间。杀手兄完全没有想到突然从长桌下窜出来一头野牛!
毕竟要在这么小的空间和距离里弹射起步,根本就没有足够的助跑空间——但对方撞出来时简直像是一颗炮弹,几乎是硬生生地飞出来把他顶退了出去!
的确会飞的氪星人:心虚.jpg
他就地一滚,窜到了另一只落地大花瓶后面躲好,并忧愁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摄像头们——然而下一秒,仿佛有人听到了他的担忧,所有光源、连带着监控器上的指示红灯全部熄灭。
这代表它们进入了停止工作的状态。
克拉克:“……?”
珀希芙偷偷出了一口气。
“我觉得他应该还不想失去这份工作。”珀希芙对刚刚紧急切断电闸的032说:“好消息,他们都有一定的夜视能力。”
“……坏消息,现在我什么也看不清了。”
夜魔侠本来就是瞎子,超人的超级视力不是摆设,就连该死的韦恩都佩戴着有夜视功能的隐形镜片,但珀希芙却不能凭空掏出一副系统出品的护目镜戴上——
她的小手包早就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再说那玩意除了可爱什么都装不下!
而且鬼知道为什么,天杀的,韦恩根本就没有任何撒手的意思!
……布鲁斯当然不可能撒手。
对他来说,现在首要任务是控制住第伯戎——从靶眼昏迷前提供的信息可以推断,刚刚袭击酒店的正是高桌会的杀手势力。
最好的可能是他们为悬赏金而来,和第伯戎没有任何关系;
最差、但也是最大的可能……
他们是第伯戎派来收尾的清道夫。
布鲁斯当然不会相信“第伯戎为爱回归法律与正义”这种世纪大骗局,甚至在蝙蝠系义警们与夜魔侠联手铲除手合会据点的空闲交谈中,听到了夜魔侠隐隐透露出的信任倾向后。
红头罩都沉默了。
“当漂亮女人和爱情同时降临。”他悄悄在群里发消息:“谨防电信诈骗。”
……
说回现在。
敌我立场不明,所以第一时间控制住最大幕后嫌疑人是非常有必要的,黑暗非常有利于在场的超级英雄们活动。
综上,布鲁斯判定现在还没有切号的必要性。他相信超人和夜魔侠可以搞定目前的混乱局势,最多只是耗费的时间久一点。
他正打算以布鲁西宝贝的身份继续摆烂,但第伯戎却不干了——她奋力挣扎,一副非常急迫的样子,被闷住也要努力“唔唔唔”地尝试说话。
夜魔侠已经在处理那些从天而降的杀手,但他在刚刚和金并的搏斗中伤得很重、打起来其实有一点吃力;而克拉克也不能凭空消失再以超人的身份出现,所以他们的配合默契几乎为零——毕竟夜魔侠甚至还要分神照顾这个热心肠的勇敢记者。
克拉克感到棘手。
而布鲁斯决定听一听第伯戎要说什么。
他试探性地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掌。
闷热感终于消失了,珀希芙勃然大怒:“我是什么罪大恶极的超级反派吗?”
金并还没被打死,我就先被心黑手辣的翼手目给闷死了!
然而她话音刚落,潜藏在黑暗中的杀手们就已经集体调转枪口,循着声音向他们藏身的方向拔枪激射!
珀希芙还没来得及继续谴责翼手目的独裁行为,韦恩就已经一把捞住她、飞起一脚踹翻了桌子挡在他们面前——在明亮的火花中,子弹迸溅,长桌毫不意外地被射成了一只透风的筛子!
但韦恩已经半扯半抱着珀希芙窜到了新的躲避掩体后面。
大厅里一片黑暗,只有被打碎了一半的应急指使灯光还在闪烁着绿幽幽的光,韦恩半张脸都被照得幽暗冷硬。
他们对视了一眼。
珀希芙当场闭嘴,正打算老老实实在黑暗里挂一会儿机——这时,她看到不远处横着一具雇佣兵尸体。
对方手边居然就丢着一把枪!
珀希芙眼前一亮。她悄无声息地挪了挪位置,伸长手臂想要去摸那把枪……
但韦恩却突然亲昵地搂住了她,迫使她两条上臂紧贴住她身体两侧,然后他横出一腿,一脚就把那柄枪给踢远了。
珀希芙:“???”
我捡个枪怎么你了?
布鲁斯:“……”
禁止危险人物非法持枪。
珀希芙气得抓狂,没忍住在暗地里恶狠狠地踹了韦恩两脚,但韦恩一声不吭、当做不知道,显然是打定主意要装死到底。
请神容易送神难,珀希芙这个绊脚石当得很快乐——然而她没想到,韦恩跌倒后就干脆躺在了原地,居然连翻身都懒得动一下!
情急之下,珀希芙只好揪着韦恩的耳朵小声说:“你能不能给蝙蝠侠打个电话,叫他快点过来?”
别演了,快换号吧——您可真是DC活爹!
韦恩眨了眨眼,绿色的照明灯晃得他睫毛边缘仿佛都闪着光。
“蝙蝠侠不接电话。”他慢吞吞地说:“因为蝙蝠洞里没有信号。”
您的队友拒绝了您的邀请。
……还讲了一个相当无聊的冷笑话。
珀希芙面无表情地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拳头,似乎在调整角度。
韦恩疑惑歪头、032痛哭流涕。
“老板三思啊,您这一拳下去很有可能直接把DC亲爹打没啊!”
珀希芙不得不遗憾收手,但她贼心不死,还是一巴掌按在了韦恩那张英俊的脸上。
她们感觉到对方面部肌肉的细微变化……
那可能是个微笑的表情。
蝙蝠侠不只有Plan C 。
他还有Plan DEF!
高桌会的直升机一直悬停在楼梯缺角处,探照灯照得那一小块房间亮如白昼。
在这场婚礼中,白色本该是幸福而圣洁的颜色,但现在,所有的陈设都泛着一股凝重的青灰和死白。
一杆狙击枪从中探了出来,越过正在搜索目标金并的杀手们、悄然指向了正在拉扯的两位柔弱阔佬——
9600万的诱惑是巨大的,这笔悬赏金已经提交给了高桌会,将由高桌会直接支付。
所以即便第伯戎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关心。
这柄枪上搭载的瞄准器是特制的,激光准星呈现莹绿色,非常恰好地和应急指示灯光线融为了一体,所以目标很难发现自己已命悬一线。
但被瞄准的人是第伯戎,而她身旁站着的,是蝙蝠侠。
双方同时绷紧了身体。
然而一道清脆的、金铁交错的闷响却突然打破了这份寂静和沉默——雪亮的蝙蝠镖一闪而过,锋锐的蝙蝠镖翅刃将狙击炝的枪管干净利落地切成了两截!
在场者无不被这变故惊而回头,一只漆黑色的、张牙舞爪的凶悍影子踩着银色的月光倏然落地!
有人对他开火,但他单臂撑起通电的披风、当做盾牌拦在身前,子弹壳叮叮当当地滚落了一地;随即他猛地抡起乐队乐手遗落在地上的大提琴,一把就将持枪者拍得倒飞了出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蝙蝠侠今天的体型和往常相比似乎有所差距——直到他在月色中舒展身形,披风散开,露出了里面的那套蝙蝠重装甲。
夜魔侠皱了皱眉。
这个心跳频率应该属于红头罩,而非蝙蝠侠。
但他已经无暇探究为什么是红头罩穿上了蝙蝠侠的装备出现在这里,马特对着一个扑上来的杀手奋力肘击咽喉,“蝙蝠侠”一拳补上,对方倒下得无声无息。
有了他的配合,夜魔侠撂倒其他杀手的速度和效率都快了不少。
……珀希芙目瞪口呆。
她实在没忍住,扭头看向了刚刚还在被揪耳朵的草包韦恩,对方的笑容依旧灿烂得意,但却夹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你好像很奇怪他的出现。”韦恩低声说,声音低沉得像优雅醇厚的提琴:“为什么看我?”
想确认韦恩是否真的成功研制出了仿生蝙蝠侠、或者想确认你是不是变成蝙蝠妖怪飞了。
这能说吗?
这不能。
但珀希芙已经意识到,她看到突兀出现的蝙蝠侠后立刻看向韦恩的第一反应已经令对方起疑——
永远不要给蝙蝠猫猫一个有线头的线团,它扒开满地毛线只是迟早的事。
珀希芙当机立断,悄悄从韦恩的花瓶人设上摘走了一朵无伤大雅的花花。
她用挑剔的语气说:“噢,没看什么。”
“只是突然发现,蝙蝠侠好像有一个比你帅很多的漂亮下巴。”第伯戎矜持地昂起头评价道:“我猜他一定是个英俊的男人。”
……穿着蝙蝠衣的杰森奋力按捺住对第伯戎弹大拇指的冲动。
前几天才在登陆蝙蝠侠大号时被吐槽下巴很丑的布鲁斯·韦恩,AKA蝙蝠侠本人:“???”
就是说你要不要看着我的下巴再说一遍呢?
混蛋第伯戎 :)
第88章
“就没有人考虑要先干掉外面那架直升机吗?”
珀希芙大声提问:“难道都不担心它会随时提供火力支援吗?”
看起来“犯罪顾问”菲斯克先生人缘不是很好——虽然高桌会杀手们业务素质的确过硬, 但大家都是刀口舔血的贫穷卖命人,能在短时间内搞到一架武装直升机车接车送,还是略显牵强。
大概率是金并借FBI之手剿除的某财大气粗的本地帮派友情馈赠。
电流音扭曲了正在锤某棕熊体型杀手的蝙蝠侠声音, 听起来他好像“吭”了一声。
然而说话间,一个使东瀛刀的矬猴子突然眼尖地冲向角落里的两位无依无靠的柔弱阔佬!
或许是觉得自己在近战上非常有优势, 他把刀挥舞得像绞肉机, 于是韦恩不得不放开第伯戎,狼狈地抄起旁边的金属花架杆、凭借距离优势和他撕打在了一起。
珀希芙刚一重获自由自由,就立刻看准时机、做作地惊声尖叫——然后她趁乱假装弯腰、从地上捡起系统出品的护目镜架在鼻梁上!
昏暗视野瞬间清晰, 解构功能自动将整栋国宾酒店分解成了线条构造图;夜视功能同步开启, 珀希芙迅速锁定了三个休息室以外凡妮莎的位置。
她又看向礼堂侧门的方向。
“稍等打开那扇门。”珀希芙对032下指令:“我要穿过去。”
032有种不详的预感:“老板, 您就一定要亲自下场吗?”
“重在参与!”珀希芙跃跃欲试:“毕竟除了我, 好像根本没人在乎我的9600万。”
在一群为了理想正义、道德高尚的义警之中,只想赚钱的第伯戎是如此直白又朴实无华!
金并正坐在一块倒塌的实木柜板后面, 夜视功能只能看到他的肢体轮廓,看不清他的脸和表情。但他就靠在那儿,一动不动地仰着头枕在一块突出的横梁上, 没有任何躲避流弹的意思。
……珀希芙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正想和032再说点其他的, 但那架直升机却突然又有了动作。机体猛然拔升, 探照灯光拉远散射,一切都被笼罩在了朦胧又黯淡的惨白里。
珀希芙紧跟着挪动视线、框选解析直升机体——直升机下方像风铃一样吊着一串捆扎得结结实实的人, 而红罗宾正在操控飞行组面板,驱动它稳步飞离酒店大楼。
噢。
珀希芙了然, 看来蝙蝠侠2号是由红头罩友情出演了。
激烈搏斗还在继续, 现在黑暗的大厅里几乎是一片乱战,毕竟有胆量铤而走险觊觎9600万的高桌会杀手没一个是好惹的。
警笛声伴随着夜风远远传来,像夜鸦在哀哀啼哭, 在这混乱中,金并突然从藏身的柜板后面站了起来。
他的白色西服虽然被鲜血染得斑驳,但在夜色里几乎就像靶子一样耀眼。
夜魔侠猝然回头!
“我在这!”金并发出了咆哮声,像老迈的瘸腿雄狮最后的威吓:“来拿你们的赏金!”
夜魔侠发出了濒临崩溃的怒吼——他清楚金并这样做的意图,他是在逼他做选择,想要动摇他的信念。
……杀死他,或者保护他。
如果菲斯克死在这个夜里,那他的死亡一文不名,“金并”的阴影将永远笼罩在城市上空。
夜魔侠不能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马特·默多克呢?
当他背对金并、用血肉之躯替他隔绝高桌会杀手的屠刀时,谁又会在意他的痛苦?
金并只是在赌人的私心。
只要马特迟疑一下,后退或者放任,眼睁睁地看着菲斯克死在他的面前,夜魔侠就输了。
输给了信念、输给了他亲自划下的正义界限……
也输给了他自己。
夜魔侠将死,金并永生。
这一瞬间是作为普通人一面的马特,和作为夜魔侠一面的自己对峙。
那条根本没人看得见的线真的值得要用渺茫的希望和痛苦去换取吗?人力总有尽时,但只要后退一步,让某一颗子弹不经意地划过,一切就都结束了。
没人责怪你,他们甚至会为你鼓掌欢庆——美好的Happy Ending,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疏忽”。
法律不能捍卫上帝的荣光,但子弹能。
那一瞬间无数思绪从马特的脑海里略过,它们交缠纠葛,编织成一张猩红色的密不透风大网裹缠着他的口鼻;体力在消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感受着炽烈的疼痛。
他的反应速度在变慢,间或有流弹划过他的制服,留下钨银色的蚀痕。
也许那马上就会成为一种必然,而非一种选择。
夜魔侠或许永远不会屈服,但马特·默多克已经太累了。
金并的笑声如此猖狂,有种放纵的、不顾一切的狂气。他无比地畅快,毕竟过去的两个月里他处处窝囊,几乎要变成一只可笑的缩头乌龟。
死亡又怎么样?这座城市已经被打上了他的烙印,以一人之力抵抗这座城市是昏聩的、可笑的。
没人能用肩膀顶得住倾颓的群山!
马特的头微微垂落,手上动作依旧迅猛凶狠,但有时他要比预计之中多补上一拳,他的倦怠来自于躯体、来自于一个普通人类的上限。
可能真的要到此为止了。
他漫无目的地想。
但如果能拖着金并一起结束,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然而就在这时,女人短促的惊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珀希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了起来,声音里都像带了受惊的哭腔:“有蟑螂!”
所有人:“???”
哈?拜托我们正在文明械斗!
而你在说什么?
蟑螂?
韦恩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在饱受不明所以的迫害后,他已经能够熟练翻译第伯戎语言!
有蟑螂=我马上要起飞了噢:P
果然,珀希芙话音刚落,就非常反人类地踩着高跟鞋一跳两米远、敏捷地弹出了他的捕捉范围;
随即她飞也似地夺路狂奔,灵活地跨过地上乱糟糟的废墟和横了一地的躯体,拔腿向不远处的侧门跑去!
韦恩:“!!!”
克拉克:“……?”
珀希芙:再不抓紧时间金并真的要死了!
……他不想活了也不要带着我的9600万美金一起去死啊!
金钱诱惑激发了第伯戎阔佬的无尽潜力,她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只一眨眼的功夫,珀希芙就成功窜到了侧门前。电子锁舌自动弹开,而她在顺利钻过去之前一脚卷飞了一把掉在地上的枪,然后才反腿踹上大门!
谢邀,灵感来自好人韦恩。
电子门禁重新落锁,世界安静了。
荧绿的指示灯光隐隐发亮,红色地毯在黑暗里猩红如锈色,一直通往看不到的幽暗漆黑中去。
珀希芙弯腰捡起枪,护目镜自动加载武器情况,弹夹剩余子弹4颗,可正常使用。
自瞄准星点亮,她比划了一下,试了试手感。
然后她听到了拍门的声音。
凡妮莎正被反锁在休息室里,但她没有权限、也没有接触武器的机会,她正如笼中之鸟一样徒劳挣扎。
珀希芙毫不犹豫地大步走过去,032立刻贴心地解开了那房间的电子门锁——失去阻力,凡妮莎猝不及防扑了出来。
她的裙摆如云般轻盈、又如灌满水汽的积雨云般沉重,凡妮莎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有冰凉的、坚硬的东西在紧紧顶着她的额头。
……那是枪口。
“我建议你先举起手、然后慢慢站起来。”珀希芙笑眯眯地说:“配合一点,你也不想金并死吧?”
她的话模棱两可,几乎听到的一刹那,凡妮莎已经脑补出了各种惨烈的场景:
比如金并殊死抵抗;
比如金并命悬一线;
比如金并……
其实金并挺好的,这狗东西正在情绪稳定地发癫,并严重危及了几乎已经掉进第伯戎阔佬口袋的9600万美金。
凡妮莎完全能想到第伯戎的残忍手段,她非但毫不怀疑地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做,还任凭第伯戎用婚纱上垂落的缎带捆住了她的双手。
“你会下地狱。”她啐道。
“太好啦。”珀希芙心不在焉地敷衍:“返程门票怎么收费?”
然后她顿了一下。
“哦对不起。”珀希芙诚恳地改口:“我的意思是,反正上不了天堂,那地狱也挺好。”
凡妮莎被气得猛咳,拳头都捏紧了——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一拳锤倒卑鄙无耻的第伯戎!
但对方突然推了她一下。
头顶传来电流音,一直庇佑着她的黑暗被驱散。白炽灯重新亮起,房间里光线柔和的落地羽毛灯也被悠悠点亮,刚刚被她推倒在地上的落地镜碎片折射出了千万道凌乱的光线。
凡妮莎扭过头、狼狈地适应骤然降临的光明。
第伯戎一只手卡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持枪,顶着她的太阳穴。
她动了动枪口:“往前走。”
……凡妮莎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她听见了扳动保险栓的金属脆响,近在咫尺、就在她耳边慢条斯理地剐蹭,于是她立刻抬步向前,随着第伯戎的意愿向前走去。
凡妮莎怕了。
“我还以为她有多爱。”珀希芙一边押着她向礼堂走一边点评:“我刚刚好怕她一头撞死,以解除金并的后顾之忧。”
“不是所有人的爱都能跨越生死,”032小声说:“毕竟人性是自私的,人是天生利己的生物。”
“付出大多建立在崇高品德之上,尤其是这种没有亲情纽带的虚无缥缈爱情……”
“所以当好人负担太重,还是当反派快乐!”珀希芙打断它,美滋滋地感叹:“你看,讲道理和仁义屁用没有,但当我掏出枪的时候,大家一下就变得好沟通起来了呢!”
032非常赞同:“压力催人奋进嘛,人是这样的没错……但您为什么突然要求开灯?”
现在整栋大楼都璀璨明亮,大概从远处看上去会很像一根燃烧着的蜡烛——
刚刚直播中断、各界名流疯狂逃窜,想必有很多人都在好奇国宾酒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恢复供电这一举动,简直是在明晃晃地宣布即将有大事发生。
“因为摸黑出场有损我的帅气形象,”珀希芙回答:“不闪亮的舞台配不上我。”
032深吸一口气。
老板果然还是那个离谱老板,那就没问题了。
这还用问?珀希芙心说简直莫名其妙,我又不能挟持着凡妮莎在黑暗里大喊“金并请你放弃抵抗,你老婆在我手里”!
而且凡妮莎都能为了保全自己而毫不犹豫地把问题抛给金并去解决——难道真的要去赌金并对凡妮莎的爱吗?
别闹了,赌狗天天输,还不如先拿个保底。
珀希芙推着凡妮莎快步走近礼堂大门。通过透视,她能清楚地看到夜魔侠和“蝙蝠侠”正联手与最后几个高桌会的杀手缠斗——金并闭着眼站在原地当靶子、毫不闪躲,轻蔑地等待死神将他从夜魔侠手中夺走。
反而是蝙蝠侠和夜魔侠不得不围绕着他左支右掣。
……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这句话真应该改改了。”
珀希芙看了一会儿,突然对凡妮莎微笑;她持枪的手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从今天开始,卑鄙将成为卑鄙者的墓志铭。”
“毕竟只要我没有道德,就没有人能绑架我。”
说完珀希芙抬腿踹开了紧闭的礼堂大门,霎时间枪声大作、拳脚相加的搏斗声和刀刃劈砍在防护甲上的钝响不绝于耳。
然而在这其中,唯有第伯戎的声音明亮而锋利,像一柄破开澎湃涛浪的无匹尖刃!
“菲斯克!”珀希芙一只手卡住凡妮莎的下颌猛地逼迫她抬起脸、另一只手的食指倏然勾住了扳机:“你还记得今天是你的婚礼吗?”
金并猛然睁开充血的眼睛!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眼珠突出,拳头也下意识地攥紧——他悲戚地注视着面露痛苦表情的凡妮莎。
虽然第伯戎阴险地抬高了她的视野,不让凡妮莎与他对视,但他依旧能清楚地看见她脖颈上一条条蛇一样暴起的青紫色血管。
泪珠滚下她的面颊,滑落进婚纱里,它本来是洁白色、点缀着亮闪闪珠钻的,但现在,它因为沾满了灰尘而变得灰蒙蒙的。
“你想要什么?你究竟想要什么!”
形势瞬间逆转,金并一把挥开一个趁机贴上来的杀手,剥离了胜券在握的优雅和从容,他的暴虐死灰复燃。
一拳接着一拳,金并几乎要把这个并不无辜的倒霉杀手头都锤烂。
几分钟之前他还是一切尽在掌握的驱棋者,他在看着宿敌因不可抗的力量上限而逐渐滑下深渊——
今天是最坏的一天。
今天同样也是最好的一天。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悄无声息的湮灭。
像他的父亲,像这座城市里所有碌碌无为的人渣和废物。
他曾发誓,绝不会让自己这样死去。
但第伯戎倏而向他微笑,怪异的蓝色墨镜遮住了那双绿眼睛,她的红唇挑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你先解决掉这些不速之客。”她说:“一分钟之内,如果他们没有倒下,那倒下的就会是你的漂亮新娘。”
“然后我们再来谈其他的。”
其他人都愣住了——大概没人能想到,当大家正循规蹈矩地一步步解题时,第伯戎居然默不作声就冲上来把桌子给掀了!
韦恩阔佬头顶的照明灯恰好在打斗中不幸损坏,在黯淡灯影里他的蓝眼睛像阴云密布的海面;记者朋友满脸呆滞、蝙蝠侠2号头顶可爱问号。
夜魔侠……夜魔侠喘着气,扶住身边一只斜刺向穹顶的木板,顺便一脚踹翻了一个正挣扎着想爬起来的杀手。
但谁也没有率先轻举妄动。
珀希芙看向他们。
“还站着干什么?”她说:“坐啊,这种时候就不要工作狂了吧?”
“那就麻烦你了,菲斯克先生。”然后珀希芙又笑眯眯地转向金并:“倒计时已经开始了,56秒——”
金并终于崩溃大吼。第伯戎美艳的容貌、讥诮的笑脸都在他视线里重重地扭曲,屈辱和愤怒劈头浇下!
幼年时懦弱胆小的菲斯克总觉得父亲是他这一生都跨不过去的山,但他最终凿穿了坚硬的岩石;长大后手握权柄的菲斯克觉得他已经无所畏惧,但一片怒涛翻涌的海再次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的手指能轻而易举地拂开一捧海水,但却无法抵抗深陷其中的命运。
因为海浪注定要淹没礁石,没有一片海岸永恒安宁。
金并的沉默非常短暂,几乎只在呼吸之间。旋即他猛地转过身,揪住了一个离他最近的杀手——
他肌肉贲张,凶悍的拳头倾泻而下!
第89章
系统面板上突然弹出了一个耀眼的金色成就框。
【[最新获得]资本家的自我修养:
(万恶的资本家也会被奴役吗?当然!因为资本家之上, 还有更邪恶的资本家噢!)】
珀希芙扣着扳机的手一滑,差点直接送凡妮莎去见上帝。
“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不像好词。”她想了想:“有什么装备特效吗?”
“当然!”032迅速一键装备:“它会让您变成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存在!”
珀希芙没有立刻听懂032的表述,然而她一抬头, 从镜面般光滑明亮的装饰墙面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的头顶萦绕着一圈天使光环般的美丽圣光:)
“关掉!”珀希芙大惊失色:“快关掉!”
032只好遗憾地把金光璀璨的特效称号从人物状态栏里移除了。
老板说,不许有光。
珀希芙笑容完美地挪转视角……很好, 刚刚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金并正把最后一个杀手抛向地面, 他的手臂和胸腔全部幸运中弹,汩汩的血流从白色西装里滴滴答答地淌下来。那鲜血并非腥稠而浓烈的,反而是有一点稀薄的明亮橙红色, 也凝固得很快。
凡妮莎轻微地挣动了一下——“蝙蝠侠”转过身, 还想说点什么, 但珀希芙立刻就露出一个无辜的狞笑, 然后把枪口往她柔软的皮肤里顶了顶。
对方当机立断,立刻扭头转向场外, 假装没看见。
“这个蝙蝠侠一看就是假冒的。”珀希芙笃定地评价:“如果是真的蝙蝠侠,他现在肯定已经把披风拢起来了。”
他每次看到我都是那个造型的!
032沉默了一会儿:“那只是您的刻板印象。”
虽然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差错,但是依大数据统计, 这肯定不是蝙蝠侠最常见的刻板印象标签——天杀的, 神奇老板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到底是什么人的关注重点会在蝙蝠侠的披风上啊???
“你究竟想要什么?”金并双臂绷起, 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第二次重复这句话,因为他迫切需要一个答案。
超级英雄们固然难缠, 但他非常清楚,他们只是一群自负道德的混蛋、他们所造成的麻烦不痛不痒。
但第伯戎没有道德, 她没有下限、也要更加随心所欲。
至少在金并看来是这样的, 第伯戎的陷阱拙劣又高明,像一场规划好了路段的马拉松,每一段路标之间距离不远不近、甚至还会设有无关紧要的推力诱饵……
但不可否认, 从这场可笑的婚礼开始,他就被推上了赛道。
“然后呢?”金并飞速思考。鲜血和愤怒开始让他的头脑重新变得清醒,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同样的精明和狡诈,探究浮现:“你希望得到的回报是什么?”
别提狗屁的爱情。
我们都清楚那是漂亮的遮羞布。
然而第伯戎并没有直面他的问题,她就只是……松开了桎梏着凡妮莎的手、并抬高了枪口;凡妮莎缓慢地睁开眼,与面前不远处的菲斯克对视。
但那一瞬间她几乎要窒息。
因为她看见一种陌生的、令人恐惧的神情爬满菲斯克的脸,杀意冷硬得犹如岩石一般——她曾经无数次看到过她的爱人面对其他人露出这样的神情。
但她以为她会是特别的那一个。
凡妮莎胆战心惊。她希望能够从容地勾起一个笑容,然而下一秒,第伯戎就莫名其妙推了她一把!
因为双手被束缚着,以至于凡妮莎重心不稳,所以只一晃就栽倒向了金并的方向,她看见那冷硬的神情消退,然后金并仓惶伸出手、试图搀扶住她。
珀希芙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她真心实意地悄悄说:“这叫物理打断——我还以为他要长脑子了呢。”
032:“……?”
032不懂,032虚心求教。
“早就说过不要把金并逼得太急,毕竟打狗也要循序渐进。”珀希芙耐心给小笨蛋032解释:“金并已经在跳墙的边缘,如果真的把他逼得太紧、让他狠下心来舍弃掉凡妮莎,那场面大概会闹得很不好看。”
一根绳子的极限就在这里,拉得太紧只会让它彻底断掉。
“所以适当松一松绳索——”
珀希芙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刚刚还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当死尸的靶眼竟突然回光返照,幽灵般抽搐着抬起手抓住一块碎片、掷向了毫不设防的金并后心口方向!
关键时刻,还是一直在旁边的夜魔侠扑身上前,干脆利落地撞歪了这块碎片;而金并顺手把凡妮莎往旁边一推,转头又和夜魔侠扭打了起来。
珀希芙:“……”
灯影里,她的眼睛深黯得像浓烈的碧绿色宝石。
“我开始觉得有点烦了。”她直白地对032说:“尊重,但是不祝福,在非常认真地考虑分手。”
“年少不知超英香。”032幽幽地说:“但是世界不能没有这些理想主义者——大不我们了下次不跟他们玩了嘛!”
珀希芙立刻兴致百倍:“所以下次的队友可以上点强度吗?”
“最好很强很酷,杀伐果断……”
032打断了她的美好畅想,电子音难得地有点迟疑:“那您还不如许愿下次的队友运气比较好……毕竟您的属性全点在闪避上了,幸运值几乎是负数。”
珀希芙越听越生气、且不想承认自己现在就是柠檬酸酸头:“强者靠实力说话。”
032嘟囔:“幸运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双方谁也不能说服谁,于是纷纷默契地把注意力转向场中看戏。
能让金并活到现在,每个人都功不可没。如果第伯戎的人设不是个讲究人,珀希芙宁愿自己亲自掏枪崩掉金并。
毕竟众所周知,美式居合专治一切疑难杂症。
……但为了9600万美元,珀希芙还是忍了。随即她若无其事地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然后点开直播频道扩大了声音。
在肢体碰撞的激烈响动中,雷·纳迪姆的音色被电流模糊得有点失真,他声嘶力竭地对着话筒检述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菲斯克的罪状被网线传播向无数移动终端,海啸席卷,狂潮提前涌抵海岸。
金并和夜魔侠手足相抵,动作亲密得如同兄弟;但他们手上又都沾着彼此的血,神情狰狞得仿佛要将对方撕碎。
“杀了我吧。”金并对夜魔侠说。透过猩红色眼膜崩裂开的狭长缺口,他与那双琥珀般凝固的、失焦的眼睛对视:“你知道没有监狱能关住我!”
他失态狂笑:“我总归会再回来的,但是你,你和你那些可笑的、蝼蚁一样低贱的朋友们却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夜魔侠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一拳锤在金并的脸上,打断了他的话。
不过这一拳并没有让金并痛改前非,反而让他有机会把充血的眼珠又转向了珀希芙。
“你也杀不了我,第伯戎。”金并咧开嘴:“有人想要我死,就有人想要我活着,你很清楚这道理。”
几乎与他话音一同落下,直播画面变得摇晃、背景音开始混乱纷杂。
人群的惊呼声传来,雷的陈述被迫中断,最后的镜头是他在人群拥簇中回眸的那个茫然而复杂眼神。
屏幕黑下来,只剩下在搜索信号源的加载动画在徒劳旋转。
同时有脚步声响动,珀希芙猛地回头,只看到漆黑色的影子从墙壁缺口中一掠而逝。
“蝙蝠侠”不见了。
珀希芙当机立断,一脚踹向还在一旁警惕站立着的小记者——目前形势混乱,克拉克认为自己非常有必要留在这里,暗中保护两位神秘阔佬的安全。
但他的两位老板显然并不这么想。
“还不去跑新闻?”第伯戎和韦恩异口同声说!
克拉克反应了一下,立刻转头向楼外狂奔……他能听见锁铦拨动的细微响动,像是有人在为他指明一条离开的道路。
记者克拉克·肯特狼狈离开;
红蓝色的希望徽记追随着黑暗骑士的脚步紧随降临。
……
国宾酒店外人声鼎沸。这场意料之中的袭击事件将今晚的一切推向了高潮部分——在证人站出来揭露“犯罪顾问”道貌岸然的真面目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竟打算当众灭口。
然而在这危机时刻,超人和蝙蝠侠居然意外赶到!他们熟练地控制住了场面,没有放任群情激愤之下,令现场爆发更大规模的冲突。
人们聚集在长长的礼宾台阶上。但推搡之中,杂乱的脚印踩脏了脚下为这场盛大婚礼而准备的鲜红色地毯后,终于有人注意到,其实它并非是一张普通的地毯。
生产者在推剃毛垫平面时故意留下了一些略长的厚绒,于是在它崭新干净的时候,它的独特之处并无展现的机会——
现在,那些略长的丰厚毛绒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平衡的天平标志。
在最糟糕的时刻,也总会有人托举起法律与正义的天平,或许它伤痕累累、或许它不如想象中那样完美无瑕。
即便被烙刻在了淤泥与黑暗之底。
但它依旧永远存在着。
这时,一双黑色的女士皮鞋突兀踩上了这图标。人们视线聚拢,一个金发的女人深吸一口气,坚定地站在了公众的审视之下,在蝙蝠侠和超人的保护下,她伴随着人群的窃窃私语一步一步登上那条长长的台阶。
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分散又合拢,他们默然仰头注视着这个普通如他们之间一员般的女人。
“你们好,我是凯伦·佩吉,一个纽约公报离职的记者。”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在此,我希望以这种形式发布一篇我永远也无法发出去的报道、一篇在我被迫离职后所撰写的稿件。”
“有关于'金并',威尔逊·菲斯克。”
“他是一个逍遥法外的罪犯。”
*
“我做到了我所能尽力的一切。”
珀希芙对032说,语气平淡:“我应下的誓约已经做到,应尽的责任也已经完成。”
“但您看起来并不开心。”032想了想。
“是的,因为我深知这座城市依旧深陷于水火之中,现在与未来都将如此。”珀希芙活动手腕:“我虽嘲笑前行者的决心,但也对前行者的勇气和毅力感到由衷的悲哀和敬佩。”
“那现在呢?”032追问。
珀希芙想了想。
“现在我要拿回我的9600万。”她笑眯眯地说:“至少要保证金并被活着丢进监狱见一面精选狱友——我已经联系过'监狱长'派斯卡·苏瓦吉,他表示很愿意帮上这个小忙。”
032大惊失色:“什么?!”
它哽咽了一会儿:“所以您究竟是怎么和他搭上的线?”
派斯卡·苏瓦吉是个来自法国的商人,被称为“监狱长”并非因为他官职如此,而是因为他的私营监狱生意涉猎广泛,是行业里名副其实的“监狱主人”。
这次珀希芙能顺利把靶眼从监狱里捞出来,其中就有他的热情帮助。
“因为我发现在设定里,第伯戎和苏瓦吉在一百多年前似乎是表亲,”珀希芙想了想:“只不过后来第伯戎选择在美国发展,而他们那一支迁去了英国。”
032无语凝噎。
“您是会发现的。”它在控制面板上比划了个大拇指:“您总能……唉。”
总能从垃圾桶的边边角角里翻出来奇怪的新东西。
“……凯伦·佩吉,我记得她。”金并的声音横插进来,打断了他们之间的交谈:“看过来,我正是在对你说,第伯戎。”
不知什么时候,金并已经倒坐在了地上,但夜魔侠用膝盖顶着他的肩膀挟制住他,鲜血顺着他的护甲流淌下来,积落在地毯上,形成一汪小小的血潭。
说话间似乎扯到了伤处,金并闷哼一声、换了一口气:“这不是你的行事作风,你让一个普通人站出来,自己却隐藏在幕后……为什么?”
他语速越来越快,仿佛笃定:“因为你不想露面,第伯戎不能和背后那些大人物扯出不愉快,所以你……”
“闭嘴。”夜魔侠低声威吓,膝盖用力:“留着你的辩驳和剖白到法庭上——”
然而第伯戎却并未如他所料般焦急地提出反驳,她只是微笑注视着他的狼狈,应承得干脆利落。
“是的,然后呢?”
这座城市的好坏是他们的事情,我当然不会为此搭上更多。
我已足够通情达理,你又怎能苛求我加倍付出?
金并听懂了她的弦外之意。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永远不会停止追杀凯伦·佩吉,或者弗吉·尼尔森。”当他再次开口,却是向夜魔侠马特·默多克所说:“我也会向世界公布你的秘密身份。”
死亡的结局已无可避免,他希望能用死亡拖拽另一个灵魂一同深埋地底。
“你们选择了这条路,那我就给你们这条路。”他一笑,露出被鲜血染红的森白色牙齿,像刚刚择人而噬的红白恶鬼,那是挑衅的、不顾一切后果的疯狂:“没有监狱关得住我,我必定会再回来!”
“等待着我的报复,或者杀了我。”金并猖狂地大笑:“否则我……”
他的脸上挨了一拳,后半截话和他崩落的牙齿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夜魔侠踉跄着地直起身来,背影摇摇欲坠。
危险袭上凡妮莎的心头,她尖叫:“不,你不能!”
但夜魔侠充耳不闻,他拎起拳头。一开始他的手是颤抖的、拳头打滑,歪歪扭扭。仿佛一切格斗技巧都失去了,他又变回了那个坐在拳击台下聆听父亲打拳带起破风呼啸声的孩子。
金并巧妙地调动了他心里最深处的恐惧。
家人和朋友。
……准确地来说,是那些被马特将死亡的责难归结到自己身上的逝者。
金并太知道应该如何令这位宿敌的暴虐和仇恨熊熊燃烧——正如夜魔侠的愤怒从来都是为了其他人。
纵使你面对死亡毫无畏惧,但其他人呢?
熄灭我,或者放任你身边的一切被燃烧。
这不止是一场简单的挑动、同时也是世界上最坦荡的阴谋。
凡妮莎看懂了这阴谋,她想冲上来,却被神出鬼没的韦恩突然绊住了裙摆,令她不能再上前一步;但当她扭过头,却倏然被对方里眼睛复杂的情绪所震慑住……
那里面燃烧的着的痛苦和愤怒,远比火焰还要炽烈。
然而还没等她看清更多,第伯戎就已经突兀插进他们中间、隔绝了他们的意外对视。
凡妮莎看不懂那怒火的缘故,但珀希芙却十分清楚——
那是藏在韦恩皮囊下的另一个灵魂的痛苦呼号、那是孤注一掷走上那条道路后他们注定要承担的失去。
家人、朋友,以及他们所珍视的一切。
苦难塑造他们,痛苦改变他们。
直到死亡呼唤他们。
……
“您看,您这不是挺懂的嘛。”032抱怨,好像松了一口气:“天杀的,我真以为您是铁石心肠呢。”
珀希芙没说话。
她趁着路过,偷偷在层层叠叠的婚纱下踹了凡妮莎一脚,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她和惨出一个刻板印象单独标签的蝙蝠妖怪撞开了。
她没有分给韦恩一个眼神,她只是走到了逞凶斗狠的夜魔侠身后,单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听听外面的声音。”珀希芙说:“我知道你听得到。”
就在国宾酒店外,凯伦·佩吉的声音从扩音器里流淌而出,蝙蝠侠和超人站在她的身后。她一字一句地宣读那份曾经以为永远不能被公布的新闻稿,挺拔、茁壮,像从参天巨冠的树丛中拼命伸展枝条的不屈野草。
在更远处,红蓝色的警灯正驱散迷蒙的夜色和雾气,晨光朦胧,警笛声呼啸响起,由远及近。
天就快亮了。
夜魔侠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在严重的耳鸣嗡响之中倾听那声音。
冥冥之中,他仿佛听见了砝码落在天平上的轻响。
叮——
这一瞬间,他裸露在面具外的半张脸开始泛红,青筋爬满他的脖领。夜魔侠仰起头,咬着牙将所有的哽咽和痛苦都咬回去,他揪着金并的衣领不肯放手。
计划成功了。
他们为此做出了那么多的谋划,然而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原来也只有无声地悲哭。
无数次他们问自己,值得吗?
无数次他们问自己,一切会有结果吗?
现在他或许可以告慰为这一刻做出过努力的亡魂,也对生者做出回答。
值得;
我并不知道,但至少我们迈出了第一步。
警笛声越来越近。
夜魔侠松开了紧攥的手——金并依旧在看着他,但他那胜券在握的笑容逐渐消失,金并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在这一片近乎凝固的窒息中,第伯戎突兀地勾住了恶魔的脸颊,迫使他靠近。
金并紧跟着扭转目光,珀希芙随手一拳就砸得他偏过头去。
金并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他几乎以为自己的下颌骨和脖子会全部碎掉。
但没有。
他完好无损,就只是感受到了疼痛。
“听到了吗?”金并听到她再次对马特重复那句话,虽然它变成了疑问句,只是听起来却更像是在亲昵地呢喃:“你们赢了。”
“……”马特的唇瓣嚅动,似乎想说点什么出来,但还是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珀希芙凑近了一点。
她终于分辨出他用沙哑的、犹如痛苦呻-吟般的声音在自言自语:“……会有结果吗?”
珀希芙笑了笑。
她强硬地扳住马特的手指,把它从金并起皱的领子上扯下来。马特失力地下坠,跌坐在地面上——连续的高强度战斗早已令他的体力消磨得所剩无几,支撑着他的那口气松懈后,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
珀希芙端详着他狼狈的模样,鲜血、伤痕,无言的疲惫和倦怠,似乎她常常见到的马特正是由这些拼凑而成的。
希望你以后能更体面、更漂亮一些。
珀希芙莫名其妙地心想。
然后她把他转向自己的方向,抱住他的头、用掌心抚摸他的后脖颈——那里有一片软甲,但她只摸到了本该平整的软甲表面残留着的伤痕和凹陷。
“当然。”她语气轻快地回答那个或许根本不是问题的问题:“你们做到了,金并马上就会被送到监狱里去,他未来都会在监狱里服刑,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答应过你们的,如果你们成功了,就送他进去监狱。”
珀希芙的声音如此温柔,简直就像蓬松柔软的云朵、或者甜滋滋的棉花糖,纯粹的喜悦里涌动着甘甜的嘉奖和鼓励——任何人听到这样的声音,都会不由自主地愿意溺死在这美梦之中。
马特也是如此。
他正沉浸在大喜大悲之中,那种释然和矛盾的隐忧焦虑交织几乎将他击垮,以至于他任凭那美梦模糊了他的感官。
他能听到哪怕血液的流动、分辨出谎言与真实,但他永远无法看清一双眼睛里的神色。
站在附近旁观了一切的韦恩表情晦暗不明。他与刚刚还在温柔絮语的第伯戎对视——只是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分明清亮照旧、又涌动着戏谑而漠然的冰冷杀意。
她翘了翘唇角。
然后第伯戎悄无声息地竖起另一只手的食指,比在唇间对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她放开了手。
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他们各自收回了视线。
“你还要留在这里吗?”她继续问马特:“警察就快要到了。”
马特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
“会再见到他。”他低声说:“在法庭上。”
“或许吧。”珀希芙没有否认、也没有认同——她的笑容没有一丝破绽。
……
“威尔逊·菲斯克。”
有警察闯了进来。
“你被捕了。”
第90章
国宾酒店已被警方完全接管, 两位因意外卷入纷争而被迫滞留的无辜阔佬顺利脱险。
常规检查后,医护人员们纷纷感叹他们的好运——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们也确实算得上幸运。
毕竟和他们一起抬出来的是重伤脑震荡的金并、脊柱断裂的靶眼, 以及一堆尸体和重伤患。
但柔弱女士和草包笨蛋显然做不到一拳一个凶徒;
那就只有好运才能解释这一切!
铁拳阔佬:嗯嗯,你说得对!
而这也是珀希芙第一次见到前MI5特工、令人闻风丧胆的蝙蝠统治者, 疑似拥有神奇家务魔法的管家侠——阿尔弗雷德先生。
由于当时现场伤患太多, 她和韦恩被打包塞在长椅的角落里等待观察时间结束。两人满脸呆滞靠坐在一起,在往来穿梭的繁忙人群中简直像两座凝固的悲伤雕像。
然而……一位年长绅士从天而降!
地中海、小白手套,笔挺有型的黑色燕尾服, 珀希芙只看到万能的英国管家阿尔弗雷德先生迅猛闪现, 韦恩就瞬间从一滩融化的饼饼状态弹了起来!
布鲁斯捋了捋头发, 假装刚刚从颓废中强撑着缓过神来, 略带一点得意地介绍:“珀西,这是我的管家, 阿尔弗雷德。”
然后他又不高兴地撇嘴:“你差点就看不见我了,阿福。”
可不是吗,珀希芙心里冷笑——不如说您差点就变成蝙蝠飞走啦!
“晚上好, 第伯戎女士, 向您致以诚挚的问候。”阿福彬彬有礼地颔首, 然后才略带担忧地飞速扫视韦恩全身上下:“很高兴看到您安然无恙,布鲁斯老爷。”
可靠!
优雅!
一瞬间, 似乎有带着烘焙茶点甜腻香气的微风吹进了嘈杂混乱的医院里,仿佛连空气都变得上流了起来!
珀希芙羡慕的眼泪都快从嘴角流出来了, 她一边微笑点头、一边悄悄发出尖锐爆鸣:“这个我是真想要!”
032暗地里吐槽——想要想要, 老板天天这也想要、那也想要!
有没有人也在意一下我们多啦A统的死活?
它看了看正在亲自忙前忙后的纽约分部总经理,虽然对方在这方面的业务水平相对生疏,但他看起来非常努力:同样优秀的地中海、同样身穿黑色商务西装、同样有胡子。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阿尔弗雷德代餐!
“凑活用吧。”032语重心长:“我们的管家……”
但韦恩打断了它的话。
因为他正天真地睁着眼、表情略带困惑地问珀希芙:“你孤身一人?”
珀希芙警惕地和他对视, 最终迟疑地点了点头。
“噢,那你的助理可真不称职。”韦恩用不高不低的声音悄悄嘟囔,但很快他就露出了经典的布鲁西宝贝式殷勤笑容:“既然如此,稍等要不要一起?”
……032即刻勃然大怒:“我们的管家马上就到!!!”
珀希芙:“???”
等一下,我的管家不是应该在芝加哥老老实实盖房吗——我今天上午才从控制面板里看到他在很有上进心地重新装修厨房布局啊!
与此同时,阿福已经拉开了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门。韦恩矜持地一边单手整理衣襟排扣、一边深情款款地虚扶着珀希芙的腰肢,不动声色地引导她走向后排座位:“或许……”
但很遗憾,远方呼啸而来的引擎声没有给他说完这句话的机会。即便纽约警署今夜人满为患、门前车流繁杂,那辆披裹夜幕滑驰而来的劳斯莱斯依旧如此显眼——
方头阔脑,飞天女神车标正立中间,环绕的银色边饰线条典雅流畅。
驾驶位车门推开,有人跨步下车。中年人,身形挺拔、气质儒雅斯文,半张脸都藏在浓重的夜色里,只露出一点已经发白的鬓角和那双压在高眉骨下的明亮眼睛。
“第伯戎小姐,”他直视着珀希芙欣然开口,铂金领针闪闪发光,不像管家更像男伴:“让您久等了。”
专业的管家侠阿福不动声色地挑眉;
正准备顺手揣走落单第伯戎的韦恩满头问号;
……珀希芙眼角微微抽搐。
这感觉就像幼儿园举办亲子接力赛,你爸却莫名其妙穿旗袍隆重登场——
全场目光向你看齐,但你只感觉美好的一生还没来得及开始就结束了:)
偏偏管家菲尔先生似乎对他略显高调的出场一无所觉。
面对面无表情的雇主,他的视线只轻飘飘一动,就了然而淡定地脱下了羊呢大衣,上前一步披在了珀希芙的肩膀上,并顺势挤开了居心不轨的花花韦恩。
被无情挤开的韦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闪亮登场的第伯戎派系新角色。
被茫然推走的珀希芙试图挣扎:“我……”
但神奇管家不许她挣扎。
对方迅速地把她塞进劳斯莱斯的后座,接着快步绕到驾驶位、拉开车门;最后他扶着车门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还在发呆的韦恩阔佬一眼,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车门关上,劳斯莱斯扬尘而去,猩红色尾灯在夜色里模糊成一团迷离光斑。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有种打工人健康但敷衍的癫狂美感……
但不知为何,对方似乎怨念深重。
布鲁斯目瞪口呆地指了指自己:“???”
没有人能给他答复。
布鲁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牙疼地钻进车里。
两辆豪车一前一后背向驶离警署门前。
*
“区区管家,拿下拿下。”032慷慨激昂的电子音堪称掷地有声:“谁也不能否认我们的管家要比韦恩的更帅更年轻!”
你在拽什么?同是阔佬,谁还没个超酷管家车接车送?
032满意地震声:“第伯戎又赢了!”
珀希芙稀里糊涂地扣出了一排问号:“???”
“所以你们约好了一起发癫不带我?”她大声质疑:“你甚至特意提前从芝加哥摇了人!”
032心虚得无法反驳——然而它立刻注意到了老板话中那句“提前”。
“等一……”032大惊失色!
但快乐老板的嘴比它想得还要快。
由于车上的氛围太过沉默,珀希芙勇敢地和“与客服同流合污”的管家先生搭话、体贴地慰问员工:“什么时候到的纽约?”
罗曼·菲尔,也即罪犯汉尼拔·莱克特抬起眼,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正莫测高深端坐的第伯戎,没有多余的表情。
这份给未知神迹当管家的新工作虽然清闲,但却并不愉快,因为他开始被迫面对种种超自然现象,并且忙得像头活驴——
比如三分钟前他还在听着轻音乐读维吉尔,下一秒他就被催促着穿戴整齐坐进劳斯莱斯里。
景色一闪,连人带车已经置身拥堵车流,导航目的地是纽约警署。
汉尼拔:“……”
你真是很没有礼貌:)
汉尼拔耳边又响起了那个神秘的声音。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已经对它的力量有了具象的认知——正如它对自己的描述,它是未来与过去,是知晓和不可知的一切。
它依照承诺为他提供庇护,于是有关“汉尼拔·莱克特”的一切都被从这个世界抹掉,无论罪恶、还是过往的种种美好记忆。
他成了一个被遗忘的幽灵。
“管好自己的嘴。”那个声音说:“你知道该怎样回答。”
汉尼拔收回视线,惜字如金地回答:“刚刚。”
即便掌控了这种强大力量,依旧不忘进行语言性忠心测验,这足以证明第伯戎的多疑和多虑。
他决心暂不轻举妄动,珍惜这没有道德的片刻安宁。
“不愧是系统严选。”传说中多疑又多虑的第伯戎赞美:“冷漠中带着一丝可靠,我们第伯戎也有自己的管家侠!”
被夹在中间的032:“……”
挺好的,就让这个误会继续下去吧!
“所以还有没有其他优秀人才推荐?”珀希芙翻了翻等级奖励页面,注意到夜魔冥想的经验奖励条后面也有一张高级招募券。
不过很遗憾,可考虑的员工岗位实在不多,管家和安保队长都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第二张招募券暂时似乎并无用武之地。
032吭哧了一会:“这边的确检测到该时间点上有一位合适的员工人选可以推荐……”
珀希芙瞬间坐直了身体:“说来听听?”
“数学天才,优秀的投资商人、卓有成就的银行家……”
珀希芙皱眉:“听起来普普通通。”
和全能管家相对比而言,这份个人履历的确没什么特色,甚至可以说只是第伯戎工业所接触到高级人才中的平平无奇一员。
所以,他并不值得她额外浪费一张高级招募券。
032一咬牙:“操控全球股市市场,有为恐怖分子提供资金管理和支持的丰富经验……”
珀希芙开始挑眉:“有点意思。”
入职第伯戎的充分必要条件之一:文职也要很能打。
他都和恐怖分子玩了,想必一定很能打吧?
032彻底摆烂:“异瞳、独眼,刀疤和痉挛性血泪。”
“哦,”它补充道:“人长得很帅。”
“好好好!”珀希芙疯狂爆灯:“我认为我正迫切需要一位数学天才替我打理投资产业!”
“……”032想了又想,还是没敢呸出来。
最后它只好唯唯诺诺地说:“嗯嗯。”
糟了,我们第伯戎看来真的要完蛋了!
*
托今夜国宾酒店的大热闹引发的全城狂欢,劳斯莱斯不幸被堵在了路上,后半程时突然又下起了雨。
车窗冰凉,水雾模糊,高饱和的霓虹灯光远远地糊涂成一片斑斓色彩,如同小孩子的随手涂鸦。
金并带来的麻烦暂且告一段落——人在释然重负时,常常会处于某种不可控的亢奋状态;雨夜很棒,于是珀希芙干脆弃车步行,打算沿着街头漫步回去。
“不知道威客那边进展是否顺利。”她叹气:“依照审前羁押地点的限制,在金并被转移到公立监狱收押之前,我们只有四天时间。”
“很快他的一切都将由温斯顿接手,作为盟友,第伯戎也将从中获利。”032说:“恭喜您,老板。”
珀希芙停在原地,脚边雨水积落出一个小小的水坑。她低下头和水坑里的影子对视,对方有一张模糊的脸。
“我就快离开了。”她说。
“是的。就快离开了。”032回答。
相对无言。
“所以还有没有想去打卡的网红景点没有去呢?”032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可爱:“好吃的餐厅、好看的拍照地点——”
“或者酒吧?”
它试探着问道:“马特和他的朋友们经常光顾的是乔茜酒吧。”
“没有必要。”珀希芙说:“对我来说,那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她转了转伞柄,劳斯莱斯的黑色伞面飞展,水花四溅:“还不如……”
然而一只手突然从伞下探过来,连带着她的手一起握住了伞柄。有人灵活地挤进伞下,西装淋湿后又冷又潮,但他湿漉漉地挤过来时,却又带着腾腾的热度。
“介意分我一半伞吗,美丽的女士?”
“非常介意。”
“晚了。”
马特倾斜了一点伞面,水流滚落,然后他接过伞调整高度位置——他没有做任何面部遮挡,因为伞檐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同时也遮住了他没有焦距的漂亮眼睛和脸上的伤痕。
他走路姿势一瘸一拐、步速也很慢,大概是在刚刚的战斗中伤到了腿……还是那句话,区区致命伤,只要不致命、那就不致命。
这是什么美式超英特享Buff,我也想要!
珀希芙羡慕地隔空摸了摸他,不幸被蝙蝠声呐人无情抓包。
但马特只以为她是在关注他身上的防弹西装,他单手扯了扯西装衣角。
随即他听见隔壁街区有行人正在刷推特视频,每个人都在讨论菲斯克和夜魔侠、讨论这场以悲剧结束的世纪婚礼。
由此他忽然想到,似乎珀希芙想要的一切都已经得到了,她正如这场雨水般变得冰凉而朦胧不清,也正如磅礴雨水般悄然流走——纽约常有这样的雨夜,但他还是第一次和珀希芙如此一同漫步。
但也或许将是最后一次。
在这样珍贵的、美好的雨夜提起金并的事堪称一种亵渎,但马特突然悲哀地发现,他似乎也再难找到一个合适开启一段新对话的话题。
“你有受伤吗?”最终他只是问。
珀希芙摇了摇头,她懒洋洋地挽住马特:“不过我替你叫了家庭医生,之后……”
她的高跟鞋踩在小水坑里,溅起水珠清脆的细响。
“我把房子的紧急呼叫设置成了私人医生,如果以后你伤得很重、又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处理伤口,那么就拨紧急呼叫,”珀希芙想了想:“会有人替你处理。”
“我以为紧急呼叫的第一位会是你。”马特沉默了一会才说:“不过的确并无必要,你永远清楚我的位置。”
这次轮到珀希芙沉默了——因为她刚刚才顺手卸载了定位软件。
毕竟软件足足有75.3MB,真的很耗内存。
“是的。”珀希芙笑着说:“我永远注视着你。”
“……”032死鱼眼:“别骗了别骗了,他裤衩都快被你骗没了!赶紧回家收拾收拾东西准备飞巴黎吧,威客和侯爵将于日出时分在圣心大教堂决斗,还有……两个小时。”
“老板,现在抓紧时间,您兴许还能赶上个热闹的尾巴。”
“看看看!”有热闹不看王八蛋,珀希芙瞬间精神万分:“传统决斗吗?”
虽然承认决斗合法性的法规早在几个世纪前就已经被废除,但在标榜传统的高桌会内部,决斗依然是一项受旧规保护的裁决规则——双方提前约定决斗的时间地点和规则,并使用高桌会提供的武器,在审裁员的见证下进行神圣决斗。
“和铅笔战神决斗,派拉蒙的脑子果然不太清醒。”
“是格拉蒙!”032第无数次耐心纠正:“他当然不会亲自上场啦,格拉蒙委托了凯恩替他参加决斗。”
“噢。”珀希芙叹气,“是瞎子哥2号。”
由此可见纽约的瞎子们就业前景真是一片大好……她不由自主看了看身边的瞎子哥1号。
他正在发呆。
珀希芙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她看见马特的睫毛垂着,有点莫名的忧虑。她盯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单手扣在马特脑后,把他拉了过来。
他们交换了一个长长的、雨夜一样冰冷又含蓄的亲吻。
“我要去一趟巴黎。”很久后珀希芙推开他:“公司事务,我必须到场。”
马特抬起头,他尽量像正常人一样与她对视,但他的盲目已经很难受控,所以他的视线总是轻微偏移着的。
看起来他仿佛正望着雨水出神。
“然后呢?”他问道。
“然后再回一趟芝加哥。”珀希芙语气轻松:“我不能离开公司太久,如果进展顺利,大概……大概周末,我就能回来纽约。”
“时间合适的话我们还可以一起出席金并的庭审——第伯戎将追究菲斯克涉嫌故意伤害的法律责任,而你要担任我的代理律师。”
马特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像冬天的旧羊绒衫、干燥饱满的松塔,或者陈旧泛黄的书页纸张,但今天的雨很大,所以一切都被淋湿了。
“但现在我得走了,”珀希芙突然说:“你知道的,金并倒台后我有很多事要忙呢。”
伴随着她话音落下,劳斯莱斯的车灯在背后亮起,珀希芙的身影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美轮美奂的金色光晕。陌生的管家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轻敲,眼神却仿佛有玩味的杀气一闪而过。
珀希芙转过头,隔着挡风玻璃瞥了他一眼。
……菲尔先生回以非常端庄敬业的微笑。
“我怎么感觉他好想一脚油门创死我?”她困惑地问032:“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错觉,是怨气深重的大活驴想要罢工。
但我敢说吗?我不敢:)
032飞速警告不安分的员工,又转过头来对老板谄媚道:“怎么可能呢?他只是想创飞马特呀!!!”
……一个统工作,良心有时真的很痛。
然而离谱老板竟真的听信离谱谗言。
珀希芙毫无差点被谋杀的自觉,她叹口气、往旁边挪了挪,从容挡住了柔弱的盲眼律师,然后冲着驾驶位上尽职尽责的管家赞赏地使劲儿微笑。
汉尼拔:“……?”
他警觉地看着露出森然笑容的第伯戎。
劳斯莱斯的隔音效果非常好,簌簌的瓢泼雨声几乎被完全隔绝。那连绵雨幕被车灯晃成了一片明亮辉煌的银色,连带着第伯戎的脸色也惨白又冰冷,但她的眼睛却显出一种格外深邃的幽绿。
像一头正在宣示主权的悍猛野狼。
被夹在中间的032狂翻白眼:“……”
还悍猛野狼……孩子眼睛发绿怎么回事?多半是饿的。
来一顿芝心披萨加葡萄挞配冰可乐就好啦!
马特并未感知到那无声的暗潮汹涌,他只是下意识抓住了珀希芙的手——她指根设计感极强的戒指又冷又硬、线条锋利割手。
“不送你了。”珀希芙最后亲了一下他的侧脸,轻飘飘的,仿佛雨丝一闪而逝:“伞留给你……我真的得走了。”
“再见,马特。”
然后她就抽回了手,转身登上了那辆静候着的劳斯莱斯。雨水顺着车盖烤漆流淌,马特甚至能听见她发梢的水滴落在真皮坐垫上的声音。
车辆掉头,珀希芙偏了一点头看向窗外,撑伞的人影逐渐融化进滂沱雨幕里,变成一片漆黑色的阴影。
直到再也看不清楚。
……
珀希芙收回视线。
菲尔先生隐晦地瞥了她一眼:“要回去休息吗?”
“不,直接去纽约分部。”珀希芙说:“我要去一趟巴黎,我们芝加哥再见。”
第伯戎纽约分部的楼顶设有直升机起落坪,无需等待航班,航空专线24小时为第伯戎的专机开放。
菲尔先生没有再说话,他扳动转向,劳斯莱斯悄然汇入主干线车流。
……珀希芙无声无息捂住了脸。
“您感受到了愧疚吗?”032认真地提问。
雨夜,分别,高高在上的落荒而逃。
啊,一场波澜壮阔的BE美——
“好饿。”珀希芙小声呻-吟:“好饿!”
她的声音听起来快哭了:“天杀的,非常后悔举办婚礼而不是晚宴,不然还能先吃两口小蛋糕……”
神经。032心说,气得我差点死机。
但这次不会有贴心的飞机餐服务,因为希尔达正在巴黎忙前忙后。于是珀希芙让管家先生不要跟着她,自己下车在24小时快餐店买了一份塔可——还他妈的是减脂餐版本。
牛脊肉很硬、牛油果很腻,小番茄放得有一点久、汤汁浸湿了玉米薄饼……珀希芙站在快餐店外啃了两口,然后突然开始掉眼泪。
“太难吃了。”她用手背抹了一下脸颊,声音有点哽咽:“真的太难吃了,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塔可啊?”
032当场闭嘴、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想收购他们家,”珀希芙又抽噎了一声:“这么难吃的塔可再卖下去会不会倒闭啊?”
032没有回答。
不过珀希芙本来也没指望着它能回答什么——她只是一声不吭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把剩下的半个被捏得瘪瘪的塔可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又过了几分钟。
“走吧。”珀希芙捋了捋散落的鬓发,昂着下巴:“再也不吃这个了,下次我要吃葡萄挞。”
“吃,吃大个儿的。”032慈爱地说:“苹果挞、樱桃挞,都吃一遍。”
珀希芙冷酷地哼了一声,032立刻再次唯唯诺诺。然而在她步行转过这条街道的短暂路程里,032却忽然说:“其实我很——”
……其实我很高兴你偷偷哭泣,因为那证明你并非铁石心肠的混蛋。你口是心非、你与昨天告别;你会难过、会失落、会表达自己的难过。
爱不丢人,痛快地分别也并不遗憾。
但它只是沉默了一下。
“算了,老板。”032最后说:“你想不想……要有光?”
珀希芙警惕起来:“???”
上一次“有光”是她头顶冒着的圣光,特效称号恐怖如斯,可恶资本家直接晋升成了上帝。
“还是不要吧。”珀希芙斟酌着说:“否则——”
不过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她面前那一栋原本漆黑的写字楼突然亮了起来,随即每一层、每一扇窗都被明亮的白炽灯所点亮;
然后以这栋楼为中心,像是有一阵无形的风吹拂过错落有序的林立高楼——照明灯和霓虹装饰被次第点燃,绵延成一片声势浩大的绚烂光海。
雨夜通明,这座浸泡在水里的城市仿佛在熊熊燃烧,今晚三分之一个纽约都在为她而亮如白昼。
“……哇。”珀希芙仰头去看那片天空、轻声感叹。
032得意洋洋。
是的,这就是我们居家必备、出行必带的伟大客服032!
老板高兴我鼓掌、老板难过我呲花——
“费不费电?”但不解风情的烦人老板担忧地问。
032勃然大怒:“怎么可……”
话音未落,绚烂美丽的光海戛然熄灭,一片漆黑的钢铁城市瞬间变得嶙峋狰狞,像怪物张开了长满獠牙的嘴。
在耗电量拔升的瞬间,城市电路当场过载——
简而言之。
三分之一个纽约城区集体断电了。
“……可能。”
过了十几秒,照明灯光才颤颤巍巍地重新亮起,仿佛沉眠的城市缓缓睁开了它的眼睛。
心虚的珀希芙长出一口气,携带化身尖叫鸡的客服032火速逃离作案现场;
然而当她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电台居然又在非常碰巧地用慷慨激昂的声音播报:
“纽约街区近百个街区同时断电,这其中是否与超自然力量有所联系?”
“是否有新的超级反派正在蓄力亮相,对我们而言是惊吓还是惊喜?”
新晋“超级反派”充耳不闻,假装事不关己地淡定关上车门:“去纽约分部。”
有句话想说很久了——其实兼职当超反也挺好。
也挺好!也挺好!!!
[彻底疯狂].jpg
*
在整个纽约的司法系统都在为“金并”的被捕而疯狂时,一脚踹翻了人家饭桌的珀希芙却显得异常悠闲。
从纽约飞往巴黎要将近七个小时,专机从天色漆黑的凌晨一路向东,与黎明的朦胧昏影擦肩而过,最终在巴黎风和日丽的上午,成功赶在午餐时间之前落地抵达。
珀希芙柔弱地搭着帅气飞行员的肩膀,差点吐出来——这哥们儿是特战队的王牌飞行员,驾驶技术主打一个狂躁地径直起飞,接到以最快速度送老板抵达巴黎的任务后一路火花带闪电,活像要急着送老板上天堂,丝毫不顾及贵宾的死活。
七小时的航行时间,居然硬生生被狂躁地压缩成了四小时出头。
“为您服务!”飞行员小哥神采飞扬地向老板行礼。
“如果有下次。”珀希芙气若游丝地挥挥手回礼,并在心里和032吐槽道:“我一定搭乘私人航班!”
“战斗机组确实不太适合您。”032心疼地说:“唉,这个热闹……”
不过无论紧赶慢赶,决斗也已经结束,其实珀希芙完全没必要亲自飞一趟法国——
她就只是想尽快离开纽约罢了。
最后珀希芙在路边买了一个冰激凌。
“好吧。”这位拥有荣誉爵位的法裔美利坚阔佬郑重地举着冰激凌,按亮了手机屏幕:“现在,我要查询这场伟大决斗的结果了!”
珀希芙摩拳擦掌:“我迫切地想知道派拉蒙究竟被铅笔战神捅了几个窟窿。”
然后她拨通了希尔达的号码。
出乎意料,那边居然很快就接通了,然后珀希芙听见了希尔达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这差点让她以为那将是个不好的消息。
“约翰·威客对高桌会的全部义务解除,代表高桌会的'侯爵'文森特·比塞特·德·格拉蒙在决斗中落败,被褫夺了一切特权。”
珀希芙稍微松了口气。
“他死了?”她追问道。
“包括生命。”
珀希芙彻底松了一口气。饥饿感涌上来,她在路边随便选了一家店推门走进去,重新买了一只塔可:“我就知道……”
“现在我正在和温斯顿探讨,乔纳森的墓碑上到底要写些什么。”希尔达的语气平淡。
“这很好选择,就写——什么?!!”
珀希芙手一滑,差点把那只过于饱满的塔可从纸袋里挤飞出去,她难以接受地重新确认了一遍:“等等,你说谁的墓碑?”
“约翰·威客,巴巴耶嘎、杀死夜魔的人。”希尔达重复道:“珀西,你没听错。”
“他死了。”
珀希芙握着那只塔可陷入了沉默之中,直到一位老妇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孩子,你还好吗?”她关切地问:“要坐下休息一会儿吗?”
珀希芙回过神来,匆忙向对方点头:“谢谢。”
她在人群探究的注目之中挤出了快餐店。
……
二十分钟后,珀希芙来到了希尔达提供的那个地址,就在决斗场地圣心大教堂附近,也是一座教堂。只不过它不是一处景点,因此位置虽然更偏僻、但也有更多的教徒往来穿梭祷告。
她走在他们之中,彩窗被黑白色的棉布遮住,只露出圣母悲悯的半张面容,仿佛正在垂眸注视着她。
“您好像很难过。”032试探着问:“我没有想到您居然这么在意约翰·威客。”
“不,我并非在意他。”陈旧的地毯松软依旧,踩上去几乎没有任何的声响,像是行走在天国的云层里,珀希芙想了想才接着说:“我只是很震惊。”
她想到威客会负伤、也可能伤得很重,可他是拥有主角光环的那种人——正如她的调侃,“区区致命伤,只要不致命”。
对珀希芙来说更多的是诧异,铅笔战神居然有一天会和“死亡”挂钩。
……明明他才应该是向其他人递出死亡请柬的那一个。
“为什么不呢?老板。”
“正如世界线任务中罗宾鸟的死亡一样,这些生命存续与否只是万千世界线的一个分支——有些世界线中他们活着,有些世界线中他们死去。”032像人类一样用电子音模拟叹气声:“而你只是恰好身处一条铅笔战神不幸死掉的世界线而已。”
“还是那句话,没有人是例外,老板。”
“那,”珀希芙慢吞吞地问:“MCU(漫威电影宇宙)摇钱树、钢铁侠呢?”
“不是例外。”
“DC亲爹蝙蝠侠呢?”
“不是例外。”
“超英战力天花板超人呢?”
“郑重承诺本世界线不会出现不义、领主或者终极人等热门变体。”
“那我呢?”珀希芙突然话锋一转问道:“那我是什么?”
032卡了一下壳。
“您是邪恶剥削和掠夺中被永恒批判的究极资本家,”片刻后它油嘴滑舌地回答:“命运三女神都要被您薅过来蹬高定时装的缝纫机。”
说到这里,长廊恰好走到了尽头,墙上的彩绘油墨已经被岁月侵蚀得黯淡,路西法坠落地狱的场面如此恢宏,也难免因描绘双翼漆皮掉落而露出了灰黑色的墙皮。
珀希芙的手搭在了那扶手上面,却迟迟没有推开那扇门。
“所以马特有一天也会死。”
“是的,”032想了想:“以他消耗战的笨拙打法……老板,我感觉你们很难住进同一间养老院。”
“唉。”珀希芙痛心疾首:“幸好我分手提得够快。”
032:“……?”
这是重点吗?
而且等一下,你又是什么时候提了分手?
不过以上问题032暂时没有时间提问,因为珀希芙已经果断地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位捧着圣经的蓝头发朋克版牧师,嘴里还叼着根烟;而他身边是表情如同复制粘贴般古板又淡漠的希尔达和温斯顿。
温斯顿双手交握在身前,扯了扯嘴角:“他死于严重失血带来的心力衰竭,我不相信他不知道他在面临什么,这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比他自己更了解他的身体状况。”
“是他选择了作为一个战士而死。”希尔达说:“是他主动拥抱了死亡。”
约翰·威客双手交叠着躺在一口黑色的铁棺材里,因失血过多而略显苍白的皮肤被猩红色的衬布映得近乎惨白。他脸上和手背上的伤口都已经凝固了,黑色的血痂看起来如此突兀。
珀希芙只来得及匆匆瞥了那具熟悉的尸体一眼——因为系统面板刚刚自动跳出了最后一个支线任务。
【夜魔冥想[支线] - 终幕 - 永恒安息】(进行中)
可选终幕结局:
A.【重返尸骸沉积之冥河(0/1)】
B.【永恒安息(0/1)】
(生命如哀歌,报亡鸟应如何安眠。你希望夜魔接过这封来自死亡的讯息吗?)
【任务奖励:活动经验×800,天平铸币*3,道具盲盒奖励*4】
珀希芙屏气凝神、重新阅读了一遍这段任务描述。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约翰·威客安详的尸体。
“我有种错觉。”她犹豫片刻:“这个任务似乎是在问我要不要复活约翰·威客。”
“其实不是错觉。”032笑嘻嘻地说:“这是一个和世界线大事件任务并行的支线任务,您可以自由做出选择——让约翰·威客就此长眠,或者召回他的亡魂。”
“您不是一直很看好他吗?”032蛊惑道:“您心仪的安保大队长在此一搏……夜魔巴巴耶嘎给您当保安呢!”
珀希芙的选择恐惧症在复发的边缘摇摇欲坠:“不,就是有没有可能……”
“我只是个无辜的柔弱阔佬,不是死神、也不是亡灵引渡恶魔!”她抓狂道:“我拿什么留住他?资本家剥削一切的信念感吗???”
别太离谱!
一拳1.2t我还可以假装自己科技树点满——复活死人这种事情到底要怎么假装?
“您还记得限定活动商店吗?就在您亲爱的自动贩售机里。”032小心翼翼地问道:“它有一个格子,是三选一可以折扣价购买的并列选项。”
死去的回忆逐渐复活,珀希芙想起了那个特殊的选购窗口。上一期限时活动【病毒狂热】中,选购窗口里的三个选项分别是Ct17病毒、改造人布里斯顿招募券,还有什么……超级士兵血清。
现在,最后的Ct17病毒标本还躺在她的系统背包里。
“约翰·威客的特殊招募券已经成功刷新了,只要您确认购买,一声令下,我们的杀神巴巴耶嘎就会再次从死亡地狱里杀出来!”
032热情地推销道:“老价钱,只要10枚天平铸币,这个夜魔就是您的啦!什么金并、什么平平无奇的物理侧大反派,杀杀杀,10枚天平铸币通通狂暴开屠杀!”
然而珀希芙却没有立刻下达指令。她只是垂着眼睫,注视着约翰·威客那张不算熟悉的脸——
不算很英俊,也不算年轻,生活的忧愁和沉重负担让他的眉心紧蹙,留下几道刀疤一样深的刻痕。
只是现在,那刻痕是舒展着的。
死亡的怀抱并非布满荆棘嶙峋,对他而言,或许那是温暖舒适的港湾。
“招募券是购买后立即生效吗?”珀希芙犹豫了一会儿,提问道。
“当然。”032回答:“因为它的生效期非常地短暂,它的硬性要求是尸体完整。所以如果您真的很看好这位员工,老板,请千万尽快下手!”
看来购买招募券后也存放在系统背包里的伟大钻空子设想不太成功。
珀希芙遗憾地想。
032期待地等待着她的选择。
太好了,它兴高采烈地想,特殊员工库里除了《汉尼拔》的主角,马上还将迎来《疾速追杀》的铅笔战神!
让我们互相庆贺第伯戎再次——
……然后它眼睁睁地看着老板在系统面板上淡定地勾选了B选项!
032痛苦面具。
“为什么,老板。”032心痛到无法呼吸:“剧本不应该是这样的!您是资本家不是慈善家啊!!!”
珀希芙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她正注视着约翰·威客的尸体,那具尸体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但就是仿佛有什么正在濒临溃散和消亡。
“没有应该或者不应该,”珀希芙双手抱臂,换了一个站姿:“我想怎么选就怎么选——再说他自己好像也不是很想活的样子。”
“难道这种不饱满、不积极的精神状态真的适合给我打工吗?”她质疑道:“而且,既然主角光环已经不是万能的不死外挂,那对我而言,他又特殊在哪里?”
032目瞪口呆。
032哑口无言。
好没有道理的逻辑闭环……很怪,但又不知道哪里怪,因为每一个字好似都无懈可击。
“可他是约翰·威客。”032最后试图挣扎一下:“他可是巴巴耶嘎!”
“但只要钱砸得够多、装备到位。”珀希芙一挥手:“我甚至可以武装出一整队的巴巴耶嘎送去世界杯踢足球!”
……032被当成球,并一脚踢飞。
“真不要啦?”032心疼得就像在路上丢了107公斤氪星人。
“嗯。”珀希芙潇洒转身:“不要了。”
希尔达没有跟随她一起离开——或许他们只是想最后再送朋友一程。
她轻轻带上了那扇门,然后珀希芙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恰好站在天使雕像正下方,天使纯洁美丽的舒展羽翼仿佛将她笼罩在了怀抱里。
珀希芙拨通了某个号码,对面是一个一口流利法式英音的男人,腔调优雅而随和。
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监狱长”,法国人苏瓦吉。
“我曾经委托您帮忙的事情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故。”珀希芙叹气:“现在我为那位朋友挑选的狱友可能不止一个。”
“监狱里还有很多隔间空闲着,我的朋友。”苏瓦吉答应得非常痛快:“很荣幸能帮上这个小忙——尽管入住,我会让人提供最趁手的用具。”
天使雕像依旧垂着手臂和双翼,一言不发。
……
珀希芙寒暄几句,转而挂掉了电话。
*
金并拖着沉重的手铐和脚镣,行走在监狱长长的金属回廊里,他脸上的神情坚硬得像凝固的火山岩,狱警一左一右虚虚地围着他。
配枪没有拉保险栓,也没有配备子弹。
因为他们效忠的那位大人与他关系匪浅。
金并并不抗拒这个结果,从前天国宾酒店那场闹剧结束,州立大陪审团不得不宣布指控有效,并紧急对他启用审前羁押程序。
他和第伯戎彼此背后的势力博弈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幸好最后还是他更胜一筹。
他如愿被转往一家私人监狱,他将在那里度过等待起诉和判决之前的漫长时光。
“菲斯克先生,到了。”左边的那个狱警小心地输入密码,并替他拉开了铁栅门:“……”
祝他生活幸福?
祝他度过愉快的夜晚?
好像无论说什么都显得非常奇怪。
金并嗤笑一声。
“谢谢你。”他彬彬有礼地点头,仿佛那不是牢房,而是什么新皇的王座。
然后金并从容地迈步,走进了牢房。
但那两个狱警却并没有重新锁上门,他们转了个身,反而有点迫不及待地往外跑去——
“喂。”金并想叫住他们。
但没有人回应,他们步速很快,飞一般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处。
金并皱起眉、四下观察这间牢房里的环境,除了焊接在墙面上的洗漱台、床和马桶,这里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空无一物。
……金并猝然站起了身。
因为他看见来时路过的那条空旷的长廊上推开了无数扇一模一样的铁栅门,形形色色穿着囚服的、气质凶悍的人默不作声地从牢房里走了出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那是无数双写满了渴望的眼睛。
9600万,一堆行走的美钞就在他们面前!
一群被关押的罪犯握紧了手里的刀和枪,他们纷纷快步从面前那形同虚设的围栏之中穿出,包围向那间牢房——
金并静默片刻,忽而恍然地大笑起来,旋即他撸着袖子,也咆哮着踹开面前的铁栅门……
他冲着人群迎了上去!
*
“上午十时三十二分,三日前被宣布指控成立的威尔逊·菲斯克己被确认丧命于一场监狱暴动。”
女记者对着镜头,语速飞快地报道:“在此之前,菲斯克一直以'犯罪顾问'的身份自居,并向FBI提供了许多美国东海岸的犯罪集团细节……”
……
“菲斯克死亡。”
“被确认身亡于狱中。”
……
“意外……”
“一场没有结果的判决……”
“他的死亡是否罪有应得?”
……
远在芝加哥的珀希芙关掉了推特页面,报道声音戛然而止,她靠在总裁办公室的舒适转椅里悠闲地转了两圈。
“好爽。”她感叹道:“真的很怀念我的真皮座椅。”
032心不在焉地哼唧了两声。
然后正如珀希芙所料,她的手机在震动模式下开始在桌子上跳来跳去……她捡起那支手机,看了一眼联系人备注。
【默多克】。
珀希芙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淡定地接起来。
电话那端只有很淡的呼吸声。
没有质问、没有崩溃的大吵大闹……他什么都明白了。
只是他明白得太晚了。
珀希芙也没说话,她懒洋洋地翻着桌上的文件——虽然什么都没看下去,但她翻页的速度非常匀称,像模像样,书页哗啦啦地响。
这场僵持或许只有几秒钟、也或许有几分钟,但最后还是对方率先开口了。
“珀希芙,你是个混蛋。”
马特挂掉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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