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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新的报告已经出现


    今林本想着, 尽快发布新谋杀报告,满足一下会员们的好学心。


    但中奖仙人的那篇分析帖,堪称“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今林什么都没做,会员们的讨论风向就从“导师在敷衍我们”, 变成了“我们竟然连导师已在暗中出手都没能看出来”。


    这下倒是不用着急了。


    等新加入的会员消化完三篇报告, 讨论热度有下降趋势时, 他再发布新报告也不迟。


    不过……横滨国立大学, 还是得跑一趟。


    毕竟他的追随者还没有着落。


    再者,即使不是为了报告或者追随者,今林对异能者也有几分好奇。


    那位金发青年, 是目前而言,他见过的最有可能是异能者的人。


    如此奇才,必须认识一下。


    于是这天一早,今林就来到了学校的正门前。


    如果在以往, 校外人员只要稍加登记, 就能进入校园。


    尤其是在五六月份, 有大量的校园活动与庆典, 校外之人想来参观实属常见,门卫不会加以限制。


    然而, 铁桶案的影响非常恶劣, 也就导致近几天,校方加强了对校外人员来访的管控。


    只有警察、记者等特殊职业携带证件,或者有校内人员作担保,才能得到入内的许可。


    今林无名无分地请求入校,理所当然地被拦了下来。


    但这自然难不倒今林。


    “喂, 森君……”


    今林拨通了森鸥外的电话。


    其实, 如果他打电话给秋山或者乱步, 也能得到帮助。


    但今林觉得,这种事找森更合适。


    可能这就是臭味相投……反派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阁下想进校,找我做什么?”


    森鸥外没想到昨天给的联系方式,今天今林就会打电话来。


    他并不感到惺惺相惜。


    正相反,森觉得就很离奇。


    “我不过区区一名医生……”


    “过度的自谦就是自负啊,森君。”今林道。


    连竹内晃都能是森的眼线,这种医生的手段最多了,让他进校想必不在话下。


    森:“……”


    不是,你好意思说我自负吗?


    是谁一直在挑衅特务科?


    对于M3论坛,他可是有在暗中关注的!


    昨晚论坛网友们争辩得腥风血雨,今林,或者说“小池”一帖规则下去,高傲冷艳地无视了所有人,直接吸引了各方注意,起到了止战的效果。


    虽然不知道“小池”和“导师”是什么关系,其是否是M立方中“另外的成员”……


    但森自问,如果是自己,绝对不敢像今林这样肆意挑衅。


    一是没必要。


    二是试试就逝世。


    “你帮我这一忙,事后必有重谢。”今林补充道。


    “重谢就不必了,小事而已。”


    电话那头,森鸥外揉了揉眉心,凝神思考了数秒。


    “你在门口稍作等候,我找人去接你……冒昧一问,阁下去横滨国立大学做什么?”


    “有几本感兴趣的书,在市立图书馆没找到下册,据说,这所大学的图书馆里有收藏。”今林笑道。


    为了找书看?


    森鸥外信不了一点。


    但即使这时候刨根问底,今林也不可能和他说实话,进一步深究只会有损两人之间的关系。


    于是森随口做出了应和。


    “如此爱书,不愧为导师之名啊。”


    “……”


    今林安静了半秒,嘴角在不知不觉间勾起了一道微妙的弧度。


    “森君,你是不是不希望我进校?”


    “怎么会?”


    森佯装平静,内心却是悚然一惊。


    ……他看出来了?


    今林看出了多少?


    是只看出了他不希望其进校,还是连背后的原因也一并看穿……?


    仅仅是闲谈了几句话……竟然会有人敏锐到这种地步?!


    “别担心,我只是随便说说。”


    今林笑道,“你帮了我,我也会帮助你。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你说是不是?”


    “多一个朋友吗……”


    森很快地恢复了冷静,他扯了扯嘴角,“若阁下是这样想的,自然再好不过了。”


    ……


    今林的心情很不错。


    果然如他所料,森鸥外的人脉极广。


    没有让他等待多久,就有一名校内的教师过来接他入校。


    可惜的是,这位教师不太了解学生社团,今林没能从其口中打听出校园的推理社里有哪些学生,也没能打听到社团教室所在的位置。


    今林觉得,那名金发青年,说不定会在推理社。


    即使不在,从学生社团中,也能相对较快地打听到信息。


    “那种人看上去不像会行事低调的样子,在学生中应该会有一定名气,所以得从学生入手。”


    “如果打听不到也没关系,毕竟有雷达在,如果他真的在这个学校,就瞒不过雷达的检测。”


    今林如此想着,在校园中独自游荡,准备找些学生问一问。


    倏地,他停下了脚步。


    红点。


    雷达上亮起了一颗猩红的光点!


    说曹操曹操到……


    想着那金发青年,金发青年就出现?


    今林的视线移到红点亮起的方向。


    此时,他已经来到了一处小型广场。


    这里似乎正在举办某种活动。


    广场的边上搭了一个小巧的台子,一群学生围在那里,时不时有路人被吸引,驻足观望。


    人数说多不算多,因为这时候是上午。


    上午无论是拿来上课、复习还是睡觉,都是极好的。


    在大学校园中、在这个季节,一般只有下午或者晚饭过后,才是最热闹的校园活动时间。


    但人数说少也不算少,毕竟这里和图书馆以及一处食堂挨得很近,学生和校职工来来往往,总会有人想停下来凑个热闹。


    “嗯……?”


    今林远远地看着广场。


    光点就在其中。


    按理来说,以那金发青年的醒目颜值和独特气质,他能一眼瞧见。


    然而,找了一圈,却是没有找到。


    “新的谋杀报告?”


    不像当时的出租车案,马路上只有这么一辆车驶过来,于是能够轻松断定盐谷诚一就是红点。


    此时广场上的人数不少,想将红点精准地定位到某个具体的人身上,略有些困难。


    今林走到人群边缘,围观了一会儿。


    不多时,他就明白了这些人围在一起干什么——


    学生会的干部在竞选新会长,通过演说拉选票。


    通常而言,学生会在大学并没有什么存在感,毕竟一般人都忙着上课、实习、通过各种考试……


    实际上,在横滨国立大学也是如此,会参加投票的学生很少,甚至可能等会长竞选完毕,大多数学生都不知道有这么个选举,更不知道会长是何许人也。


    不过,依然有人热衷于成为团体领袖,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个活动。


    “感觉像在模仿校外的政客……”


    反正今林在国内的大学没怎么见过。


    “凶手杀了人不逃跑,还有心思凑热闹,或者干脆就是候选人?”


    脑回路还挺奇特。


    比起在人群中找那红点,不如等红点离开人群再追踪,届时也不至于认错嫌疑人。


    沉吟片刻,今林望向不远处的一条长椅,脚步轻巧地走了过去。


    “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


    长椅位于一栋教学楼旁,两侧是樱花树和灌木,树荫与房屋的阴影笼住了大半条椅子。


    阴影的那一侧,已经有人坐着了。


    今林面带微笑,指着阳光照耀着的另一侧。


    “啊,没、没有……”


    坐在阴影处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其额前留着较长的刘海,低垂着脑袋,一副内敛孤僻的模样。


    眼镜青年明显没想到会有人突然过来,听到声音后,吓了一大跳。


    他将手里的速写本往身前一拢,阻隔了今林的视线,又将放在椅子上的一块橡皮拿开,手足无措地塞进裤子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地抬头看向今林。


    这一看,他就愣在了原地。


    身着深紫衬衫的青年站在阳光下,皮肤像雪一样晃眼,黑发在风中徜徉,仿佛每一寸发丝都闪着光。


    而那双含带笑意的漆黑眼眸,则像无垠的星空,广袤而深邃。


    可惜,如今已是五月中旬,旁边的樱花已然谢了,树上长着鲜绿的新叶,而不是盛开的繁樱,否则这一幕还能更加唯美……


    “初次见面就盯着别人看这么久,会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呢。”


    今林含笑的话语打断了青年的思绪。


    “……对不起,失礼了!我……对不起!”


    眼镜青年回过神来,整个人都躬了下去,头几乎要贴到膝盖。


    “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提醒一下,并没有怪罪的意思。”


    今林轻轻坐到他身边,视线扫向对方手中的速写本和铅笔。


    “你躲在这里,是在……写生?”


    “呃,对。”


    眼镜青年抱着纸笔,重新垂下头,往角落里缩了缩,仿佛今林是什么洪水猛兽。


    “在这里坐了很久吧?”


    今林说,“但是好像没有画出什么啊。”


    “是的……咦?”


    眼镜青年一愣。


    以今林的角度,绝对看不见他本子上画了什么。


    也就不可能知道,他在这里坐了两三个小时,只画出了几笔线条。


    “我现在坐着的这个地方,主要部分以及后背的靠椅都是干净的,但扶手与边角处有细小的灰尘,明显是被人坐过的痕迹。”


    仿佛猜到对方在疑惑什么,今林慢条斯理道,“应该是你原本坐在我这个位置,但太阳出来了,所以移动到了另一侧。”


    “的确是这样……”


    原来这位奇怪的神秘人,只轻轻地坐在椅子靠边的地方,是在嫌弃灰尘?


    眼镜青年晃了晃脑袋,惊疑不定。


    “但是,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口袋很薄,能轻松看出里面物品的轮廓,不像装了另外的铅笔,也不像带了削笔刀,然而,你手上拿着的铅笔就像刚削过一样尖锐。所以你坐在这里,没在认真画画……在我来之前,大概是在认真玩橡皮。”


    “……”


    全都说中了!


    眼镜青年低头看着自己的口袋,不敢去看今林。


    既是因为被点破的尴尬,又是因为,他感到今林的目光分外可怕……


    就仿佛此时坐在身边的,是一只美丽但吃人的妖怪。


    在对方的注视中,全身的皮肤都会被撕开,里面的骨头、血肉,乃至流淌着万千思绪的心,一切都被其尽收眼底。


    “不过我想……你并不是因为偷懒或走神才这样做。”


    今林微微笑着。


    即使坐下后,他背对着阳光,但那笑容依然如同会发光一般,灿烂而夺目。


    “你是在等你想画的人上台吧?”


    ……连这也能猜到!


    眼镜青年目瞪口呆,身体瞬间僵硬如石。


    这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除了已经点破的这些,其会不会……猜到了更多?


    第42章 他把人给弹死了耶!


    “看来我是说中了。你在等人上台, 会是谁呢……”


    在搭起的台子旁边,有摆放牌子,写着候选人的名字、简单介绍以及竞选宣言。


    今林此前围观的时候,大致扫了一眼。


    就目前为止, 上午演说的人之中, 大约还有四五位没上台。


    “伊藤悠真, 渡边葵, 石川花满,相叶怜司……”


    今林慢悠悠地将候选人的名字一个个念去。


    而他的目光,则落在眼镜青年的脸上。


    在其神情发生细微改变的瞬间, 话音骤停,眼中含笑。


    “相叶怜司。你在等他上台。”


    “够了……”


    眼镜青年嗫喏着,发出了如蚊子般的声音。


    “啊、对不起。”


    今林仿佛才反应过来,话语中带着懊恼与歉意。


    “我是个侦探, 职业病发作起来就忍不住……没有想探究你的隐私, 真是万分抱歉。”


    “侦探?!”


    眼镜青年的身体倏地绷得极紧, 又强行让自己变得放松。


    他的眼睛下意识瞄向今林, 又很快地收回去,不敢与今林对视。


    “没关系, 你很厉害……你, 你是来调查铁桶案吗?那个,体育馆工地在食堂后面,就是往西北方向走……”


    今林的眼睛轻轻眯起。


    眼前的学生不是雷达上的红点,但反应很是奇怪。


    是本身性格太内向,所以连这点程度都会紧张, 还是……


    “其实, 我不是来调查铁桶案的。”


    今林安抚般微笑着, 声音轻缓得如同狐狸晃动的尾巴。


    “我有个笔友,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他知道我要来找他,就和我打了个赌,赌我能不能在中午之前查到他的身份。可是直到现在,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说到这里,今林轻轻皱了皱眉,脸上浮现出稍有些烦恼的神色,“不知你是否可以,将纸笔借我一用?”


    眼镜青年犹豫数秒,将手里的速写本和铅笔递了过去。


    “给你。”


    “多谢。”


    今林瞄了一眼速写本角落的名字:


    春日和也。


    铅笔落在纸页上,发出沙沙的细响。


    很快,一张惟妙惟肖的人像便跃然纸上。


    系统知道,宿主没有兑换过绘画技能,这完全是宿主自带的本领。


    “我有我那朋友的照片,但没有带来,只能用这种办法了……你有见过他吗?”


    今林向春日和也展示绫辻的画像。


    春日和也看着今林手中的画,摇了摇头。


    画中如此俊美的青年,如果他见过,一定会有印象。


    话说……


    为什么明明画得挺好,画里的人也很帅气,但会有一种正在看通缉令的感觉呢……


    应该是错觉吧。


    见此,今林长长叹了口气。


    “看来这次要输给那家伙了……得被那恶劣的家伙狠狠嘲笑,真不爽。”


    “你们关系真好。”春日和也低声道。


    “也没有——”


    今林笑了笑,“只是时常讨论一些案子,比如铁桶案,再比如之前的出租车连环杀人案……”


    “连环杀人案?”


    “嗯?”


    今林看向他,“你也对罪案感兴趣?”


    “是有那么一点兴趣。”


    春日和也低头盯着地面,“尤其是连环杀人案,我觉得能破获这种案件的侦探很厉害,毕竟……连环杀手,一般都很难被抓住吧?”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今林偏了偏头。


    “因为……有听说过一些连环杀人悬案。比如什么开膛手杰克,黄道十二宫杀手之类的。”


    “如果说连环杀手难被抓住,这倒是不一定。”


    今林眯眼笑着,仿佛被对方说到自己熟悉的地方,于是忍不住多说些话一般。


    “犯的事越多,留下的痕迹就越多,反而更容易被抓到线索。正是因此,没被逮捕的罪犯更稀少,所以会得到人们更多的关注,而那些已被逮捕的罪犯,往往不会传进你的耳朵。”


    “说得也是……”


    春日和也停顿了一下,又如同好奇一般问:


    “要怎么判断,究竟是有连环杀手,还是寻常的谋杀案?要是一个人用相同的手法杀死了两个人……那么这个人,算是连环杀手吗?”


    今林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盯着春日和也,安静地注视了数秒。


    在春日被盯得有些发毛时,他才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望向恶念雷达中红点亮起的方向。


    “你说的这个人,还够不到连环杀手。”


    “……欸?”


    春日和也觉得,青年说话的语气变得有些奇怪。


    其不再用温和的声音说话,也不再微笑,反而显得有些冷漠,像在谈论某种无聊的事情。


    “在犯罪方面,我们将同一个人犯下的一起谋杀,称为‘单一谋杀’,两起谋杀则是‘双重谋杀’,只有三个或三个以上的受害人死亡,才能称为‘连环谋杀’。”


    “除此之外,凶手一定要是隔一段时间杀死不同的受害者,才能称为‘连环杀’,否则,一口气杀死多人应称为‘屠杀’,在某种逃窜过程中或亢奋状态下一路杀死他人,应称为‘连续杀’。”


    “这、这样啊……”


    春日和也咽了口唾沫。


    晴空万里,阳光和煦,他却感到一种森冷的寒意。


    “那么、怎么判断……几个案件是不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呢?”


    “这个就比较复杂了,但总有某种规律。比如作案手法一致,再比如凶手以某种逻辑选取受害者,亦或是,每次案件都发生在特定的时间或者场所。”


    说到这里,今林话音一转,“你们学校发生了这样的案件。”


    “……”


    春日和也一时没反应过来,微微睁大了眼睛。


    “不仅发生了,而且你还知道内情。”今林静静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


    春日很勉强地说,“我只是,有点感兴趣……”


    “是吗?”


    今林靠得稍微近了些。


    “……”


    春日的身体绷得极紧,他感到自己就像一只被猫紧紧盯着的麻雀。


    如果不说出点什么,是没法从这位“侦探”的眼中脱身的。


    他深吸一口气。


    “最近我们学校里,除了铁桶案,还有……还有两个人死于相同的原因,我有点害怕,所以就打听打听。”


    “死于相同的原因?”今林感兴趣般勾了勾唇角。


    “听说是急性心肌梗死。”


    春日和也顿了顿,“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像有警察在调查。”


    “急病而死……”


    今林的神情微动。


    他没有再说话,在春日和也的眼中,如同陷入了某种独属于侦探的神秘思索。


    春日不会知道,这位“侦探”在和谋杀报告系统对话。


    “小池,这个世界是不是《死亡○记》?”


    [《死亡○记》不属于可穿越世界。]系统回答。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今林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


    系统:?


    明白什么了?


    “多谢告知。”


    今林微微一笑,站起身,转头望向春日和也。


    “同学,我希望带走这张画像,可以吗?”


    “没问题,毕竟是你画的……”


    “真的太感谢了!”


    今林小心地将自己所画的人像撕下,旋即把速写本和铅笔还给春日。


    春日接过本子,正想松口气,忽地听见了一道低语。


    “同学,其实你可以放心。”


    这道声音如同幻听般,轻飘飘的,叫人头脑混乱而没有实感。


    “毕竟‘知情不报’不是包庇,算不上罪行呢。”


    “……”


    春日和也的手一抖,铅笔掉在了地上。


    就像某种悬在空中的东西倏地失重落地,耳边尽是令人头晕目眩的声响。


    怎么可能……


    他是怎么知道的!


    瞎猜的吧,骗人的吧……侦探只是在试探,自己绝对不能暴露……


    春日的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无数念头。


    他的嘴唇颤抖着,过了数秒才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慢吞吞地抬起头。


    然而,那道身着紫色衬衫的身影,却已是头也不回地远去了。


    “小池,准备生成谋杀报告。”


    今林将手中的画纸折好放进口袋,漆黑的眼眸平静如深潭。


    “我要指认凶手。”


    ……


    “喂喂,真没开玩笑吗?你真的要去找他?”


    芦田出帆跟在船越身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背影。


    “如果不去找他,还有谁能快速找到真凶?”


    船越在前方大步流星地走着,向门卫出示了证件,和芦田一同入校。


    昨晚,他们就将乱步的话转告了市警。


    两名死者交际广泛,积极参加各种活动,有许多朋友,也有不少学生与他们有矛盾。


    死亡当天,与他们一同进餐、或有所接触者的重合之人中,整理出来,竟有十二名之多。


    一直到中午,警方才在一番调查后勉强缩减了嫌疑范围,将这十二人减少到七人,带到警署初步讯问。


    各种事宜过后,此时已是下午三点。


    但是,依然没能锁定犯人……


    “好麻烦——既然其中没有异能者,就不关我们的事了吧?”


    芦田出帆抬手,遮了遮午后变得格外刺目的阳光,“现在回去,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越早抓住犯人越好。”船越冷静道。


    “噢,这就是传说中的‘正义感’?”


    芦田耸了耸肩,“通常而言,做这种多余的事,最后的结局都是吃力不讨好呢——”


    “只是不想有更多人死掉!”


    虽然是职责之外,但怎么能将案件的调查称作“多余”?


    船越皱着眉,回头看了芦田一眼,又很快地收回了视线。


    “而且,我也想尽早查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嗯,这么说来,‘巧合的意外事件’确实很叫人好奇……”


    芦田若有所思,停顿了片刻。


    “你说,他为什么来这里?”


    特务科有派人盯着今林,但监视不算严格,且今林的反侦察意识强得可怕。


    追踪观察的人员,常常被其快速甩掉。


    以至于费了好一会儿功夫,他们才查到,今林竟然也来了横滨国立大学!


    他们最近来这里,是为了调查案件……


    今林来是为了什么?


    因为铁桶案?


    但铁桶案的谋杀报告不是早已完成了吗,难道其中还有内幕?


    话说回来,今林此前分明从未调查过铁桶案,M立方却能清楚地知晓作案详情……


    是M立方中有成员在学校里面,还是“异能:谋杀报告”的某种特性?


    “谁搞得懂他在想什么。”


    船越辨别了一下方向,往学生活动中心走去。


    他们能打听到今林的动向,还得多亏学校里推理社的学生。


    学生们大多朴素而善良,一听要帮助警方调查案件,一个个提供起线索来都很积极,找人时也有超强的行动力。


    根据学生们的情报,今林目前就在学生活动中心的公共休息区。


    这边的一整栋楼,都是用来作为学生在校综合活动的场地而使用。


    里面包括公共休息区,社团活动教室,以及各类如便利店、小吃店、理发店、打印店等设施,算是校园中相对热闹的地方之一。


    此时,一群人正待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区中,围成了一圈。


    “什么情况……”


    船越的第一反应就是“大事不好”。


    但仔细看去,似乎不是他想的那样发生了某种事故。


    离得近些,能听见一阵悦耳的钢琴声。


    “有人在弹琴……是他?”


    两人走过去,发现被人们如众星拱月般围着的青年,竟然是今林柊树!


    今林的手指在钢琴上如蝴蝶般跃动,旋律意外地轻松明朗,就连船越这种不怎么听歌的人都能认出,其弹奏的是《summer》,数年前上映的电影《菊次郎的夏天》中的主题曲。


    导师竟然会在这里,弹奏如此明快的曲子……?


    船越愣住了,他简直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学生们不觉得怎样,但在他眼中,这一幕着实怪异。


    今林的身体如树影般轻轻晃动,与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相得益彰地交织在一起,嘴角扬着浅淡的微笑,整个人就像夏天的波子汽水一样明亮而闪着光芒。


    在这一刻,他如同治愈的天使、光明的化身。


    ……完全无法和黑暗血腥的M立方联系起来!


    公用的钢琴常有跑音严重等问题,再者今林的钢琴也就是业余水准,之所以能吸引这么多人,还是因为他的脸好看。


    但这么多人在听琴,两个搜查官也不好意思走过去打断。


    只能站在一旁,等今林弹奏结束。


    一首曲子应该就几分钟,倒也不用等待多久。


    船越这么想着。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围观的学生里,一名手上拿着罐装咖啡的青年,面上骤然浮现出痛苦到扭曲的神色!


    活泼的旋律在空中飞扬,青年的脸色却惨白如纸,身形站立不稳地开始摇晃。


    好在旁边人及时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伸手扶了一把,没让他直接倒下去,而是让他较为轻缓地躺在了地上。


    船越面色一变。


    他大步冲上前去,还不忘叮嘱芦田:


    “快叫救护车!”


    芦田的反应也极快,走过去的同时,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这时,他的目光一扫。


    今林依然坐在琴凳上,在一片嘈杂的人群中,弹奏着那首明快的乐曲。


    灿烂的音符如同催命符,一路走到了琴曲的尾声。


    几乎是下意识地,芦田发出一声惊叹:


    “他把人给弹死了耶!”


    “……?”


    船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一曲终了。


    今林将手从琴键上收回,正摆弄着自己的袖子,将向上卷起的袖口拉回到下面。


    这时,他也听见了芦田的声音,诧异地望过去。


    把人弹死……


    我吗?


    【📢作者有话说】


    作者非任何领域的专业人士,不建议通过本书或者主角的话获得任何知识。


    第43章 这就是名侦探,小子!


    倒地的青年被救护车带走, 但看其那模样,多半是没救了。


    本围在钢琴旁的学生已是一哄而散,数名警员开始询问目击者,其中自然包括今林。


    考虑到与今林的对话可能涉及隐秘, 两个搜查官便将他带到了公共休息室楼上, 询问过后, 单独征用了一间社团活动教室。


    “当当当当——”


    这间教室属于某艺术社团, 也有一架钢琴。


    今林走到教室角落,按了按琴键。


    音色和手感都比楼下那台公用的钢琴好得多,应该是有人定期维护。


    “我觉得你还是离它远一点吧。”船越说。


    “……?”


    今林疑惑地看着他。


    “毕竟是学生的钢琴, 乱动他人的乐器,不太好。”船越解释道。


    “但是在进来的时候,我就问过管理的职工了,这是属于学校的琴, 可以随意使用。”


    今林眨眨眼, 又按了按琴键。


    船越:“……”


    刚才那一幕发生后, 再看今林碰琴, 总觉得心惊肉跳。


    “明人不说暗话,我们怀疑你用琴音杀人。”


    芦田出帆将双手抱在身前, 盯着今林。


    船越一愣, 扭头望向芦田。


    虽然船越是觉得今林在这弹琴必有蹊跷,可能是在等什么人,或者用乐曲作为暗号。


    但琴音杀人什么的……不太可能吧?


    不,应该说,绝对不可能。


    方才他们就用仪器粗略检测过, 没有异能波动。


    再者, 关于那名学生为何倒下, 他们也问过了医生,知道症状又是急性心肌梗死。


    此前已经有两名死者,当时今林并不在,因此这就是相同的作案手段致使的“第三起案件”,基本可以排除“凶手是今林”。


    “我说,警官……”


    听到如此荒谬的话,今林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可不是正常人该说的话。”


    “少废话,老实交代你的同伙和作案过程。”


    芦田漫不经心地找了个桌子坐下,双腿交叠,“不然就杀了你。”


    “喂喂喂……”


    船越也是惊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芦田。


    “警官,我要怎么交代不存在的东西呢?”


    今林心中稍感疑惑,芦田的作风实在不像一位搜查官。


    下一秒,他就感到了非同寻常的异样。


    门窗都紧闭的教室中,吹起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


    发丝轻轻飞舞的瞬间,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扑在了他的脸上,让他骤然无法呼吸!


    今林的眉头微皱,他张开嘴,尝试取得氧气,苍白的手指也在面前拂过,徒劳地想扯开那团透明之物。


    但一切努力最终都抵达了失败。


    如同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无论如何挣扎,都只能抓到虚无的空气。


    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好像变得粘稠起来,今林的手按着自己的脖颈,他的喉咙里发出含糊而破碎的声音,而窒息的感觉也逐渐如潮水般漫上大脑,带来阵阵昏沉与晕眩。


    他的身体朝一旁倒去,手肘压在钢琴的琴键上,在空旷的教室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住手……”


    与此同时,一声喝止,也在教室中炸响:


    “芦田出帆!”


    在旁用言语阻止芦田未果的船越,终于掏出了枪!


    他紧紧地盯着芦田,手指扣在扳机上。


    今林固然与M立方有关联,行迹也十分可疑,但这不是贸然对其使用异能力的理由!


    “好啦,我和导师先生开个玩笑,导师先生都没说什么呢,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芦田摆了摆手。


    今林顿时感觉到,本莫名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又因过于急促而剧烈地呛咳起来,连带着几滴透明的眼泪从眼眶中翻涌而出。


    然而,当他抬起头,望向芦田出帆时,神情却平静得可怕。


    漆黑的眼眸中,是一种没有任何笑意的、仿佛看待尸体的眼神。


    如果盐谷诚一活过来站在这里,就会想起今林当初注视自己,就是用的这种眼神。


    “放下枪吧,船越君,你是不可能开枪的。”


    芦田出帆摊开手,旋即不再管船越的枪口,转头看向今林,笑眯眯地抬了抬下巴。


    “想不到吧。这就是异能特务科,小子!”


    “这不是——!”船越咆哮道。


    “……”


    今林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来,手指慢吞吞地抹过眼角的泪珠,低头看了一眼指腹的水渍。


    其实,他刚才可以向系统兑换道具来反抗。


    系统中有无氧呼吸的道具,也有绝对防御类的道具,而以他此时的点数,换取各种一次性道具绰绰有余。


    哪怕是想直接将芦田干掉,制造一场“正当防卫”,也并非不可能。


    但是,没必要。


    芦田出帆身上没有恶念红点。


    这家伙看似激进,实则不可能危及他的性命。


    即使船越不制止,芦田也会停手。


    没必要为此暴露系统的更多能力。


    不过,果然……


    还是很不爽。


    这时,一道机械音响起。


    [异能特务科的专项调查员已经率先发起了试探,他们甚至不惜以缺乏职业道德的激烈手段来探查你的底细。倘若一味地退避锋芒,只会换来无休止的变本加厉。也许,你需要让他们知道,对于这座城市最莫测的角色,需要抱有更多的敬畏之心。]


    [获得剧情任务:让“芦田出帆”成为追随者。]


    [任务奖励:解锁功能“异能共享”。]


    “你也生气了啊。”


    看见这个新任务,今林的不悦竟打消了些许。


    系统这次倒是没反驳。


    因为它真的很生气。


    这可是它的宿主!


    竟然被别人这样欺负!


    系统没有今林想得那么多,以为今林真的遭遇了生死危机。


    心急如焚之下,它努力地给宿主推荐可使用的道具,可今林就是不兑换,把它吓得连机械音都差点走调。


    “让这家伙成为追随者吗……”


    今林抬了抬眼皮。


    仅这样的话,不够解气。


    他是不会像邀请上岛那样,主动邀请芦田加入M立方的。


    否则,未免也太便宜芦田出帆了……


    另一边,芦田冷静地注视着今林。


    仅仅在片刻间,今林柊树就已恢复了自然的神态……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质疑,没有任何常人遭遇“暴力问询”或者“超自然现象”的激烈反应。


    表现出来的状态,甚至比先前看见有人突然倒下还要平静!


    越是这样的人,越是难以抓到把柄。


    想到这里,芦田心中不免有些可惜。


    他知道,自己的举动一定会受到科里的处罚。


    如果刚才,今林展现出异能力来反抗,或者有其他异能者前来救下今林……


    那他受这处罚,就是有价值的。


    因为只要抓到“今林是异能者”、或者“今林属于未知异能组织”的证据,异能特务科就能直接将其带走。


    这就像在一个管控枪支的国家,率先动手的人固然会受到处罚,但倘若另外一个人在反抗时忽然掏出一把枪,即使掏枪是为了保护自身,那也会是一个被关押的理由。


    而现在……


    今林如此滴水不漏,想找理由抓住他,堪称遥遥无期。


    至于“今林柊树不是异能者”、或者“今林和M立方无关”的可能性,芦田想都没想过。


    寻常人能有这种反应?


    越发感觉到棘手,芦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在和今林碰面之前,芦田出帆觉得,船越和上级都把今林看得太重。


    M立方很可能是个大组织,而今林柊树,也许只是对方推到台面上的一枚棋子。


    但如今一见……


    今林柊树果然极可能就是论坛主“导师”,再如何重视也不为过!


    “喂,江户川。”


    片刻的安静后。


    在船越和芦田错愕的目光中。


    今林拿出了电话,拨通了那位此前从未联系过的联系人。


    “……?”


    船越慢慢放下了枪,一种比“名侦探让我们向犯罪导师求助”更诡异的荒诞感油然而生。


    “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但我被两个匪徒劫持了。”


    今林的声音不大不小,在教室中回荡。


    船越张了张嘴,芦田则站起身,慢慢地走向今林。


    “他们说来自一个叫异能特务科的组织,我没有听说过。这是横滨的黑恶势力吗?哦……是误会?”


    今林坐在钢琴前的琴凳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钢琴,发出零零碎碎的音符。


    “可是他们一言不合地对我出手,看起来并不像搜查官呢……嗯,没错,他们对我动手了,用的很可怕的手段,仅仅是因为在我弹琴的时候有旁观者突然倒在地上。这种理由无论怎么看,都是随便找的借口吧?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是因为看我孑然一身,很好欺负吗?”


    “你会帮我主持公道?太感谢你了,没有你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若是实在走投无路,恐怕只能求助横滨黎明了吧。”


    听到今林的话,船越和芦田都眼皮一跳。


    虽然今林拿不出证据,但这事要是捅到媒体那边去,影响也很不好。


    话说回来……


    为什么今林能直接联系上名侦探啊?!


    他们都没法直接与名侦探取得联系,得通过事务员迂回地委托!


    这合理吗??


    你堂堂犯罪导师,遇到事情怎么能求助侦探呢?!


    还有没有犯罪导师的骨气!


    不管怎么看都太超现实了……


    今林并不理会两人的想法与异样表情,和乱步聊了几句,便抬手将电话递向芦田:


    “江户川要和你说话。”


    芦田安静了数秒,接过电话。


    “喂,我是芦田……”


    “今天的事,我会告诉你们长官。”乱步干脆利落地说。


    名侦探也很不高兴。


    他本身在东京忙得不可开交,结果横滨这边还在打扰他。


    这份打扰的责任明显不在今林,而在于异能特务科。


    “让你们找今林请求帮助,你直接动手,还真是了不起啊?”


    “那个,乱步先生……”


    “我对你是什么想法,一点兴趣都没有!”


    乱步不耐烦道,“你难道没有看出来,他已经找到犯人了吗?”


    “……啊?”


    芦田握着电话的手瞬间僵住,凑过来的船越也将视线转向今林,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都还没陈述案情,今林就已经找到了犯人?


    这也太离谱了吧……?!


    第44章 真相只有一个


    “找我的时候明明知道什么才是求助的态度, 找今林就不知道了。”


    “不仅效率低得出奇,观察力堪比一份炒面面包,还见人下菜有两副面孔,也难怪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线索。”


    乱步说话毫不客气。


    “要调查案子就认真地查, 擅自对无辜的人动手算什么?实在不行你们就辞职回家去吧, 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芦田默默将电话拿远了一点。


    少年侦探讽刺起人来也真是一点儿都不留情啊……


    “乱步先生, 您说他已经找到犯人……”


    船越忍不住开口。


    “你们问他啊, 问我干什么?”


    乱步不高兴道,“我都已经告诉了你饭在哪里,还得像幼稚园老师一样, 拿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到你的嘴巴里?就算是幼稚园的孩子,也懂得要自己张嘴吃饭,伤害了别人要道歉。你们倒好,做错了事还在这里问‘犯人在哪’、‘他为什么能找到犯人’, 他有脑子, 你们有吗?”


    “说你呢!”


    船越瞪了一眼芦田, “做错了事, 还不快去给他道歉!”


    他觉得自己和芦田一起被骂真冤枉,问题是他也无从反驳。


    “……”


    芦田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 站定在今林面前, 弯下腰去,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江户川,他的眼神好可怕。”


    今林双腿交叠坐在琴凳上,看着低头认错的芦田。


    “我觉得他只是受你所迫,并没有真心想忏悔, 说不定等电话挂断了, 他就会把我揍一顿。”


    “是这样吗?”乱步问。


    芦田深吸口气, 大声得像喊出来一样道:


    “……对不起,我不该用暴力逼问你,请原谅我!”


    “道个歉就想取得原谅,世界上哪有这么简单的事呢。”


    今林总算再次露出了微笑。


    他轻轻俯身,凑到了芦田耳边。


    “这事可没完。”


    芦田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依然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红发垂落遮掩了他的表情。


    “好了,起身吧。看在江户川的份上,暂时不和你计较。”


    意思就是以后再计较。


    芦田直起身,他听出了今林话语中的含义,却并不害怕,反而有几分……兴奋。


    他不怕今林对自己做什么,他就怕今林装作一副无辜的路人模样。


    像此前的案子,每一个案子里,今林都非常配合警方工作,如同一个真正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纯路人。


    而现在,今林选择打电话给江户川,依然表现得十分无害,仿佛和M立方无关。


    但如果今林记了仇,对他出手……


    这样一来,既不会危及到别人,又有可能发现其漏出的破绽。


    “那么,犯人的事……”船越急切道。


    “你是说心肌梗死的案子?”


    今林拿回自己的手机。


    “放心吧,不会再出现心肌梗死的案子了。”


    “诶?”


    船越一愣,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若是叫人放心,一般不都是直接说出凶手是谁吗。


    什么叫“不会有案子”?


    听起来就像“没关系哦,凶手已经死了,所以不会再有案件发生,放心吧”……


    这要叫人怎么放心得起来啊!


    今林把凶手干掉,可是已有前车之鉴的……


    船越很习惯“侦探直接指出真凶,随着一阵激动人心的推理,凶手跪下忏悔”的经典情节,一点儿都不会觉得俗套——


    务必按照经典情节推进剧情啊!


    电话那头的乱步察觉到了什么;


    “你和嫌疑人已经有过接触?”


    “这个嘛……还没有。”


    今林垂下眼眸。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最迟今天晚上,凶手就会自首。”


    “这——?”


    船越惊愕地看着今林。


    这怎么可能!


    什么叫凶手会自首?


    就算真的会自首,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他想怀疑今林,主要是……


    今林这也太可疑了吧?


    能不能搞点常规的推理啊,直接说出凶手是谁不好吗?


    船越张了张嘴,委婉道:


    “也许,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们凶手是谁,我们去抓住他?”


    “绝对不要。”


    今林坚决拒绝,“这样的话和侦探有什么区别?”


    “好像说出了对侦探很有意见的话!”乱步不满。


    “没有哦没有。”


    今林飞快否认,“江户川,今天的事多谢你了,改天我会上门好好感谢你的,总之这边就交给我吧。”


    没等乱步再说话,他就将电话挂断,把手机重新放进了口袋。


    “你怎么确定……”


    “两位可以回去了。”今林打断了船越的话。


    “可是——”船越茫然地看着他。


    “两位这次找我,想必就是为了心肌梗死的案件。甚至,是江户川推荐你们来找我的?”


    ……被看出来了!


    船越这时,不由得开始相信……也许今林说的是真话。


    他真的看穿了真凶是谁,并且,今天晚上之前,凶手也许真的会自首。


    眼前的人,确实有如此恐怖的能力。


    如此一来,就有了一个更严肃的问题……


    为什么,一个如此有能力的人,会为M立方效力?


    为什么宁愿做犯罪导师,也不愿意成为侦探?


    船越直直地看着今林。


    而今林则望向芦田:


    “你说着‘琴音杀人’,往我身上泼脏水,就是想让我找出真凶,以此否认‘自己是凶手’。”


    “这都被你猜到了。”


    芦田笑了笑,竟然承认了今林说的话。


    他慢慢地走到钢琴边,手指抚过琴键,发出杂乱的声音:


    “导师大人说案件已经解决,我猜意思应该是‘很快就会有新的谋杀报告’?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说凶手会自首……你在这次的案件里,又对凶手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今林道,“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就不会是‘凶手自首’这么简单了。”


    船越:……


    怎么感觉这个人又在挑衅!


    “你们不相信我。”今林平静道。


    “毕竟你说得太离奇。”芦田道。


    “是你们心里对我有成见。”


    今林轻轻叹了口气,“但我不介意成见更深一点。这样吧,要不要打个赌?”


    “哦?”


    芦田神情一动。


    “比如,倘若凶手像我说的那样自首,你就听我的命令,做点什么。”今林道。


    “很有趣嘛,好啊——”


    芦田轻巧地答应了下来。


    “但不能只假设你赢的情况——如果凶手没有自首,你加入我们特务科,而如果事情真的按照你说的那样发展,我加入你们M立方,怎么样?”


    船越满脸茫然,一会儿看看今林,一会儿看看芦田。


    “嗯……想去M立方当卧底?”


    今林笑了起来。


    “我想事先声明一下……我并不了解你说的M立方,所以,这个赌约需要换一个条件。”


    果然狡猾至极,抓不到任何错处。


    芦田哼笑了一声,“你说。”


    “如果今天没有凶手自首,或者有第五个人死于‘急性心肌梗死’,我加入你所说的异能特务科。”


    今林微微一笑。


    “反之……我要你给自己来一枪。”


    “不行!”船越瞳孔地震。


    第五个人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有的第四个……?


    今林的口误?


    抛开这个细节……


    这种残暴的赌约,怎么可能放任其发生!


    还有今林柊树,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


    “随便什么位置,致命也好,非致命也好。”


    今林无视了船越。


    “我还是更喜欢别人用更有诚意的方式向我赔罪。”


    “芦田——”


    船越着急地看向芦田出帆,希望他拒绝。


    “没关系,这个赌约横竖都不亏。赢了多一个同僚,输了解决一个案子。而且……我也想看看,他有没有让我用血赔罪的本事。”


    芦田摆了摆手,他盯着今林看了许久,嘴角扬起一个恣意的笑容:


    “我答应。”


    ……


    时间来到傍晚。


    前两起急性心肌梗死事件发生时,都被当做自然死亡,消息只小范围地流传。


    但当相同的事件出现第三起,再觉得是意外的人都会察觉到异样。


    更何况,急性心肌梗死事件不止三起……


    几乎是第三位受害者倒下的同时,第四位受害者倒在了学校的广场!


    这两起死亡事件,连带着前两起,一同引起了学生们的广泛关注。


    各式各样的流言,开始在人群中传播。


    “好像没有救回来。”


    “医院那边说是急性心肌梗死,不知道警方怎么说。”


    “没听说过平林有心脏方面的疾病呀……”


    “前几天好像也有两个人死于心肌梗死。”


    “欸?好可怕……”


    “不会是什么传染病吧?!”


    “我猜是连环杀手!”


    在各种害怕、疑惑与猜测之中,推理社是最关心这起事件的社团。


    除去本身就是推理爱好者,另外的原因是——


    他们的社团教室就在学生活动中心。


    第三起案件发生的地点,就在他们楼下。


    “绝对不是意外,是百分百的连环杀人案!”


    中奖仙人的朋友信誓旦旦道。


    “但凶手是怎么做到的呢?”社团里的另外一人问。


    “会不会是用了某种极细的透明细线,隔空杀人?”


    中奖仙人坐在一张桌子旁。


    他下午和女朋友出校看电影去了,没在案发现场,于是到目前为止都是听社团里的友人们讨论。


    听到众人猜测作案手法,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或者用了毒针远程发射?”


    “不可能。”


    朋友摇头,“你没看见,当时人群聚集得很密,平林……受害人被围在中间,如果有人使用道具,一定会被发现!”


    “我觉得是他手上拿着的咖啡有毒。”一个站在角落的人说。


    “那罐咖啡他才从自助售货机买的,还没打开呢!”朋友道。


    “居然还没喝吗……”


    “可恶,全都能排除啊……”


    众人一阵叹气。


    “话说——”


    中奖仙人忽然开口,“你们是不是动了桌上的委托?”


    推理社时常会接到学生的委托,不过一般都是找寻猫狗,或者寻找遗失物品。


    只有少量是寻人,像此前水濑青叶失踪,水濑的家属就将寻人委托发了一份给推理社。


    实际上并不是觉得他们能找到,只是实在没有办法,病急乱投医。


    “啊,是差不多快中午的时候——”


    社团里的一个成员说,“有个穿紫衬衫的人想委托我们寻人……不过我知道他要找的人在哪,就直接告诉他了。事后他为表感谢,请求查看我们社里的寻人委托,说如果有线索会告诉我们——我就把委托向他展示了一遍。”


    “紫衬衫吗?”


    中奖仙人的朋友愣了愣,“是不是长得很帅?”


    “对对!”社员点头。


    “第三个死者倒下时,在旁边弹钢琴的就是他!”朋友激动道。


    虽然也不知道和案件有什么联系,但推理爱好者们往往有一种迷思:


    在案件调查中三番五次出现、和什么都有一点关联的人,通常都很可疑。


    “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有人出声:“中午的时候,不是有警察来打探消息吗,他们找的就是那个紫衬衫!”


    “警察来找紫衬衫?紫衬衫找的又是谁?”中奖仙人敏锐道。


    “人偶社的绫辻行人。”社员说。


    “那个家伙……”


    闻言,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


    学校里有两个社团会接受寻人委托。


    一个是推理社,另一个就是人偶社。


    绫辻行人是人偶社的社长……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绫辻在推理能力上吊打他们。


    “明明有超强的侦探技能,以及完全可以去做偶像的脸,却一心沉迷人偶,嘴巴还刻薄得要命的怪胎”——这就是许多学生对绫辻的印象。


    “所以说,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紫衬衫来找绫辻,和绫辻见面,此后在楼下弹钢琴,接着就有人死亡。他与案件有关系,所以警察会来找他……”


    中奖仙人想了想,“如果是这样,绫辻可能知道些什么?”


    “他应该不知道——”


    先前说知道绫辻在哪的社员弱弱地举手。


    “我有个朋友是人偶社的。下午的时候,她们社长,也就是绫辻行人,一直在校外的宠物医院。所以如果非要说的话,应该是‘紫衬衫在那弹钢琴,实际上是为了等绫辻行人’。”


    “那个……”


    这时,一个社员出声道:


    “你们不觉得‘紫衬衫’这个装扮很熟悉吗?”


    “这么说来……”


    有人提醒,其他社员不由得也展开了联想。


    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微妙。


    “确实……”


    “谋杀报告里的导师,穿的就是紫衬衫。”


    “不对吧,他不是穿黑风衣吗?”


    “你是不是傻啊,这天都二十几度了还穿风衣呢?”


    “哦哦,也是……”


    “不应该吧,导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感觉是巧合,这世界上穿紫色衬衫的人那么多——”


    “对啊对啊,盐谷诚一和安藤雅人的死也都是巧合,接连三个学生死于急性心肌梗死也是巧合。”


    “哈哈,那还真的好巧……”


    空气慢慢安静了下来。


    中奖仙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那两个说巧合的社员。


    他们推理社怎么会招这种社员进来?


    入社考核怎么过的!


    巧合?


    在这讲笑话来了?自己看看这好笑吗?


    其他社员的表情,也如吃了一整包芥末一般精彩。


    “能让警察调查的紫衬衫,我只能想到导师。”


    中奖仙人总结出了所有人的想法,他的声音睿智无比,就像一名真正的侦探:


    “真相只有一个——这起连环杀人案件,又与导师有关!”


    仿佛是在应和他的话。


    一名此前聚精会神使用着电脑、没有参与讨论的社员,猛然抬起了头:


    “你们快来看,M立方出了新的谋杀报告!”


    第45章 人群是那么像羊群


    刚提到导师, 就有新的谋杀报告?


    推理社的社员们愕然不已。


    来不及茫然对视面面相觑了,只听唰唰几下,所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围了过去!


    社团的经费不多,这间教室里只放置了两台电脑。


    跑得快的能登陆论坛, 跑得慢的就只能站在后面围观。


    中奖仙人离电脑桌近, 反应又快, 如同灵活的猴子, 迅速占据了电脑座位!


    打开M立方一看。


    果然,新鲜出炉的谋杀报告,明晃晃地飘在热门帖的最上方——


    (精华帖)谋杀报告-004-黑羊-1


    ……


    [我从没想过会再次见到他。


    他此时的模样, 已与画布上的人大相径庭。


    如果我指着画布,说我画笔下的人是他,这些绚烂的色彩从来为他而停驻,每一笔线条都在为他勾画, 就像指着一只鹿说是羊, 恐怕会引得同学们嘲笑吧。


    可事实不会改变, 那名如樱树般美丽的少年, 已换了一副皮囊,以梦中幻影般的姿态, 站在我依然触不可及的地方。


    我看他看得出神, 又在他望过来时,急急地掩面转头。


    绝不能让他瞧见我。


    谈及为何……


    事情就要从六年前说起。


    或许人们总是会有相似的感受,觉得自己在某方面的处境、甚至扩大到整个人生,都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地方。脖颈上套着绳结,踮着脚尖才能勉强喘上一口气, 但若说痛苦的程度, 似乎也够不到绝望的死。


    那时我的家庭便是如此尴尬的境地, 能将我送入那所私立中学,但也仅仅是够到那条线。


    若说幸运,比起战乱后流离失所的孩子,我自是幸运了不知多少倍,可若说不幸,饭桌上父母频频望过来的忧愁眼神与争吵后的黯然缄默,似乎总在向我描摹一个无光的未来。


    那不是少年人该思考的烦恼,但我依然会常常幻想,假如我是漫画里的主角该多好。能将一切都拯救的英雄角色,有着万丈的光芒与源源不断的勇气,能够击败所有邪恶的仇敌,得到人们的爱戴与崇拜。


    可事实是多么残忍,我不是主角,只是一个没有特长、也不招人喜欢的小孩,甚至比一般的孩子更加卑怯、懦弱,不但拯救不了世界,甚至无法拯救自己。


    我自然是痛恨这般的我。


    而每当这痛恨啃噬我至深,我又会对自己加以宽慰。


    是的,我就是这么一个只能站在阴影里,艳羡地看着他人的角色,可是,这又能有什么办法?


    故事里的主角,总会展露非同寻常的气魄,但那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吗?非凡的气质源于他们有着成功的底气,他们自呱呱落地,就有无数条退路,头上戴着无与伦比的光环,享受着万千人们的钟爱。假如遭遇了什么挫折,也一定能重新站起来,因为他们有着这样的能力。


    而像我这般路人角色,什么都不会有,又因为什么都没有,自虚弱的身体与贫瘠的灵魂中,涌现出来的只会是来自本源的胆怯和畏缩。


    如果把人群当做羊群,羊群里会有身强力壮的领头羊,也会有我这样羸弱的病羊。


    领头羊淋了一场暴风雨,就像洗了个澡,最多得到一场微不足道的感冒。


    而病羊就要凄惨得多了,少说要丢掉半条命,甚至是全部的性命。


    有时,伟大领头羊们,也会成为病羊的暴风雨。


    就像有一天,不知是出于什么由头,他们就像注视一只蚂蚁一样,面带嬉笑地看向我。


    从此,我的生活中所有本就脆弱的宁静,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这种描述,是遭遇了校园暴力啊……”


    各种霸凌在日本的校园中屡见不鲜,中奖仙人立即看懂了报告的内容。


    实际上,在他中学的时候,也有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在这方面,似乎有一个怪论:越是害怕被欺负,越是想讨好他人的人,就越是会被欺负。


    “后续是复仇吗?把那些曾经欺负过‘我’的人全部杀掉?”


    中奖仙人如此猜测。


    “诶?这样说的话,死掉的人其实是霸凌者咯?”站在后面的社员说。


    霸凌者无论在哪里都不受待见,但“专门找霸凌者复仇”这种事,其实很少发生。


    大多数受到伤害的人,都只是默默舔舐伤口,努力从过往的阴影中走出,费尽千辛万苦,重新拼凑被摧毁得一塌糊涂的人生。


    仅是这些,就往往会耗尽他们的心力,哪里还有力气再去“复仇”?


    除此之外……


    没有经受过、但听说过类似事情的人,比如此时的推理社社员们,很少会往深了想。


    因为常人对于这种事,通常是抱以回避态度。


    若是将一切痛苦掀开,摆在他们眼前,他们的心中总会有对于过往的视若无睹而浮现出的不安与愧疚。


    空气安静了几秒,另一个社员开口道:


    “看起来不像。坂井他们不是一直很热情大方吗?怎么可能会是霸凌者?”


    “以前的事情谁知道。”有人小声说。


    “就算是,他们也是被害人啊!”


    “我也觉得,凶手为这种事情杀人还是太过分了。”


    “好了,先继续看吧。”中奖仙人打断了社员们的讨论。


    [他们是班级这个小羊群中,当之无愧的领头羊。


    每一个都是漫画里的主角,有着不凡的头脑、体魄、家世,倍受人们的喜爱与赞美。


    耀眼的光芒流淌在他们的身上,一丝也不会从指缝中流下来。


    于是灰扑扑的我,变成了他们成长路上的小石子,从这里被踢到那里,从残留着动物排泄物的泥土,到飘着彩色油渍的水沟,哀嚎着翻过来又滚过去。


    我知道饿狼会有锋利的牙齿,但原来羊也会有。


    领头羊们露出尖牙,但并不吃我,只是用最响亮的笑声磨灭、碾碎我的自尊,我身上几乎每一寸皮肉,都像揉得烂掉的草,流出溃烂的脓汁。


    我在厕所的地板上抱着头蜷缩,水流声从早上响到晚上。但我从不敢还手,只能暗暗地想,如果这世上真的有校园里的怪谈该多好。


    若是在推开隔间门的时候看见一只黑黢黢的鬼怪,这样的话一切都能解脱了吧。可是连鬼怪都不屑于带走一名连反抗都丧失勇气的人,只有坏掉的灯一闪一闪的,没有电工来维修。


    笑声突然停了,他们都看向一个地方。


    而我也努力地睁开眼睛,于是我看见了他。


    那是一个多么像神明的少年!


    和多年后的我再次看见他的吃惊,是一种不同的震撼。那时的我全然未感到自己会得救,只静静地伏在满是脏水的地上,想着他真是很美,就好像一种植物,面对羊的瞳仁却毫不畏惧,仍然笔直地站在那里,一点儿也不像和我生活在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们和他玩一玩,你不要插手。”


    一共四只领头羊,其中一只这样说。


    “原来你们喜欢在又脏又臭的地方玩游戏?”


    那个少年笑着,“我以为只有猪猡才会喜欢在泥坑里玩闹打滚。”


    “你是不是在骂我?”他一下就把领头羊惹恼了。


    “我是在感谢你们让我得到了新的知识。”


    少年很快活地说,“学生总是要学习知识。”


    “我现在就让你学习学习乱逞英雄的下场!揍他!”


    只听哗的一下!


    一把沾着可疑臭气的拖把从少年的身后探出来,横扫四方!


    十分钟后,我们都来到了老师的办公室。


    ……]


    “你们有没有发现哪里不对?”


    推理社,一个社员出声道。


    “嗯……我们看的,确实是论坛主发的加精谋杀报告吧?”


    另一个社员也迟疑道,“不是什么轻小说之青春少年是否会梦见拖把救世主?”


    推理社的社员们都是M立方的忠实用户,对谋杀报告的套路十分熟悉。


    一般而言,谋杀报告的开头都会是陈述动机,然后在平淡之中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折,开始叙述案情。


    而这一篇报告,转折是转折了,但给他们转哪来了?


    之后的剧情,就是介绍少年的身份。


    少年在报告中化名“阿怜”,以优异成绩进入的这所中学,聪明伶俐,又有一张美到雌雄莫辨的脸,在学生中有很好的人缘。


    同时,其嫉恶如仇,常常在“我”被欺凌时赶到,于是其形象在“我”的心中,逐渐无异于神明。


    推理社的社员们越看越觉得诡异。


    虽然似乎是好的发展,但这还是谋杀报告吗……


    案件呢?凶手呢?


    这和听波西米亚狂想曲时跳过“妈妈我杀了一个人”,直接开始进入歌剧阶段有什么区别!


    [我总是偷偷地画他。


    在课本上,稿纸上,细细地勾勒他如琥珀般纯洁的眼睛,如月亮般温柔的嘴唇。


    那时的我常常想,能遇到阿怜,即使不当主角,仅仅是作为路人、配角乃至丑角活在这个世上,或许也没什么所谓。


    只要阿怜像个主角一样,散发着光芒就好了。


    反正,别说是我这样的人,即使是那四只领头羊——出身显赫的坂井兄妹、清水■■,以及伊藤■■,在阿怜面前,都只配当站在角落里的角色。


    因为总是会有这么一种人,能像太阳一样闪耀,遮住其他星辰的光辉。


    而六年后的我,依然在偷偷地画他。


    我悄悄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窥探着他的一颦一笑。


    因此,可以想到……当我看见坂井■■突然倒下,我是多么惊慌啊!]


    中奖仙人向下拉动网页。


    结果就愕然地发现……没了!


    《黑羊-1》,就结束在了这里!


    “死者呢?尸体呢?犯案过程呢?杀人手法呢?”


    这一点都不谋杀报告!


    “你推测的关于谋杀报告的机制是没错的,报告依然是以‘被害人的结局’结束——”


    朋友在一旁说道,“这篇报告的被害人就是坂井俊三,连环心肌梗死案的第一名死者。”


    “四名领头羊中的坂井兄妹……”


    中奖仙人想了想,“这么说来,四个霸凌者,果然就是四名死者?”


    “不对啊。”


    另一个社员说,“如果说第二名死者清水隆和第四名死者坂井新音属于四个霸凌者,那确实没问题,但第三名死者平林拓真,他只是个家世普通的学生,一点也不像领头羊啊!”


    “那个,你们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又有一名社员突然开口。


    “坂井死去,‘我’就算不高兴,也该觉得解气吧。即使真的特别胆小,也顶多是看见死者的害怕……”


    “可是为什么……‘我’会惊慌失措呢?”


    第46章 凶手真自首了


    众人满头疑惑, 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中奖仙人则是在翻了翻下面的评论后,点开了跳转链接——


    (精华帖)谋杀报告-004-黑羊-2


    顿时,社员们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


    ……


    [我再次想起了六年前。


    人的一生,会有几个六年呢。


    这消失的六年间, 他遭遇了什么?


    我全然不知晓。


    脑海中记得的, 只有那个夏日的早晨, 阿怜突然没有来上课。


    我和他不在同一个班级, 午休时间,我在他教室门口徘徊良久,却迟迟找寻不到他的身影。


    想去问他班上的同学, 他们却避我如蛇蝎:


    “你不要再靠近他了——你早晚会害死他的!”


    我忽然感到一阵难过。


    难道我不知道吗?我也是知道的。一只瘦弱的病羊,怎么能与健康美丽、充满生命力的羊儿一直待在一起。只要稍微有道德的人,都知道在病了的时候不能与他人离得太近,免得病菌传染过去。那些异常的与正常的, 倘若能融洽地共处, 该是在认知上出了多大的错漏?即便称为怪谈或悖论也不为过。


    我身上的病害会牵连到他, 实际上, 仅仅是这么短暂地、克制地相处,只是偶尔说上几句话, 我就已经害得他也成为了那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可是凭什么。


    如此光风霁月的存在, 就像火焰一样吸引着所有渴望光与热的生命,凭什么偏就我不能接近?


    我要去找他。


    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呢。


    万一他也有需要我帮助的时候?


    万一……我也能成为他的救世主?


    一放学,我就朝他家的方向奔跑过去,为防止中途被拦下,特意绕到繁华的马路, 从闹市穿街而过。


    人群嘈杂, 陌生的街道熙熙攘攘叫人恐惧, 我抓着书包的背带,一路狂奔。


    终于,跑到了他家门前。


    大门没有关,我脑海中的不安陡然放大了,乱套的心如同漏气的气球,勇气泄到了不知何处。


    徘徊良久,我既不敢敲门,也不敢推门,只敢悄悄地绕到房屋的侧面,就像我无数次偷偷看他一样,偷偷地望进去。


    血。


    满地都是血。


    几个不良……不,不是寻常的不良,那是帮派里的打手,正在阿怜的家里翻箱倒柜。


    一个女人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我见过她,是阿怜的妈妈。


    在她的不远处,阿怜侧躺在沙发旁,正捂着腹部的伤口。


    他在流血,他的脸上、身上,猩红的色彩淌成一片,让他整个人好像一朵被暴雨摧残的花朵,有一种别于常态的,出奇的美……


    这时,他也看见了我。


    那双比任何阳光雨露都要明媚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就像蒙上尘灰的弹珠,但我确定他看见了我,因为我实在太熟悉他的目光了。


    而且,他的嘴唇正在翕动,他在对我说话,他在——向我求救!


    报警。他说。


    那个阿怜,像神明一样的少年,在无声地请求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去的。


    一双腿跑得就好像断了一样,肺部也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无数根针在身体里逃窜。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在眼睛前面一绺一绺地摇晃,书包的背带也抓得皱巴巴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人僵直得如同不成器的雕刻家勉强造出的木偶,所有的思想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你这孩子,怎么又搞这么狼狈?又摔倒了?”


    妈妈的声音从好像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她不知道我受的那些欺负,真以为我每次满身脏污地回家是摔倒,或者她其实知道,只是没有保护我的办法。


    而保护我的那个少年……


    竟然也被拽到了泥尘之中。


    好多的血。


    他可能已经死掉了。


    啊,那就是死……


    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我踉踉跄跄地跑到自己的房间,捂住耳朵瘫坐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架子和桌子上杂乱地摆着漫画书和纸稿。书里有一张折纸小船书签,那是阿怜随手用传单折好,我小心讨要过来的。纸稿上呢,都是阿怜的画像,好多的他,他的眼睛,曾像太阳一样温暖照耀,如今却如同燃烧着的火焰,我的全身包括这颗心,都在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音,痛苦地炸开。


    一直以来,我偷偷看着他,模仿他的姿态,捡起他不要的东西,将他和我画在纸上,好像只要这样,我也能像他一样闪耀。


    而此刻。


    将我从地狱中拖出来的少年,也堕入了深渊之中。


    他会不会像曾经的我一样,在尘埃中祈祷呢?


    在那栋房屋里,夕阳染红的空荡荡的房子里,一群黑色的死神包围着的小小舞台上。


    ——神啊,如果有神的话,请来救救我吧!


    他也会露出病羊般的表情吗?


    啊,我应该救他,就像他救我一样。


    这也许会是我这一生最接近救世主的时候。


    这也许会是我从出生到现在最像主角的时刻。


    以后或许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以后再也不会有再也不会……


    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冲到了客厅的电话前,拿起了话筒——


    “到底又怎么了,跑这么急……唉、怎么连书包都舍不得放下来?浑身脏兮兮的,快去换身衣服!”


    妈妈从厨房里走出来,责怪般地看着我,又吃惊于我的眼泪,“怎么还哭了?”


    我扭过头,呆呆地注视着她。


    脑海中,忽然闪过那个在阿怜家里,倒在地上的全身都是血的女人。


    他们会知道的。


    他们一定会知道是我报的警。


    漫画里的主角总是孑然一身,他们什么都不害怕,什么都不能将他们打倒。


    而我根本不是英雄,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承认吧,我就是一个再渺小不过的人类、一只病羊,恶心的臭虫、腐烂的青椒、水泥地上被暴晒的死鱼!


    “您好,这里是西警察署。”电话那头传来一丝不苟的声音。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呀?”妈妈担心地问。


    我做不到,那些主角才会做的事情我果然还是做不到,就像一片飘落在地的枯黄树叶,只能躺在泥土中任人踩踏,无论如何也无法变成坚硬的刀刃……


    我从来就不是、也无法成为阿怜那样的人啊!


    即使主角的光芒是那么美丽,可就连他那样的人都倒下了,我又要怎么才能打败那些邪恶的暴徒?


    而且……万一阿怜不会有事呢?


    没错,他是那么厉害,那么有主意,那么强大的羊,是羊群中最出众最特立独行的黑羊,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是最聪明最骄傲最璀璨的孩子。


    怎么可能轮得到我这种虫豸来拯救?


    “你在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情况?”电话那边的声音问。


    “天哪,你别吓我……”妈妈走了过来。


    “什么事都没有。”


    我听见我自己说,“不小心打错了,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种电话可不能乱打……”


    在对面说完前,我挂断了电话。]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在推理社。


    “所以他……没去救人?”


    一个社员打破了死寂。


    “阿怜死了?”另一个社员低声道。


    “不,没死,不然就不可能在六年后重新见面……”


    中奖仙人深吸口气。


    “这次的故事主角,好像不是凶手……”


    [在那之后,我就发了高烧,一连好几天没去上课。


    我的眼前,一会儿是他清风朗月般的笑容,一会儿是他浑身淌血直勾勾地看着我。


    起初,我感到很惭愧。


    但后来,我逐渐觉得……


    倒在地上的、拥抱着血污和黑暗的阿怜,比站在光芒下耀眼夺目的他,更有一份异样的美。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就像一朵绽放的玫瑰,与雪地中零落的花瓣,美得很不一样。而后者又因更难得,更添了一份冰凉又妖冶的吸引力,像是天使在受难,魔鬼在微笑,唯独可怜又庸鄙的人类,在无边的荒野中沉醉于星空的呼唤……


    我刻意地不再去想那少年的事。


    当我重新回到学校,便听说那少年退学了。


    有同学问我是否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管畏畏缩缩地说不知道,一副和平日无异的茫然模样。


    没有人会怀疑一只病羊知晓内情。


    他离开后,领头羊们也再次开始、甚至变本加厉地找我的麻烦。


    他们把我当做随意摆弄的玩具,我的身上再次常常带着青紫与细密的伤口。


    然而不知为何,我不感到如何痛苦,反而觉得无比轻松。


    直至数月后,我的家庭负担不起开支,让我转入了一所公立中学,关于他的回忆才真正封存。


    六年以来,我再也没有听说过那少年的消息,也从来没有去尝试打听过。


    六年后,他换了一个名字,样貌也有了极大的改变。


    但我还是能一眼认出他。


    长大了的他,竟比少年时更璀璨耀眼,比起六年前的纯粹如太阳,眉眼间还多了一分惊心动魄的瑰丽。美得像恶魔一样的青年,乌发如黑珍珠般闪着光泽,仿佛六年前那血色的一幕,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影响。


    他认出我了吗?


    他还记得我吗?


    我的脑子里充满了疑问与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整个人像被魇住了的幽灵,远远地跟着他,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六年前的一切又涌现出来,无论是灿烂的还是黑暗的,全部在我的眼前摇晃。


    于是那一幕——他将什么东西放进了坂井兄妹中的哥哥的饮料里,这个细小的绝没有人发现的动作,也落入了我的眼中。


    就在坂井倒下、人群慌乱的瞬间,我看见,他微笑了起来。


    是他做的……!


    我的手脚一阵冰凉。


    这时我无比确认……他已经不是六年前的那个阿怜了。


    而当清水■■死去,我更加能确定……


    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他是来索命的!


    当年的那些不良、帮派分子,多半与领头羊们脱不了干系。


    所以,他会把当年的人一个个杀死,谁也逃不掉。


    当然,也包括我……


    一切由我而起,最后却是他受到了最大的伤害。


    胆小怯懦,忘恩负义,连上前向他说一声抱歉、或询问他近况如何都没有勇气的我……


    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啊!]


    鼠标再往下拉,就变成了评论区。


    推理社的社员们,一个个都看报告看得心情沉重。


    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剩下叹息。


    “确实该死,主角把我想说的自己说出来了,很有自知之明嘛。”


    “六年前正是最混乱、黑色帮派最活跃也最残酷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办法。”


    “得了吧,他就是胆小怕事!要是我,我就会报警。”


    “用嘴说说谁不会?我还说我能当场冲进去,拳打不良脚踢Mafia,再施一个起死回生术呢!”


    “实不相瞒,诸君,我想知道阿怜究竟是怎么做到让他人心肌梗塞死亡的!”


    “我就不一样,我想知道阿怜当年怎么活下来……”


    “问题是这些吗?”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啊——你们没发现,还有一个领头羊没死吗?不管阿怜恨不恨主角,已经死了三位领头羊,第四位死了才能算整整齐齐吧?”


    “喂喂,不要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这种恐怖的话啊!”


    “你别管恐不恐怖,就说我说得对不对嘛!”


    “好像也是,所以……”


    推理社们的社员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也许还会有一个受害者!而且——他还来得及拯救!”


    ……


    另一边,西警察署。


    确认了第四名受害人已死亡的芦田和船越,也在看谋杀报告。


    “平林拓真突然发病,我们几乎是立即将今林带到了楼上的社团教室里。”


    船越将鼠标滚轮向下滚动,没看见《黑羊-3》的跳转链接。


    但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布前两篇报告,也很让人吃惊。


    “当时,今林和我们一样,不可能有任何途径知道外面发生的事,但他依然能够准确地说出‘已经出现了第四名受害人’……”


    “我知道你的意思。”


    芦田点了点头,“你是想说,要么是M立方有我们不知晓的联系方法,要么是案件本身……就是由今林柊树一手策划!”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船越揉着自己的眉心。


    不行,想不通……


    如果寻常地相处说话,今林柊树其实还算平易近人。


    但若是往深了想,此人的手段当真是越想越恐怖!


    他们看完了两篇报告,却还是没能猜到凶手的谋杀方式。


    看上去是下毒,可是要怎样才能做到,下毒后毫不受怀疑,检测结果为“心肌梗死”?


    而今林柊树,又是怎么在进入学校的短短半天内,就找出凶手、甚至写好报告?


    不仅看穿前因后果,还敢预料“凶手一定自首”?


    分明没有任何异能波动……


    想不明白!


    越想越头疼的船越站起身:


    “四个死者与四个霸凌者并不对应,可能还会有第五个被害人,我们得过去一趟。”


    “你是这样想吗?”


    芦田慢慢皱起了眉,“我倒是觉得,不会有另外的受害人了。”


    “为什么?”船越惊讶地看向他。


    难道说,芦田也有侦探的天赋?


    “今林和我打了赌,如果有第五个死者,他就会输掉赌约。”


    芦田眯了眯眼睛,“明知案情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让自己轻易输掉?”


    船越:……


    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见,原来是因为赌约?


    别管那个莫名其妙的血腥赌约了好吗!


    “你们的赌约完全没有效力吧!”


    船越无语道,“今林就算想赖账,你也奈何不了他!”


    “要不我们也打个赌?”芦田笑道。


    “你给我认真一点啊!”


    船越觉得早晚有一天自己会被芦田气死。


    他懒得再管芦田,拿上手机准备出门。


    虽然不确定会不会真的有受害者,但去一趟学校,找到那名“最后的领头羊”,将其严密保护,避免最后的惨剧发生,总是没错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警员迈着急促的步子,飞快地走了进来!


    “……嫌疑人自首了!”


    “哈?”


    船越一愣。


    “就是连环心肌梗死案——”


    警员扶着门框缓了一口气,眼中是仍未散去的不解。


    “有个学生……带着证物自首了!”


    第47章 容我向你介绍我们M立方


    时间拨回到下午。


    两位搜查官收到有第四名受害人的消息, 紧急离开了社团教室。


    今林放松地坐着,手指如疾风骤雨般在琴键上跳跃。


    空旷的教室中,响起克罗地亚狂想曲的旋律,急促的音符如同濒死的舞者, 在火焰中跳起最后一舞。


    “听说你在找我。”


    等空气重归安静, 今林的手从琴上移开, 绫辻才发出声音。


    他关上教室的门, 站在门边,怀中抱着一只小三花猫。


    小猫懒懒散散地眯着眼睛,十分乖巧地窝在人类怀中, 既不乱动也不乱挠,很有猫德。


    “毕竟我没有平白替人背锅的爱好。”今林偏了偏头。


    “……”


    绫辻行人一下子确认了今林的“导师”身份,并立即知道,对方是在说安藤雅人的死。


    绫辻有个异能力, 名为“Another”。


    这个异能的发动, 不受他的主观意志控制。


    只要绫辻接受关于杀人案的委托, 找到足够的证据推理出凶手, 且凶手怀有杀意并造成受害者死亡,那么凶手必然将死于意外。


    这份异能, 结合绫辻的侦探才能, 无异于一种诅咒——


    只要接受杀人案的委托,就必然也成为杀人者,向这个世界散播死亡。


    此时年仅十九岁的绫辻行人,还没有“自己的人生已注定被死亡包围,未来的生活必然会在被害者家属的哭泣与凶手的鲜血中度过”的觉悟。


    发现自己的异能力后, 他就没有再主动靠近杀人案件。


    实际上……校园里的杀人事件, 也着实不多。


    绫辻只在倍感无聊, 实在想调查事件时,压制着自身的才能,做些普通私家侦探会做的事,比如找寻猫猫狗狗,或者抓抓盗窃犯。


    日子便这么一天天过去,异能特务科也就没有发现他。


    像水濑青叶的失踪案,他本来有过“要不然还是不接这份委托”的念头。


    因为失踪案很容易变成杀人事件……


    别问绫辻是怎么知道的,他就是知道。


    但水濑失踪不久,这么一个十几二十岁容貌姣好的女孩,于周围地带未立即发现尸体,那么其失踪就有很大的可能不是死亡,而是被有心人带到未知之地。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可能还有救”的事件。


    而警方明显没有线索,拖得越久,失踪者就越危险。


    固然不想用异能杀死他人,可是对于一个“也许有救的受害者”视若无睹,明知有罪恶却因无谓的“不想杀人”而退缩……


    这种事情绫辻做不到。


    于是,他接了这个委托。


    然后查着查着,就查到了工地。


    平平无奇的失踪案,啪的一下变成了杀人案。


    当天早上,尸体还没有被发现,绫辻也只推测出案发地点在工地,凶手用工地上的锤子袭击了受害者,不知道受害者被藏在了哪个桶里。


    于是他去找了安藤雅人。


    这时他的心中,其实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


    万一他的推测出现重大错误,水濑青叶没有死,只是被敲晕过去,关在了某个地方呢?


    虽然他的推理基本从不出错,但事情总要往好的方向想。


    比起杀死凶手,绫辻更情愿受害人能活下来。


    如果受害人能活下来,他推理出现失误也无所谓,“侦探的正确”很重要……但难道有受害人的性命重要?


    结果安藤雅人听他说完“无病推定”后,第一反应是“盐谷诚一能凭借这个逃脱罪责”……


    这下好了,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绫辻当即明白……


    这家伙下了死手,受害人已死亡。


    之后的事情,就是安藤急匆匆地逃跑,不出预料地死于意外——实则是死于他的异能。


    其实……绫辻有尝试控制自己的异能。


    比如他这次没有深入详细调查,没有将证据拿到手里,仅仅是有了个大致推测,就去找安藤雅人。


    再比如在这次的案件中,受害人连尸体都没有发现,他接受的委托名义上也只是“失踪案”。


    但即便如此,他的异能还是和以往一样,毫无感情地发动了。


    异能“Another”的三个前提条件:有人委托、证据确凿、犯人对受害人抱有杀意……


    即使是失踪案的委托中途转变成杀人案,也算是委托。


    证据不由他亲自拿到手里,但他成功推测出证据所在,且证据确实存在,也能称作确凿。


    故意杀人事件,犯人自然有杀意。


    在安藤雅人杀害水濑青叶一案中,三个条件全部满足,异能的发动便不受绫辻的意志所控。


    不过话又说回来……


    虽然绫辻不想杀死凶手,但当凶手真的死亡,他也不会对此有多余的情感,或有无谓的悲天悯人。


    杀人者死于异能,没什么好说的。


    也正是因此……


    绫辻对今林,疑似“犯罪导师”、“侦探死敌”、“杀死了盐谷诚一”的存在,倒也没有太大的敌意。


    他认为旅馆案里,今林就是纯路过。


    今林满打满算,也就间接害死了一个盐谷诚一……


    客观上还只能算作“意外事件”,不能称得上犯罪。


    反观绫辻自己,制造的“意外事件”已经不止一件。


    也就是论坛用户不知道,否则他多少得有比“犯罪导师”更可怕的、诸如“罪徒の杀戮魔王”之类的称号……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对罪犯的死负责。”绫辻很平静地说。


    意思就是“杀死安藤雅人”这个锅,还是继续待在今林身上比较好。


    在绫辻的猜测中,今林不仅不在意背锅,反而有点乐见其成。


    否则,其也不会放任论坛那样阴谋论“导师”。


    今林想树立一个“导师”形象,而他不想要一个杀人罪名,于是各取所需,这不是很好吗。


    “我还以为你会是很有责任感的那种侦探呢。”今林说。


    “真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绫辻觉得,今林完全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假如不想要这个锅,不早就澄清了?


    “好冷淡,完全是杀手一样的存在啊……”


    “要不你报警吧。”绫辻看着他。


    “实不相瞒,刚才这里还站着两个警察。”


    今林指着旁边的空地。


    报警是不可能报警的。


    犯罪导师找名侦探帮忙也就算了,报警算什么。


    哦他好像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就报过警?


    那没事了。


    绫辻没有感情地瞥了空地一眼,又看了看今林,沉默数秒后说道:


    “你们之间发生了很大的不愉快嘛。”


    “可能是因为,罪犯可以凭主观臆想作为动机实施犯罪,而警方不一样,他们得有证据才能抓捕犯人。”


    今林笑道,“但又迟迟找不到我是凶手的证据,所以感到焦躁吧。”


    “找证据……楼下发生的那起心肌梗死案件?我也有听说。”


    绫辻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猫。


    小猫发出了很娇气的声音,从他的怀抱中轻盈地跳到了地上。


    “有一些诡异的地方。但无论怎样,你不可能是凶手。”


    “咦……这么相信我?”今林微笑着。


    “别说这么恶心的话,我是出于事实考虑的。”


    绫辻跟着小猫,走到桌边,拉了一条椅子坐下。


    小三花却是在他的腿边转了转,就转过头,迈着小碎步跑到了今林那边去。


    绫辻抬眼一看,原来是今林拿出了一根猫条引诱。


    ……哪来的猫条。


    这人还随身携带猫咪零食?


    绫辻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系统商城”这种东西,只觉得心情十分古怪。


    “你当时并不在场吧?”今林低头喂着小猫咪。


    “不用在场也能知道。你一直坐在钢琴前弹琴,既没有杀死他的动机,也没有与他接触的时机。”


    绫辻说,“会怀疑你是凶手,只可能是先入为主。”


    “思路很清晰呢,不愧是你……”


    今林感叹道,“人偶社的神秘社长,诡异的冷面金发男,推理社最严厉的父亲,万千男女的梦中情人……”


    “最后那个就不必了。”绫辻打断了他的话。


    “所以诡异的冷面金发男……”


    “你是幼稚园学生吗。”


    绫辻轻松绷住,声音都不带变化。


    “好吧,神秘的侦探先生。”


    今林说,“既然你猜到我不是凶手,那么想必也猜到了真凶与杀人手法吧?”


    “为什么问这个?”


    绫辻在思考,这算不算委托。


    应该不算——


    委托的话,至少得大致说明案情。


    他连死者是谁都不认识,这算不上委托,只是讨论式的闲谈。


    “因为……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


    今林抱起地上的小猫。


    “没兴趣。”


    绫辻皱了皱眉。


    询问他是否找到真凶,和邀请他加入组织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我是抱着很大的诚意,真心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的。我可以向你承诺,只要你加入我们,你的异能就能得到控制。”


    今林一下下地抚摸着小三花。


    不愧是侦探的猫,给摸给抱不咬人,搞得他都想养一只。


    但想想还是作罢,他这种习惯了孤身一人的家伙,还没有与另外的生命共存的觉悟。


    “自由驱使自己的异能的感觉,我想你会喜欢。”


    “……”


    绫辻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今林这个说法,意思是不仅知道安藤雅人死于他的异能,而且已知晓了他的异能具体机制?


    虽然不知道今林是如何得知的……


    但如果今林说的是真话,那他还真可以考虑加入M立方,把这种“控制自身异能”的方法拿到手。


    当然,只是考虑而已。


    虽然就目前来看,M立方只是一个引起各方关注的论坛,危害性对公众不算大。


    但从风格和内容上看,M立方都是毫无疑问的反派角色。


    如果真的加入,很有可能会直面搜查官的压力。


    再者,也需要考虑,或许M立方确实是某种十恶不赦的犯罪组织。


    即便绫辻是杀人侦探,但杀人侦探也是侦探啊。


    侦探就是要与罪恶势如水火、势不两立——


    “既然你想邀请我,就该让我确认‘你是否能做到你所承诺的事情’吧?”


    “说得也是……”


    “而且我对你们组织毫不了解。”绫辻冷漠地说。


    “嗯,校招的确不能只看求职者简历,还得展现公司的实力、前景与待遇……”今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要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很有槽点的话。”


    绫辻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到今林身前,抱回被区区一根猫条收买的没良心小猫。


    “那么,就容我介绍一下M立方吧……”


    今林盯着在绫辻怀中扭来扭去的小三花,脸上浮现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虽然说着“很有槽点”,但这不是没有吐槽吗。


    其实,某种程度上,人类和小猫咪很是相似……


    只要找准对方想要的东西,加以引诱。


    即使不能变得像小猫一样给摸给抱,态度也会慢慢地软化下来。


    “……”


    绫辻看着今林脸上的微笑,心中有些怪异。


    感觉导师在想某种很失礼的事情,但他没有证据……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一处bug:将上一章的西警察署改为了保土谷警察署)


    第48章 警官先生,就是他!


    今林轻轻偏过头, 将手指重新按上琴键。


    “我们M立方是一个专注于M3论坛的犯罪……相关组织。”


    ……这家伙是想说“犯罪组织”吧。


    绫辻抿着浅色的嘴唇,抱着小三花站在一旁,就用那种犀利的眼神看着今林。


    “凭借无人能复刻的智能科技、丰富多彩的社交体验,以及优秀高质的文章内容, 截至目前, M3论坛已拥有超过五万名用户, 其中百分之八十以上为活跃用户, 发展潜力在全世界的同类网站中占据绝对的领导地位。”


    绫辻:“……”


    以M3论坛那种诡异的技术,明显已经超出了科学范畴,应为某种异能力, 当然无法复刻。


    所谓的社交体验,如果是指半数人在阴谋论导师,而论坛主也不负众望地一直挑衅所有人,一天一个争辩的话题, 目前大家都其乐融融地争论论坛什么时候会被封禁, 为此互相关注、截屏保存他人言论留待日后打脸……那还真是挺丰富多彩。


    至于优秀的文章内容……谋杀报告这种东西, 警方恨不得统统删光, 放在别的平台根本发不出来,在违法程度上确实很优秀, 别的方面就算了简直狗屁不通。


    而发展潜力……


    “你不如说在全宇宙中遥遥领先呢?”


    “还是要低调一点的。”今林不好意思地说道。


    “看不出哪里低调。”绫辻扯了扯嘴角。


    “其实我们在‘犯罪类论坛’上, 已经是全世界第一了。”今林谦虚道。


    “那是因为只有你们一个犯罪类的论坛。”


    绫辻深吸口气,手握成拳抵着自己的眉心。


    全世界的网络类异能者,只有你们选择做犯罪内容,不应该反思一下为什么吗?


    因为别的全被封禁或管控,遗憾地离开了这条赛道!


    只要这条赛道中只有M3, 无论怎样M3都会是第一!


    今林自然也知道, 没有竞争对手的情况下, 第一也不代表强大……


    但反正就说是不是第一吧!


    “怎么样,对于加入这种前途一片光明的组织,是不是很心动呢?”


    绫辻:……


    光明在哪。


    放眼望去一片黑暗啊!


    “好了,我知道你关心的还是待遇。”


    今林笑道,“物质方面怎样都没有问题,我觉得你也不是在乎这个的人,所以,就着重说说你的异能方面……”


    “你们组织里,有协助他人控制异能的异能者?”


    对于今林的话,绫辻已经听不下去了,干脆了当地直入正题。


    “这种事情对于我们而言是很简单的。”


    今林说着,拿出了兑换好的引领契约,“但你必须加入我们,我才能将这种力量给你。”


    绫辻接过契约,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内容,眉头一皱:


    “这不就是卖身契吗?”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今林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


    “让我完全听从谁的命令,这种事绝对不可能。”


    绫辻冷冷地说着,就想撕掉契约。


    好在今林眼疾手快,迅速将契约捞了回来。


    这可是五千点数!


    今林心疼地抚平纸页上的皱痕。


    “可以删除‘绝对听从命令’这一条,你只需要做到对组织里的事务保密即可。”


    “这份合同有异能效力?”


    从今林的动作里,绫辻也看出了契约的不凡。


    “是的,这是无法违背的契约。”


    今林也没想隐瞒。


    他停顿片刻,“总的来说……现在我们之间的矛盾,就是你不相信我们组织能帮助你控制住你的异能力,而在你加入我们之前,我也不可能将‘能让你控制住异能的手段’交给你。”


    绫辻微微颔首,“没错。”


    他试过很多控制异能的手段,最后都归于失败。


    必须确认M立方所说的办法有效,他才会签订契约加入。


    但M立方那边同样担心他在确认之后,依然不加入组织,甚至可能将组织的信息出卖给特务科或者其他势力。


    于是事情就卡在了这里。


    “不如这样,我们打个赌吧。”今林说。


    又来?


    系统总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数十分钟前,今林才和芦田说了类似的话。


    “你是说?”绫辻看着他。


    “我们签订一个前置的契约。”


    今林微笑道,“你解决一起杀人事件,而我们M立方负责阻止你的异能发动。如果你的异能没有杀死犯人,就证明我们有‘帮助你控制异能’的能力,你也因此需要加入我们。”


    “如果你们阻止失败了呢?”


    其实听到这里,绫辻已经相信了对方能够帮助自己控制异能。


    因为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今林不可能主动提出这场对赌。


    说是对赌,实际上就是M立方取信于他的方式。


    “不会失败——”


    今林见绫辻的脸上浮现出明显不满意的神色,改口道,“如果失败,我给你提升M3论坛账号的会员等级,给你组织的内部权限。”


    对于一个隐秘的犯罪组织来说,给一个外人权限,相当于将一把抵着命脉的尖刀递给对方。


    这个诚意已经是很足的了。


    “……可以。”


    绫辻稍加思索,最终点了点头。


    M立方精准找到了他最需要的东西,为了招揽他,各方面都考虑得还算周全。


    实际上,M立方是可以威胁他的,比如说“如果你拒绝我们,我们就把你的异能捅到官方那里去”。


    绫辻的异能一旦被官方机构知晓,即使不被处决,也大概率讨不了好。


    但今林不但没有威胁他,反而妥协般地提出了一个赌约。


    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么……”


    今林向系统兑换了一份契约,在上面写上了这份对赌协议。


    由于只花费了一千点数购买,这份契约其实没有引领契约那样的绝对效力,但反正绫辻看不出来。


    签上名字的瞬间,绫辻感到自己与某种不可知的东西微妙地建立了联系。


    在祂的见证下,需要遵守这张纸上书写的协定。


    与此同时,在契约的作用下,今林也知晓了绫辻异能的具体机制。


    没错……


    在此之前……


    今林并不知道绫辻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他只猜到,似乎是一种“做出推理后,犯人就会死亡”的异能。


    一切的谈判,都围绕在“侦探或许不想杀人”展开。


    此前都只是装作“我已经完全看穿了你的异能”,直到现在,才知道绫辻异能力的具体效果以及成立条件。


    如果他要让绫辻去调查凶手以生成谋杀报告,这种肯定也算是委托……


    “小池,绫辻的这个异能力,你可以帮他完成自主控制吧?”


    今林询问系统。


    系统则默不作声展示了一堆道具。


    最低的也要上万犯罪点数,效果还不是永久的。


    今林:……


    好贵!


    比引领契约本身都贵!


    让异能“Another”从被动技变成主动技,这个代价够他再签下数名追随者……


    但绫辻行人这么好用的一个异能侦探,他又不可能放过!


    横滨黎明刚送来的点数,他还没拿到手几天呢,这就要送出去了,而且还需要时不时续费……


    今林心痛不已,悲伤逆流成河。


    “……?”


    绫辻莫名感到,眼前的导师浑身气场变得有些低气压,连笑容都逐渐消失了,看上去有些可怕。


    瞧那晦暗的眼眸,怎么看都像是在谋算什么危险的东西……


    “……我这里有一份委托要交给你。”


    今林平缓了一下心情,看向绫辻。


    “调查心肌梗死事件?”绫辻问。


    “不是那个。”


    今林摇了摇头,“那个事件已经解决了。”


    “有备而来嘛。”绫辻注视着他。


    “只是恰好想到。”


    虽然今林这么说,但绫辻也不会相信。


    毕竟刚刚才签下协议,让M立方阻止他异能发动,这就有一份现成的委托……


    怎么可能这么巧?


    “具体内容为,调查一个名为‘池上纯夏’的女孩的失踪事件。”


    今林的手指无意识在琴键上敲击,“至于更多的信息,你可以去推理社翻阅档案。”


    “失踪事件?”


    绫辻的异能发动条件为杀人事件。


    “嗯,我怀疑那个女孩已经死了。”今林点了点头。


    “真的只是怀疑?”绫辻不由得问道。


    什么叫“怀疑她已经死了”……


    如果确认其死亡,大可以报警。


    如果确认是失踪,被绑架或拐卖,就不能作为赌约的委托内容。


    今林却没有回答,微微垂下头去,开始弹奏名为《致爱丽丝》的乐曲。


    朦胧如雾的旋律,在空气中泠泠地流淌。


    很显然,这是在拒绝告诉他原因。


    今林这种人如果打定主意拒绝,再如何追问都没用。


    “好吧。”


    反正如果背后有什么隐情,他自己也能查到。


    绫辻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温度。


    “这个委托,我接下了。”


    ……


    “你说,你杀死了坂井俊三、坂井新音、清水隆和平林拓真?”


    审讯室,白炽灯亮着。


    秋山和竹内坐在审讯桌的一侧。


    桌子的另一侧,则坐着一位戴眼镜的青年。


    青年低着头,灯光将他的脸色照得惨白,但他的神情却显得很平静。


    芦田和船越,以及三两名警员,站在单向透视玻璃外,凝望着审讯室内部。


    “对。是我杀的人。”戴眼镜的青年说。


    “……”


    芦田低头,翻开旁边警员递过来的档案。


    自首的青年名为春日和也,建筑学专业,大二学生。


    “凶手来自首,真的给那家伙说中了……”


    船越低声念着,有些担心地看向芦田。


    他可是记着芦田和今林的那个赌约呢。


    “你觉得……他真的是凶手吗?”芦田眯了眯眼睛。


    “这……”


    船越本想说是,但仔细想想,又有些迟疑,“不好说。”


    他虽然是对抗异能罪犯的搜查官,但有些对异能罪犯的经验,同样适用于普通罪犯……


    眼前这名“凶手”,给他一种很不对劲的感觉。


    这时,审讯室内也问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是怎么杀死他们的?”


    “毒杀。”春日和也说,“我把毒药放到了他们的食物里……”


    “撒谎!”


    秋山冷冷地看着他,把春日震得浑身一颤。


    “如果是能够快速致死的毒杀,他们应该在进食后就立即出现中毒反应。”


    “而如果是慢性投毒,他们应该在死前数天就出现诸如乏力、腹泻等中毒症状。”


    “倘若真的是毒杀,那么受害人突然倒地死亡,只有可能是死前数分钟内接触到了致死剂量的毒药。但事实是,受害者们距离最近的进食时间,最短也有一个半小时。”


    “你说的情况,根本不成立!”


    “我没撒谎,我真的将毒药放到了食物里……”春日和也张了张嘴,努力辩驳。


    “好,如果是这样……”


    秋山放缓了语气,“你用的是什么毒,又是从哪里得到的?”


    “我、我不知道。”


    春日和也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说:“是有人给我的。”


    “谁给你的?”


    “不,我不认识……他……”


    “男人还是女人,长什么样?”


    “那个……”


    春日的脊背冒出冷汗。


    警方逼问得太急,压力太大,他必须说点什么,但是……


    没办法,只能随便编一个人出来了!


    一片混乱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近几天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人影。


    “是一个男人……一个穿紫色衬衫的、很漂亮的年轻人!”


    空气骤然安静了。


    怎、怎么了……


    许久没听见声音,春日和也的心中极其不安。


    他小心地抬起头。


    只见桌子对面的两个警官,不仅主审的那个直勾勾地看着他,连做笔录的那位都错愕地看了过来。


    两人的眼神,就仿佛见了鬼似的。


    第49章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保土谷警察署。


    走廊的瓷砖地面上, 脚步声在回响。


    冷峻的苍白灯光照于深紫的衬衫,光色的冰凉似乎被淡化了,给人一种神秘的幽深感。


    审讯室。


    今林此前只进过警察本部以及神奈川警察署,这回也是在新的警署蹭上了茶水。


    “怎么又是你们?”


    今林诧异地看着秋山和竹内。


    秋山:……


    这句话该他来问吧!


    怎么又是你!


    “看来搜查一课急需增加人手啊……”


    没等到回答, 今林却也想到了原因, 同情地看着两人。


    秋山的嘴角抽搐着, 一时竟无言以对。


    被嫌疑人怜悯了是怎么回事!


    “够了, 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秋山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你为什么要把毒药交给春日和也?”


    其实秋山并不认为春日和也说的是实话。


    毒药真不一定和今林有关。


    因为他们已经查到了春日和也与今林产生接触的时间, 在今天上午。


    而第一名死者出现,已经是数天前的事了。除非两人很早以前就有联系,今林通过他人之手转交毒药,否则春日就是在撒谎。


    然而, 问还是要问的。


    毕竟这是唯一一条与毒药来源有关的线索。


    “对啊, 我为什么要把毒药交给他?”今林疑惑地看着他。


    “你这是承认了他的毒药来自于你——”


    “警官, 我刚才那句话是疑问句, 不是自问自答自言自语。”


    今林坦然地看着秋山,“‘毒药来源于我’, 这句话本身就不成立, 因为我没有毒药,更何况,就算有……我为什么要给他?”


    秋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笃定道:“你认识春日和也。”


    “这个嘛……”


    今林微微一笑,“谈不上认识, 只是说过几句话。”


    “你和他说了什么?”


    “有点忘记了……”


    今林歪了歪脑袋, 似乎正在回忆, “好像是聊了一点关于连环杀人狂的事情。”


    “连环杀人狂?”秋山骤然抬高了音量。


    今林点了点头,仿佛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两个陌生人无话可说,聊点谋杀案件也很正常吧?”


    “正常吗?!”


    如果这也能叫正常,那一定是这个世界不正常!


    “警官。”


    今林面色如常,漆黑的眼眸看着甚至有几分清澈。


    “所以这次拘传我,又是出了什么事?总不能我和他聊了几句,他就变成了连环杀人狂——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道理?”


    “……”


    秋山总算是看明白了。


    他彻底悟了——


    这家伙大概率知道些什么,但偏就在这给他装傻呢!


    今林这是明知道春日和也成了连环杀人犯,仗着他们拿不到案件与他有关的证据,于是在这装懵!


    “春日和也指认你,说你给了他毒药,让他毒杀了几名学生。”秋山也懒得继续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


    “原来如此……”


    今林神色一动,“你确定他指认的是我吗?”


    “他说一位穿着紫衬衫的人给他提供了剧毒药物。我们拿出了十几张身穿紫衬衫的人的照片,多次让他辨认,他每次都精准地指向了你,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很明显,他在污蔑我。”今林淡然道。


    “你也说了,他和你只是说过几句话,谈不上认识……”


    秋山道,“他有什么理由污蔑你呢?”


    “首先,‘他不认识我、与我没有仇怨,就不会污蔑我’,这个逻辑本身就是错的。人若是想谋害另一个人,并不需要多深的动机,甚至可能连恶意都不需要。”


    今林微笑着,“其次,不应该由我证明‘我没有把毒药给他’,而应该由他证明‘是我把毒药交给了他’。”


    “最后,我猜你们已经拿到了装毒药的瓶子,但上面想必不会有除了春日和也以外的、任何人的指纹,自然也不可能有我的指纹。若是说毒药来源于我,没有任何客观上的依据呢。”


    “……”


    秋山死死地盯着今林。


    太高傲了,这种笃定没有证据能逮捕自己的姿态……


    可是啊,导师——


    你犯下了傲慢之罪!


    “你已经暴露了!”


    秋山冷声喝道,“如果你没有接触过那瓶毒,你怎么知道,春日和也的毒药是用瓶子装着的?!”


    寂静。


    审讯室中静得落针可闻。


    秋山和竹内都紧紧地注视着今林,希望在他的脸上捕捉到任何错愕、慌乱或恐惧的神色。


    然而没有。


    今林不仅没有任何惊慌,反而轻轻地笑了起来。


    “唉……干嘛这么严肃?不放在瓶子里,还能放在什么地方?我甚至觉得……不仅是放在瓶子里,而且是放在某种药瓶里呢。”


    “……”


    秋山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因为春日用于谋害的毒,确实是放在药瓶里的……


    “否则,是放在杯子里,盒子里,还是罐子里?既然是毒药,就该放在药瓶里嘛。”


    今林笑道,“我还猜,那个药瓶里,已经没有东西了。”


    “你们在费尽心思地检测是否有残留成分,想知道里面原本装的到底是什么——因为就连春日和也自己也不清楚,那其中装的究竟是什么毒。”


    全对。


    今林说的,全部正确。


    春日和也带着一个药瓶来自首,说他毒杀了那四位心肌梗死的学生。


    但药瓶里已经空空如也,无论如何讯问春日和也,其都一口咬定毒药是别人给他的。


    他只是使用了毒,并不知道其中的具体成分。


    “你……”


    秋山张了张嘴。


    真的离奇到有些恐怖的地步。


    除了春日和也的指认,确实没有证据能证明今林与案件有关。


    哪怕下午时,第三名死者就死在今林眼前,今林也只能称为目击者,而非嫌疑人。


    可是,如果今林真的与案件无关……


    其为什么能猜到这些!


    为什么能猜到药瓶是空的、为什么能猜到药瓶上没有除了春日和也以外的人的指纹、为什么能猜到凶手自身不知道毒药的成分!


    今林的脸上挂着一如往昔的微笑,那笑容如同恶魔一般,不断地刺激着秋山的神经。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春日和也的确不清楚里面的成分……”


    秋山的头脑中充斥着混沌,他发出像桥梁断裂般的沙哑声音。


    “难道、你就清楚?”


    “关于这个……”


    今林轻声笑着,“没错,我清楚。”


    “?!”


    秋山的呼吸一窒。


    他感到一种冰冷的压迫感。


    就好像自己不是讯问者,反而是某种猎物,正在一步步被猎人逼进陷阱。


    盐谷诚一的死亡场景,莫名在他的脑海中闪过,那时的今林的脸,与此时的今林发生了微妙的重合……


    必须说点什么……秋山想着。


    然而,在他开口前,今林就提前截断了他的话:


    “像‘你与案件没关系,你怎么知道’这种话就免了,我不爱听。”


    被迫把话憋回去的秋山:……


    “其实以心肌梗死的症状,判断出是‘毒杀’是很显然的。”


    今林平淡地说,“至于毒药的成分,如果有相关知识,亦然能够推测出来。”


    秋山无言地看着今林。


    能推测?


    能……吗?


    仿佛知道秋山在想什么,今林轻轻地点了点头,就像说出某种常识一样:


    “简单地说,制造那瓶毒药的人所做的,就是将乌/头碱与河豚毒素按照某种比例混合,以此推迟毒发的时间。”


    其实,这在后世,确实算是一种“常识”。


    因为在今林从前的世界,这种延迟毒发的作案手法早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就出现在了日本,九十年代左右成功查清完整的手法,并于大约千禧年时上了公安院校的教科书。


    如果遇到可疑的心脏疾病猝死,都要送毒化查一查有没有中毒。


    而在这个世界……相应的时间点正处于战争时期。


    蝴蝶效应下,这种伪装心梗伪装得极像的作案手法,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或者曾经出现过,但被当做真正的急性心肌梗死而忽略了过去。


    于是,一直到如今的年份,世界上都还未出现相关案例,横滨警方也就无法立即想到具体的投毒机制。


    “乌/头碱……”


    秋山愣愣地看着今林。


    这个回答是怎么来的……


    今林是在随便说出一个答案来诓骗他?


    不……


    今林的说法,很可能就是真正的作案手法!


    因为数天过去,对于前两具被害者的尸体,他们已经完成了尸检……


    确实有法医认为,可能是乌/头碱中毒,毕竟乌/头碱中毒导致的心源性猝死与急性心肌梗死非常相似!


    然而,从时间上来说,又能够排除这一点。


    因为乌/头碱中毒发作速度极快,受害者若是从食物中摄入毒素,可能走不出餐厅就会死亡!


    绝不可能在一两个小时后,才突然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可是……


    为什么今林能“猜到”河豚毒素?


    河豚毒素在常规毒筛之外,倘若份量不大,寻常的检测根本检查不出来!


    他们经过了各种筛检,都没能检测出真正的死因。


    这种复杂的手段,若是没有相关的知识与经验,恐怕连最高明的侦探都无法轻易想到……


    而今林竟然能就这样直接说出来?!


    “进一步解释,就是河豚毒素和乌/头碱混合在一起,会产生拮抗效应,微量的河豚毒素能暂时压制住乌/头碱的毒性,延迟它的发作时间。”


    今林认真道,“只要在下毒后及时离场,就能做到远程杀人,并凭借‘乌/头碱会快速毒发’的特性完成不在场证明。”


    “……”


    秋山看今林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是一种看见了不可名状的怪物的眼神。


    想不通。


    想不通为什么今林会知道。


    想不通为什么今林会这样轻易地告诉他们。


    他是在帮助他们破案?


    还是在暗示“我早就知道这种方法,只是没有使用而已”?


    甚至是“今林本人早已使用过这样的手段”?


    否则,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还理所当然地说什么“不在场证明”——


    除了犯罪分子,谁会好端端地去想什么不在场证明?!


    “春日和也的毒药不可能是我给他的。原因很显然——只要稍作调查,就能够查到,我们初次见面的时间在今天上午。而早在数天前,就已经出现了中毒的死者。”


    没错,这正是最怪异的地方。


    任何客观证据都表明,这次事件中的今林依然很无辜。


    在其与春日和也接触前,就有人毒发身亡,毒药并不来源于他。


    然而,完全无法解释,身为路人的今林,倘若没有事先接触过毒药,为何能了解毒药的成分。


    他又没有参与过对死者的尸检,也没有接触过死者!


    这是世上从未出现过的作案手法啊……


    如果没有做过相关的实验,或者有相关的经验,再聪明的头脑、再高的推理水平,也无法推测出来。


    秋山陷入了无言之中,抬手揉着眉心。


    这就是导师。


    恐怖的、仿佛精通世上的一切犯罪手法,却能始终保持自身清白……


    于万千罪恶中穿过,手上依然滴血不沾的犯罪导师……!


    第50章 所有人严肃听课!


    自推理社的社员看完前两篇《黑羊》, 便组织人手,排查到了最后一位“领头羊”——伊藤悠真,打算实施保护。


    但很快,他们就听说嫌疑人已落网。


    想到他们都能考虑到的事, 警方当然也能考虑到, 社员们便各自散去, 在关于凶手的讨论中, 结束了这紧张刺激的一天。


    次日,上午十一点。


    窗外的云层厚厚地堆积着,仿佛暴雨将至。


    社团教室。


    “凶手到底是谁?”


    “我问了伊藤, 他不愿意说当年的事,表示反正凶手都被抓住了,没必要多提。”


    “现在知道当年做了错事,不敢聊了?”


    “我倒觉得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只是担心传出去影响不好。”


    “也是, 那种人是不会忏悔的。”


    推理社的学生各自拿着便利店买的便当、饭团或者炸鸡块, 以两台电脑为中心围在一起, 吃着聊着,讨论着心肌梗死事件、导师以及谋杀报告, 也算是一个小型聚餐。


    突然间, 盯着论坛动向的社员大声汇报——


    “M立方发布了《黑羊-3》!”


    众人顿时像被牧羊人驱赶的羊群一般,围拢在了一起。


    [他会杀了我。]


    《黑羊-3》的第一句话,就让推理社的众人心中一沉。


    [但他不知道,他不需要给我下毒,就能把我杀死。


    因为只要他说一句, “你现在就去死吧”, 我就会像中了魔咒的傀儡一样, 当即引颈就戮。


    “你不可能有勇气这样做!”


    身体里有一个声音这般叫道。


    “你是个懦弱得像个泥巴一样的人,比世界上最胆怯的人还要软弱!


    你一直跪伏在羊群之中,既没有宁可牺牲自我的崇高理想,也没有非要毁灭些什么的憎恨。


    至今为止,既没有生活的目标,也从不去做出深刻的思考,一直浑浑噩噩,在烂泥里咀嚼着青草,应付着人生,即使做出什么相对激烈的举动,也只是为了能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人间更舒服且懒惰地活下去。


    换句话说,你的本性以及所做的一切,都在将自身改造得‘更适应生存’,无所谓进步、退步或原地踏步,只是被动地响应着环境。如果环境没有光亮,那就把眼睛退化掉,如果环境的声音过分吵闹,封闭掉耳朵也无所谓。


    只要活着就好了,只要活着的话、就放任自身在羊群中随波逐流。


    而死亡、那是一个多么巨大的灾厄,那是人类之不幸的极致。只有最极端的存在——极端的圣贤或极端的恶魔,才会自己走上毁灭的路途。


    一只衰弱的病羊,既连站立着保护自己与朋友的勇气都没有,遇到事情只会畏缩地躲在他人身后,或藏在阴影里面,谈何引颈就戮?!”


    是的。我从来都只是一只病羊。


    与天使般的阿怜或者恶魔般的领头羊们,有着根本的不同。


    人的本性,几乎无法改变。


    若是想做出变化,要付出多么大的意志力,历经多少如待在铁锅中烹煮的痛苦。


    可是……


    如果他真的要杀死我,如果他真的要我去死,我即便真的死了又何妨呢?


    “去死吧”——我宁可他对我这么说!


    此刻。


    他的目光看了过来。


    他已经发现我了。


    是吗,是的吧,他发现我了。


    啊,好绝望。


    绝望到全身都要粉碎。


    我终于想到了。


    如果人的本性不会扭转。


    那么,倘若我像六年前一样懦弱不堪,他是不是也像六年前一般光芒万丈如烈阳?


    逃跑。逃到不知名的地方,瑟瑟发抖地躲起来……


    如果是“六年前的我”,一定会这么做。


    所以,如果是“六年前的他”……


    他不会对我做任何事。


    那双美得出奇的漆黑的眼眸中,看我的眼神如同看一个陌生人。


    没有未了的恨,也没有见到故人的惊讶。


    是啊,这才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我根本就是以己度人。


    太阳当空,光焰灼地。


    那个阿怜,他是那么聪明、那么恩怨分明的黑羊啊!


    即使从深渊中爬出来,即使成为厉鬼,他又怎么可能报复一个只是过分懦弱的、与惨案毫不相干的病羊?


    “他会杀了我”,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只是我最恐惧又最期盼的想象,只是……


    只是我希望重新与他建立联系的幻想。


    那样轻快地摇曳着的他。


    无论是笑着还是染着鲜血都同样美丽的他。


    我好不容易才埋在心底最深的黑暗里,却又从黑暗里爬出来如此顽强又叫人惊叹地重新站在盛大的舞台之上的他。


    比六年前更有一份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叫人不能移开视线。


    我无法成为他的救世主,可为什么,即使是死在他手下的反派角色,即使是他身旁的背景板,我都无法做到?


    我才是他最该杀死的人。


    我才是他最该将刀尖指向的人。


    我才是他应该一直一直注视的人!


    这般浑身冰冷的战栗着的感受,熟悉得可怕。


    头脑中陷入昏黑与混沌之中,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仿佛此刻,回到了六年前那个血色的傍晚。


    一切都和六年前一样。


    我再次目睹了隐秘的血腥事件。


    凶手与被害者调转,唯独我从始至终是那个看客。


    难道,我依然要做一个看客?]


    “什么意思……”


    “怎么感觉有点细思极恐。”


    “我也觉得,他好像是要去做些什么?”


    推理社的社员们围在电脑边,连手上的食物都忘了吃。


    一开始他们以为,这次的主角是目击者,目击了年少时的好友杀人。


    第二篇看主角没报警,又以为阿怜是来复仇的,要把四个领头羊和目击的主角全杀了。


    但第三篇报告这么看下来,众人逐渐感觉到……


    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什么叫“我知道他不会杀死我,但我宁可他杀死我”……


    什么叫“希望和他建立联系的幻想”……


    “我才是他应该一直注视的人”又是什么鬼啊!


    一般人发现案件,都会选择报警。


    就算觉得是曾经亏欠的人,远离也就是了。


    “不对!你不应该杀他们,我才是你该杀的人!”——这不诡异吗??


    目前盐谷诚一是论坛中公认的最变态杀手、最诡异主角。


    不要抢夺“最诡异的报告主角”的称号啊!


    无论社员们如何作想,报告还在继续。


    [究竟要怎么做才好。


    他的美丽就像一种疾病扎根在我的脑海中。


    即使我不主动去想,眼前也是药石无医地闪烁着他的身影。


    许多生物,在预感到自己的生命要迎来终结之时,都会做出离经叛道的举动,偏离自己常态的活动轨迹。


    六年后的我再次见他,沉重得不亚于遇到生命的终点。


    我必须做点什么。


    但一只长久跪伏着的病羊,若是想伸直自己的腿,也不知道该从何处使出力气。


    躲在阴影里久了,即使突然想站到阳光下,也无法迈开步伐。


    人不能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事情,而若是想做出从没有做过的行为,也艰难得可怕。


    我怔怔地坐在椅子上发呆,煎熬得像坐于发红的铁板。


    如果有神明的话,请教教我吧,该怎么做才好!


    “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


    忽然间,我听见了一道声音。


    只有这种时候,我会觉得神明在眷顾于我——


    一如六年前我的祈祷被回应,于是阿怜出现了一般。


    就在这彷徨无措的时刻,那个人出现了。


    那是一个穿着紫色衬衫的青年,我直觉地认为他也是黑羊般的存在,不仅是因为他和阿怜一样,有着叫人自惭形愧的容貌与气场,也是因为像我这样的人,对于他人在羊群中的角色格外敏锐。


    他身上的不凡,是很容易感受到的。


    在我的僵直与他的微笑中,我们分明对彼此极其陌生,却莫名地开始闲谈起来。


    ……]


    “导师!”


    “我就知道!”


    “那个男人他又出手了!”


    推理社的社团教室,社员们的惊叫此起彼伏。


    报告里的主角认不出来,他们还能认不出来吗?


    出现在谋杀报告中的紫衬衫,除了导师还能有谁?!


    “所有人,安静!开始严肃听课!”


    中奖仙人眼神一凝,众人立即闭嘴,跟着他一起表情严肃地注视屏幕。


    即使是听真正的大学教授讲课,他们都没这么认真过……


    [他说他是个侦探,难道他是来调查阿怜的?


    不。


    真的有如此怪异的侦探吗。


    侦探应该会有超出常人的悲悯与同情之心吧,会有无与伦比的正义感,怎么可能笑着谈论杀人事件?仿佛不是有人死去,也不是在说什么恐怖的事情,只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小事。


    我忽然有一种感觉,他既不是领头羊,也不是黑羊,而是一种更奇怪的生物……


    他的眼神,不是追寻真相的眼神,但是也并不扭曲可怕,就好像——


    好像一名人类看着已被烹煮成汤的羊肉。


    但他的肚子不饿,所以并不着急品尝,仅仅是静静地评估着,是否要加入香料去除膻味。


    我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跟着他说话的节奏,勉强地做出回应。


    ……


    不知过去了多久,这场谈话终于结束了。


    他将本子还给了我,并像羊汤终于烹好了一样,关上了煎熬的火焰。


    “同学,其实你可以放心……毕竟知情不报不是包庇,算不上罪行呢。”]


    “?!!”


    不仅报告中的主角惊呆了。


    报告外的推理社众人也惊呆了。


    “侦探说是。”


    “抛开事实不谈,还真挺像侦探。”


    “导师应该是事先调查过吧,不然他怎么猜到的?!”


    “绝对是事先调查过!”


    这时,中奖仙人幽幽地出声道:


    “你们没发现,如果是导师事先调查过,那情况就变得更恐怖了吗?”


    “欸?”其他人一时没明白。


    “如果他事先调查过,那他为什么要故意提起罪案、故意提起连环杀人案,并戳破报告主角的‘知情不报’呢?”


    这个还真是众人没想到的。


    如果导师没有事先调查,谈论罪案还可以用“发现此人不对劲,故意试探情况”来解释。


    但聊了几句就发现了真相?听到急性心肌梗死就确认是谋杀案,并看穿眼前的人知晓内幕?


    人类怎么可能做到!


    唯一的答案,就是“导师本就知晓一切”。


    而如果导师事先就知道真相,那其就没有探查信息的必要。


    所以,谈论起案件……


    只能用“他在进行教学”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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