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拒绝瓦伦丁的人类清除计划后, 珀希芙被关进了位于地下一层的休息室。


    虽然被称为“休息室”，但无论是背向门锁、还是抽拉式的监视窗，都表明它其实是一间囚室。


    但好消息是, 监禁生活待遇相当优渥，房间内饰典雅又有格调, 甚至连日常使用的刀叉茶具都一应俱全——关在这里的都是名流政要, 总不能指望这帮娇生惯养的老爷夫人们靠一根叉子上演《肖申克的救赎》。


    珀希芙幸福地闭上眼：“我宣布，我的假期开始了。”


    032心如死灰：“态度请端正一点，您正在被绑架。”


    “什么绑架？”珀希芙莫名其妙：“不用上班、不用训练, 环境舒适, 人身安全十分有保障。”


    “这明明就是假期！”


    032：“……”


    好有道理, 居然都没法反驳！


    而老板还在做梦：“希望蝙蝠侠和007能够配合默契一点, 一个赶紧搞定灭霸、一个赶紧搞定英国王室，不要耽误我下个月的工作。”


    032憋了一会, 艰难地开口：“那么冒昧地问一句，老板您在其中的作用是？”


    “被绑架。”珀希芙义正辞严：“扮演一位急待拯救的无辜阔佬。”


    ……狗来了都得被资本家抓去拉雪橇。


    032关掉自己，选择自闭。


    ＊


    珀希芙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起床后觉得自己容光焕发, 一拳能打十个灭霸。她对着梳妆镜精心打理好鬓发, 相当悠闲地从控制面板里打开邮箱、预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然而屏幕上居然弹出了猩红色的【ERROR】提示。


    珀希芙坐直了一点：“bug？系统维护？”


    032相当矜持地咳了一声，当做开场白：“除非重大更新, 否则系统从不维护，非常抱歉地通知您, 由于正您正处于一个开放性的封闭任务中, 所以通讯功能将被暂时关闭。”


    “……”足足有几秒钟，珀希芙感觉天都塌了。最新任务是昨晚刚刷出来的，虽然任务目标是【逃脱瓦伦丁庄园】, 但任务时长却为“不限时”。


    意思是想住多久住多久。


    珀希芙当时还觉得任务越来越人性化，承诺通关一定打十分好评外加超级推荐，结果一觉醒来，坐牢真的变成了坐牢——通讯功能被锁定之后别说浏览网页，就连工作邮箱都无法登陆，只能靠系统默认方式收发一些基础的日常任务消息。


    欧式立柱床对面挂着一张老式石英钟，时针和分针枯燥地一圈一圈扭动。这玩意儿本来属于瓦伦丁瓦解不配合客人们心理防线的一环，但珀希芙根本就没注意它的存在……她现在满脑子都在为飞走的互联网哀悼。


    百无聊赖中，她又开始好奇隔壁的狱友身份。


    “只有通讯功能被锁定了。”珀希芙再次确认。


    “是的。”032心说老老实实关禁闭吧，谁家好人拿绑架当度假？


    “太好了。”珀希芙说：“开启持有的全部道具盲盒，然后用技能点把【老式护目镜】升到满级。”


    现在老式护目镜品质为Lv.5，满级7级，需要消耗11个技能点。除了手抖修正增幅小幅提高以外，还解锁了隐形镜片的形态——之前珀希芙和032讨论过道具性价比的问题，大家一致认为潮蓝色护目镜很酷，完全没必要耗费技能点升级成隐形款。


    “房间里一定有摄像头，我该怎么解释凭空变出来一副护目镜？”珀希芙催促：“认识世界是改变世界的重要台阶，不认识隔壁的朋友我怎么改变世界？”


    “快，等级拉满！”


    032：“……。”


    完了，又让她找到新乐子了。


    有了护目镜，坐牢又重新变得有意思起来。珀希芙用解构功能扫描了整座建筑物，获得了相当清晰的上帝视角。


    对面的房间是空的，她左边房间是摩洛哥的公主、右边房间则住的是墨西哥总统和非洲某部落的酋长。


    如果大家还惊喜地保有人身自由，那么可想而知瓦伦丁的庄园此刻蕴藏着何等的商机——珀希芙非常想敲敲酋长朋友的门，说不定还能给第伯戎的武器打开非洲市场。


    珀希芙转而追踪瓦伦丁的位置。


    护目镜毕竟只有解析功能，听不到交谈声，只能靠人体轮廓上标注的白色姓名来分辨，昨天的会客大厅灯火通明，瓦伦丁正和某人面对面相谈甚欢，只见此人头顶顶着一行亮闪闪的标志。


    【布鲁斯·韦恩】


    （下划线）。


    [其实是黑夜与复仇：D]


    珀希芙：“……”


    这么快就把人从哥谭弄到伦敦，这是何等的办事效率——拜托，一定要当灭霸吗？


    有这样的毅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珀希芙现在迫切地想知道瓦伦丁正对蝙蝠侠大放哪些厥词，但可能是出于对六颗卫星的尊重，保镖都站在很远的位置，附近并没有可接入的通讯线路。


    没过多久，代表韦恩的白色虚线小人站了起来，肢体动作夸张得像被风猛吹的长条气球；


    白色虚线小人柔弱地被戈泽尔制伏；


    白色虚线小人被一拥而上的保镖带走。


    珀希芙立刻接入了保镖们的对讲机线路，熟悉的声音涌进来，是韦恩在大吵大嚷：“……你做梦吧，我是不可能同意你的计划的，超人呢？超人救——”


    保镖堵上了他的嘴。


    珀希芙差点笑出声来：“非常高兴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蝙蝠侠先生，我宣布我的出逃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半。”


    “希望他把速度控制得刚刚好……最好是我一出去就能听到女王复位的好消息。”


    032干巴巴地假笑了一声当做应答。


    老板您真的很会做梦。


    但很不幸，今天的梦就到此为止，因为韦恩已经被带到了私人监禁室一层。这次瓦伦丁就跟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动作称不上老成持重，反而更像个年轻人。


    韦恩还在扭来扭去，珀希芙真是对阔佬同行的演技肃然起敬——一张卷子要考满分固然很难、但写满答案的卷子要拿零分也是本事，保镖们没能发现韦恩的任何异常。


    他不戴那张蝙蝠面甲时，谁也没法把他和哥谭的恐怖传说联系起来。


    瓦伦丁还在笑：“蝙蝠侠会来救你吗？”


    珀希芙：蝙蝠侠可能会先来救我。


    但下一秒，瓦伦丁的脚步就停在了珀希芙的房间门口，他拉开了门上的监视窗，从狭窄的缝隙中只能看见他白色的眼珠和牙齿。


    “嗨！第伯戎小姐！”瓦伦丁热情地打招呼：“您有没有认真考虑我的提议？”


    他似乎非常得意，没有等珀希芙回答他的问题就后退一步、让出了宽阔的视野——对面的空房间门被打开了，而韦恩正被人按着肩膀往里面推去。


    或许是听到了第伯戎的名字，韦恩茫然地回过头，他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马甲背带是皮质的，被人从背后扣着的时候绷紧的肌肉线条利落又漂亮。


    只见他瞪大了那双蓝眼睛、脸上也露出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诧神色。


    “珀西？”韦恩惊呼：“你怎么在这儿？”


    隔着犹大之窗焊死的铁条，两位倒霉阔佬猝不及防地深情对视。


    布鲁斯：“……”


    你怎么无处不在？？？


    珀希芙：“……”


    Batman is watching you.


    那一瞬间，双方脑海中纷纷翻书一样哗啦啦闪过无数个念头，然后又不约而同地默契假笑：“嗨——”


    双方同时闭嘴。


    现在真是彼此问候“好久不见”的时候吗？


    “但的确很久没见。”珀希芙说：“这是事实。”


    032犀利提问道：“＇好久＇，是指你刚刚骇了蝙蝠电脑、并成功收到恐吓信式的警告邮件吗？”


    珀希芙：“……”


    不好意思，忘了前两天才偷偷踹了蝙蝠哥一脚。


    这时布鲁斯头顶突兀地弹出了【可接入连线】的提示，大概是便士一终于跳过屏蔽网开启了通讯频道；而珀希芙则在和032 说悄悄话。


    于是两人气氛诡异地面面相觑，足足有五秒钟，谁也没开口说话。


    瓦伦丁在一旁抱臂看戏。他仔细地品鉴双方的神情，却越咂摸越不对劲：“等等！”


    “我说，”他悚然一惊：“你们不会搞过吧？”


    ……好恐怖的指控！


    话音未落，双方立刻异口同声地反驳：“没有！！！”


    布鲁斯心说第伯戎少搞点惊天动地的大事我就谢天谢地；


    珀希芙心说还不如搞过——蝙蝠妖怪可比布鲁西宝贝难搞多了。


    瓦伦丁：简直是欲盖弥彰：）


    不过好在他也并不是非常关心这群阔佬们的恩怨情仇，他只关心谁能更快地奉上卫星控制权。


    于是瓦伦丁非常敷衍地“好吧”了一声，做了个手势示意保镖赶紧把韦恩塞进房间里。


    “非常感谢第伯戎小姐的提议，”他上前一步：“所以我连夜把韦恩先生也请了过来。”


    布鲁斯：“……”


    有种“果然如此”、“我就知道”的释然！


    珀希芙头也不抬，假装没听到。


    “亲密的合作伙伴有一位就足够，我希望你们能慎重地考虑一下我的提议。”瓦伦丁语气充满了阴恻恻的暗示：“登上方舟的船票只有一张。”


    “我无比期待与你们其中一位的合作，想通了就拉铃铛。”他指了指头顶：“机会先到先得。”


    困境中的施压。


    布鲁斯几不可见地皱眉。他立刻意识到，无论是绑架还是对峙，本质上都是针对第伯戎的心理暗示——瓦伦丁其实根本就没打算和韦恩集团合作。


    他的目标一直是第伯戎军工！


    来不及考虑更多，保镖们松开手、推得布鲁斯一个踉跄，他稳定脚步后迅速返身抓住门上的铁条，对着第伯戎大喊：“听着，别——”


    然而瓦伦丁眼疾手快，一把拽下了韦恩房间门上犹大之窗的抽拉隔板！


    “咣当”一声暴响。


    走廊安静了。


    “你猜他想说什么？”珀希芙遗憾地问。


    “充分表明了老蝙蝠对您飘忽不定道德底线的不信任。”032赞叹道：“毕竟您看起来像是会迅速卖掉队友以换取伟大利益的那种人。”


    珀希芙翻了个白眼。


    戈泽尔却突然凑上来，冲她眨了眨眼。


    “韦恩是个贪生怕死的草包，”她说：“不管你们以前有什么情分，别信他的鬼话。”


    珀希芙满头雾水：“不是，没有——”


    你是说，在国宾酒店桌子底下互相猛踹对方好腿的那种情分吗？


    “咣当”。


    话还没说话完，她房间的抽拉隔板也被重重关上了。


    “……”珀希芙自暴自弃地把自己摔回床上：“恐怖故事。”


    032心有余悸，愤愤怒骂道：“什么天才……我看瓦伦丁脖子上顶着的是猪脑才对！”


    不过事情还没有到最严重的地步，虽然瓦伦丁暗示他们互相猜忌以自乱阵脚，但他做梦想都不到草包韦恩就是蝙蝠侠这一戏剧性反转。


    如无意外，珀希芙给自己找到了世界上最坚不可破的忠实盟友，她绝对无需担心对方贪生怕死、暗地里抢先要求和瓦伦丁达成合作。


    该担心的似乎另有其人：D


    一墙之隔的韦恩搓了搓脸。他头顶的可接入线路信号波动忽上忽下，想必正在和便士一沟通对策——珀希芙强忍冲动才没有加入群聊热情地打招呼。


    离开我还有谁把你当好（用的工具）人？


    珀希芙悲悯地想，有这种人类清除计划的好事，第一时间就叫你来凑热闹拿KPI。


    一组保镖端着枪走过长廊，珀希芙顺手接入了他们的频道凑热闹。然而她一转视线，突然看见代表韦恩的那个白色线条小人正单手撑着房间门，垂着头、一动不动地站着。


    032热心提示：“蝙蝠侠刚刚也接进了这个频道。”


    出现了，传说中的公开加密频道！


    珀希芙听了一会儿，大概就是老一套的戒严要求——主管队长说瓦伦丁先生明天下午17点30分有重要访客，要求所有人按照另一套巡逻路线重新布防，并贴心地上传了布防图。


    ……不知道是哪国的可怜政要又被骗了过来。


    现在是22点53分，离下一位访客抵达还有17个小时，珀希芙又偷听了一会儿，确认了瓦伦丁中途没有安排其他特别有趣的活动。


    珀希芙决定先睡上一觉。


    “囚犯也应该有一定的人身自由。”凌晨1点时，实在无聊的032诱惑道：“难道您真的不想出门透透风吗？在屋里待着多没意思！”


    但这时的珀希芙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她非常含混地敷衍道：“嗯嗯，韦恩出门我就出门。”


    以老板的一贯好胜心，这的确是可信的理由。


    032天真地相信了老板的鬼话。


    两小时后，隔壁的房间门推开一条缝——搞定“贵宾区”纸糊一样的监控和门锁对蝙蝠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一个人影敏捷轻盈地钻了出来，左右观察了一下环境后，贴着墙根迅速潜行进入了预先校改出的监控视野盲区。


    几分钟后，身穿安保人员统一配发西装墨镜的男人走出视角盲区，他若无其事地加快脚步，汇入了碰巧路过的巡逻队里。


    032激动得上蹿下跳：“老板！”


    032大叫：“老板醒醒！韦恩出门了！”


    珀希芙一动不动，安详得像一具幸福的尸体。


    032加大分贝：“老板！说好的要出门透风的——醒醒！”


    珀希芙充耳不闻，甚至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坚定地捂住了耳朵。


    032：“……”


    永远也叫不醒装睡的人。


    哈哈，被鸽了：）


    第112章


    对布鲁斯·韦恩来说, 这是令人难忘的一天。


    对蝙蝠侠也是。


    毕竟在接到理士满·瓦伦丁的邀请时，他并没有预想到即将有一位人类灭霸主动送上门来、并详谈自己的人类清除计划——还是一个极具规模、已经成功实施了一部分的犯罪计划。


    “我已经说服了世界范围内相当一部分掌握经济、权力命脉的有识之士加入。”瓦伦丁的原话是这么说的：“只要你同意，方舟计划很快就能步入正轨。”


    “噢, 哥谭。”


    他隔空点了点韦恩阔佬的胸口：“你知道哥谭是一座什么样的泥潭，但只要计划一启动, 那些在垃圾堆里自相残杀的罪犯和疯子很快就能把一切清理得干干净净。”


    “你不想把哥谭变得更好吗？”


    “蝙蝠侠都得失业！”


    而即将失业的蝙蝠侠本人就面无表情地坐在他旁边, 泰然自若地用餐叉戳盘子里的白茶熏鸭。他将脑子里新鲜出炉的Plan F- K快速打乱并重组，然后施施然站起身来痛斥了瓦伦丁的丧心病狂，顺利喜提监禁。


    再然后不幸地发现, 同窗狱友竟是第伯戎。


    天杀的, 无处不在的第伯戎：）


    “经常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人, 不是警察就是罪犯。”有那么一次, 布鲁斯一边喝茶一边对他的老管家潘尼沃斯先生说道：“我想弄清楚第伯戎属于哪一类。”


    潘尼沃斯先生思考片刻，然后耸了耸肩：“也有可能只是附近看热闹的住户。”


    ……布鲁斯冷笑着把蝙蝠电脑后台正嚣张地闪烁着光标的幽灵频道【032】踢下了线。


    扯远了。他现在正混在瓦伦丁庄园的安保队里, 打算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同意方舟计划的政要名单，如果时间充裕，或许还能再给SIM卡的生产车间动点手脚, 最大限度地拖延计划启动时间——


    毕竟第伯戎是个不定时炸-弹, 说不准哪天心情好就会炸一下试试看。


    “太夸张了。”同样顺利混入瓦伦丁安保团队的红头罩杰森·陶德对此发表了不同意见：“第伯戎不像是那种没有礼貌的人。”


    “她至少会提前通知一下。”


    布鲁斯：“……”


    “第伯戎在干什么？”转过下一个路口, 安保队员们各自分散，他终于找到机会询问。


    第伯戎绝非那种能对威胁忍气吞声的性格, 布鲁斯十分怀疑她现在可能正在努力撬门，以便能够第一时间往瓦伦丁脑门儿上砸手-雷。


    阿福切换监控器总控分线, 沉默了几秒钟。


    “很遗憾, 布鲁斯老爷。”他说：“第伯戎小姐似乎正沉浸在梦乡。”


    布鲁斯：“……？”


    她又黑进了蝙蝠电脑？


    ＊


    这可真是冤枉了有礼貌的第伯戎，不同于半夜干大事的韦恩，珀希芙舒舒服服地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一点。


    醒来后她下意识往对面一看, 只见床上瘫着一坨杂乱的线条——野生蝙蝠妖怪的憩息状态非常不乐观，乍一看上去好像死得不太安详。


    ▽【布鲁斯·韦恩】


    [夜行性生物，处于结束夜游后的浅眠状态，被吵醒会化身喷毒汁的恐怖生物。]


    “事实证明还是我的生物钟比较健康。”珀希芙心满意足地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至少醒得比他早。”


    “这么说的话，您隔壁的总统朋友凌晨六点就起来晨练了！”032怨气冲天：“您呢？”


    “我喊得免打扰模式都快自动开启了，我请问您的耳朵是捐掉了吗？”


    “不想起。”珀希芙叼着牙刷理直气壮地说：“这点小事都搞不定，我将立刻弹劾正义联盟顾问卸任。”


    032气得发出了抽搐的打鸣声，没能出门玩的确遗憾，但冷漠的老板更令统破碎——她居然还在兴高采烈地哼歌！


    愤怒的032决定把怒火撒到其他人身上。三秒钟后，韦恩房间里的监视器发声系统突发故障，一段比卡巴卡的儿歌突兀响起，以至于床上的韦恩“嘭”地弹起来时小小地撞了一下头。


    布鲁斯捂着头发茫然地坐在床上，地下室没有昼夜概念，壁灯幽幽散发着古雅的昏黄灯亮，他严重怀疑这是瓦伦丁采取适应性精神折磨的一环。


    ……被吵醒的夜行性生物默默捏紧了拳头，并决定在算账的时候往罪魁祸首的下巴上多打两拳。


    032心满意足，乐颠颠地凑过去给正在护肤的老板播放大提琴曲。


    然而另一边的布鲁斯却无法再度入睡。昨晚的探查并不顺利，防备心很重的瓦伦丁为庄园做了两套独立运行的系统。昨天时间紧急，红罗宾只攻克了外围系统的防火墙，但所有机密文件都在另一套系统里，采用最先进的生物识别技术，必须由瓦伦丁本人的掌纹和虹膜同步确认才能开启。


    他不得不再次回到房间，等待下一次更好的时机到来。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SIM卡的芯片覆写程序已经被成功篡改，现在车间产出的都是没有任何功效的普通芯片卡，而且提姆也已经在联络各方人脉，尽最大努力截停瓦伦丁的杀人SIM卡继续流入市场。


    除此之外，杰森还在昨天的潜入中弄到了一条非常重要的情报——英国女王退位的背后另有推手，有证据表明苏瓦吉和瓦伦丁达成了某种合作，并得到了他的部分精神波研究成果。


    布鲁斯推断，苏瓦吉或许正是借此诱导、甚至操控女王签下了退位诏书……


    必须得尽快把第伯戎弄走。他想。


    瓦伦丁前脚和苏瓦吉合作、后脚就立刻绑架了未来王储，很难说不是刻意而为之。


    然后呢？


    扶持一个傀儡上位？


    不，精明强势的第伯戎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然而只在一瞬间，布鲁斯就立刻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最大的情形——苏瓦吉只是个幌子，瓦伦丁真正的目标是第伯戎的资金和技术！


    虽然他本人的主业领域是高新科技和文娱，几乎对航空航天和军工产业没有任何涉足，但如果他操控的傀儡同时拥有了英国王位和美利坚巨头军工产业的实际控制权，未来会发生什么？


    没人猜得到。可能是第三次世界大战、也可能是方舟计划2.0。


    ……如果珀希芙听到了他思考的声音，说什么都要给他鼓掌，一些奇怪的思路跨时空连上了蓝牙，被害妄想症和极端假设者的构想难得地高度一致。


    不能再拖了。


    布鲁斯下定决心，无论今晚的访客最终命运如何，珀希芙都必须借对方车队离开的机会一起离开——由杰森负责出面，而他则独自留在瓦伦丁庄园静观事态后续。


    “这事儿简单。”杰森懒洋洋的声音从微型耳机里传来：“到时候我假装成CIA的狗腿子，抓了第伯戎就跑。”


    提姆也已经制作好了用来拖延时间的监控替换视频，但没人知道瓦伦丁什么时候又会突然冒出来对第伯戎说两句似是而非的屁话，不过好在布鲁斯对于这种可能需要被送往阿卡姆疯人院的潜力选手拥有充分的应对经验。


    他略一思索、在脑海中做了一个简单的计划表，就悠闲地爬起来开始打理自己；


    半小时后，闪闪发亮的布鲁西宝贝看了一眼时间，果断地拉响了房间里的铃铛。


    ……


    珀希芙还不知道感动美利坚的好邻居今晚就要把她送走。


    走是不可能走的，这里既安全又舒服，傻瓜才要跑出去被英国情报局和美国安全局联手追缉……她超喜欢坐牢的！


    珀希芙现在正在玩单机小游戏——虽然032声称暂时关闭了通讯网络，但她还是在原型机操控面板页面找到了有趣的离线游戏选项。


    032大感崩溃：“说了多少遍那不是装机自带小游戏！那是精准度模拟训练和神经接驳匹配模拟器！”


    “嗯嗯。”珀希芙说：“没有俄罗斯方块，差评。”


    032咬牙切齿，咬了一会儿，它硬邦邦地说：“那你刷新一下。”


    珀希芙下拉菜单栏，最下面一行居然真的慢悠悠地加载出了【Tetris】的最新选项。


    ……现在坐牢更好玩了！


    然而平静的坐牢生活没能持续多久，正当珀希芙准备打开第39关时，房间门上的探视窗突然被拉开，瓦伦丁挤在坚固的铁条后往房间里四处张望。


    他看见第伯戎正坐在梳妆台的矮凳上，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双手搭在腿面上、身形端庄笔直。床帘的暗绿色薄纱影影绰绰，她单薄的影子也模糊得像在褪色。


    实际上的珀希芙：假装自己在办公室里玩电脑摸鱼。


    抽查结果令人满意，没有阔佬政要妄想做肖申克，大家都安分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揪头发玩儿。


    瓦伦丁扬声问：“嗨——第伯戎小姐，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的礼仪似乎欠缺管教。”第伯戎漫不经心地说：“这不是恳求合作的态度。”


    瓦伦丁暗地骂了一声，他当然知道高桌会自矜血统和家世的那帮老杂种说话什么腔调，但他没想到年纪轻轻的第伯戎居然也染上了这种陋习！


    瓦伦丁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他决定暂时先跳过这个可能令双方不快的话题：“刚刚韦恩先生摇响了他的铃铛，所以……”


    他向对面禁闭的房间门做了个暗示的手势，意味深长地说：“我们谈得很愉快。”


    大概有几秒钟，第伯戎终于起身，从光线幽暗处走到了瓦伦丁能够清楚看到她的位置，他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犹大之窗坚固的铁条。


    “韦恩摇了铃铛？”珀希芙相当诧异地问032：“真的假的？”


    “无所谓。”不过还没等032回答，她就已经继续说道：“蝙蝠侠这样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而瓦伦丁只看到了她的沉默，他正想再说点什么，突然听到第伯戎毫无波澜、不急不缓地开口。


    “噢，那祝你们合作愉快。”


    ……合作个屁！韦恩那是把铃铛当成了客房服务，瓦伦丁以为他一觉醒来想通了，结果天杀的，一觉睡到天黑的布鲁西宝贝只想通了晚上吃什么！


    瓦伦丁面无表情地拽下抽拉隔板，拿下卫星控制权并不容易，第伯戎油盐不浸，韦恩只进油盐。他干巴巴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怒吼着踹了韦恩的房门两脚泄愤，这才转身离去。


    预约17点30分到访的德维尔先生即将抵达，他必须立刻调整心情和状态。


    ……


    同一时间，混迹在安保队里的杰森悄然脱离队伍，来到了员工盥洗室。他精准地撬开几位同事的更衣柜，把提前分藏进去的装备拿出来——主管精明得很，随时会检查每个人的东西，以防该死的政府特工混进来。


    今晚任务特殊，他不能以红头罩的身份出现，杰森先用临时染色剂对额前挑染的白毛进行了二次补色，最后对着镜子戴上了墨镜。


    非常好的伪装，拿下第伯戎易如反掌！


    下一秒有人推门进来，杰森用余光瞥了一眼，发现竟是主管本人。


    光头男人皱着眉，看起来像一只阴鸷的秃鹫。他四下看了一圈，狐疑地开口：“你怎么在这儿？不对，你是谁？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


    他立刻从腰间抽出短棍，戒备地逼近：“举起手，背过身去！”


    杰森缓缓将双手举过头顶，然后借着转身的动作双脚分开，他从镜子的倒影观测到对方慢慢走到了合适的行动距离——


    几乎只在眨眼睛间，杰森悍然暴起！他利落地肘击击飞了对方握拳格挡在胸前的手掌、随即一个飞踢果断踹飞了他另一只手握着的短棍！


    主管都蒙了，但他反应也不差，立刻屈腿而起，用膝盖反击杰森腰腹部，而杰森则往旁边一闪避开他的攻击，并顺势合身猛砸他后颈！


    ……主管软塌塌地倒下了，杰森从他身上摸走了通行卡和对讲机，想了想，又抄起旁边的凳子给了他脑袋一下，这才把他塞进了杂物柜最深处。


    不愧是年轻人，非常擅长用自己的双手打拼前程，短短几分钟时间，杰森就从普通的保镖晋升成了主管——虽然不能出现在瓦伦丁面前，但至少大权在握。


    “干得漂亮，杰鸟。”


    提姆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刚刚瓦伦丁和戈泽尔提到了“德维尔”这个名字，他简单调查了一下，发现这是个不在档的亿万富翁……他的不动产和产业虽然世纪悠久，但各大枢纽城市几乎都有他的产业。


    突然浮出水面那种庞然大物。


    太可疑了。


    “不过你可能得快点，我怀疑有其他人盯上了瓦伦丁。”提姆坐直了身体，就像一局游戏进入了决胜时刻那样的聚精会神：“这背后还有高手坐镇……噢，他在和我抢夺瓦伦丁庄园外层安全系统的控制权。”


    “Copy.”杰森拧上枪管、把枪别在腰后：“别被打得屁滚尿流，小红。”


    提姆冷笑一声，加快了输入字符的速度。


    ……


    与此同时，一辆Jensen 悄然滑入了瓦伦丁庄园的泊车跑道，一款已经停产的老爷车，不算昂贵，但低调、独特。


    拉开车门，西装革履的绅士抬步下车，三件套、戴老款式的黑框眼镜，神态非常严肃。他一边整理衣襟一边环顾四周，直到瓦伦丁猛地拉开大门，探出一半身体。


    “嗨你好！”瓦伦丁快速打量这位绅士：“想必您就是德维尔先生！”


    德维尔先生转过头，回报以同样的打量——但可能是英国人的通病，他的目光看起来非常地挑剔：“噢。”


    他缓缓出了一口气：“瓦伦丁先生，很抱歉我的司机预估错了路程，以至于似乎比我们的约定早到了一会儿。”


    “没关系！”瓦伦丁大力地拍他的肩膀：“有人愿意慷慨大方地为伟大的事业捐那么大一笔钱，当然值得得到一整晚的时间畅谈！”


    两人肩并肩往会客厅的方向走去。


    ……而这一切都被开启了解构视野的珀希芙尽收眼里。


    “德维尔先生。”她看着白色线条头顶的名字，一头雾水：“什么人？”


    首先排除很有钱——珀希芙根本就没在财富排名的统计后台看到过他的名字，或许只是一块可怜的金钱碎片；其次这个名字也没有活跃在政治舞台上。


    于是珀希芙又打开了角色备注。


    【Mr.DeVere】


    （＊你可能认识）


    [王牌中的王牌、绅士中的绅士！一款真正的Daddy！]


    珀希芙：“？？？”


    什么不正经的角色备注！


    但又看了看那行巨大的[你可能认识]，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珀希芙打开背包，包里还有一张[揭秘卡]。


    【是否继续对目标使用[揭秘卡]？】


    点击“是”。


    德维尔头顶的角色标注字符扭曲一瞬，另一行字跃然而出。


    【加拉哈德】


    （你敬爱的加拉哈德叔叔）


    [西装是二十一世纪的骑士铠甲，至于枪……这玩意儿比宝剑好用啊！]


    珀希芙像见到黄瓜的猫一样弹飞起来！


    “加拉哈德叔叔怎么在这儿？”她大惊失色：“不是，Kingsman的业务也太广泛了吧！”


    您还不如说是蝙蝠侠业务太广泛了——英国精神疾病研究再怎么不发达，瓦伦丁也不至于被丢进阿卡姆疯人院和小丑做邻居啊！


    好歹也是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的夏令营教官，优秀学员珀希芙在房间里踱步，双手交握，莫名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感。


    “不知道他们之中的谁成功竞得到了兰斯洛特的称号。”她自言自语：“最好不是那几个幼稚自大的蠢蛋。”


    非常小的愿望，不算剧透、并不包含在服务协议里。032速探速报，几秒钟后沉痛地开口：“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个？”


    “好消息。”


    “好消息，洛克茜是下一任兰斯洛特特工。”032宣布道。


    珀希芙双手合十：“天大的好消息！”


    “还有个好消息，艾格西也凭借坚定的意志和过人的忠诚成为了Kingsman的一员，但这意味着有另一位特工牺牲了，留下了这个空缺。”


    “坏消息。”珀希芙坐了下来说：“真令人遗憾。”


    “还有更坏的消息，这位特工并非牺牲，而是被处决了——他还是你的熟人。”系统面板弹出了另一个人的头像，032说：“莫德雷德特工，他在任务中接了私活儿倒卖情报赚钱。”


    “就在上次的洪都拉斯。”


    珀希芙沉默了一会儿：“更令人感到遗憾了。”


    “莫德雷德……真是被诅咒的名字，希望艾格西别重蹈覆辙。”


    “不行。”刚坐下的珀希芙又站了起来：“我得做点什么帮一帮加拉哈德叔叔。”


    032高兴坏了，老板意外燃起斗志，它比谁都激动。珀希芙用解析视野环顾四周，韦恩把自己摊在椅子里，状似悠闲地用交叠的手指托着下巴。


    但他头顶的通讯信号曲线一波三折，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正处于阴暗老蝙蝠的作战状态。


    很好，我们各干各的，谁也不要互相打扰。


    珀希芙立刻抬头往更上方的位置看去，加拉哈德叔叔已经入座，为表重视，瓦伦丁特意将他安排到了一个非常亲密的位置。


    珀希芙几乎可以想到加拉哈德的表情——之前她经常看到他站在单面镜后面观察新学员时，露出那种严肃中带着一点牙疼感的神色。


    她收回视线，认真偷听刚刚接入的安保人员通讯专线。


    ……


    画面被摄像头拍下，电信号沿着网络畅通无阻，提姆正在和大洋彼岸另一端的梅林操控着代码无声厮杀，至少目前，摄像头的控制权还被牢牢锁定在蝙蝠洞。


    阿福似乎注意到了异常，他敲了两下退格键，又将画面放大仔细观察。过了一会后他按亮了通讯器：“我注意到这已经是第伯戎小姐第七次将视线投向头顶……难道那里有飞舞的康沃尔郡小精灵吗？”


    “杰森少爷，稍后可否请你留意观察一下天花板？”


    “OK.”杰森与一队保镖擦肩而过，独自前往最下层的贵宾室——他西装外套的胸口袋上别着一枚刚从主管身上扒下来的“一级签章”。


    路过的保镖只对这个不按规矩乱窜的同伴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签章标记了他的等级，这不是他们应该过问的事。


    杰森靠主管的最高授权通行证畅通无阻，一路顺利地从庄园大厅搭乘上了直达电梯，稍等处理完第伯戎，他得想办法把这块通行里的芯片抠出来，找个机会交给布鲁斯。


    同轿厢有几个不苟言笑的保镖，交握着手站在他身后，外套口袋别着“二级签章”——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这意味着他们可能更加了解瓦伦丁安保团队的成员构成，持有一级签章的陌生面孔，极有可能会引起他们的特别注意。


    但非常不巧，属于主管的耳机对讲频道在此刻响了起来。


    “洛德？”传呼员的声音响起：“瓦伦丁先生希望你立刻到会客室一趟。”


    ……


    没有应答。


    身边有其他人，杰森无法直接开口回答——他不清楚身后这几个人究竟在不在这个频道里。直达电梯有自己的运行逻辑，需要从地面统一抵达最下层的工作车间后，再依次从下到上逐层停靠。


    电梯停靠标志闪烁，B3层。身后的几个人没有离开电梯的意思，但传呼员重复呼叫的语气已经带上了警惕：“洛德？洛德？请尽快应答！”


    杰森泰然自若地迈出了电梯轿厢。


    几乎只在电梯门关拢的一瞬间，他立刻压低声音、模仿主管平时的语气进入了通话频道：“收到，我马上动身。”


    传呼员长出了一口气，再次重复指令：“你终于上线了……洛德，瓦伦丁先生要求你立刻到会客厅一趟。”


    “好的。”杰森惟妙惟肖地模仿着主管平时的吞字习惯：“我马上就去。”


    他掐断了通讯。


    没时间了，主管本人正头破血流地躺在休息长凳底下，杰森上哪去变一个主管给瓦伦丁交差？


    他当即决定立刻前往负一层的“贵宾区”，把第伯戎绑架到手——今晚的访客德维尔先生早就给瓦伦丁名下的基金会捐了一笔钱，注定能够顺利离开这里，杰森需要在晚宴结束之前把第伯戎打晕，然后塞进德维尔先生车队的后备箱送出去。


    这是非常理想的行动规划，但如果不理想……


    那希望第伯戎小姐没有疏于锻炼，跑得比较快。


    时间紧迫，杰森一路快步前往贵宾区，在此途中，他借主管的频道提前清空了通道一侧的巡逻保镖。


    谢天谢地，瓦伦丁和德维尔谈得很投入，中途都没有跳出来多做催促，他成功抵达了第伯戎的房间，用主管的最高权限通行证刷开了门禁。


    房间门被推开，发出沉闷的齿轮咬合声。


    “第伯戎……”


    杰森还没来得及说完第一句话，一只巴洛克风格的雕花凳子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第113章


    时间往回倒拨几分钟。


    珀希芙正以前所未有的钻研精神观察解构视野里凌乱的线条, 并尝试从中寻找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032对老板超常的积极性感到大不理解。


    “你懂什么。”珀希芙得意洋洋地回答：“作为Kingsman的优秀毕业生，一定要时刻保持敏锐的信息洞察力！”


    完了，又让她荣誉起来了。032默默腹诽, 老板一思考，有人要跌倒, 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马上又要被绊脚石踹个大马趴。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率先中招的是——


    “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可疑目标。”珀希芙的语气非常严肃：“果然，CIA的人已经混进来了。”


    只见在下行的电梯轿厢中，叠摞着几个工整的ID：【保镖[1]号】、【保镖[2]号】、【保镖[3]号】……


    而在这其中, 只有一个人头顶的标注格外引人瞩目！


    【未知身份】


    [处于隐秘行动中, 无法辨认真实身份,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 他似乎认为自己是CIA的走狗。]


    最后一张揭秘卡用在了加拉哈德身上，所以珀希芙暂时无法查看【未知身份】的真实身份信息, 不过从注释上来说，或许他的身份已呼之欲出。


    ……虽然总要有人负重前行，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 CIA非但不想前行, 甚至还想把重担甩给无辜的倒霉阔佬！


    婉拒了哈：）


    眨眼间, CIA老哥已经独自来到B1层、正步履矫健地向这边走来。虽然他的视线正不断扫过每一个紧闭的房间，仿佛只是如常巡视一般, 但珀希芙莫名有种非常强烈的预感。


    对方的目标一定是她。


    于是趁着最后的几秒钟，她迅速抄起茶室的小椅子放到门口坐下, 并假装对门边的一副挂画突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未知目标】停在了房间门口；


    珀希芙用余光观察那由白色线条构成的人形——男性, 身材高大、肌肉发达，一拳抡下去感觉能打飞十个柔弱阔佬。


    他已经成功刷开了门禁，乐观预计还有两秒钟, 珀希芙就不得不与他正面对抗。


    ……我打两百磅壮汉？


    行吧，也不是不能打。


    珀希芙无声叹气。然后她施施然站起身来、借抓住凳子的边沿；


    对方推开了门，黑墨镜、绷着一张线条冷硬的脸，这一身帅气打扮看起来比胡桃夹子还流水线，但珀希芙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仔细端详他的脸了——


    因为她已经先发制人，猛地抡起凳子砸了过去！！！


    对方显然没有预料到一开门就有如此劲爆的好消息席卷而来，他匆忙后仰，险而又险地躲过了鼻梁打歪的风险。


    但这还没完。


    一击不中，下一秒那天杀的死凳子就咣当一声砸在了厚实的铁门上，震响的噪音轰然炸穿了整条长廊；随即，第伯戎的大喊声紧接着响起，简直像叼了个喇叭一样的洪亮清晰：


    “救命！救命！救命！！！”


    杰森：“……？”


    杰森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困惑过——几乎整整一层的安保都被这声音吸引了过来；大理石地面震颤，安保们狂奔而来的身姿如同非洲角马大迁徙般声势浩大。


    “什么人！”安保们一边举着对讲机呼叫支援一边大声威吓：“举起手！”


    时间紧迫，已经来不及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珀希芙还想再抡第二次凳子，但杰森眼疾手快，一脚蹬飞那气势汹汹的椅子后，顺势又擒住了第伯戎的手腕！


    他语速飞快：“CIA，不要抵抗……”


    话到此处便停住了，因为杰森突然看见第伯戎惊慌又无辜地抬起眼睛——据他后来描述，那双湖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歹毒的、阴险狡诈的光”……


    珀希芙：果然是CIA的走狗！


    还是珀希芙：想让我提前出狱给你们打工，下辈子吧！


    在她另一只没受控的手上，系统出品的暴击指虎一闪而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正在拉扯的歹徒和阔佬身上，有人举着枪隔空比比划划，但谁也没敢扣动扳机，毕竟如此近距离的缠斗，极有可能会误伤无辜受惊的贵宾……


    下一秒，柔弱的贵宾果断出拳！本着尽量不为难打工人的原则，珀希芙还体贴地把上限1.2t的拳力调节成了可可爱爱的80磅！


    “咚”！！！


    巨大的惯性使杰森结结实实地撞向了背后的墙壁——那一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没有注意到劣质墨镜因撞断了一条镜腿而歪斜着滑落，恰好露出了他惊愕的蓝眼睛、和小半张令人略感熟悉的真容。


    ……


    珀希芙瞪大了眼睛；


    而可怜的032几乎快要把眼睛都闭上了。


    “暴击队友的感觉怎么样？”032适时为老板的良心补上一记重击：“是不是手感很好？”


    由于伪装破除，【未知目标】的头顶标记悄然更替。屈起腿以缓解疼痛的倒霉大红鸟恶狠狠地瞪视着她，背后仿佛正堆积起喷火巨龙形状的可怖阴云。


    【杰森·陶德】


    [超Cool红头罩，200磅是他的传说，而不是他的上限，不知道身高是否也有机会超过养父？]


    ……这下轮到珀希芙也一起闭眼了。


    太好了，幸好刚刚拳力被调节成了80磅而非800磅，否则杰森此刻已经砸穿墙壁，并热情地向他爸问好。


    “我会补偿他的。”珀希芙无声尖叫：“以后……一定！”


    但，解决不了现在的问题就没法谈以后，刚刚她误以为杰森是CIA的孤胆特工，紧急摇了本楼层的安保人员充当临时打手。


    现在他们正人山人海地挤在狭长的走廊里，个个气势汹汹、全副武装。


    杰森：“……”


    一墙之隔的布鲁斯：“……”


    “你……”珀希芙非常客套地问：“需要我帮你找个帮手吗？”


    比如开门放蝙蝠什么的——虽然布鲁西宝贝是个小废物，但至少可以拿来分摊一下伤害。


    杰森抹了把脸，顺势把瘸了腿的墨镜重新卡回了鼻梁上，恶狠狠地假装那是一张多米诺面具。


    被未知支配的危险预警再度降临，他实在无法想象立场左右横跳的第伯戎究竟又在策划什么。


    计划A-C全部失败，现在即将启动E开头的文件序列。


    比如，Evacuate。


    杰森一把薅住第伯戎，最前方的打手已经高高举起短棍，但柔弱阔佬正被歹徒残暴地揪住，一棍下去说不定谁先进急救中心——然而他仅略微迟疑半秒，杰森已经把第伯戎往身后一搡，并用腾出来的那只手绊住他的手臂一扭！


    打手吃痛，他大叫一声、反射性地手一松，于是杰森顺利地精准接手了掉下来的短棍；随即他一甩手臂，伸缩短棍的齿矩受力回缩、倏然伸长，甚至带起了凌厉的破风声。


    趁手的甩棍。


    好，非常帅。


    红头罩为自己平平无奇的炫酷出场打了个满分。


    接下来，他只需带着柔弱的（存疑）阔佬挂件杀出重围即可！


    杰森扭过头，正打算叮嘱第伯戎跟紧他，却突然发现身后已不见人影，于是他又把脸侧过更大一点角度——这才勉强发现第伯戎积极地挤进保镖团队里时所留下的一点模糊残影。


    坚定、果决，头也不回。


    甚至还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当做告别。


    珀希芙：爱谁谁，不奉陪：D


    杰森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相当冷静，只是握着甩棍的指节被无意识地捏得咔咔作响——没关系的，他对自己说，也不是第一次被耍。


    大陆酒店、迈凯伦P1，再加上瓦伦丁庄园……


    天杀的第伯戎，我要诅咒你谷物过敏且乳糖不耐受！！！


    但耳机里已经传来了阿福的催促声，瓦伦丁已经接到了消息，并紧急中止和德维尔先生的尽兴谈话往这边赶来。


    杰森不得不离开了。


    保镖们越围越紧，有人攥着手里的枪喝令入侵者放弃抵抗，杰森面无表情地掂了掂手里的短棍，旋即露出一个狞笑。


    ……


    珀希芙回到房间里安详坐好，顺便给自己倒了杯茶。门没有关严，外面激烈的打斗声传进来，偶尔还夹杂着几声狼哭鬼嚎般的惨叫。


    “如果选择跟他离开，或许您未来几天的假期会过得更舒服。”032犀利地指出：“同样隐蔽、舒适，一样是完美假期。”


    “不，你错了032。”茶水滚烫、热气氤氲，珀希芙的面容藏在蒸腾的白色雾气后，脸上没什么表情：“跟杰森离开，然后呢？”


    “完美假期的前提是自由。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出门抢走某人的传呼设备拨给希尔达，十几分钟之内就会有伦敦大陆酒店的杀手进攻庄园……但蝙蝠侠会允许我享有这样的自由吗？”


    从一座四处漏风的烂瓦房走进铜墙铁壁的监狱？真是高超的反向自我管理。


    032陷入沉默，当然不能，在这一点上瓦伦丁可比老蝙蝠好糊弄太多了，这小子满脑子人类清除大计，丝毫不担心别人先把他给顺手清除掉。


    “您是被害者，不是加害者。”032最后辩解道：“韦恩会衡量到这一点。”


    “瓦伦丁是唯一可能的幕后主使吗？”


    “谁能为我作保，证明第伯戎不是觊觎英王王位、真正别有所图的那个？”珀希芙叹了口气，后面的话声音很轻，像白茫茫的热气般散开了：“欲戴皇冠、必受其重，我现在终于明白那句话。”


    她指了指头顶，空荡荡的、没有点缀任何漂亮的珠宝，但却有许多顶看不见的、无形的华光璀璨冠冕堆叠着：“我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然而他们已为我写好了赞颂诗和审判词。”


    这次032沉默了更久。


    “我以为……我其实以为您会比较信任蝙蝠侠。”它说：“至少你们也算打过交道。”


    “只能说算是有点不值一提的交情。”珀希芙放下茶杯：“但这更应令我心生警惕。”


    “因为那意味着他对我了解更多。”


    ＊


    这倒是没错，红头罩一路杀出庄园，顺利登上等候在不远处的蝙蝠飞机扬长而去，并把蝙蝠侠本人扔在瓦伦丁庄园独自面对邪恶的第伯戎。


    救援计划的失败意外证明了另一种可能，苏瓦吉、瓦伦丁，这些跳得高的小丑极有可能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第伯戎并非真正的囚徒，她才是真正的幕后操纵者。


    一些红头发阔佬终于不再受限于商业帝国的打造，而是决定要向真正的帝国发起进军！


    “……”


    其实从情感上来说，布鲁斯并不相信这种推论，他认为第伯戎大概率只是因为懒。


    对，懒。


    她好像觉得在这儿呆着还挺舒服……据阿福观察，第伯戎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和睡觉，和隔壁快要狂躁转抑郁的墨西哥总统相比，舒适得简直是在度假。


    ……可能这就是上班后遗症吧。布鲁西宝贝严肃地想。


    但从理智上来讲，作为蝙蝠侠，他又不得不将另外一种可能性纳入考虑范围——即，世界上真会有如此巧合之事、能使大英王储的头衔凭空掉到一位美利坚军火商的头顶吗？


    任何既得利益者都有充分的嫌疑，尤其第伯戎还表现得如此从容不迫、悠闲自在。


    可疑，非常可疑。


    “布鲁斯老爷，有人来了。”然而阿福的提醒声打断了他的思路，几乎是紧接着，“咣当”一声，有人拉开了犹大之窗。


    布鲁西宝贝夸张地弹了起来，茫然地抬头看向满面狐疑的瓦伦丁，对方正死死扒在门上，阴沉沉地瞪着他。


    “你惹来了麻烦。”他说：“多管闲事的麻烦。”


    布鲁斯立刻喜笑颜开，蓝眼睛闪烁着愉快、惊喜的纯粹光亮，即使离得这么远瓦伦丁也能看清他忽闪的长睫毛——他真怀疑哥谭宝贝把赚的那点钱都砸在了自己那张漂亮脸蛋上。


    “是蝙蝠侠来了吗？”他得意地说：“太好了，谢谢你，他可有一段时间不愿意搭理我了。”


    “……”瓦伦丁感觉有点牙疼，他认为韦恩在虚张声势、但又觉得以韦恩不太聪明的草包脑袋来说，他或许真是这样想的。


    “我的天，”他震惊道：“你该不会真和那玩意儿也有一腿？”


    哥谭人民的洞察力也太敏锐了吧！


    布鲁斯：“……”


    他决定在清算时多给瓦伦丁两拳，以奖励他的神奇想象力。


    “我真应该把你处理掉。”瓦伦丁没有忘记此行的真正目的，他话锋一转说道：“你本身就是个麻烦。”


    布鲁斯相当气人地无辜看着他，转而露出一个快活又恶劣的笑容：“那可不行，你那么做只会真正把蝙蝠怪人给引来。”


    “友情提醒，你最好记得我每年都在给正义联盟砸大把大把的钞票，”他舒舒服服地抻了个懒腰，然后把长腿翘到了桌子上：“你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被正义联盟注意到吧？”


    “超人、神奇女侠，”布鲁斯眨了眨眼，语气相当暧昧地说：“他们每个人可都跟我保持着金钱关系。”


    “……”，瓦伦丁像吃了苍蝇一样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笑容迅速衰败下去。


    太好了，布鲁斯心想，今天才知道胡说八道的第伯戎以前过得都是什么好日子——加大力度，下次争取对着第伯戎本人胡说八道。


    瓦伦丁一眨不眨地看着韦恩，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对方那张英俊的脸是如此欠扁。


    的确如此，方舟计划即将真正推行，决不能在此刻暴露。


    “你还不如再去问问第伯戎。”韦恩添油加醋：“兴许她愿意帮你这个小忙。”


    很有道理，芝加哥似乎没什么出名的超级英雄，看起来第伯戎的后台不算太硬。


    ……


    但在被当成球踢的瓦伦丁捏着鼻子拽开对面房间的探视窗、进行了一系列恐吓和威胁后，第伯戎却是这样说的。


    “我正在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她不耐烦地双手抱臂：“你刚刚已经见过我的人了——如果不是有合作的意愿，我还会留在这儿吗？”


    杰森：“……？”


    谁？我吗？


    瓦伦丁愣了一下。保镖没能成功拦截住入侵者，以至于他也不清楚对方究竟效命于谁……不过发生了这样的大乱子，肯定也不能让德维尔先生先行离开，于是他只能让对方稍候片刻、自己匆忙赶下来确认贵宾们是否安然无恙。


    “你？”他不确定地问。


    “……”他看见第伯戎非常优雅、又冷漠地翻了个白眼。


    “有人非常担心我的安危，所以来探望一下。”她语速并不快，却莫名有震慑力：“这很奇怪吗？”


    瓦伦丁被她的理直气壮所震撼，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他看了看身后韦恩的房间，又看了看面前的第伯戎——


    这就是美利坚阔佬的超绝精神状态吗？


    他掀开棒球帽摸了摸自己的头。


    “别大惊小怪，做好你该做的事情。”第伯戎最后说：“我考虑好后会通知你的。”


    瓦伦丁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变幻莫测，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嘭”地一声关上了探视窗隔板就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戈泽尔正在会客厅密切关注德维尔的动向，他身后只跟了个普通助理，见此情形助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亦步亦趋地小心跟着。


    然而，瓦伦丁却突然回头问道：“第伯戎、韦恩……私人卫星拥有数量排名第三位的是谁？”


    “是斯塔克，先生。”


    “第四位呢？”


    “是大都会的莱克斯。”


    “第五？”


    “曾经是奎恩，但他已经破产了。”


    “……第六……算了。”


    瓦伦丁咬着牙说：“该死的阔佬。”


    第114章


    原来资本家的第一个特征是平等地给每个人画饼。


    032庆幸地想, 好在我不是人。


    瓦伦丁气势汹汹冲过来准备乱咬一气，然后叼着满嘴的饼茫然离开。7颗卫星的诱惑太大了，虽然不知道第伯戎为什么突然松口, 但谨慎一点肯定没错。


    ……这就不得不提资本家的第二个特点，爱搞垄断。


    瓦伦丁翻遍了行业排行榜, 居然硬是找不出第三家能够安全承包本项业务的公司！


    “所以您该不会真的要加入灭霸计划吧？”032惊恐极了：“请告诉我您只是在娴熟地画饼！”


    珀希芙认真思考了一下：“当然不是, 其实我有一个小设想需要实现一下。”


    “如果让瓦伦丁和苏瓦吉大打出手……”她期待地双手交握，幸福而憧憬地露出了诡异的微笑：“不敢想象我会有多么快乐。”


    032：“……”


    老天，你们看看她到底在说什么话？！


    “游戏玩久了, 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点接下来的任务走向。”珀希芙飞速用指尖按住不自觉向下撇去的嘴角：“不是让我干掉苏瓦吉就是吞并瓦伦丁……算了, 我都懂的。”


    糟糕, 老板学会抢答了！


    032目瞪口呆, 它下意识想用管理权限偷看一下后面的任务进度——


    “哈哈，往好了想, 万一任务是把他们两个通通干掉呢？”老板的笑声相当爽朗：“那岂不是更方便！”


    直接做掉对方的老板。


    ……好干脆硬核的物理商战！


    “现在让我们看看瓦伦丁又有什么奇思妙想。”珀希芙拉出解构视野，选择了距离瓦伦丁最近一组保镖的通讯路线。


    点击接入。


    沙沙的电流声。


    有人说话。


    “……给我几天时间考虑，到时候我会派人和你联系。”


    “感谢你的＇开心乐园＇晚餐。”


    后一个说话的人音色非常熟悉, 珀希芙看了一下头顶标签, 果然是她敬爱的加拉哈德叔叔！


    以前都是他站在单向玻璃后观察年轻绅士们, 今天也终于轮到他做一次被观察者。评委第伯戎女士幸灾乐祸地准备开始打分——她非常好奇瓦伦丁对他所饰演的“德维尔”先生反馈如何。


    她听见瓦伦丁清了清嗓子，紧接着是一段捏着嗓子的含混模仿声。


    “天啊, 装腔作势。”瓦伦丁阴阳怪气地说：“和他坐在一起吃饭，连汉堡都是皮鞋油味儿。”


    “要我去跟踪他吗？”戈泽尔的跷足虽然锋利结实, 但行走在厚实的地毯上时却几乎没有一点声响, 她的说话声非常清晰：“他可是个犀利角色。”


    珀希芙开始皱眉。


    从他们的对话上听起来，加拉哈德的处境有点不妙，秘密身份岌岌可危、似乎已处于暴露的边缘。


    也没准儿是瓦伦丁格外警惕, 珀希芙又想，对凭空冒出来的亿万富翁抱有戒心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下一秒，瓦伦丁的话就打破了她的美好设想。


    “不用管他。”瓦伦丁胜券在握道：“我在酒里放了纳米追踪仪，接下来的整整24小时，他的动向尽在我们掌握。”


    “没有人见过的幽灵？”他嗤笑一声：“我会找出他究竟为谁效力的。”


    珀希芙：“！！！”


    遭了，这老小子是有备而来！


    虽然她并不清楚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也不清楚Kingsman究竟是如何与人类灭霸搅和到了一起，但从这段对话看来，瓦伦丁对Kingsman的存在早有猜测，甚至还在想方设法证实它的存在！


    优秀毕业生有点坐不住了。


    珀希芙站了起来，忍耐住焦躁踱步的冲动。原则上这件事与她完全无关，就只是意外、一场巧遇而已，她完全可以当做一无所知，继续躲在B1层的舒适卧室里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以后再选择露面。


    或许柔弱的第伯戎阔佬本就不应该知道这些小秘密——毕竟没有人要求阔佬们在资产豪阔的同时还必须身负绝技。


    但是，如果带着纳米追踪器的加拉哈德回到Kingsman基地、导致基地坐标暴露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没人知道。因为是幽灵，所以不为人所知；因为是幽灵，所以消亡也悄无声息。


    “知道现代骑士和旧时代骑士最大的共同点是什么吗？”032幽幽地插嘴：“那就是都会被挂在墙上。”


    珀希芙对此报以死亡凝视。


    她从梳妆台的抽屉里翻出橡皮筋，并把散落在肩上的长发利落地扎了起来：“你觉得加拉哈德需要多久时间能赶回总部基地？”


    032非常突兀地吹了个不伦不类的口哨。


    “我不知道，老板，”它说：“不过如果你一定想知道这个，那么……”


    ＊【[意外事件]清道夫计划】（倒计时： 01:13:29）


    （维持海洋秩序的稳定，有时候只需要一位宏观的清道夫。）


    【截停加拉哈德的座驾（0/1）】


    【检测到目标离开瓦伦丁庄园，地图实时位置已更新】


    【任务奖励：活动经验*300，金币*180，大公爵王冠*1，道具盲盒*4】


    “看来您还有……一小时十三分钟。希望瓦伦丁的纳米定位系统精准一点，毕竟小作坊生产嘛，”032暗戳戳拉踩：“品质堪忧。”


    “足够了。”珀希芙四下环顾，从茶桌上捡起一把非常袖珍的茶刀，钝刃但满镶珠宝，属于是锋利不足、奢华有余。


    她把这柄小玩具顺手揣在了外衣口袋里，起身向门口走去——


    推了一下门，没推开。


    珀希芙：“……”


    不好意思，忘了本人现在正被光荣绑架中，属于人身自由受限的那类倒霉蛋。不过事情还没发展到最坏的一步，如果有可能，她还是非常愿意再回来继续享受假期。


    所以肯定不能一拳把门捶开。


    “您现在大喊一声＇蝙蝠侠救命我要出门拯救世界＇，信不信门立刻就会自动弹开？”032提出了恶毒的建议：“我举报红头罩已经把主管的通行证芯片数据上传到即时共享平台了——我们完全可以搞个大乱子！”


    “不用这么麻烦，”珀希芙开启了解构视野：“032，再表演一下那个那个。”


    “就是瞬间过载停电的那个。”


    拒绝野生AI表演，但野生AI非要表演，上一次032展示灯光表演时，三分之一个纽约城区集体断电。


    想必搞瘫一个普普通通的城郊庄园电路也是易如反掌。


    032：“……”


    这种羊毛你也要薅一下？？？


    “瓦伦丁是做通讯起家的，庄园的双电切换系统技术可不落后，哪怕主电源真的失效，备用电源启动的切换时间也是毫秒级别。”032委婉地说：“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刷卡——”


    “你就不会炸两次？”珀希芙莫名其妙：“天呐，032，你什么时候这么勤俭持家、点到为止了？”


    “你该不会是做不到吧？”


    032冷笑一声，非常短促尖锐，有点像暴怒小狗。头顶的光源一闪不闪，然后突然在某一个瞬间，模糊传来了“呲”地一声嘶哑的电流音。


    黑暗瞬间笼罩。


    伸手不见五指。整个世界只剩下白色的轮廓线条填充视野，珀希芙拉高对比亮度，这让她的视力勉强保持在了一个可以畅行的水准。


    按照常理来说，刚刚经历过一次敌袭，庄园的布防应该更加周密。但就在刚刚，由于红头罩凶暴利落地解决掉了相当大一部分打手，替补队员又暂时来不及顶上，以至于B1层贵宾区成为了整个安保系统里的一块短板。


    珀希芙从容淡定地推门而出。


    她甚至有心情悠闲地整理自己的衣领。


    已经有人发现断电让房间门禁失效了，其他政要名流们陆续从房间里冲出来、挤到走廊上，想要借着这个机会逃离这里；


    带上了夜视仪的保镖们试图鸣枪示警，但在黑暗中，人的恐惧和勇气都被成倍放大，他们身不由己地被推来搡去，一股脑地撞向了保镖构成的人墙！


    柔弱的第伯戎身法闪避点满，在嘈杂人群中悄然穿梭，几秒钟后就靠解构视野顺利地挤到了最靠墙边的位置。


    隐蔽、相对宽敞，最不引人注目。


    噢，忘了大家现在都是瞎子：）


    珀希芙瞬间挺直腰板，大摇大摆地往前挪动，准备迅速撂倒面前的保镖离开，然而这时，一股拉扯巨力却突然从身后传来——有一坨什么玩意拽住了她！


    “嘿，嘿！”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珀希芙猛地一转头……原来是天杀的韦恩在数十个人中精准地揪住了她。


    手劲之大，足以掐死一位真正柔弱的无辜阔佬。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边死不撒手、一边还发出了相当逼真的慌乱无措求助声：“你是谁？嗨——我是布鲁斯·韦恩，嗨，你好？”


    珀希芙：“……”


    黑灯瞎火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戴着护目镜、另一个可能戴了隐形夜视镜片，黑暗里的一切纤毫毕现，但双方都拼了命地瞪大眼睛，假装自己是真的看不见。


    这样的僵持大概只过了两秒钟，双方同时开始操作：珀希芙抿着嘴唇一声不吭、试图脱掉外衣甩开韦恩，韦恩则试图把她扭按在墙上、限制住行动。


    ……以反缚罪犯的标准姿势。


    他知道她有黑暗中视物的方法、她也知道他同样如此，但谁也没有先开口承认——也或许本就没有人会承认。


    夜色是最好的遮幕，肮脏的、神圣的，不可言说和讳而不谈的，一切都被笼罩在最深郁浓烈的色彩里，好像它们从然未曾被擦亮过。


    在体术方面和蝙蝠侠争高下不是明智之选，珀希芙激烈挣扎，但对方分毫不放，甚至罕见地有点咄咄逼人。她正想掏出指虎、一拳把天杀的韦恩镶进墙里，突然听到身边响起了愤怒的抱怨。


    “有病？”旁边的倒霉蛋大叫一声：“谁他妈的在这儿跳舞？？？”


    珀希芙：“……”


    韦恩：“……”


    老实了，真不好意思，扰民了。


    意外事件的倒计时还有一小时零五分钟，系统地图里，代表加拉哈德的定位坐标闪烁着稳定的红光越跑越远。


    时间不能拖得更久，珀希芙只犹豫了一瞬间，就立刻亲密地反手挽住了韦恩的手臂。


    “原来是你，宝贝儿！”珀希芙以更加精湛的演技和夸张的语气回敬道：“我还以为有人要趁乱打我呢！”


    布鲁斯无话可说，刚刚他确实是下手略微、略微重了一点——虽然不至于疼痛，但碰触绝对鲜明深刻。


    可能是职业病犯了。他想。


    “啊哈！珀西！”布鲁斯飞速跳过刚刚的话题，顺便夹紧手臂，死死地把随时可能原地起飞的第伯戎摁住：“太巧了！不过我想可能是因为……”


    珀希芙没空听他瞎编，她左右看了一眼，立刻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住了韦恩的手腕：“握拳！用力！”


    布鲁斯当即照做，随着第伯戎精妙的指挥方向往前一杵，前面不远处的保安一举昏迷。


    没有人不想尽快离开B1层，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地默契配合，很快就冲进了应急消防通道——但由于大规模停电，电梯被迫停运，从其他楼层赶来增援的保镖们只能走应急通道快速抵达。


    时间不巧，他们刚好撞了个照面！


    布鲁斯的确戴着夜视镜片，比起护目镜的解构能力要更加专业和便利。阿福正在为他口播瓦伦丁庄园平面结构图，如无意外，前方通道左侧有一个杂物间，他们可以先躲在那里……


    楼梯间里突然传来了叮叮咣咣的剧烈互殴声，不像平稳汇合、反而更像遭遇战。


    韦恩：“？？？”


    ……短短一天时间，韦恩头顶弹出来的问号已经比以前的一整个月还要茂盛了。


    “好像打起来了。”珀希芙注意到了他的疑惑，立刻语气平板地朗诵台词：“太危险了，我们在这里等一下吧！”


    谢谢你们，胡桃夹子：D


    一组十二个、三组三十六个，珀希芙紧急把留在第伯戎工业狂拼乐高的胡桃夹子士兵叫了出来——只见三十六个蓬松的面包人从天而降，瞬间就靠人数优势挤满了消防通道，并成功将瓦伦丁的保镖全部揍晕。


    拉开防火门，只见满地横七竖八的人体障碍物瘫倒在地。布鲁斯扭过头，看了第伯戎一眼，应急灯光幽幽的绿色把她的笑容照映得阴森诡谲。


    “看来他们起了内讧。”他立刻上道地开口赞美：“这可真是太幸运了！”


    ……


    蝙蝠侠在心里记上一笔。


    第伯戎疑似在消防通道外隔空打晕近二十个青壮年男性。


    哈哈，可能是超能力犀牛：）


    ＊


    在并非刻意成为彼此贴心绊脚石的前提下，两人合作效率相当之高，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


    韦恩没有任何主见，非常狼狈地被薅着满地乱跑，中途他也询问过他们到底要去哪里，但通通被珀希芙无情地糊弄过去。


    “当然是去地库啦亲爱的！难道要我们靠两条腿走到伦敦市区吗？”


    “怎么会危险呢？觉得危险你倒是松手——哈？负责？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两个人一路吵架拌嘴，一路向地库的方向狂奔。如果说蝙蝠侠是惰性物质，那韦恩就是超活性黏糊糊牛皮糖，粘住了就死皮赖脸决不放开。


    不清楚瓦伦丁庄园应急电力系统什么时候能够恢复，珀希芙只能尽量加快速度狂奔——瓦伦丁被翻天覆地的B1层贵宾区折腾得焦头烂额，完全没想到有两个人居然已经悄悄跑到了地下车库。


    “完了。”珀希芙一边跑一边敲响032的对话框：“忘记提前去偷车钥匙……有车有什么用？韦恩绝对不可能在我面前表演一秒接火线的绝活的！”


    “万一有哪辆车上藏着备用钥匙、或者运气好能搞定声纹锁呢！”032被紧张的气氛带动，大吼道：“相信自己的运气啊老板！”


    运气运气，屁的运气。


    然而等赶到之后，珀希芙才发现他们的运气有多好——由于瓦伦丁非法扣押了数十名政要大员，以至于他们的座驾只能暂时都停放在车库里，钥匙则全部被保存在了副驾驶储物匣内。


    简而言之，所有豪车随便挑随便选，全场都免费。


    韦恩懒洋洋地跟在后面，一副有钱阔佬的挑剔臭脸，老神在在地对停在靠外面的几辆豪车点评：“这种货色为什么能停在这儿？”


    珀希芙悄悄翻了个白眼，心说不错了能开就行，至少别跑到半路丢个轮胎。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问：“哪台是你的车？”


    韦恩集团出品的肯定最有科技保障，没有自动驾驶也必定有防弹功能，绝对是跑路的优先选择。


    然而韦恩目光闪躲。


    “嗯……”他支支吾吾地说：“那天我儿子想逛逛伦敦市区，所以……”


    珀希芙：“……”


    千万别让我知道是哪个罗宾，否则我真的会拧掉这群韦恩的头！！！


    不过韦恩很快反应过来，也向她抛出了同样的问题。


    “亲爱的，你的车呢？”他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不如我们就开你的车走吧！”


    这次轮到珀希芙吞吞吐吐。


    “我没开车。”她冷酷地扬起下巴：“我是搭直升机来的。”


    只不过不是自己的而已——瓦伦丁待客热情、车接车送，服务相当到家。


    她还想说什么，突然控制面板最上方的系统状态栏里，特效称号【蝙蝠侠挚爱】微不可见地闪了一下，紧接着韦恩突然动手、一把按着她的头顶将她扑倒在了车后！


    珀希芙脸色一变，正想抬头，一串密集的子弹声已经毫不留情地压了过来，火花四溅中，被紧急当做掩体的倒霉跑车铁皮炸裂、车窗玻璃同时爆发出了清脆的炸响声！


    韦恩举起手，食指轻轻碰了一下她唇珠，做了个噤声的示意手势，然后指了指对面一辆黑色加长轿车的车窗上倒映出来的影子。


    黑白女仆裙装、轻盈跷足，戈泽尔两只手上举着冲锋炝，一副狩猎者的兴奋姿态。


    “躲在哪里乖宝宝？”金属跷足踩在地面上，细微的沙砾摩擦声若有若无，她像弓着腿伏击的猫一样，慢条斯理地从一排停靠整齐的车边绕了过来：“快来——”


    车后空无一人。


    “……”


    仅两排之隔，珀希芙和布鲁斯背部紧贴着车门，各自暗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珀希芙：太好了，不需要用1.2t铁拳招呼一位柔弱的义体改造人女士。


    布鲁斯：太好了，无需用近身搏击撂倒一个非常具有哥谭特色的罪犯。


    大概全世界的阔佬上的都是同一个应急自救特训班，这时候那该死的默契又突然占领了智商的高地，两个人用手势比比划划，艰难地搞清楚对方试图表达的意思。


    【指向不远处的黑色轿车、双手平放贴合、像鱼一样灵活地游动分开，再次指向出口。】


    【指指黑车、食指与中指分开、做出快跑的动作，再次指向出口。】


    珀希芙比划了个OK的手势；韦恩也同时点头。


    032：“太抽象了……抽查！战术沟通手势是不是没背熟！”


    珀希芙恼羞成怒，一边撇嘴一边悄无声息地向目标车辆方向挪去——不过非常遗憾，由于位置远近的关系，珀希芙没能抢占驾驶室一侧的车门。


    戈泽尔还在举着枪四处找人，地下车库目标众多、车辆停放复杂，摸排的确耗费了一点时间。


    珀希芙和布鲁斯通过车底的缝隙对视一眼，用手势倒数：


    “3”、“2”……“1”！


    一瞬间，两个人同时一跃而起，生死关头，谁都不装笨蛋和花瓶了，韦恩以超乎想象的灵活把自己掼进驾驶位里；珀希芙则随手抓起车载香薰瓶，以丢破片手-雷的豪迈气势对着戈泽尔的方向狠狠摔了过去！


    布鲁斯：她还是那么喜欢乱丢东西：）


    戈泽尔并不知道那突然飞出来的球状物体是什么，下意识握拳戒备、退后两步。然而伴随着玻璃瓶的清脆炸响，一股甜腻的粘稠香气刹那间裹住了她的鼻腔——她垂眼瞥过去，满地碎玻璃里，淡粉色的油脂液体正缓慢地沿着水泥缝隙淌出。


    她居然不怒反笑。


    下一秒戈泽尔弓腰曲膝、猛地弹飞了起来，尖锐的跷足寒光一闪，直直地冲着车子的前挡风玻璃飞踢而来！


    第115章


    应急照明灯光忽明忽暗, 戈泽尔的跷足刀锋寒光一闪，快得像银星划过；两位柔弱阔佬同时放声尖叫，韦恩猛打方向盘——


    一阵令人牙酸的尖鸣声传过来, 珀希芙只能从倒车镜看到一串猩红的火花迸到地上、迅速熄灭。


    幸好，车体质量总是与价格成正比曲线, 这辆保时捷相当顽强地抗住了, 没有像草莓蛋糕一样被轻易切成两块。


    一击失败，戈泽尔就地一滚卸力，她单手扶膝、呈半蹲的姿态藏匿在黑暗中, 并未选择再次进攻。


    “运气真好, ”布鲁斯惊魂未定地扭过头, 专心于眼前的路况：“等逃出去之后我一定要给车主人写封感谢信, 就为了它的……”


    车库闸门就在前方，但话音未落, 砰砰砰的密集枪响声突兀响起！珀希芙和韦恩同时埋头，飞溅的子弹贯穿了前后挡风玻璃，一瞬间碎玻璃片如同瓢泼大雨般泼了他们一身。


    珀希芙斜过视线——几个月以前, 是IMF的王牌伊森坐在驾驶位上丝滑飙车, 没想到韦恩的车技非但丝毫不逊于他, 甚至还要更加灵活飘逸，轻松就躲过了戈泽尔试图爆胎的几梭子弹！


    韦恩面色紧绷, 察觉到视线他瞥了珀希芙一眼，得意道：“谢天谢地, 我赛车可玩的不错, 有空真应该带你跑两圈。”


    珀希芙回以礼貌假笑。


    什么赛车，哥谭特供版蝠翼超级车吗？


    车载机关炝、巡回导-弹……死车，快点长出来啊！！！


    但非常可惜, 指望一辆平平无奇的保时捷成为战争机器显然是天方夜谭。


    大显身手的韦恩一路叮叮咣咣，把豪车们撞得七扭八歪才成功豁出一条直行通道，然庄园电路全面短线有利有弊——


    由于停电，他们才能顺利不引人注意地出逃；但也由于停电，此刻指示灯面板一片漆黑，车库门铁板一样密闭严实，看起来相当结实坚固。


    戈泽尔又在开枪进行火力压制了。金红色的火光伴藏在滚滚浓烟中，车身被子弹惯性推来推去，韦恩不得不切换手动模式以艰难维系驾驶平衡，或许再过一会儿，这辆倒霉的保时捷就会被轰成一团烂铁。


    布鲁斯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开始盘算是否有必要摸点蝙蝠小玩意儿出来救场、把车库门炸开；


    珀希芙频频回头，开始思考抢过车辆控制权、干脆掉头把戈泽尔直接撞飞是否可行。


    双方对视一眼，并同时做好了甩锅给彼此、以维护自己的柔弱阔佬完美人设的最坏准备。


    戈泽尔怒吼着再次开火！


    布鲁斯不再迟疑，伸手摸向腰后；珀希芙则猛地探身伸手、准备抢过方向盘——


    无人注意的角落，系统面板的Buff栏悄然浮出了第二个金光闪闪的增益标志；


    与此同时变故陡生，有震耳的爆炸声从车库门的方向轰然传来！


    珀希芙和布鲁斯同时停手，一个顺势一跌、柔弱倒在韦恩腿上；一个硬生生转了个方向、挠了挠后背。顾不得安排多余的小动作，他们齐齐往车库门的方向看去——


    只见刚刚紧紧闭合的车库门竟莫名滑开了一条缝隙。


    燃烧的热浪和夜风同时席卷灌入，一个男人站在爆破点正中心的位置。由于他背后的火光过于明亮，导致他们只能看到一个漆黑的剪影。不过他个头很高，身材匀称结实，微微垂着头，单手提着一把榴-弹发射器的模样莫名有种漫不经心的风流感。


    珀希芙：“？？？”


    居然还有高手？


    高手兄伸出手冷酷推门，下一秒他突然把发射器潇洒一甩，在原地弹簧般上蹿下跳起来！


    “好烫好烫，”他捂着手扭动：“Fufuuu——”


    非常熟悉的声音。


    这下认出来了，珀希芙大惊失色：“……强尼？？？”


    ＊


    打败阴谋的不一定是高超的特工自我修养，还有可能是狗屎运：）


    一号特工强尼·英格力认为，勘破阴谋、打击犯罪的关键线索往往就藏在容易被人忽略的小细节里，于是在美国人们尝试依靠大数据解决问题时，经过了片刻深思……


    强尼选择打开谷歌浏览器，直接搜索第伯戎女士的近期消息。


    太好了，网页第一条就是有关于第伯戎总裁感情生活的花边新闻：《第伯戎与韦恩一同出席金并婚礼》。


    韦恩？


    很合理，毕竟这些有钱阔佬们彼此认识也不是什么怪事，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调查方向！


    强尼再次思考片刻，恍惚间想起似乎有一位姓潘尼沃斯的已隐退MI6前辈恰好就在韦恩庄园当管家……于是他又迅速从后勤处搞到了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先生的联系方式，并拨通电话。


    事情进展顺利到不可思议，潘尼沃斯先生非常担忧地表示他也正在为此而感到发愁，毕竟布鲁斯老爷从几天前接到瓦伦丁先生的请帖后就音讯全无。


    “至于第伯戎小姐？我非常遗憾，并没听说关于她的任何消息……不过也或许他们俩现在正在一起呢。”潘尼沃斯说：“这可说不定。”


    强尼认为这推测也并不全无道理，反正瓦伦丁就住在伦敦，抽时间探查一番也无伤大雅。


    然而天佑女王，刚一落地他就发现了异常之处——庄园的安保措施居然比白金汉宫还要严格！


    阴谋，绝对有未知的阴谋正在酝酿！


    那一瞬间，荣誉和信仰在强尼的胸膛中熊熊燃烧，于是他一炮干飞了防守最薄弱的车库大门，打算从此潜入——


    没想到下一秒，一辆伤痕累累的保时捷就毫无预兆地从车库中猛冲了出来！！！


    被轰炸得破破烂烂的车窗里传来男女混合的惊叫声：“啊啊啊啊——！”


    强尼被吓了一跳，也紧跟着尖叫起来：“啊啊啊啊——！”


    在这异常和谐的变奏中，双方擦肩而过，保时捷冒着黑烟、头也不回地驶向了自由的远方。它载着惊叫声跨过园艺灌木丛、飞驰过围栏，一路隐匿进了漆黑的夜色，最后终于消失不见。


    强尼满头雾水：“……？”


    然而来不及困惑，这时他突然捕捉到了奇怪的轻细金属摩擦声。于是强尼扭过头，只见一个腿部是螳螂般尖刀一样的女人鬼魅地从阴影里浮现，并歪头打量着他。


    人体改造实验。


    果然有阴谋！


    强尼汗流浃背地举起手，试图打个友好的招呼，但对方不由分说，转眼间就已直勾勾地向他抢攻而来！


    ……


    两个一模一样的狗屎运Buff一前一后地在状态栏规律闪动，似乎正在嘲笑反派朋友们想象力的极限。


    “我不理解。”珀希芙无意识地揪着头发：“这就是幸运增幅50000%的效果吗？”


    不能说离谱，只能说实在太过荒谬。


    “哪里荒谬？命中极小概率事件而已，”032得意道：“小概率不等于0概率，这非常科学！”


    太科学了，珀希芙简直无话可说。她扭头看向车里另一个还在喘气和思考的生物——韦恩表情茫然，双手机械地进行着驾驶活动。


    有些人看起来还活着，但实际上飘出天窗外已经有一会儿了，就算是蝙蝠侠的大脑，短时间内也没法将这一切信息毫无障碍地整合到一起。


    “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布鲁斯装作被刚刚发生的一切吓得慌神：“太可怕了，哪怕只是想起来我都……”


    “当务之急应该是换一台车。”珀希芙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后面：“我们的油箱似乎在漏油。”


    即便油箱完好无损，他们也得尽快弃车了——戈泽尔出手凶悍，战损版保时捷实在太过引人注意，如果不想“英国王室特派大臣从拘留室里领走未来王储”的消息登上明日头条，那他们最好还是快点跑路。


    ……


    几分钟后，两位美利坚阔佬口袋空空地站在伦敦街头面面相觑。


    “由于一些不太方便说的原因，现在我没办法付账。”珀希芙理直气壮地说：“所以得刷你的卡。”


    理论上她还处于“被绑架”状态，当然不能在此刻异地登录——尤其这里是伦敦，一座随便打辆计程车都能速达白金汉宫的城市。


    英国情报局（狂喜）：太好了，是送货上门！


    但没想到布鲁斯双手叉腰，同样地理直气壮：“可是我所有的随身物品都被瓦伦丁没收了……”


    “我也刷不了卡！”


    珀希芙眼前发黑，居然忘了这回事。


    他俩谁都没带钱啊！


    别说英镑，美钞都没有——这可能是第伯戎和韦恩最贫困潦倒的一集，口袋比脸都干净，浑身上下最值钱的是……


    珀希芙尴尬地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把豪镶珠宝的袖珍小刀：“你觉得这个能拿去换钱吗？”


    “任务，老板。”032小声提醒：“倒计时还有42分钟，请注意把控剩余时间。”


    “加拉哈德肯定有钱，”032积极踊跃地出馊主意：“找他要点零花！”


    ……太对了，这么天才的主意我怎么没有想到？


    珀希芙立刻换上笑脸，对一旁的韦恩说道：“刚刚的合作非常愉快，既然已经这么晚了，那么我们不如就在这道别？”


    你忙你的我忙我的，这对我们彼此都好。


    然而韦恩并不这么想。他的表情惊愕又失落，嘴唇抿了一下、身形也无意识地向珀希芙的方向倾斜：“可是亲爱的。”


    他语气忧郁地说：“你真的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吗？”


    狡诈的韦恩完美地发挥了自己的优长，说真的，无论多么铁石心肠的人听见那样诚挚而落寞的嗓音都要愧疚于自己的冷漠。


    如果我不清楚这只是他逢场作戏的伎俩，或许真的会毫无防备地上钩。珀希芙冷漠地想。


    然而他的爱、他的愤怒和所有深沉燃烧着的内里都已经无私地献给了那座城市……这是她所敬佩的。


    但这也是她所必需要远离的。


    “太好了。”珀希芙突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但她的声音甚至是带着笑意的：“幸好你这招对我不管用。”


    韦恩茫然地看着她，有点吃惊也有点手足无措。片刻后他立刻慌忙解释道：“你一定是误解了什么，珀西——”


    “看起来似乎是你对我误解更多。”珀希芙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她的绿眼睛藏在碎发投下的阴影里，专注看人时显得格外幽邃、且冰冷：“我无意为难你，但要继续一路同行……”


    “你有什么价值？”


    第116章


    跑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飞驰, 车窗外的路灯被拉成了一道窄窄的、朦胧的光晕，映得布鲁斯的蓝眼睛也忽明忽暗。


    “价值”是一个既客观又主观的命题，常见于各类面试亦或是无病呻吟之中, 比如脑袋空空的布鲁西宝贝在偶尔对公司人事问题指指点点时，就会抛出类似的问题——


    “那么, 你有什么价值呢？”


    风水轮流转, 也轮到韦恩老总成功体验一把面试的感觉，不过幸好面试官相当宽容。


    “我有急事需要处理，”珀希芙这样说：“所以你可以稍等再回答我的问题。”


    布鲁斯对她所谓的“急事”感到十分好奇, 于是老老实实地跟着珀希芙穿过了小半个街区。她步速很快, 偶尔会停下来环视观察周围的环境——不像在分辨记忆里的路线, 更像是跟着一张平面地图走在陌生的城市街头。


    最后她来到一家酒吧门前, 音乐劲爆、人来人往，珀希芙微微侧着头, 散落的发卷遮挡住了口型，布鲁斯无法分辨对她对门口的应侍生说了什么。


    大概几分钟过去，一个穿黑夹克的健壮秃头男人急匆匆从酒吧里出来, 他用英国人特有的挑剔神态和珀希芙对着调侃了几句, 然后把一串车钥匙扔给她就转身离开了。


    珀希芙按下遥控唤醒键, 一辆火焰红色的迈凯伦Senna在路边低调地闪了闪车灯。


    她转过身，有那么两秒钟他们对视, 然后她招了招手。


    布鲁斯：“……”


    他想起来了，那是前MI6特工、顶尖杀手戴克·肖, 大家曾在白俄罗斯的歌剧院有过一面之缘。


    第伯戎到底都有什么神奇的人脉？


    ……


    其实第伯戎自己都没想到还有这种人脉, 只是因为系统地图提示“附近有可使用载具，是否前往解锁”，于是珀希芙就跟着导航走了过去。


    戴克·肖这人虽然嘴巴刻薄, 不过也的确相当仗义：“怎么不去白金汉宫办事处求助？”


    但他说完就顺手从夹克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扔给了珀希芙。


    “今天没人见过你，王储阁下。”


    ＊


    “00特工们到底行不行？”上车后珀希芙大怒吐槽道：“居然还没能击碎苏瓦吉犯罪组织？”


    “也挺好，”032理智分析：“以前您只是在美国本土比较出名，但现在，大洋彼岸的英国人民也认得您了——”


    “第伯戎工业的跨国订单销量暴涨！”


    “……”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事。


    珀希芙沉痛极了：“希望苏瓦吉倒台后也能维持住这喜人的销量进账。”


    032百思不得其解：“当女王不好吗？您为什么如此地盼望伊丽莎白女王复位呢？”


    想在在二十一世纪的地球来一把登基游戏，英国已经是非常不错的选择——虽然在君主立宪下确实没什么实权，不过至少风光气派。


    AI不懂人类，但AI想给你最好的人生体验。


    “因为责任大于权利，约束限制自由。”珀希芙握紧方向盘，戴克选车很有品味，这辆迈凯伦改装后百公里加速仅需2.1秒：“知道为什么女王受人爱戴吗？”


    “因为英国不需要政治操盘手。”她漫不经心地说：“女王最大的政治成就就是不参与政治，而且年迈者必定比正值盛年者更具有亲和力、更易受人爱戴。”


    引擎轰鸣中跑车飞驰，韦恩又在喋喋不休——珀希芙心说我一句都不听，反正待会儿就把他撵下去。


    “但反观第伯戎，军火商、资本家，激进爱国者。”珀希芙按照系统规划路线猛踩油门、狂追加拉哈德的车：“从前人的成功中窥见失败的可能性非常重要，当女王？”


    “得了吧。”她帅气一拨方向盘：“那可不是适合我的好工作……你也不想因为蹲在街边吃汉堡而被媒体怒斥有损王室颜面吧？”


    032沉默了，大概有几分钟，它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


    “对不起，老板。”032说：“我以为您会喜欢。”


    “下次一定发布更有趣的任务给您。”


    珀希芙一脚踩住刹车，巨大的惯性差点把韦恩甩出挡风玻璃，但她没有在意韦恩似真似假的抱怨，反而急迫地追问：“发布？”


    “032，你有选择发布任务的自主权？”


    “也太高看我们客服了吧！”032炸毛尖叫：“区区客套一下，您还当真了？”


    感觉非常可疑。


    “最好没有。”珀希芙咬牙切齿道：“否则我真的会恶毒地投诉，并荣幸地成为你最后一位客户。”


    “好啊好啊，”受到封号威胁的032反而兴高采烈地起来：“我早就想下班了！！！”


    珀希芙：“……”


    不是，第伯戎的AI员工也这么癫吗？


    她无意识地低声嘟囔了一句，然而旁边的韦恩却立刻凑了过来：“亲爱的，你终于肯理我了！”


    他把手肘顶在副驾驶面台上，用指背抵着脸颊歪头看她。他本来还想侧身，但安全带又无情地把他拽回了副驾驶座椅里，于是韦恩不得不规规矩矩地坐好。


    “我们算是在约会吗？”他又兴致勃勃地问道：“这是要去哪儿？”


    太好了。布鲁斯心想，就喜欢看第伯戎明知他在装傻瓜但还是无计可施的样子——他无比肯定第伯戎知道点什么，但又摸不准她具体知道了多少。


    秘密暴露的进度无法阻止或回退，但他可以在此之前再多了解她一点……布鲁斯由衷地希望第伯戎别和大都会的卢瑟撞款。


    世界承受不住第二个红发邪恶阔佬的摧残了，他说真的。


    然后他看见第伯戎非常不引人注意地、缓缓地磨了磨牙。


    “当然，亲爱的，”她微笑着说：“不过我希望你能抓紧扶手，因为接下来可能会有一段刺激的飙车戏码——”


    话音未落，强烈的推背感袭来，第伯戎已经一脚油门飙了出去！


    布鲁西宝贝帅气的脸差点变形：“……？”


    伦敦市的道路治安又怎么惹到她了？


    ……


    珀希芙本人没有任何对伦敦市不满的意思。闯红灯、压线开车，那完全是为了赶时间，地图显示加拉哈德在某帽子店略微停留了一段时间，这恰好给了她追车的机会。


    中途韦恩不停搭话，但都被她无情忽视——系统推荐的最佳直线路径太抽象了，不熟悉伦敦路况的美国人只能摸索前进，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和一只牛皮糖礼貌地扭来扭去。


    “为什么不能自动驾驶！”珀希芙伤心地悲鸣：“032你变得不那么体贴了。”


    “难道您想让韦恩看到一辆往左猛打方向盘的车正在右转吗？”032无情反驳：“开得挺好的……快，就在前面了！”


    珀希芙立刻精神抖擞，码数表飞转，布鲁斯一边咬牙一边紧拽安全把手……这驾驶技术也太烂了！


    不过也烂有烂的好处，这样看来第伯戎至少不会走上和莱克斯·卢瑟同样的机甲科技赛道。


    前方渐渐出现了熟悉的纯黑色Jensen老爷车，红梨木内饰面、透亮白玻璃，英伦绅士范儿十足。珀希芙立刻变道，从它后面一路赶超至侧道并降下车窗热情打招呼：“嗨！”


    然而对方理都不理，直接一个帅气甩尾从间隙里滑驶而出，重新把红色迈凯伦远远甩到了后面！


    司机不是内部员工，可不认识什么优秀学员第伯戎——他只知道正在执行外勤时一辆不长眼的迈凯伦突然靠了过来，疑似敌袭。由于后排落座的加拉哈德特工正在专注处理其他事务，没有提出疑议，于是司机悄然按下控制面板上的某个不起眼按钮。


    老式老爷车底伸出了两支排气副尾管，仅仅几秒钟的时间车辆自改便顺利完成。随着他优雅拨动动力推杆，那辆Jensen眨眼间就再次消失在了街头。


    珀希芙：“……？”


    叔，你别跑啊！！！


    改装后的迈凯伦Senna极速在340km/h左右，珀希芙坚信那辆破老爷车跑不过戴克严选，于是她不顾同乘者的死活，立刻紧跟着提速！


    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副驾驶的布鲁斯差点被这狂躁的车技给甩飞出去！那扎实的乱踩油门、那毫无征兆的降速和紧急停车——要不是布鲁西宝贝热爱极限运动、蝙蝠侠本人忍耐力超群，他可能真的会吐出来。


    “珀西，”布鲁斯语气虚弱地开口，试图阻止司机的谋杀行径：“求你开慢一点……”


    “别担心亲爱的，”珀希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面状况，毕竟超速行驶时哪怕碰歪一点方向盘都可能撞毁在路边：“我车技很好！”


    但话音刚落，前方突然有个黑影窜了出来！来不及看那究竟是什么，只见第伯戎花里胡哨地一扭方向盘，车身非但瞬间横向漂移再接转旋大轮扫，甚至仍然能在滚滚黑烟中保证车头方向、并非常不科学地弹射起步！


    原地熄火的愿望落空，布鲁斯面色铁青地捂住嘴。


    芝加哥交通局到底能不能吊销她的驾驶证？


    这也能开？？？


    只有032是真的汗流浃背——刚刚那一瞬间要不是它极限接手自动驾驶，说不定现在DC大爹已经被老板一顿操作给轻松送走。


    谋杀蝙蝠侠？易如反掌！


    Jensen的司机也愣住了，毕竟无论是谁做好导-弹互殴的准备后，却看到对方来了一通精彩的杂技表演都会感到困惑。


    加拉哈德也察觉到了情况的特殊，他摘下耳机转过头，从挡风玻璃里看向后面那辆横冲直撞的迈凯伦——


    珀希芙表情狰狞，倒霉的副驾驶半死不活。


    “噢，请靠边停车。”加拉哈德不动声色地阖上电脑屏幕，并把耳机放在了座位上：“请给我们一点私人时间。”


    司机满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了。几乎就在他停车离开的一瞬间，那辆迈凯伦就飞扬跋扈地从后方斜插过来，把Jensen卡在了车身和人行路边缘的中间。


    加拉哈德慢悠悠摇下车窗，优雅地点了点头打招呼：“你好，第伯戎小姐。非常意外能在这里碰面。”


    布鲁斯：“……”


    怎么都是白俄罗斯歌剧院的老熟人？


    副驾驶车窗也紧跟着摇下来，先露出来的是一张男人表情复杂的脸，非常英俊，但由于额发散落、遮住了大部分的眉眼，所以加拉哈德并没有认出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哥谭甜心。


    只见珀希芙伸出手，按着他的胸膛往座椅里压了压后，整个上半身都挤了过来，似乎想说点什么——


    再然后，她突然停住了。


    在加拉哈德看得到的角度，珀希芙偏过脸，维持着这个亲密的姿势坦然地与那个男人对视；


    但在加拉哈德看不到的地方，是韦恩挑了一下眉，然后单手勾住她的腰、体贴地帮她往窗边挪了挪位置。


    两个人对视，韦恩一眨不眨地深情注视着她，深邃的蓝色眼珠像宝石火彩般瑰丽漂亮——这狗东西肆无忌惮地仗着自己的美色故意行凶，笑容无辜到有些恶劣。


    “……”珀希芙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缓缓撑起身体，并以超强意志力和冷酷表情重新坐回了驾驶位。


    “稍等，”她把视线越过还在卖弄的韦恩、死死钉在加拉哈德叔叔那正直严肃的脸上：“我马上过来一趟。”


    珀希芙板着脸下车、绕过车头，然后她拉开了Jensen后座车门，无比端正地坐了进来……有那么几秒钟，加拉哈德都在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而后加拉哈德又扭过头，探究地看向副驾驶位上的陌生男人。


    ……对方相当无辜地耸了耸肩，还装模作样地失落叹了口气。


    加拉哈德有点想笑。但他只是客气地点点头就摇上了车窗，不过由于车窗玻璃的通透性太好，最多也就只能隔绝一下声音。


    于是他借双手交握的姿势把右手搭在了左手腕的手表上，指尖微微旋动表盘边沿。


    “瓦伦丁已经猜到Kingsman的存在了。”珀希芙并没有注意到加拉哈德隐蔽的小动作：“他知道你这次是带着目的去拜访他，还在你的酒里放了纳米追踪器。”


    加拉哈德皱了皱眉：“这可真是出人意料……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个？”


    珀希芙的表情变得诡异：“因为当然我正在被绑架，所以我就……呃，非常碰巧地听到了这条消息。”


    加拉哈德：“？？？”


    好轻松淡定的肯定句！


    不过转念一想也没有逻辑上的错误，虽然瓦伦丁猜到Kingsman是意料之外，但瓦伦丁能绑架到优秀毕业生第伯戎的头上才更是惊天大意外——


    谁家好阔佬会莫名其妙跑去特工夏令营特训的？


    顺境看保镖、逆境等超英，绝境靠自己，美利坚史上最励志总裁非第伯戎莫属！


    加拉哈德幽默而欣慰地感叹道：“恭喜你，或将成为阔佬同行里最能打的那一个。”


    珀希芙笑着笑着就哭了：“……”


    谁懂啊，这其实只是勉强赶上了同行们卷生卷死的平均水平——比如你隔壁那辆车里其实就坐着一个更能打的！


    天杀的，能不能都别卷了？抽空享受一下生活行不行啊！


    “噢对了，”珀希芙很快又正色道：“我还打听到了瓦伦丁的反人类行动计划，这对你们或许有用。”


    接下来她详细叙述了瓦伦丁当日所言的一切细节，重点提及到了那份神秘的同意计划政要名单和神经控制类武器。


    “调查重点可以放在推动瓦伦丁公司SIM卡在全世界各地区发行的政要名流身上，他们之中一定有人与瓦伦丁达成了相关协定，”珀希芙说道：“可能会有超级英雄、或者政府官方特工也介入此事，所以……”


    “对此我们有充分的应对经验，”加拉哈德幽幽地说：“毕竟那位黑漆漆的朋友相当难缠，他之前一直在高强度地追踪我们的行动。”


    珀希芙下意识地看向留在车里的韦恩——他左手半握成拳、抵在唇上，目光远远地投向路尽头处的黑暗之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加拉哈德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他是谁？”


    珀希芙：其实他就是那位黑漆漆的朋友。


    能说吗？不行。


    我甚至还得假装我对此一无所知。


    “一个累赘。”她皱了皱鼻子：“这完全是个意外。”


    这个形容词真是相当贴切，布鲁西宝贝状态下的韦恩完全就是自由快乐的牛皮糖，除了精美的外表以外优点全无……口感齁甜，融化后还会变得非常黏人。


    有没有人能来把他撵走？


    然而加拉哈德却仿佛看透了她的心声，只听他咳嗽了一声，一边再次降下车窗、一边伸手摸向杵立在一旁的黑色雨伞——


    “好吧。”他说：“我这就帮你解决掉这个麻烦。”


    珀希芙瞳孔地震！那直筒伞其实是把枪，如果真来这么一下，那可真是连人生都一起解决了！


    “那个不行！”她大惊失色！


    听到她的惊呼声，韦恩下意识回头，并露出了一个可爱草包标志性的甜蜜微笑……然后，那笑容突然凝固了。


    “开玩笑的。”加拉哈德突然幽幽开口：“其实是这个。”


    他缓缓拉下刚刚搭在窗边那只手的袖口，腕表表盘上闪烁着【清除记忆·发射成功】的绿色提示字——那是Kingsman出品的特殊道具，共有麻醉、清除记忆和暗杀三种毒针模式，药效强劲、针孔细微，撂倒一头野猪都不在话下。


    珀希芙人都傻了，她看了看贴心的加拉哈德叔叔、又看看正在向一旁安详歪去的韦恩……她感到天旋地转、仿佛有小丑正揪着她的耳朵哈哈大笑。


    完了，全完了，这种药水的清除效果是片段式的，无法想象当蝙蝠侠马上发现自己丢失了一部分记忆、并且身边只有她时态度将是多么复杂。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长八张嘴都说不清楚！！！


    天塌了！珀希芙从车上跳下去、猛地冲过去拽开车门把韦恩重新薅了起来！这玩意儿死沉死沉，她费了好大劲认认真真地摸了一遍他身上全部可能中针的地方——


    然而裁缝铺科技太先进了，她一时间居然没找到针孔！


    可能是藏在了某个衣服褶皱里。


    珀希芙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揪着韦恩扭头问加拉哈德：“确定是清除记忆模式吗？”


    “他怎么还不醒？”


    “该不会是药物成分过敏吧！”


    加拉哈德一边看热闹一边摊手：“也说不准，上次揍那帮小混蛋时有个小子睡了快二十分钟呢。”


    “麻烦处理掉了，”他四处环顾，假装在寻找合适地点：“你现在可以选择一个喜欢的台阶把他丢在那儿。”


    珀希芙差一点就要尖叫了——这和直接承认自己的嫌疑有什么区别！


    蝙蝠侠的抗药性训练程度未知、蝙蝠洞是否能够制作出逆向解毒剂也未知，就这样把他扔在路边原地消失的后果还是未知！


    一连串的未知把她砸得头晕目眩，无数种可能性在珀希芙的脑海里翻书般闪现，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每一种的后果都无外乎是麻烦、大麻烦，和超级麻烦。


    “没关系。”珀希芙自言自语：“事已至此，更坏也没什么了。”


    对不起了蝙蝠侠，你先躺一会——


    我马上就去干掉瓦伦丁，用实际行动证明我是坚定地站在人类立场上的！


    珀希芙揪着韦恩的手臂开始把他往车下拖！


    然而或许是她用力过猛、掐得昏迷中的韦恩都感觉到了疼痛，也或许是药效正好过了，他居然猛地一个抽搐、睁开了眼睛！


    正准备把他拽下车的珀希芙动作立刻僵住了，韦恩现在的姿势相当扭曲——他歪歪扭扭地坐着，长腿卡在副驾驶位的储物箱下方的空间里、上半身则半靠在她怀里。


    两个人维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对视，彼此都有点沉默，直到韦恩那双漂亮的眼睛泛起了一点朦胧的水雾。


    “我。”他嗓音有点哑：“我怎么了？这是哪里？”


    与其同时，加拉哈德那辆Jensen悄然驶离，带起一阵微凉的夜风，吹得珀希芙好孤独、好无助。


    这时候你醒了……


    这时候你醒了！！！


    珀希芙的手下意识一松，布鲁斯差点一头撅到柏油路地上，他呻-吟着单手撑地爬起来，环视四周——


    深更半夜、异国街头，陌生豪车……


    还有神情阴晴不定的第伯戎。


    珀希芙：哈哈，死亡命题！


    而面对还在用目光追问的韦恩，最终她选择闭上眼，痛心道：“其实你刚因车祸造成了脑震荡，这可能导致你的记忆出现了一些小问题……”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脑子？”


    布鲁斯：“……”


    布鲁斯：“？？？”


    第117章


    韦恩态度坚决地拒绝了珀希芙的提议。


    他认为自己现在的状态非常好, 只是头有点晕而已，语言仍然清晰、逻辑依旧缜密，根本就没有任何就医的必要——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身无分文地和第伯戎一起出现在伦敦街头。


    重点是身无分文。


    由于加拉哈德叔叔跑得太快, 珀希芙错过了要零花钱的最佳时机，以至于韦恩和第伯戎现在遭到了史上最大危机, 两个人加起来浑身上下凑不出一美元……


    噢不, 一英镑。


    “我们可以把这辆车暂时抵押，”布鲁斯看向路旁停着的火焰红迈凯伦：“至少今晚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不行。”珀希芙一口回绝：“车是非常必要的交通工具……再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你是失了忆不是失了智, 快想想办法啊蝙蝠哥！


    然而布鲁斯却打定主意拒绝思考, 他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亲爱的, 我从来没有为钱的事情发过愁, 这实在是太为难我了。”


    这话十分欠揍，他装滚蛋真的有一手。珀希芙拳头都捏紧了, 她深吸一口气：“你在伦敦难道就没什么产业吗？”


    “或许有？”布鲁西宝贝不高兴地撇着嘴：“可是我记不清了。”


    “032。”珀希芙绝望地敲响了客服热线：“他真的失忆了吗？”


    “我怎么觉得他是装的？”


    这个临床效果和Kingsman的产品使用说明书上写的不太一样啊——你该不会是在趁机耍赖吧？


    “不好意思老板，不在任务状态，我无权回答此问题。”032一板一眼地回答：“请自行探索相关信息。”


    珀希芙：“……”


    截停加拉哈德的任务已经完成, 系统没有刷新新的主线任务, 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 客服热线暂停服务这很正常。


    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觉得天杀的韦恩像是装的：）


    行。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打算装傻到底的韦恩, 对方被她盯得有点发毛，掩饰性地咳了一声, 挪开了视线：“所以我们的原定目的地是哪, 不如我们即刻上路？”


    珀希芙露出一个微笑。


    “不必这么麻烦。”她拍了拍车顶，跨进驾驶室：“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


    伦敦大陆酒店坐落在肯辛顿公园附近, 白金墙体外饰、猩红色地毯，门前立有捧杯天使的巨型喷泉，花圃里常年盛放着热烈芬芳的玫瑰。


    酒店经理亲自出门迎接，他们的消息一般都灵通无比，对方一见面就行了个礼：“或许，我更应该称呼您为王储阁下？”


    他直起腰，眼神精光闪烁：“外界都在密切关注您的行踪，真意外能在这里见到您。”


    珀希芙脸色不变：“请帮我联系芝加哥大陆酒店。”


    侍者默不作声奉上一杯热红茶。


    “该透露什么你应该清楚。”她用余光瞥了一眼正如同好奇般四处打量的韦恩：“我不想惹来太多的麻烦。”


    “当然，这如您所愿。”经理侧过身，也暗示性地把目光投向韦恩：“如果我没看错，这位是……”


    “一位落难的合作伙伴。”珀希芙笑了笑岔开话题：“顺便，请给我两套房间。”


    经理为难地握了握自己的手，纠结片刻道：“抱歉阁下，请恕我不能遵从您的要求。”


    “您知道的，大陆酒店有严格的会员制入住条件，我们只为那些特殊群体提供服务。这位……这位先生并不符合我们的服务范围，所以他只能住在普通商务区，或者随您一同入住。”


    如果放任韦恩入住普通商务区，珀希芙非常确信，今晚之后，伦敦大陆酒店将再无秘密——搞不好顺藤摸瓜，连着我们芝加哥和纽约也要一起倒霉。


    “办理一同入住吧。”珀希芙最终选择退让。


    “好的。”经理也松了口气：“礼宾员将帮您登记一只精神抚慰犬。”


    珀希芙：“？？？”


    你们英国佬都这么刻薄？


    不怕蝙蝠妖怪半夜降落你床头吗？


    但现在蝙蝠妖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沦落成了登记簿上的“精神抚慰犬”。趁着经理给芝加哥大陆酒店致电，珀希芙踱步过去，发现韦恩正在兴致勃勃地观察楼层平面图告。


    “哥谭也有一座大陆酒店。”布鲁斯沉吟着开口：“不过我知道他们的工作不普通，因为他们通常愿意承包一些很特别的业务。”


    如果没记错，哥谭的大陆酒店是一个很特别的分部。他们排外、混乱，有着自己的一套规则，鲜少有和其他城市的大陆酒店进行合作与交流。


    “特别？”珀希芙像是随口提起般问道：“现在是谁掌握那里的话语权？”


    “难道也是蝙蝠侠？”


    韦恩非常诧异地看向她：“当然不是！我可不信那个披风怪人能有钱到拥有那么一座大楼——好吧，不卖关子，那酒店曾属于法尔科内，一个□□家族。”


    法尔科内。珀希芙迅速检索高桌会有关的记忆。


    好，不认识，无名小卒。


    “不过现在法尔科内倒台了。”韦恩耸耸肩补充道：“于是科波特掌控了那里。”


    珀希芙更加茫然，这个名字听起来同样地没什么记忆点——原谅芝加哥阔佬，她真的对哥谭新闻没那么感兴趣。


    “企鹅人。”032小声提醒：“长得像个企鹅的那个超级反派，记得吗！”


    珀希芙恍然大悟，这下想起来了，毕竟不是超英IP狂热爱好者，哥谭的超级反派她只记得“小丑”、“谜语人”和“企鹅人”三个代号，至于他们的本名就不是很清楚了。


    “早说哥谭的大陆酒店落在了超级反派手里。”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其实有时候，我也十分愿意为正义事业贡献一份力量。”


    032：……完了。


    “没关系。”没有搭理心灵脆弱的032，珀希芙反手拍了拍韦恩的肩膀，笑容格外地真挚：“这件事很快就会得到解决，你有比较心仪的经理人选推荐吗？”


    多么尊重哥谭的领土主权啊。她感叹地想，连经理换班都得参考一下本地人的意见，他可真应该谢谢我。


    天凉了，该让企鹅人体验一下破产的感觉了！


    布鲁斯没想到一位老朋友正以这种方式登上第伯戎的狙击名单，他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出于对第伯戎飘忽不定行事作风的谨慎，他还是模棱两可地回答：“时间自由、拥有一定自保能力——当然，最好有一些商业头脑。”


    能打、头脑灵活，还很会做生意，至少看起来是个好人。


    一个身影逐渐浮现在她眼前！


    珀希芙若有所思：“谢谢你的建议。”她说：“我想我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韦恩：“……？”


    第伯戎到底又在谋划什么？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一位衣冠楚楚的年轻人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对方完全忽略了他，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到了第伯戎身侧。


    “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请允许我带您前往，精神抚慰犬不被允许无故离开房间，请您照顾好您的爱宠。”


    韦恩：“？”


    韦恩：“？？！”


    “谢谢。”珀希芙一把挽住了韦恩，暗示性地掐了掐他手臂，柔弱的布鲁西宝贝犹豫片刻后选择老实闭嘴——大厅里人来人往，腰间无一例外地别着枪，就连看起来瘦弱的未成年女孩身后都背着长长的武士刀。


    “其实只要登记为伴侣，精神抚慰犬就可以迈入人类的行列。”032提醒道：“需要去前台修改一下登记信息吗？”


    “不要。”珀希芙果断回绝：“难道你没看出来……”


    “我是故意的——哈哈哈！！！”


    刚刚还冷淡优雅的老板转瞬间爆发出堪比反派的狂笑声，在032满屏幕的问号中，她偷偷欣赏憋憋屈屈、敢怒不敢言的布鲁西宝贝精彩表情，笑得更加猖狂：“也该轮到我了！”


    珀希芙刚一收回视线，韦恩紧跟着就看了过来，他咬牙切齿，疑似正在筹谋什么邪恶的阴谋。


    032：“。”


    你们什么时候能变得不那么幼稚？


    ……


    作为大陆酒店最高规格的专属套房，装潢低调雅致、陈设价值不菲，连酒柜上摆着的畅饮酒水都年份颇佳。


    珀希芙直接倒在沙发上大脑放空，布鲁斯随便拿起一支白兰地掂了掂：“服务质量还算不错。”


    她举起手，比划了一个2。


    “如果这个价格服务还不周到，那我会选择投诉。”珀希芙根本不管韦恩是否正处在傻瓜状态——或许蝙蝠侠没有深入了解过高桌会，但他一定知道“金币”的价值概念。


    50万美金一枚，基础服务一枚金币、特殊服务再附加一枚金币，可以满足入住者除常规业务外的一切需求。


    韦恩沉默了下来，他攥着那支酒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珀希芙警惕地看着他。


    “如果他开口就是关于＇生命与金钱等值互换是否违背道德观＇的伟大议题。”她小声对032说：“我将毫不犹豫地把他从阳台踹下去，让他露宿街头。”


    然而韦恩没给她这个机会，他甚至没有重复任何陈词滥调、也没有趁机说教，他就只是将那支酒放回了柜子上，钢化瓶底碰出了轻盈的一声闷响。


    珀希芙半撑起身体，做好了随时能够一跃而起的紧张准备——


    布鲁斯突然扭过头挑了挑眉，他的衬衫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得半敞、连领带也拽得凌乱。他一手灵活地挑起两只高脚杯，突兀发出了散漫的邀请：“要一起来一杯吗？”


    他看了看窗外：“或许马上就要有一场雨。”


    珀希芙愣住了。


    ＊


    大概是因为蝙蝠常居潮湿的环境，所以对空气中过于充沛的雨水湿度感知十分敏锐，冷白的水雾笼罩了天际线，可视度大幅降低，整座城市都被埋在了雾气里。


    几乎只在片刻之内，一场大雨就接踵而至。


    礼宾员按照要求送来了现金和通讯器，这的确是最快捷、最方便的解决办法，高桌会下辖的所有接待处都无条件地为第伯戎开放，但这也有一点弊病。


    人多眼杂。


    大陆酒店内不允许工作，但却没有规定不能传递消息，总有亡命之徒藐视权威、愿意赚点断头钱——这意味着她的位置是透明的，大概马上就会有可恶的政府特工上门，立刻以解救的名义绑架未来的王储。


    最好的结果是谈判，最差的结果是潜入突袭，乐观预计今晚或许能睡到天亮，全看英国情报局的办事效率如何。


    珀希芙打算借酒浇愁，于是猛地喝了一口。


    坏了，贵腐甜酒。


    她怒瞪刚刚精挑细选的韦恩——韦恩不明所以，乐观地向她举杯致意，然后优雅地抿了一点、舔了舔嘴唇。


    “我以为他会挑支更烈的酒，”珀希芙边喝边打量他：“这样我就可以顺利地推行下一步计划。”


    “得了吧。”032蔑视道：“布鲁西宝贝都喝姜汁汽水的，贵腐好歹还有点酒精浓度呢……您是有什么打算吗？”


    032：让我来听听老板这次想干什么！


    多好的雨夜啊，多么适合来点美好的——


    “噢。”珀希芙懒洋洋地说：“我打算先把他灌醉。”


    032：“嘎？！”


    “然后把他扒光。”


    032：“嘎嘎？！”


    “我要确认他到底有没有中那根毒针。”珀希芙咬牙切齿：“我总觉得他其实根本就没有中招！”


    虽然对加拉哈德叔叔的水平抱有充分的信任，但谨慎点总没错。


    “如果他真的被清除记忆片段了，我就只能把他扔在这里，不明形势的布鲁西宝贝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珀希芙咬着酒杯边沿发呆：“如果他没有被清除记忆，这就意味着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将是一个非常好的帮手。”


    一片沉默。


    “032？”珀希芙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仍然没有应答。她点开系统设置，只见右下角的客服服务按钮显示为暂时禁止使用的红色。


    天杀的敏感词保护机制！


    韦恩还在喝酒，他喝得非常慢、也非常沉默。


    和哥谭宝贝一贯甜言蜜语的风流形象十分不同，他倚坐在那的样子有点倦怠——他刚刚用冷水抹了把脸，额发被打得湿淋淋的，眼尾因睡眠不足而浮现的淡淡青色藏进长睫毛投下的阴影里，偶尔仰起脸时才能看得很清楚。


    于是珀希芙站起身走过来，两只酒杯头对头碰了一下。


    “你在想什么？”她凑近了一点，隔着椅背贴近他：“你好像有烦心事。”


    布鲁斯立刻抬起头，露出一个非常富有感染力的笑容：“有点困……噢抱歉，冷落了你，或许你在伦敦想要逛逛哪里？”


    其实是因为他发现珀希芙刚刚在走神——她无意识地端着那杯酒送到唇边，仰杯时连酒液根本没沾到就停止了动作。


    他认为她可能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所以他并没有打扰她。


    “我对伦敦兴趣不大。”珀希芙看着他的眼睛说：“毕竟未来会成为英国王储，所以这可能会是我……”


    韦恩的眼睛里恰到好处、就像真的失忆了那样天衣无缝地露出一丝诧异：“王储？”


    “什么王储？”


    珀希芙：“……”


    算了，套话不是我的长处。


    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这大概会成为一段永无止境的车轱辘话，时间宝贵、容不得浪费。


    于是珀希芙叹了口气，拍了拍韦恩的肩膀，转身来到酒柜前——由于她挑选的唯一标准就是酒精浓度，最后她居然又十分碰巧地挑中了布鲁斯最开始掂选的那瓶白兰地。


    韦恩握着酒杯看着她，往后拖了拖椅子，舒适地翘着腿。


    珀希芙有条不紊地拆开酒封，“嘭”地一声软木塞拔开，她试探性地闻了闻……


    经典的干邑香气，甜果干、橡木桶和淡淡巧克力的复合型甜味，非常令人满意。


    就你了。


    珀希芙掐着瓶口大步折返，韦恩就这样一直用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直到快要靠近时，珀希芙突然灌了一大口，然后她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揪起韦恩的衣领、低下头猛地把唇瓣贴了上去！


    ……但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亲吻。


    布鲁斯眼睛都瞪大了，他惊愕地注视着珀希芙——对方的表情相当平淡，但与此相反，舌尖的动作却猛烈异常，几乎是强势地撬开了他的牙关后，就立刻把那一口白兰地渡了过去。


    酒液苦涩辛辣的后调弥漫开，双方同时皱眉，但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珀希芙拽着他的领口逼他靠得更近一点、同时握着酒瓶的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颈；于是布鲁斯不得不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向前俯身，以便于她更用力地啃咬。


    他感觉到后背一片凉意，挣扎之中酒瓶瓶口倾斜，馥郁芬芳的酒液淋湿他身上单薄的衬衣、紧随其后沿着微微凹陷的脊窝继续流淌，如同刀锋贴覆般带起一阵冰凉的锐利触感。


    最后不知道是谁先推开了谁，但白兰地辛烈的酒性让两个人的眼眶都有点发红，没有意乱情迷、也没有沉溺于雨潮的喘息。他们无声而沉默地对视、互不相让。


    珀希芙手腕一歪，剩下的小半瓶酒在面前彻底倒空，连带着酒瓶一起砸在布鲁斯的腿上，而后又重重滚落在了地上。


    现在他彻底湿透了，每一根肌肉线条都纤毫毕现。


    珀希芙拍了拍手上不小心迸溅上的酒，满意地微微扬了扬下巴。


    “脱吧。”她非常平静地说。


    “你知道我想看什么。”


    第118章


    她想看什么？


    这样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珀希芙没有解释，布鲁斯也没有追问。但大概有那么几秒钟之后，布鲁斯把手伸向胸口第三颗纽扣, 慢里斯条地解开，袒露出那伤痕累累的胸膛和左颈侧、包括肌肉结实的手臂。


    他只露出了这些, 吝啬又坦然。


    珀希芙指尖一寸一寸扫过去, 拜那口白兰地所赐，她现在精神亢奋、眼神灵光，即便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和新疤一道叠着一道, 给辨认造成了不小的难度, 但她依旧无比确认自己没有看漏。


    布鲁斯·韦恩没有中那支消除记忆的针。


    天杀的, 我就知道：）


    “极限运动？”珀希芙拎起他一片狼藉的衬衣领子重新薅上去, 忍不住礼貌而含蓄地阴阳怪气：“保险公司都快赔得破产了吧？”


    布鲁斯长叹一声，反而非常淡定地把整件衬衫都脱下来扔在了一边, 只穿着长裤光脚往浴室方向走去：“你知道的，哥谭总是被那些紧身衣怪人折腾得一塌糊涂，所以我不得不让韦恩集团收购保险公司。”


    自己赔自己。


    行, 医疗发票都不用开了。


    浴室传来了水声, 珀希芙站起来对着更衣镜检查自己的衣着——虽然刚刚的酒都倒在了韦恩的身上, 但酒气还是不可避免地沾到了自己的衣服上。


    谁也不知道今晚之后会发生什么，于是珀希芙斟酌片刻, 在衣帽间选了一套舒适的裤装；出来后发现，恰好布鲁斯也刚打理好自己, 正懒洋洋地用浴巾揉搓湿头发。


    ……他裹着白浴袍。


    珀希芙：“……？”


    你这种造型我马上很难带着你跑路啊！


    你终于还是自己把自己优化了吗！


    “今晚不会有人来了。”布鲁斯瞥了她一眼, 意有所指：“你大可以穿得舒服点……你喜欢住哪一间？”


    珀希芙没有反驳，随便指了一间。


    于是布鲁斯懒洋洋地对她说晚安，然后淡定地关上门, 非常干脆地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这反常态度令珀希芙坐立难安，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使用了护目镜的解构功能偷看——没有多余的小动作，韦恩回到房间里后就直挺挺倒在床上，如同直接失去意识。


    珀希芙这次是真的感到费解……难道是某些翼手目生物改变习性了吗？


    正在纠结时，耳边突然传来了熟悉的上线叮咚声，032惊恐的尖叫随之响起：“什么？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为了保护用户隐私，只要触发敏感词或敏感画面客服就会被强制下线，所以刚刚032刚听到“扒光”这个词就眼前一黑，直接被自动断线处理。


    “这么快。”一上线自动校准时间的032委婉地说：“这不好吧？”


    珀希芙莫名其妙，不知道032在支支吾吾什么：“为什么不好？考虑到直接泼水好像不太礼貌，我选择了非常自然的方法，终于确定了这个困扰我的疑问！”


    032期待重复道：“疑问！”


    “韦恩没有中记忆清除针！”珀希芙半遗憾半赞扬地敷衍道：“不愧是蝙蝠侠！”


    032：“……”


    既然老板已经自行获取了关键信息，所以透露一点无关紧要的小秘密不再违反服务条款。


    “他的那件西装马甲、包括围臂里都有凯夫拉纤维内衬。”032说：“加拉哈德的记忆清除针动能不足，根本就没戳进去。”


    珀希芙咬牙切齿……我就知道！


    布鲁西宝贝表面上柔弱又可怜，实际上装备穿得比谁都齐全——


    哈哈，只有我们实诚的芝加哥人是真的全靠闪避在枪林弹雨中谈笑风生地穿梭：）


    “当然，只要您一个响指召唤赛厄，”032借机进献谗言：“就可以达到比区区凯夫拉纤维好用百倍的超级防护效果！”


    那也太夸张了。珀希芙不赞同地想，赛厄一出现已经不是单纯的防护……它的体型和力量大概能毫不费力地把其他威胁都踩成饼饼。


    这时，她看见解构视野里，一墙之隔的韦恩头顶的标志缓缓弹出了一行新的注释简介。


    ▽【布鲁斯·韦恩】


    [ZZzzz]


    他居然真睡了！


    珀希芙难以置信，立刻抓起通讯器、跳进刚刚希尔达发来的那个名为【K】的通讯频段。


    聊天室列表里，只有一个字母亮着。


    [M_：Hi，嘉丽娅。]


    [G_：Merlin？]


    [M_：很高兴听说你的英勇事迹，由衷地感谢和骄傲。]


    珀希芙盘腿坐在沙发上——好像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她并非常好奇地问：“所以带着纳米追踪器的加拉哈德最后去了哪里？”


    “MI6的军情大楼？”梅林回复道：“也或许只是闲逛。”


    珀希芙：干得漂亮！


    然而这还没完，梅林又带来了一条情报，这成功解释了布鲁斯的反常与放松：今晚MI6与MI7联合行动，突袭了瓦伦丁庄园。目前战况焦灼，看来英国情报局有一段时间顾不上她了。


    “似乎是因MI7的传奇一号特工跳伞失败而误入了瓦伦丁庄园，随即他在B1层发现了数百名被囚禁的名流政要，由此而勘破了一起震惊世界的阴谋。”梅林说：“这是一场幸运的临时行动。”


    “……”


    能不幸运吗？要能力有幸运、要外型有幸运，浑身上下只剩幸运、交个朋友都能获得幸运指数增幅500倍的天选幸运儿——强尼·英格力！


    瓦伦丁大概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究竟栽在了什么狗屎运小子手里吧：D


    这样看来，今晚的确能睡个好觉。于是珀希芙转身也去换了一身舒适的睡袍，打算再聊会儿天就下线睡觉。


    然而这时，她发现聊天室里的【M】名字黯淡了下去。


    梅林下线了。


    这不奇怪，已经很晚了，哪怕是担任全职后勤的梅林也需要休息。珀希芙趴在床上滚了两圈，舒展了一下紧绷了一天的身体，正打算睡觉时，却突然看见聊天室里出现了另一个在线者。


    【A_：……】


    光标闪烁，没有发言，但头像后的状态提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A_：Arthur.】


    【A_：基地受袭。】


    发完这条消息，【A】也直接下线了。


    珀希芙瞬间睡意全无，猛地揣着浴袍弹了起来——亚瑟是Kingsman的英国分部总管，珀希芙只在以嘉丽娅身份参加兰斯洛特选拔的那天见过他一面，印象里，那是一位年迈且从容宽和的老人。


    基地受袭？那其他人现在怎么样？


    无需耗费时间来质疑真假，因为系统面板已经弹出了意外事件触发提示。


    ＊【[意外事件]敌袭】（倒计时： 05:59:59）


    （路西法从天堂跌落地狱，那一瞬间圣光向他相反的方向飞去，地狱的魔火燃烧荆棘与丛林。）


    【阻止敌袭者（0/1）】


    【该任务没有具体指引，请自行探索完成任务方向】


    【任务奖励：金币*180，大公爵王冠*2，道具盲盒*2】


    六小时倒计时、没有明确任务指引，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任务形式。


    珀希芙立刻起身换好衣服，并把通讯器和部分现金塞进口袋。她轻手轻脚地出门、确保没有吵醒韦恩，然后直奔前台而去。


    “我需要足够的枪和子弹。”她简洁地要求：“至少24把，记账。”


    24把，够武装两组胡桃夹子——Kingsman基地的状态目前看来不太乐观，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珀希芙不认为在战斗和战术方面，自己会比身经百战的王牌特工们更优秀。


    礼宾员略感意外，但他并没有多嘴询问，立刻吩咐人去按照第伯戎的要求准备。


    “自动导航，032。”趁等待的功夫，珀希芙说：“没问题吧？”


    “当然。”032道：“时刻为您服务。”


    从接到消息、到带着枪赶往Kingsman总部，所有准备工作完成只用了8分钟，迈凯伦动力强劲，据032预估，大概只需要28分钟就能赶到最近的地下通行点、直达Kingsman基地。


    “瓦伦丁？苏瓦吉？”由于信息缺失，珀希芙只能靠穷举法推测究竟是谁主导了这次袭击：“还是什么根本没出场过的小杂鱼？”


    “猜小杂鱼也太逊了，”032漫不经心道：“至少对他们的能力有点信心。”


    珀希芙：“。”


    这次真信心不了，毕竟王牌中的王牌加拉哈德叔叔刚刚才在对韦恩的记忆清除中惨痛失手……


    只能说片场大融合后出什么意外都不是意外。


    说话间迈凯伦滑进一条小巷里，片刻后24个面包人推开门步序整齐地走出来，排队从跑车后面挨个领取枪弹——幸好刚刚没有警察拦车临时安全检查，否则看到这整整一车见缝插针、乱堆乱叠的冲锋炝，恐怕很难脱身。


    珀希芙拿好剩下的最后一把、戴上黑色口罩。


    蒙面系超级英雄一般选择多米诺眼罩面具，但从目前的现有条件来看，她只能从便利店临时买一只口罩挡住脸。


    最后她扯了扯鼻梁上方，推开下水井井盖，沿着安全梯一路向下。Kingsman在全国各地的地下都设置了快捷到达的超速列车，无论是出差还是返航都十分方便。


    珀希芙按下了呼叫按键。


    大概等待了三分钟后，她听到了隆隆的铁轨震动声，超速列车即将抵达停靠站台。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伴随着狂风与金属鸣震的噪音，一辆胶囊状的车厢在站台边停了下来，机械臂自动喷洒冷却喷雾，最外层的航天级防损门上下翻转旋开，露出最里面的一段搭载车厢——


    她看见人影。


    那人影仍旧一动不动。


    对方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嫌疑程度简直不言而喻，珀希芙握紧了手里的枪，再次确认护目镜视野右下方关于武器状态的描述。


    “嗡”地一声，最内层的搭载车厢开启，车门向两侧滑开——


    那人影猛地抬头、手中的黑色直筒雨伞嘭地弹开，在护目镜的视力增强加持下，她甚至能看到伞端枪口旋开充能的淡蓝色火光！


    珀希芙：“！！！”


    这么刺激吗！


    关键时刻，她就地一滚，险险躲开对方飙射而出的子弹！特工夏令营曾经的摸爬滚打几乎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幸好这种特制攻防一体雨伞的优势和劣处她都十分了解——充当盾牌的伞面能够很好地阻挡子弹冲击，却无法完全抵消子弹带来的动能伤害！


    身份不明的神秘人砰砰砰连开数枪，好在珀希芙有闪避等级加持，险而又险地躲了过去；紧接着她抄起枪反击，连续不断地用强火力直接压制伞面盾牌！


    使用这种盾牌本身也需要一定的身体强度，正如连续开枪也需要抵抗强劲的后坐力。对方撑着伞不敢松懈，珀希芙也不敢轻易停火，于是就在双方僵持过程中，一个弹道越飙越离谱、一个伞面越来越歪……


    最后珀希芙不得不悄悄唤出了拳力指虎。


    都是一个教官教出来的，如果实在没办法——


    珀希芙心想，我就要作弊了！


    这时，在充当盾牌的伞面连续被射击的位置上却突然出现了因接触不良而造成的莫名闪动！偶尔会因故障而变得透明的伞后居然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张熟悉的、但尚且稚气未脱的脸。


    “艾格西？！”珀希芙大惊：“不是……莫德雷德？！”


    伞后的少年显然也吃了一惊，他现在看起来和当初那个毛头小子已经判若两人——他像他的引路人加拉哈德那样戴着一副多功能玳瑁色框架眼镜，头发整齐地往后笼去，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干净利落，脚上踩着一双牛津皮鞋。


    艾格西茫然地往前伸了一下脖子，仔细辨认这个用护目镜和口罩把脸捂得严严实实的神秘访客：女性，偏酒红色的长发、宽幅蓝色护目镜、黑口罩。


    相当陌生。


    但她却能准确地喊出他的名字——要知道成为“莫德雷德”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再叫过他的这个名字了！


    两位同期生同时停火，一个蹲在伞后、一个就近找了一条金属管道当做掩体，珀希芙率先隔空喊话：“好久不见艾格西！”


    “我是嘉丽娅·纳什！”


    艾格西更加震惊，他探了一下头，然后又突然缩了回去：“所有竞争失败的候选人都被清除了记忆，你怎么可能是嘉丽娅？”


    珀希芙：“……”


    噢，原来Kingsman们动不动就嗖嗖嗖发射清除记忆针的源头在这里。


    “出于某个理由。”珀希芙并不打算袒露真实身份，和这小子的交集也仅限于曾经同期训练，她无法判定他出现在这里的真实目的以及本人的真实立场。


    比如上一任“莫德雷德”，虽然长得敦厚可亲，最后不也成功因叛变而被处决？


    万一莫德雷德真是个被诅咒的代号怎么办——毕竟历史上真实的莫德雷德就被称为亚瑟的命中之敌、背叛的子侄。


    艾格西还在纠结，珀希芙已经悄悄摸出那把漂亮的废物小匕首，对着不远处墙上的呼叫按键掷了过去！


    金属的撞击声不大但清脆，艾格西立刻又下意识往伞后退了一点，恢复到了对峙状态。


    “不好意思，我想这样能够节省点时间。”珀希芙解释道：“无论稍后我们中的谁、或是有机会一起离开这里，超速车厢都能尽快抵达。”


    不好意思，游戏习惯，技能好了就放、能省一个CD是一个。


    当然，这次的车厢不是空的——两组胡桃夹子已经整装待命，可惜空间较小，这次车厢里只能塞下11个面包人猛男。


    但珀希芙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艾格西自己扔在这儿了。


    “你变得不团结了，老板。”032插嘴点评：“个人英雄主义污染了你，你决定单枪匹马应对一切……别狡辩，你就是。”


    珀希芙并没有为这项指控而感到遗憾和愧疚：“我无意狡辩，但我认为艾格西并不适合我的行动节奏。”


    “他内心深处＇人性＇的占比还是太大了。”她说：“如果是我，现在他已经躺在地上了——击晕模式是我最后的怜悯。”


    话音刚落，艾格西似乎又爆发出了合作的迫切冲动。他扬声道：“好吧，我姑且认为你是嘉丽娅，那么无论你相信与否，我都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亚瑟叛变了。”这位新任的莫德雷德特工语气沉痛：“我已经与梅林、和其他特工失去联系，加拉哈德疑似牺牲。”


    一时间，珀希芙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该不愧说亚瑟与莫德雷德是世传死敌吗？居然在这种时刻都能意外地听到他们内讧的声音！


    “你从哪里听说的加拉哈德牺牲？”她没有浪费多余的时间在查证上，毕竟稍后如果见到亚瑟，她自己会做出判断。


    “……”艾格西沉默了一下，声音变得闷闷的：“你走之后发生了很多事，这里多了些你不清楚的隐情——你知道最近在发行的瓦伦丁公司SIM卡吗？”


    “你是说精神电波武器SIM卡、还是瓦伦丁绑架了一群政要阔佬打算实施人类清洗计划？”珀希芙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下一班车厢到站还有两分十几秒钟，于是她语速加快、催促道：“这个我清楚得不能更清楚，继续！”


    艾格西彻底愣住了，他干巴巴地“呃”了一声，这熟悉的语气！


    对面或许真的是嘉丽娅！


    虽然情感上他已经相信了“嘉丽娅”并没有接受清除记忆是另有隐情，但他也并未因此就轻易放松警惕；他继续讲述，并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语速：“长话短说，瓦伦丁的这套污染清除理论来自于一个环境学教授，于是加拉哈德匿名前往拜访了他——但是，对方耳后有一枚可远程操控的芯片，在他们刚谈了两句话后，那芯片就爆炸了。”


    “加拉哈德甚至因此而在病床上躺了……”


    “挑重点说。”珀希芙再次打断艾格西的话：“牺牲，什么时候的消息？我今天晚上才见过他。”


    艾格西赶紧说：“好吧好吧，跳过这段，就在一个小时之前，亚瑟把我叫去了会议厅，他常待的那儿。然后他告诉我加拉哈德死于第伯戎之手，并给我倒了杯酒——”


    “等一下，谁？”珀希芙忍无可忍：“第伯戎？”


    “是的。”艾格西愤愤道：“就是最近风头很大的那个美国阔佬，有可能继任王储的那个。”


    行，看起来应该不是重名。


    人在酒店躺，脏水天上来，原来今天每个倒霉阔佬都要平等地被泼一次。珀希芙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救命！”


    现在她可以确定Kingsman内部真的有叛徒了——第伯戎、谋杀加拉哈德？


    你认真的？


    “你继续。”


    “酒。”艾格西说：“每一位同事牺牲后，都会同饮的那杯酒，亚瑟侧对着我，正当我打算喝下并为加拉哈德哀悼时，我突然看到了他耳后也有植入芯片的伤口痕迹！”


    “于是我没敢喝那酒，并且找了个理由立刻离开了。”艾格西说：“但我很快就发现整个内线联络频道几乎全线崩盘，我没法联系上梅林和其他同事，所以我们才会在这里碰到。”


    艾格西乘坐的车厢行驶方向是相对站，的确是刚从总部基地方向而来。


    熟悉的铁轨震响再次传来，时间即将耗尽，第二班超速车厢即将抵达。


    珀希芙从临时掩体后站了起来。


    艾格西还在背对车厢举着他的伞，伞面忽闪的缝隙中，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你看，他是个聪明的好人。”珀希芙对032叹气：“假以时日，他会成为优秀的特工的。”


    “但不是在今天。”


    第二班车厢抵达，艾格西仍在等待主动站起来离开了掩体、仿佛全然信任他了的嘉丽娅说点什么。然而她只是站在原地，漫不经心地整理着手里的枪，并把它重新背回身后，一句话都没说。


    这时从他身后传来了肢体碰撞的声响，艾格西猛地回头——只见那辆本该空空如也的列车上呼啦啦冲下来了一群黑衣猛男，他猝不及防被一拳打倒、连带着手里的伞也飞了出去！


    ……嘉丽娅为什么没提醒我身后有人？？？


    来不及思考，艾格西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第119章


    车厢门一开一合, 胡桃夹子们被系统无声无息回收，珀希芙独自登上了那趟列车。


    进入超速车厢的第一件事，她开枪打爆了头顶的监控摄像头。


    依据艾格西所透露的情报, 由于亚瑟的叛变，所以基地的特工们彼此之间目前处于失联状态——联络路线受到干扰、并不排除监控系统已经被叛徒完全掌控的可能。


    无论敌我, 隐匿行踪都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列车飞速前进, 珀希芙打开座位旁的应急储物箱，从里面挑拣能用的装备……箱子里的装备似乎刚刚更新过没多久，她甚至从中找到了最新型号的纳米追踪器和炸-弹。


    纳米追踪器被储存在钢笔的双层墨水囊液体里, 而烟盒里的每一支烟都拥有相当于一颗F-1手榴-弹的爆炸当量——


    说真的, 珀希芙每次听到他们又搞出了什么游离于法律与道德边缘的小发明, 都忍不住要感叹世界居然又幸存了一天。


    “这是商机。”珀希芙正色道：“在他们把高精尖工艺堆砌在武器和军用科技上时, 也应该有人看看民用产品的落后和不足。”


    “无需考虑，老板。”032懒洋洋地反驳道：“谁会为实用以外的冗余价值埋单？”


    “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 难道他们是不喜欢科技吗？”它说道：“这年头没点钱撑着根本当不起超级英雄……鹰眼打完架还得老老实实一个个捡箭头呢。”


    “……也对。”珀希芙思虑再三，还是只揣走了烟盒：“好险，差点走了第三代第伯戎创业失败的老路。”


    无论三代怎样在地下世界混得风生水起, 在“第四代”眼里他都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失败者——否定过去等于否定自身, 但珀希芙一直不太愿意探究“结束这天”背后的隐形故事线。


    这让她有种荒谬的错觉。


    就好像她在背负别人的人生一样。


    这时, 车厢里的灯光却忽然熄灭，只剩下脚下淡蓝色的指示灯幽幽闪烁, 散发着不详的冷光，珀希芙攥紧了枪, 警惕地等待着变故的发生。


    这种时候可以基本排除设备故障的可能性, 大概率会有一个反派冒出来长篇大论，用传声装置披露自己的邪恶计划并声情并茂地发出嘲讽，并套路性地死于话多。


    她甚至十分期待接下来有谁会按捺不住开口, 这对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制订有好处——


    然而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轰”地一声巨响，整节车厢失去平衡，打着转极速下跌；惯性使珀希芙向前一扑、但又被安全带死死固定住。


    最后她的头向后撞在了身后柔韧的护颈上！


    对方不按套路出牌，完全没有沟通的意思，他直接启动了整节车厢的自毁程序！


    ……幸好本人一直都规规矩矩地记得系安全带。


    珀希芙冷静中带着一点无语地想。


    天旋地转，她觉得自己正在坐大摆锤，或者什么滚筒洗衣机——幸好Kingsman的特训项目里包括飞行员抗眩晕训练，否则珀希芙很有可能已经吐出来了。


    她现在有点理解希尔达了，阔佬这职业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怀疑过草包韦恩的含金量？


    难道胡言乱语就可以蒙混过关吗？


    珀希芙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因为她听到了很奇怪的声音，像是沉闷的水声、也像是大海退潮时砂石被冲刷的簌簌响声。


    于是她睁开紧闭的眼睛向脚下看去。


    珀希芙心脏骤停。


    天杀的，车厢在进水！


    无法用语言形容她此刻的崩溃，不知道是单纯的运气不好还是对方精于谋算，车厢销毁的位置或许处于某处水源丰富的地方——自毁程序启动的一瞬间车厢就进入了锁死状态，被关在里面的人会被这具钢铁棺材活活耗死。


    但幕后操纵者手段狠辣，他想更保险一点。


    他要把乘客直接淹死！


    “我现在在哪？”动力抵消，车厢翻滚很快就缓缓停了下来，没有剧烈的触底感，她猜现在车厢应该就悬停在某块水体里：“别告诉我是下水道。”


    “怎么会呢？”032喜气洋洋地说：“您现在正在观光游览闻名遐迩的泰晤士河支流风光呢！”


    “幸运的是，本河道上游有Kingsman注资修建、用来掩盖超速列车通道的航线水利工程，所以水深并不夸张。”032又补充道：“不过把一般人淹死肯定是足够了。”


    珀希芙：“……”


    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压强和气压差同时作用，珀希芙甚至能听到金属铁皮被挤压揉皱的慢吞吞响动。水进得很快，如果能以站立为衡量标准，大概已经快漫过了小腿。


    她解开安全带，抓着座椅靠背试图平稳落地，然而她还是高估了自己——车身晃动起来，珀希芙差点被摔滚出去。


    “想到怎么办了吗？”032怜悯地看着老板手忙脚乱地折腾：“密歇根湖、哈德逊河，现在又来泰晤士河感受乡土风情……您可真是跟水有缘。”


    珀希芙扶着墙壁固定好身形，两条腿绞在车厢边的直立扶管上，这玩意儿敲起来像是空心的，但一时间狭小的车厢里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落脚——她必须保证自己在开门的一瞬间不会被水流拍到对面去、造成内脏损伤。


    重开回城固然方便无痛，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珀希芙深吸一口气。


    指虎出现在她的指节上，她对着车门悍然出拳！


    拳力拉到最大，一拳、两拳，超速车厢的车门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凹陷的豁口，像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孔浮现出狰狞的大笑。河水轰然涌入，熟悉的水腥味扑面而来——藏在钢板下的操控面板被彻底砸坏，锁死状态解除，珀希芙补上最后一拳，半个车门都被锤得变形，她顺畅地挤进河水之中，向上浮游而去。


    三级滑翔翼比很久之前在密歇根湖里挣扎时好用多了，单次使用时长达到了35min，水下辅氧系统更加舒适，滑翔翼外观也有了全面升级，非但从一开始的稀稀拉拉扁铁片造型换代成了流线型的喷气翼构造，动力全开时的翕张火焰也更加漂亮。


    那节灌满了水的车厢正在缓缓下沉，珀希芙按照指示方向向水面冲刺而去——为了适应水压变化，她特意降低了滑翔时速，以便使上浮速度保持在一个适应身体数值变化的合理区间内。


    你也不想被迫回垃圾桶重开吧：）


    脱险近在咫尺，珀希芙忍不住得意冷笑。


    我承认你的计划似乎非常周密，但那又怎样？


    就你们裁缝铺有黑科技？


    第伯戎科技改变生活，小子！


    然而乐极生悲，就在这时，珀希芙借护目镜看到头顶突然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形状诡异的黑色影子——一开始它还是舒展的，不过仅仅几秒钟后，那舒展的影子又倏然合拢，拧结成了一个炮弹般流畅的形状，更快速地向她潜来！


    珀希芙：“？？？”


    珀希芙：“！！！”


    无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大概就类似于“见了鬼”、“什么玩意儿”、“怎么会这样”等等。在护目镜的帮助下，她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东西藏在模糊黑色边缘里的每一根线条：


    尖尖的耳朵、白色的眼膜，呼呼啦啦的黑色斗篷，还有随着水流浮动而隐隐露出来的蝙蝠纹饰万能腰带。


    ……你怎么在这啊？蝙蝠侠！


    这一刻，珀希芙真实地感受到了阔佬是怎样的一个卷王行业，有些人通宵加班是吃苦的终点，但有些人的加班却已经加到了新的高度——


    你该不会真的进化掉了睡眠吧？


    我走的时候你明明还睡得很香啊！


    来不及思考这种蝙蝠背后灵是怎么追上来的，幽暗、沉厚的水体里，蝙蝠侠疾速逼近。他张开斗篷，那形状狰狞的蝠翼状斗篷融进深不可测的黑暗里，像是从深渊里振翅而出的恶魔，正欲将人拖下地狱、啃食殆尽。


    恐惧这东西实在太正常了，无法想象哥谭的罪犯心脏承受能力究竟有多强……珀希芙实在不想承认刚刚她也被吓了一跳。


    来不及把滑翔翼熄火，毕竟谁也没想到老蝙蝠如此神出鬼没，居然能精准地定位到水下超过30米深度的地方——她怀疑自己被安装了定位器，但又实在想不到他哪里有机会得手。


    “也不一定是他亲手粘上的。”032插嘴道：“今天入住大陆酒店的有头有脸人物很多呢，比如刺客联盟的少主……你可能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个小男孩。”


    “……”天杀的韦恩，大的小的都一样！


    这时蝙蝠侠已近在咫尺，蝠翼披风大张，他在靠增加自身水流阻力以疾停在目标面前。那漆黑的、张牙舞爪的一团扑了上来，珀希芙感觉到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随即揽住腰肢——这是非常恰当的处理方式，否则她有可能面临手臂脱臼。


    珀希芙开始思考是否要让滑翔翼暂时熄火，在水里燃烧实在是太反常了，尤其是喷射器的焰光还如此瑰丽。


    反正蝙蝠侠肯定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两个人中有一个在努力就足够了！


    ……然而也是在此刻，她感觉到有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脑，逼迫她向前靠拢，粗暴、果断；随即他咬了上来，坚硬的面甲顶着她的面颊，那东西比冰凉的湖水温度要高一点，存在感很强。


    珀希芙几乎愣住了，因为她感觉到他在撬她的唇舌，急切的、隐隐带着一点报复般酣畅淋漓的强硬。和花花公子韦恩游刃有余的花哨做派完全不同，他们几乎完全是两个人，那种不加掩饰的进攻性撕咬，和沉默的、耐心十足的安抚前后交织，矛盾又复杂。


    滑翔翼的辅氧功能被迫打断，事实上珀希芙根本就没有注意它是什么时候中止的，毕竟为了防止机械性窒息，黑色口罩早就在入水的那一刻就被扯掉了。不过下一秒，他就用舌尖把一个圆圆的装置推进了她的口腔——


    那是个口含式吸氧器。


    蝙蝠侠本人非常正派、非常严肃地从这场推换吸氧器的救援中无情抽离。


    珀希芙：“……？”


    她的心跳频率开始后知后觉地迅速攀升，大概是受水压——别管了，就是水压，水压大气压侦探鸭鸭随便什么压影响。


    反正她有充足的理由认为藏在蝙蝠面甲下的韦恩就是在报复。


    绝对是在报复！


    蝙蝠衣内置的潜行装置在发挥作用，他们两个纠缠成一团，向头顶的水面冲去。珀希芙纠结了很久是否要趁机踹他两脚，最后还是安详地决定装死。


    有人干活就不错了。她乐观又积极地想，感谢蝙蝠侠的双面人生，接下来她要干点大事！


    蝙蝠侠和韦恩不是同一个人？


    巧了，我也认同这个观点！


    过来干活吧你！（抓）.jpg


    蝙蝠侠拎着她破水而出，泰晤士河的水质可不算好，新鲜空气迎面涌进鼻腔，带来河水混杂泥土特有的湿腥味。珀希芙摘下护目镜倒了倒水，咳嗽了两声，蝙蝠侠放开了对她的桎梏，尖尖的爪形手套在另一只手护臂的电子屏幕上忙碌地点来点去。


    “现在怎么办？”珀希芙一改柔弱阔佬的人设，已经懒得表演什么受惊的浮夸情绪，她非常理直气壮地推了推老蝙蝠，一副“你得负责”的表情：“我的计划被你打断了。”


    他们谁都没提水下发生了什么，就好像同时罹患了失忆症。


    蝙蝠瞥了她一眼——鉴于他们两个正漂在水面上，所以这警示性的目光威力大打折扣。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或者说他根本没想理看起来就正在蓄力的第伯戎，珀希芙已经继续自言自语：“你开蝙蝠飞机来的？”


    “那可太好了。”她颐指气使地说：“送我去一个地方，今晚人类命运的转折点就在我手上，你得帮我。”


    蝙蝠侠：“……？”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盯着她，死白色的眼膜一眨不眨，这张大部分被面具覆盖的脸居然能流露出一种明晃晃的“不赞同”表情。


    “那你应该去找卢瑟。”他冷冰冰地反驳：“他会对你的提议感兴趣。”


    珀希芙：“？？？”


    人类安危的伟大命题都不能打动你这冷漠的蝙蝠妖怪？


    下一秒雪白的灯光倾洒向宽广、平静的河域，黑沉汹涌的河水被冷光压下去，给蝙蝠侠黑色的甲胄边缘镀上了一层淡青色的、金属般冷硬的光。


    珀希芙这才发现，这并非是他常穿的那套蝙蝠衣，虽然她形容不出细节差异，但至少材质上有很大区别。


    “上去。”蝙蝠飞机垂下一条悬索，蝙蝠侠言简意赅地指挥道：“然后提供给我坐标。”


    珀希芙：“……”


    原来是热情助人但嘴硬的蝙蝠妖怪。


    蝙蝠飞机上有干毛巾可以擦擦身上的水，珀希芙解下滑翔翼、顺手丢进河里销毁证据，几秒钟后，背包格子里出现了【滑翔翼Lv.3】的图标，系统回收成功。


    专心驾驶的蝙蝠侠对此未置一词。


    耳边传来客服上线的欢快提示音，再次因为隐私权限被ban、一晚上被主动下线两次的032阴阳怪气：“又亲完啦？”


    珀希芙正直地翻了个白眼：“渡气懂不懂？急救措施懂不懂？”


    032真是很想把蝙蝠飞机也按进水里，并化身成狂暴阴暗比格怒啃所有人的屁股，但是不行，那太不优雅了。


    怎么老下线我？032郁闷地想，难道韦恩客观的美貌让老板也失去了原则吗？


    ……珀希芙心说我哪有原则，我这个人一向是滑动变阻的，很难想象几天前我还在思考怎样在多疑的老蝙蝠面前假扮柔弱无辜的可怜阔佬，今天就已经在压榨他给我打工——


    秘密不一定永远是秘密，既然麻烦已经找上门了，那还不如让麻烦为我所用。


    飞机破开云层，越过逐渐稀薄的建筑和车流灯带、越过远郊沉默平坦的整齐田野，Kingsman基地近在不远处，往日辉煌、灯火明亮的建筑楼群如今漆黑一片，陷入可怖的死寂。


    从高空看，草坪上修剪着一个圆形的标志，非常简约，竖着看是一个圆圈框住弧线圆润的“K”，横着看是圆圈框住“M”。这个标志涉及到的文件在蝙蝠电脑里存储有大概50份，有的是零零散散的行动报告，有的则涉及到官方历史的猜想。


    神谕花费一个多月的时间把它们从尘封的档案里挖掘出来、重新归档，一个活跃在人类历史上一百多年的隐秘间谍组织终于掀开了它神秘面纱的一角。


    蝙蝠侠隐秘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典雅的园林修剪涉及、带有浓厚历史气息的十九世纪英式庄园风格建筑，如果不是珀希芙带他来到这里，他大概也没法想到这下面居然藏着这样的一个秘密基地。


    “其实这只是一个民办教学机构。”珀希芙一手拎着枪、一手把衣领从防弹衣下面拽出来，嘴上还在胡说八道：“教学水平相当不错，仅需一个月时间我就熟练掌握了六大不同枪种的使用规律、并在800米跑中取得了3分钟的好成绩……”


    如果穿上跑鞋根本就无需三分钟，虽然博尔特来了都做不到800全程超高速爆发……但其实珀希芙只是在说瞎话为即将到来的遭遇战做铺垫，真实数据反而无关紧要。


    从几个月前在白俄罗斯的歌剧院里连滚带爬、只知道尖叫的柔弱阔佬，成长为即将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需要多久？


    只能说一切皆有可能，这得看具体的抽卡升级进度。


    修剪成国际象棋棋子的灌木丛里，机枪识别到陌生闯入信息缓缓扭头——珀希芙抬枪一个潇洒点射，在护目镜的手抖修正功能帮助下抢先成功将其爆膛。


    “看，”她摊手：“这就是训练成果。”


    在沉默中，蝙蝠侠缓缓地、默默地收回了正欲甩出蝙蝠镖的手。


    完了，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第伯戎终于还是走上了一条有钱有闲阔佬们都会走上的极端道路。


    蝙蝠侠，AKA韦恩老总看着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最后他干巴巴地问道：“那么你在此处的身份是？”


    珀希芙非常严肃且认真地回答道：


    “超级无敌有钱侠。”


    “本人Super Rich.”


    第120章


    “Super Rich。”


    032在绝望中发出磕磕绊绊的笑声, 有种平静而淡定的死感：“您认真的吗？这听起来就像是在开玩笑。”


    “就是在开玩笑。”珀希芙疑惑地说：“听起来不像吗？”


    “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要过那种有事超英、无事阔佬的苦日子吧？”她莫名其妙地问：“我是嫌我的睡眠时间太充足吗？”


    拜托，究竟是谁想过那种今天通宵、明天通宵，后天看情况可能还通宵的生活？


    反正肯定不会是我。


    ……可是你旁边的那位黑漆漆朋友好像当真了。032复杂地想, 他以为您都即将突破终点了，谁能想到您压根就没上跑道？


    珀希芙不再解释, 她带着蝙蝠侠从一楼回旋楼梯上的通风窗翻墙而入, 整条走廊寂静无声，像是陷入了某种沉睡魔咒。平日里它永远是亮着的，黄铜与绿松石浇筑的古董壁灯投下优雅的、温馨的暖黄色灯光, 有时还会看见身穿各式各样笔挺西装的陌生特工们在楼道里穿行的身影。


    “这里有人。”


    蝙蝠侠推开最近的一扇门。


    珀希芙下意识回过头, 借着月光, 她看见一片漆黑里端坐着一个一动不动的影子, 月光只照亮了对方的轮廓，从发型和衣着来看似乎是个男人, 双手搭在桌子上、微微垂着头。


    蝙蝠侠擦亮了一根紧急照明棒——室内门窗紧闭，不能确认是否有无味的可燃易爆气体，使用这种性质稳定的夜光染剂是最安全的选择。


    “我认识他。”珀希芙借着光源看清了那个人的脸。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面色潮红、口鼻处涌出大量粘稠的暗红色血迹：“他是个清洁工。”


    蝙蝠侠掐着他的下巴令他张开嘴, 仔细检查了尸体的表象细节。


    “中毒。”他松开手：“没有扭打淤伤, 毒药是他自己吃下去的。”


    此时珀希芙已经基本相信了艾格西的消息，王牌特工内部必定有人通敌……这场敌袭付出的代价或许比想象中的要更沉重百倍。


    他们快速退出这房间、往梅林的办公室方向而去。作为Kingsman不可或缺的信息枢纽, 梅林的办公室有整个基地全部的监控线路和后备计划存储，可以说拿下了那里就拿下了战场的主动权。


    太安静了。


    一路上既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人影, 安静到可怕。这期间珀希芙用护目镜解构了整栋建筑, 有人活着、也有人死了，没有生命体征的尸体大概只有五六具，其他人虽然还都还有呼吸, 但只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干脆跳过那些房间，直奔梅林总控室而去——出乎意料的是那门大开着，桌面的小台灯影影憧憧。有人背对他们坐在宽幅办公桌后，桌子上放着一瓶没有标签的酒，但只有半瓶。


    那个人转过身来，是一张陌生面孔，他手里端着晶莹剔透的酒杯，杯子里同样只有半杯金红色的酒液，看起来他正在心情不错地独酌。


    珀希芙举起枪，对准了他的额心：“允许你自报家门。”


    旁边的蝙蝠侠手臂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他想按下她的枪口，但理智告诉他这可能行不通。


    于是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事态发展。


    “访客比我预计得要多一点。”陌生人向他们举杯：“特里斯坦，敬牺牲的同袍们。”


    他自顾自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真是好酒，Napoleon1815，以往我们只有在某位战友牺牲时才能喝上一口的致敬之酒。”特里斯坦说：“猜猜这次丧歌为谁而鸣？”


    没有人说话，丧歌时刻奏响，从接过那个代号开始，他们已经做好了随时面对死亡的准备。


    “我想你就是＇嘉丽娅＇。”特里斯坦往后退了一点距离，露出桌面上摆着的另一只酒杯：“老实说我没想到你的真实身份这么……”


    他比划了个手势：“Amazing，不是吗？亚瑟只向我们透露过你的身份贵重，你能在选拔竞争中坚持到那个时候，已经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


    蝙蝠侠侧目瞥她一眼——还真是个民办教学机构？


    “所以，”珀希芙打断他的话：“亚瑟呢？”


    特里斯坦耸了耸肩：“被我处理掉了。”


    “你和你那位朋友……”他侧了一点身面向蝙蝠侠搭话道：“啊，蝙蝠侠，久仰大名，待会儿能不能帮忙签个名？”


    “尸体呢？”珀希芙根本不理他的满嘴跑火车：“我要亲眼看到亚瑟的尸体。”


    蝙蝠侠一言不发，有那么几秒钟他就这样绷着脸站在原地，但旋即他动了。黑色的披风优雅地拂摆，他像一团拢着的雾气般幽幽地飘了过去——


    刹那间特里斯坦也动了，他猛地弹起来，一直藏在桌子下的那只手上紧握着拧了消音器的手炝！


    “谁也不准动，举起手！”他暴吼道：“嘉丽娅，亚瑟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你的，你也是叛徒！”


    珀希芙：“……”


    她眯着眼睛看向特里斯坦，对方一改刚刚的悠闲神色，瞳孔由于惊恐略有放大，枪端得很平、手几乎不抖。


    如果不是作战素质极佳，那就是他其实远没有表现得那么愤怒和恐惧。


    蝙蝠侠缓缓地举起双手，掌心向外、拇指做了个极为不引人注目的划动动作——他已经看到了他想要的，现在他们几乎呈三角之势，在场的所有人都拿着热武器，只有他手无寸铁。


    他飞速测算距离，并在心里默默评估需要几秒才能解除特里斯坦的武装。


    然而还没等他出手，珀希芙已经开口回答了他的质问。


    “噢，是的，”她说：“这都被你发现了，是你对我乘坐的超速列车执行了自毁命令？”


    这回答也太坦然了，特里斯坦表情诧异，他惊愕地瞪大了双眼：“怎么可能是我？是亚瑟那个叛徒！”


    他说：“你本该死于他的谋杀下！”


    “那我当然没有叛变。”珀希芙直言道：“你没听说过铲除异己吗？”


    “但是你没有死，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变故！”


    “当然了。”珀希芙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是叛徒……”


    “所以他手下留情、又把我放出来了啊！”


    一时间在场的其他两个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她，蝙蝠面具上的白色眼膜在抽搐、特里斯坦的眼睛也在抽搐，但珀希芙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煞有介事地再次问道：“你杀了亚瑟？亚瑟的尸体在哪？”


    这种鸡同鸭讲的沟通太致命了，以特里斯坦这种老牌特工接受的精英训练和平时所需要应对的各种事件主体素质而言，是非常少见的。


    以往大家主打一个理性沟通、尽快解决……到底谁会这样说话？


    特里斯坦目瞪欲裂，然而他的枪口却半分都没有游移。他并未给出答案，但几息之后，特里斯坦便毫无预兆地开了枪！


    非常果决、精准地两枪，但蝙蝠侠比他动作更快，几乎只在第一声枪响的同时，那黑漆漆的影子便像凶悍的猎豹般撞了上去！他的肘甲与子弹相撞，迸射出一道橘红色的耀眼火线；第二枪在重击之下毫无意外地偏离了轨道，弹头卡进了固化处理过的桌子木材缝里。


    不是所有特工的近身搏击水平都能和体术大师相提并论，更别提是蝙蝠侠这种哥谭大染缸培养出来的巅峰型人才——


    特里斯坦手里的枪被击落的一瞬间，他不算太英俊的下巴就已经被结结实实地锤了一拳，剧痛令他口齿含糊地发出一声惨叫，随即拳头接二连三地落在他身上，特里斯坦无法抓到任何一个有利的反击机会，只能拦腰抱住对方蛮力向前顶去！


    “轰”地一声巨响，两人同时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装裱精美的大块头书籍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蝙蝠衣的护甲非常到位，特里斯坦却发出了头晕目眩的难耐哼声。


    珀希芙：“……”


    早说了带上保镖是非常正确的决定！


    交给蝙蝠侠无需多虑，迟疑一秒都是对他能力的不信任和不尊重。珀希芙冲过去狂敲电脑，梅林设置了一个不定项密码式，光标正在输入框里阴森森地闪动。


    珀希芙差点抓狂，她的计算机水平还停留在简单的快捷指令和游戏上，那种出现在电影里的“屏幕一黑”、“噼里啪啦敲键盘”、“出现奇怪代码符号”，然后就解锁完成的桥段对她来说真的只能出现在电影里啊！


    032见缝插针地推销道：“检测到亲亲遇到了一些困难，是否需要一些帮助呢？仅仅消耗10金币，即可解锁快速——”


    “有没有打完？”珀希芙转头就对老蝙蝠发出催促：“赶紧过来搞一下电脑密码！”


    蝙蝠侠：“……”


    越来越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他反手抄起一本大块头诗集，冲着特里斯坦的脑袋拍了一下。刚刚还在奋力挣扎的特里斯坦应声倒地，露出他的脖颈，在耳后半寸的位置有一道斜长的刀口，刚刚闭合，刀疤仍然是鲜嫩的肉粉色。


    蝙蝠侠没有立刻处理它，他仔细观察了一下，打算先去搞定电脑密码；但当他回头时，却突然发现第伯戎正在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芯片的存在？”一些同人刻板印象标签浮出记忆水面，珀希芙牙疼地问：“你该不会真是个爱给别人贴监听器的控制狂吧？”


    蝙蝠侠：“……”


    蝙蝠侠：“o_0？”


    他俩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蝙蝠侠斟酌了片刻措辞：“我不认为有效追踪并控制犯罪是一种控制狂行为。”


    只是在瓦伦丁的系统里植入了一点小病毒……天杀的，不然他昨天整整一宿没睡是在忙什么？


    我怎么就成犯罪了？珀希芙瞬间就不乐意了——追踪并控制，好啊，原来你真的让你儿子往我身上粘了定位器和监听器！


    他们的对话完全错频，但却又险而又险地默契接了下去，两个人不甘示弱地互相猛瞪，一个从桌子后面绕出来、一个从桌子前面绕进去，然后他们分别低头处理自己手上的事情。


    特里斯坦果然也是瓦伦丁的人，珀希芙用刀剖开那道刚刚愈合的伤口，将裹在血肉里面的芯片拽了出来——小小的一个方片，后面有个闪烁着微弱光点的指示灯尾巴，蝙蝠侠正在敲一块小小的外接屏幕，无数炫酷字体滚过，看不懂他在处理什么。


    珀希芙撇了撇嘴，对此没有发表评价。她用镊子夹着那块芯片递到蝙蝠侠鼻子底下：“破译一下？”


    032奋勇举手：“老师我——”


    “歇歇吧宝贝儿，”珀希芙慈爱地说：“我要那个免费的。”


    032气晕了，它几乎眼看着无所不能的自己正在飞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浑身上下写着【Free】的阴影遮住了老板智慧的双眼！


    下一秒免费的那个从万能腰带里掏出一个喷雾罐子，他接过芯片、连带着夹着芯片的镊子，然后换了个方向，仔细对它进行了喷涂；冰晶迅速结满了芯片，指示灯断断续续地闪了两下，最后终于缓缓定格。


    蝙蝠侠把它装进另一个小匣子里，塞入腰带空格。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按动那块外接小屏幕。


    珀希芙用死亡视线盯着他，如果目光能杀人，那他已经死了一万次。


    “芯片带有遥控引爆功能。”蝙蝠侠突然开口：“我用急冻技术暂时使它进入了低温保存状态，以便能够带回去进行更详细的编程研究。”


    然后他就蚌壳一样闭上了嘴，专心破译梅林的密码防火墙了。


    珀希芙开始怀念032的高超效率——人工智能确实方便好用，只要肯爆金币，世界上所有的门都愿意为慷慨的金主敞开。


    她开始挣扎。


    “要不……”


    然而下一秒，屏幕上的内容倏然一换，藏蓝色的、以白色线条勾勒的某种武器设计图纸桌面跳了出来，无数个图标简约的程序自动刷新，整齐地排布在屏幕两侧。


    梅林是个很有规划癖的人，这的确是他的风格。


    蝙蝠侠从臂甲侧边拆出了一条数据转接头，优雅地插了上去；与此同时珀希芙也命令032接入Kingsman的控制终端。


    “回去传你一份。”蝙蝠侠突然说。


    “……谢谢。”032报告传输完成，同时检测到了一个特殊触发程序，珀希芙心态复杂地道谢，然后用指尖点了点桌面上的某个图标：“看看这个。”


    蝙蝠侠点开了程序。


    一个巨大的Loading标志在旋转，随即窗口弹出了熟悉的瓦伦丁公司标志，视频加载完成，出现在桌面上的居然是亚瑟的脸。


    “嗨。”亚瑟的声音带着一点老年人特有的嘶哑和低沉，他的虹膜颜色已经很淡了，或许有点白内障、或许眼球机能已经在逐步退化：“不管你是谁，很高兴你们能看到这个视频……不过当你们看到这里时，我应该已经离开了。”


    蝙蝠侠往前凑了凑，他仔细辨认亚瑟录制视频时的背景，从装修风格来看，大概是一架私人飞机，随即他开始根据空间位置和光线推测飞机型号与航行时间。


    “你可能会非常好奇我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亚瑟侃侃而谈，外貌老迈但精神却矍铄非常：“好吧，我要说的是，我很早之前就已经在关注瓦伦丁的新理论进展成果，不过我对此持观望状态，所以我并未立刻纰漏我们的秘密。”


    太好了，在车厢里没有上线的故事模式反派永远不会缺席——你看，现在他出现了！


    “但在我以普通企业家身份探访他时，他精妙绝伦的讲解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环境为什么在恶化？因为人类的本质是一种寄生性病毒……”


    没有听下去的必要了，无非就是小反派与大反派惺惺相惜，病毒出自体内，看来抓住亚瑟就可以完成这次的意外事件任务。


    那么现在应该已经无规划地乘机逃跑的亚瑟要到哪里去逮捕归案呢？


    珀希芙思考片刻，按下暂停键后走到窗边，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雕刻着人鱼与水仙花的彩窗。


    “超人——百特曼喊你救命——”


    她把半个身体都探出窗大喊，洪亮、清晰，以确保无论小记者肯特躲在地球的哪一个角落都能听见两位顶头大老板急切而真诚的呼救声：“超人——”


    “救命啊！”


    “Repeat，救命啊！！！”


    蝙蝠侠：“……？？？”


    她又在干什么！


    珀希芙完全不怕丢人，现在最要紧的是抓住亚瑟。这老小子临阵倒戈去了瓦伦丁的阵营里，但鉴于瓦伦丁今晚自己家里也在着火，想必此刻这两位过街老鼠正在疯狂流窜，这正是绝好的时机。


    一但错过这个机会、两只老鼠重新躲起来，那事情的麻烦程度可就要翻倍了。


    “噢。”耳机里旁听了全程的潘尼沃斯先生沉重地叹了口气：“我十分不建议心脏不好的朋友与第伯戎女士一同工作。”


    “冒昧地问一下，布鲁斯老爷，您应该没有要将她招纳进正义联盟的意愿吧？”


    蝙蝠侠嘴角抽动。


    他真的无法理解第伯戎的脑回路，一个个奇思妙想从她可爱的小脑袋瓜里蹦出来，并随机砸晕一位在场的幸运观众。


    然而奇思妙想还没来得及动手，一声音爆巨响却差点真的把他砸晕——浓郁夜色中，一抹鲜艳而炽烈的红色悬停在半空中，超人那张标准的、英俊的氪式甜心帅脸上带着愉快而阳光的笑容，差点晒死一位濒临发霉的阴暗蝙蝠蘑菇。


    “有什么可以帮您的？”超人自来熟地说：“你们遇到了什么困难？”


    他的视线越过半生不熟的第伯戎小姐漂亮的面孔，落在漆黑色、仿佛正在滴水的顾问脸上。


    等一下！


    超人惊慌失措——bat你好像真的在滴水啊！


    来不及解释了，因为第伯戎已经一把握住他的手，生拉硬拽地把这只配色鲜亮的氪星气球从半空中拽了下来，并一路拖到了电脑前。


    “我们要以最快速度抓住这个人，”珀希芙隔着屏幕敲了敲亚瑟那张长满褶子的老脸，并点击播放键：“他的声纹是这样的。”


    “……只有清除病毒，人体才能重获健康，这正是我们之间的政见差异。”亚瑟说完整句话，深呼吸了一口气：“当然，我不会允许你们带着这个秘密活下去的，这个视频将在15秒后自动销毁。”


    “而我想对你们说的是——”


    亚瑟逼近了摄像头，眼睛里写满了扭曲的、恶毒的笑意：“对于曾与我有着一致的崇高理想的伙伴与战友们，我愿意给予他们公平的、正确选择的机会。”


    “瓦伦丁建议我们将这个实验放在肯塔基的一个教堂里，不过意外并非总是如约而至，所以我想——”


    “Kingsman的各位非常适合成为第一批实验者。”


    “祝你好运，幸运儿宝宝。”


    下一瞬间，视频陡然变成了一片乱码，四面八方响起尖锐的警哨声，032第一时间开启了抗干扰模式，珀希芙的头只是短暂地痛了一下便立刻恢复了正常。


    但她的身侧却突然有人动了，蝙蝠侠猛然站了起来，其动作幅度之大，几乎瞬间就把刚刚连接上机箱的那根传输线扯断——


    他一只手捂住头，另一只手紧紧握拳、砸向了桌面！


    珀希芙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


    所谓的实验，应该是指瓦伦丁的精神电波控制技术。


    现在，它被激活并生效了。


    珀希芙一转头，看到超人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而他的眼睛里，正闪烁着热视线那炽烈可怖的猩红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