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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M立方到底在干什么啊


    M立方的更新, 不仅掀起了会员们的狂欢,也引起了论坛之外的各方注意。


    最不忿的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小网站了。


    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们被秒封,M立方却不仅屁事没有,还能更新新内容?


    有黑幕!


    横滨官方的网站上, 顿时收到了一堆针对M立方的匿名投诉。


    但这些投诉都如泥牛入海, 毫无回应。


    这下, 更是让他们确认了M立方能安然无恙, 一定有黑幕。


    横滨的天黑了!不对、自战争后就没白过!


    当然,网络安全机关与异能特务科并不会在意他们如何作想,更不会给出解释。


    毕竟也没法解释。


    打不过M立方这种事, 自家人清楚就行,公开出去多丢脸啊?


    于是,在相关部门的沉默中……


    M立方背后势力巨大这件事,竟逐渐成为了人们的共识。


    ……


    空旷的街道旁。


    某房屋。


    周围埋伏着数人, 有藏在门后的, 有躲在窗边的, 有佯装路人的……无论躲在哪里, 皆暗中盯着房屋的门。


    终于,他们的目标来了。


    一名红发青年抱着一个纸盒, 抬起手, 正想敲门。


    周围的搜查官们一拥而上,将青年团团包围!


    不知是被惊吓得太厉害还是怎样,青年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只是用深蓝的眼珠略带茫然地看了他们一眼。


    简单辨认一番后,青年找到那个从屋内开门的搜查官, 将纸盒递过去。


    “您的快递。”


    下意识接过纸盒的搜查官:?


    这人是不是太平静了一点。


    送完快递后, 青年就转过身, 无视了周围的人群,走向停在街边、装载着其他待送包裹的轻厢车。


    “……你给我等一下!”


    搜查官叫住他。


    不是,看不清处境吗,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青年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他。


    “谁让你送的快递。”搜查官问。


    “寄件人有写在盒子上。”邮递员指了指他手中的纸盒。


    搜查官低头一看。


    盒子上方贴着手写的快递面单,寄件人一栏大大方方地写着“M立方”。


    M立方的抽奖奖品,竟然以如此朴实无华的方式配送上门……


    不对,他想问的不是这个啊!


    他知道寄件人是M立方,但他真正想知道的是,是不是今林柊树亲自把这些东西寄出来的。


    如果是,他们就有理由将今林柊树带走,讯问其与M立方的关系了。


    “你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吗?”搜查官看着他。


    “里面的东西?”


    邮递员疑惑地摇了摇头,“我不能擅自打开包裹。”


    “完全不检查?”


    搜查官问,“万一里面是什么危险物品呢?”


    “危险物品我们也送。”邮递员非常自然地说。


    搜查官:?


    “我们什么都送。”


    邮递员很有礼貌地说道,“具体的费用,您可以去咨询我们的事务员。”


    搜查官:……


    他问危险物品,并不是“有危险的包裹要寄送”的意思!


    “你们的会社是……?”


    “KK商会。”邮递员说。


    搜查官再度陷入了沉默。


    横滨有一个非常神秘的物流配送组织,但没有正式的名称,或者说其名字就是“Kabushiki Kaisha(株式会社)”。


    由于名字特殊,就像一个称谓是“公司”的公司,念起来容易让人模糊,于是旁人就用“KK商会”来称呼它。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默认了这就是该组织的称谓。


    KK商会在明面上,拥有合法的货物运送事业许可证,暗地里却是号称无所不运。


    许多灰色的企业或者组织在进行交易时,都会委托他们运送非法货物。


    而在秘密运输方面,他们也确实做得很好。


    至少直到现在,特务科都没能抓到他们运输违禁品的证据。


    搜查官望向邮递员背后的轻厢车。


    能如此光明正大开上街,这趟车里面显然装的不是危险品或者违禁品,委托人没有要求秘密运输。


    “你们去收这个快递的时候,是去哪里收的,发包裹的人长什么样?”搜查官问。


    “我不知道。”


    邮递员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只负责配送。”


    搜查官揉了揉眉心,立即察觉到了棘手之处。


    本来他们以为,盲盒的物品会以某种超自然的形式出现在会员家附近,或者由M立方成员配送。


    结果M立方竟然委托了KK商会。


    KK商会作为横滨秘密运输业的龙头老大,是绝对不可能告诉他们关于寄件人的具体身份的。


    否则,他们的信誉被毁,以后就没有人敢再让他们运送非法货物了,甚至过往的顾客还会出于身份或者生意暴露的恐慌,而对他们整个组织出手。


    看来,从快递运送方面抓住M立方成员的计划,就此落空……


    “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吗?”邮递员见他一直不说话,开口问道。


    “……没事了。”


    “好的,祝您还有您的朋友……”


    邮递员看着搜查官,以及周围围着他的人,点了点头,“玩得开心。”


    “等一下。”


    在邮递员转头就走时,搜查官忍不住再次叫住他。


    “我们并不是在玩游戏!”


    邮递员再度转过身,他露出仿佛陷入思考的表情,应道,“这样啊。”


    “你这么着急走,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隐瞒着我们?”搜查官说。


    他总觉得这个邮递员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奇怪。


    可惜没有合适的理由将其强行留下来询问,否则搜查官有一种直觉……


    从这家伙身上,说不定能挖出什么猛料。


    “我们商会在运送货物上有时间和数量的要求,我得在今天之内送完这些快递。”


    邮递员的话语中带着诚恳,很有耐心地说道:


    “如果耽搁太久,晚上就得加班了。”


    ……好合理的理由。


    “原、原来是这样?”搜查官张了张嘴。


    见空气再次陷入沉默,邮递员便再次转身离开。


    这回,搜查官没再叫住邮递员。


    没有梅开三度。


    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一种合理中掺杂淡淡荒谬的感觉,在搜查官心中油然而生。


    被这么多人围着,不仅没有任何好奇心或者慌张,反而能平静地表示自己还得上班……


    这是怎样的精神啊……!


    市民们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那家伙确实有点奇怪,从步态上看,体术应该不错,竟然在这当邮递员。”


    旁边的人说,“不过,也没有理由因为这个抓他,还是先打开纸盒看看吧。”


    “说得也是。”


    搜查官回过神,戴上手套,小心地打开手中的纸盒。


    里面是一小瓶维生素C片。


    这是他抽取到的物品,没有选择捐赠,而是填写了这处地址。


    为的就是想弄清楚M立方究竟在搞什么鬼。


    但当他们看见实际收到的物品,又陷入了迷惑与迟疑。


    “不管怎么看,都是正常的维C片啊……”


    “还是送回去检验一下吧?”


    “要去追溯来源吗?”


    “我好像知道这是哪来的……”


    “诶?”


    “黑市出品的维C片,就是这种包装,背后的来源是驻留军基地……”


    “……”


    众人的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从黑市购买物品,作为奖品抽取,再将会员们不需要的奖品批量捐赠出去……?


    M立方这是在干什么啊!


    为什么完全看不懂这种诡异操作?!


    ……


    一直到五月底,论坛都陷在抽奖的狂欢中。


    而这时,第一批捐赠物也终于积攒到了一定数量,集中在一起配送,顺利抵达了某孤儿院。


    六年前,战争结束后,横滨出现了大量无家可归的孩子。


    有亲人在战争中死去的,也有在混乱中走失或被拐走的。


    还有一些比较特殊,是原本生活在其他国家,但因为战争或种种其他原因被遣返回横滨,又无法找到自己的家人。


    其实受到最多排斥与压迫、过得最辛苦的并不是横滨的孩子,而是其他国度的孤儿,尤其是印度或者菲律宾等国家的无家可归者。


    在这方面不多赘述,总而言之……


    政府与各种慈善机构建立了孤儿院,但孤儿院的条件依然算不上好。


    “这次的物资是饼干耶!”


    “有香草、牛奶、和巧克力味的!”


    “太好了,我要巧克力味的,你们都别和我抢——”


    “都安静!每个人都有,不许哄抢!也不许推搡别人!”


    孤儿院的老师将戒尺重重地敲在桌子上。


    围在大纸箱周围的孩子们瞬间安静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被打开的纸箱。


    老师轻轻呼出一口气,拿着花名册开始点名字,分发包装精美的饼干。


    虽然工业体系在逐渐恢复,食品和药品也是政府重点关注的领域。


    但能不饿肚子已经很不错了,给孩子们换口味还是比较困难的。


    而且……


    老师想到与饼干一起运输过来的几箱子药品。


    那个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战后两年,药品哪怕是最基础的维生素片,在横滨也是有价无市。许多寻常的药品甚至被列为管控品,以至于只能在黑市见到。


    而现在虽然恢复了供应,但药品的价格依然偏高,院里这么多孩子,根本无法得到充足的药物。


    在孤儿院中,人员密集,一旦有疾病没有及时管控住,很容易发生堪称灾难的场景。


    像前年的冬天,孤儿院里就爆发了瘟疫。


    数名孩子因此死去,并引起了大规模恐慌。十几个孩子在大孩子的带领下,逃离了孤儿院,加入黑/帮寻找生路。


    但那真的是生路吗?


    没有人知道那些离开的孩子走向了何方,孤儿院里的职工不知道,孩子们也不知道。


    人群靠边的地方,白发少年努力地踮着脚尖,也想看一看装着饼干的纸箱。


    然而他的年龄小,身形又瘦弱,只能看见其他孩子的背影像围墙一样挡在前方。


    “中岛敦。”


    许久之后,老师终于叫到了他的名字。


    “我在这里——”


    敦连忙举起手,前面的孩子让出一条缝隙,让他勉强挤了进去。


    老师随手塞了一包饼干给他,旋即让他退到旁边去,叫下一个孩子上前。


    敦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饼干。


    牛奶味的。


    其实他更想要巧克力味的,巧克力在孤儿院的孩子群体中能当昂贵的货币使用,连带着相似口味的食物也很受欢迎。


    但是有牛奶味也很不错。


    而且,他偷偷从窗户看了运送货物来的厢车。


    物资不止一箱呢!


    说不定下次发到他手中,就会是巧克力味的了。


    带着甜蜜的想法,敦的脑海中闪过纸箱子上用记号笔写下的那个符号。


    ——“M3”


    那会是什么意思呢?


    在敦的幼小心灵中,这是第一次对M立方产生模糊的印象。


    第62章 不可能,奖池里根本没有好东西!


    五月份的末尾, 整个M3论坛的会员们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两件事上。


    一个是热度丝毫不减的罪恶盲盒功能。


    不少人在论坛上晒出自己抽取到的物品,最多的是饼干、糖果与药品,还有少量欧皇晒出的抽中电子设备或者珍贵珠宝。


    起初,还有一批人质疑盲盒不公示概率。


    但论坛方面根本懒得理他们, 任务也是一副你们爱做不做的姿态。


    想到一切都是免费的, 几乎没有人会因为概率以及无保底的问题不抽盲盒, 这些人也就不再自讨没趣。


    对论坛不公布概率的质疑声, 逐渐被欧皇和非酋之间的矛盾淹没。


    在月底的某天,管理员小池发布了一篇帖子。


    没有太多文字内容,主要是图片, 显示各孤儿院接收来自M立方的物资的回执。


    仅仅十余天,M立方就以论坛的名义,捐赠了超过三万包饼干、糖果等食品,以及数千份不同种类的药物!


    如果说这些只是让他们惊讶, 那么, 最后发出来的一张图片, 则是让会员们陷入了巨大的震动之中——


    照片里, 展示着几张字条。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饼干很好吃”、“想要更多的巧克力”、“谢谢M3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我想要本子和笔”……


    除了字迹, 还有一些简单潦草的涂鸦, 画着糖果、饮料、爱心,或者笑脸。


    字迹稚嫩,谈不上好看,甚至还有错别字,但也能看出这些字来自不同的孩子, 饱含着孩子们的心愿。


    会员们本来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


    毕竟只是抽到了不需要的东西, 鼠标随手一点而已。


    既不需要花费金钱, 也不需要思考或者耗费力气。


    可现在,他们看见,就是自己的随手一点,似乎真的帮到了需要帮助的人!


    随意的行为竟真的落到了实处,还得到了孩子们的反馈!


    [莫名好感动是怎么回事?]


    [明明才过去了几年,几乎要忘记数年前的荒芜模样,有点惭愧……]


    [M立方不仅在捐赠,还在收集孩子们的意见?]


    [难怪这两天看到不少人抽到了文具和书籍,原来是因为收集到的意见,改变了奖池……?]


    [暗箱操作实锤了!不过我支持ww]


    [这么多天才勉强抽了两个盲盒,结果是两块饼干。本来觉得运气好差,心理不平衡,现在觉得好像也不错。]


    [论坛主大人我们不是邪恶的黑暗网站吗,为什么你要突然感动我一下!]


    [别吵,论坛主大人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整个论坛一片沸腾,这下谁也别想拦着会员们做任务开盲盒了。


    有的会员本来填了地址,本着多薅一点是一点的心态,即使知道收到奖品也是放在角落吃灰,依然选择寄送到家,但在看见帖子后,却逐渐开始考虑把不需要的奖品一键捐出。


    就连那些本来想攒着积分,留待日后升级的会员,也忍不住开个盲盒支持。


    人人都充满了赚积分的冲劲,今林这边的点数再次暴涨一截。


    除去盲盒功能,另一个吸引会员们焦点的,则是新出的谋杀报告——


    (精华帖)谋杀报告-005-鬼隐


    依然是加精帖,依然带着谋杀报告的编号。


    但发布者并非论坛主,而是新出现的管理员——“人偶师”!


    会员们对“人偶师”十分好奇,但其与导师一样高冷,只是一味地发布报告,关闭私信,不与任何人有互动。


    饶是如此,会员们依然从其存在得出了结论——


    M立方果然是个大组织,有着神秘而庞大的背景!


    新管理员“人偶师”的出现,只是引起关注的一方面原因。


    另一方面,则在于新报告的内容。


    报告的主角是个不逊色于盐谷诚一的变态,虽然家世与外貌都不一般,表面光鲜亮丽,按理来说能轻易得到他人的喜欢,却喜好亲自强迫落单的良家女孩。


    杀死被害者后,其会将被害者伪装成失踪,再亲自加入搜寻队伍,以此满足那扭曲病态的心灵。


    如果仅是如此,也不会让会员们太过震惊。


    毕竟谋杀报告的主角嘛,心理变态也很正常。


    然而,就在五月底,横滨黎明再次出手。


    新闻曝出,《谋杀报告-005-鬼隐》的主角竟然已经死亡!


    杀死他的,居然就是黑羊篇中的阿怜!


    论坛会员一片哗然,他们本来以为,阿怜杀死伊藤就会是黑羊篇的结束,没想到新报告的主角会是上一篇报告中的受害者。


    不过,在鬼隐篇中,既没有出现“导师”,也没有出现“人偶师”的身影。


    因此关于新报告,人们的讨论焦点还是在于,M立方成员在新报告中又策划了什么。


    以及,为什么这次报告是由新管理员发布。


    在此之前,谋杀报告可是一直由论坛主负责的。


    难道论坛主是出了什么事,所以不得不将报告交由他人?


    还是说,报告的发布,其实有某种他们还没想到的规律呢?


    ……


    随着几秒钟的简单动画。


    屏幕上亮起抽奖结果——


    [一支铅笔]


    “又是铅笔……这个奖池里,根本就没有高价值的东西嘛!”


    某诊所。


    森鸥外遗憾地点击一键捐赠。


    他的上身慢慢地向后倚靠,伸了个懒腰。


    而他的目光,则是朝不远处拿着蜡笔在纸页上涂鸦的女孩飘去。


    女孩名为爱丽丝,模样约莫十岁左右。


    其身穿深红的洋裙,灿烂的金发及到腰部,五官甜美精致,一举一动都灵动至极,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孩子。


    只有极少人知道,爱丽丝是他的异能力具象的产物。


    性格、样貌、名字等,都完全由他设计。


    某种意义上,爱丽丝是森的精神延伸……


    如果是森鸥外本人,在理性的克制下,即使再好奇,也绝不会贸然注册可疑的M立方。


    但最先注意到论坛的并不是森,而是他的异能体爱丽丝。


    人除了主观意志以外,还有着深邃的潜意识,以及广袤的本能。


    而那些理性意志以外的东西,被森编织进了爱丽丝之中。若有外人只观察表面,比起冷静自持的森,爱丽丝反而显得更具“人性”。


    恰好,M立方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性……


    爱丽丝看报告看得兴起,见“注册解锁全部报告”,啪的一下就以手边的甜品为昵称,注册成为了光荣的论坛会员。


    而当森鸥外知晓此事,已经没有办法注销了。


    饶是如此……


    应该只是巧合吧?


    森鸥外想起《黑羊-5》中,导师与相叶怜司见面时,弹奏的曲子。


    如果想和他打招呼,导师完全可以打电话或者发消息给他。


    没必要特意在相叶面前弹奏“致爱丽丝”。


    除了让他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导师知道了他的异能……


    几乎没有任何好处。


    再者,“致爱丽丝”是个十分著名的曲子。“爱丽丝”也是个随处可见的名字。


    所以……


    大概率真的只是凑巧而已……?


    “这就是你欺骗我的下场哦。”


    顺着嘎吱作响的细窄阶梯,黑发少年从小阁楼上走下。


    白茫茫的阳光越过玻璃窗,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为绷带的边缘铺上暗暗的阴影。


    这正是最引人注目的:他的脸颊、手腕、甚至靠近脖颈的地方都缠绕着绷带,让人忍不住想象这孩子是否遭遇了某种不能言说的暴力,亦或是这世上某种极端的痛苦。


    或许是的,或许没有。无论如何……


    旁人在看见绷带后的所有怜悯、同情或关爱,往往会在接踵而至的、看见那双鸢色眼眸的时刻悄然褪去,并升出一种下意识防备或退缩的感受、或做出相应姿态——


    这并不是由于人们不具备同理心,而是因为常人在潜意识里感到威胁时,比起关心他人,会更倾向保护自身。


    即使少年身形纤细,也没有持握武器,但其仅仅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过来,就会激起人们心底最深处的、在茫茫同类中看见一个无法理解的异类的恐惧。


    因此,这类防备反应完全出于人类的本能,从道理上没有任何错误,不能够去责怪什么。


    “太宰君……”


    森鸥外的脸上浮起一个有些虚假的无奈微笑。


    他关闭论坛,合上电脑。


    “我欺骗你什么了?”


    “你说你没有‘只要吃掉就能干脆利落死掉’的药。”


    太宰抱怨似的抿了抿嘴,“但事实是你不仅有,你还有那么多——”


    说着,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那么多!”


    “这你就误会我了。”


    森站起身,轻巧地说,“首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其次……你当时说的不是‘干脆利落死掉’,而是‘毫无痛苦死掉’,这二者之间,可谓是天差地别。”


    见太宰还想说什么,他摆了摆手:


    “好了,太宰君,我现在得去首领那里一趟。你在这里看着诊所,如果有客人,就让他们稍等片刻。”


    “被揭穿于是选择逃跑,真是可耻……”太宰低声念道。


    “是正常的公事。”森依然保持着微笑。


    “还能活着回来吗?”


    “不要说得好像我要去什么一踏入就万劫不复的龙潭虎穴嘛。”


    森鸥外牵着爱丽丝,忽地脚步一顿。


    该不会是太宰不想一个人待在诊所里,才故意这么说吧?


    也是,太宰这孩子虽然聪明,但也只是个少年而已。


    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似乎不太合适。


    不管是从关心少年的角度,还是关心诊所的角度,都不太合适。


    于是,他回头看了看太宰,放缓了声音:


    “要不要一起去?”


    “为什么?”


    已经坐到电脑前,把电脑重新翻开的太宰莫名地看了森一眼。


    森先生作为险恶的大人,自然得去做一些险恶的工作……


    可他有什么必要去那种险恶的地方?


    “……”


    森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


    原来是他想多了。


    太宰并不是害怕一个人留下,只是在关心……


    嗯……


    也许也不是关心,只是在展示好奇。


    少年人会有好奇心实属正常,只是太宰比较独特,所以才会询问“能否活着回来”这种古怪的问题。


    “稍等一下——”


    森正准备离开,就听太宰又叫住了他。


    再回头,只见少年盯着重新打开的电脑,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我抽到了一台数码相机耶。”


    “……”


    谁问你了。


    想到自己抽到的铅笔,森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明明大家用的是同一台电脑!


    抽盲盒的时间也没有间隔多久!


    这能对吗??


    “可以填这里的地址吗?”太宰偏过头问道。


    “……你想要相机就填吧。”


    反正这间诊所本来就是半公开的。


    森鸥外重重地叹了口气。


    本来抽不到好的奖品,他还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抽到高价值物品才是小概率事件。


    但如今的他,只感到欧皇与非酋之间,隔着一层可悲的厚壁障!


    不抽了,再也不抽了!


    属于他的奖池里,根本没有好东西!


    第63章 超绝氛围感


    六月初, 天气晴朗。


    今林站在偏僻的诊所前。


    自从警局出来,他就在和系统完善论坛的更新方案。


    绝大多数会员都会遵守规则,但也有极少数人会选择铤而走险。


    在积分方面,即使论坛的公告已经写得很清楚, 禁止做出违规行为, 但还是有人会想钻漏洞。


    比如线下花钱让人打赏积分给自己, 甚至直接在论坛上发布买卖积分的帖子。


    简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好在有系统在, 这些违规者也是光速得到了惩戒,积分被清空亦或是喜提封禁。


    而在谋杀报告方面,他是禁止会员复制或保存的。


    毕竟谋杀报告完全真实, 在发布初期说不定比警方内部的档案还详细,说是机密内容也不为过。


    如果有聪明人想借此做些坏事,或以此牟利,实在轻而易举。


    对此, 今林采取的方案是, 当系统检测到有人私下留存或传播报告, 警告一次, 如不改正就用“定点传回”回收报告,并予以积分惩罚和账号封禁。


    如果发现对方是其他组织的情报员, 大肆传播报告, 再用“定点传送”功能给予厄运buff的惩戒。


    总之,今林会尽可能完善规则,不会小觑了一些人希望钻空子的心。


    除了关注论坛外,今林还大致收集了横滨黑/道势力的信息。


    目前而言,横滨的黑恶势力中, 有四大组织最是知名。


    分别是“高濑会”, 身为佣兵集团的“GSS(格哈德安保服务)”, 来自海外的组织“Strain”,以及“港口Mafia”。


    横滨港安保协会是港口Mafia为对抗GSS 做出的一个小尝试,其背后的主掌者名为落合岚,是Mafia五大干部之一,地位仅次于首领。


    在旅馆案中死去的西园寺康平,正是落合岚的部下。


    此时,今林来到眼前的小诊所,主要是想找森鸥外,讨论账本相关事宜。


    森鸥外是Mafia首领的私人医生,同时掌控着Mafia内的医疗团队。


    除此之外,无论是资源还是权势,似乎都远小于五大干部,更是无法比得上落合岚。


    然而,今林知道,森鸥外成为首领的野心,绝不逊色于任何人。


    他已经想好了,该用账本从森这里换取什么。


    “外出了吗……”


    诊所的门紧闭着。


    周围一片幽静,外墙的角落生长着青苔和杂草,两侧的店铺也都关着门,一副荒废了很久的模样。


    若不是今林能确定,诊所近期依然有营业,恐怕也要误以为诊所和周围的店铺一样,是哪个临近拆迁的废弃房屋。


    今林望向恶念雷达。


    雷达上没有显示属于森的红点。


    “果然,以后在拜访前,还是先电话预约时间比较好?”


    取出手机,今林拨通了森的号码。


    拨号的声音在幽暗的狭窄街道中回荡。


    无人接听。


    “嗯……?”


    今林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有重要的事务,所以手机关机,还是说,森鸥外出事了?


    不管怎么样……


    只能先行离开了啊。


    今林对森鸥外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


    不是说他相信森的本事。


    而是他手上的账本,即使不能交易给森,也多的是人想要。


    这次联系失败,该着急的是发现未接来电的森,而不是今林。


    正准备转身往街道口走去,今林的脚步忽地一顿。


    他发现……


    诊所二楼的窗户旁,似乎隐约有人影在晃动?


    顿时,今林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都市传说。


    比如拍摄照片,发现背后的房子窗户中露出一个惨白鬼脸,正阴森森地注视着镜头等等。


    “这条街道荒僻成这样,也的确是个合适的鬼故事场地……”


    如此想着,今林走上前去,试着推了推诊所门。


    竟然没上锁。


    今林有点诧异地看着被他推开的门缝。


    他本来都做好了兑换道具的准备。


    “还真有点像鬼屋……”


    今林笑了笑。


    众所周知,在恐怖故事里,时常会出现主角团贸然进入某个荒废的宅邸探险,一番折腾后遗憾团灭的情节。


    这种故事告诉我们,看见可疑的门没上锁,最好不要贸然入内,以防被锁在里面遭遇不测。


    但今林是什么人。


    他堂堂犯罪导师,五入警局全身而退的存在,能怕区区偏僻小诊所?


    最主要还是仗着有系统兜底。


    就算真有什么灵异事件,他也能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想到自己的数十万犯罪点数,今林安心地推门走了进去。


    诊所的内部,倒不像外面看起来那么阴冷,另一侧是采光面,阳光从窗户和煦地照进屋内,将屋子装点得十分亮堂。


    除去物品放置得杂乱了些,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今林环视一圈,找到藏在靠墙处的狭窄木梯,不紧不慢地走上小阁楼。


    阁楼的天花板很低,勉强能让今林站直。


    但这个高度,却足以让一个少年上吊。


    ……?


    今林看着吊在窗边的少年。


    头一回,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和侦探待久了,于是被传染了“走哪死哪”的死神光环……


    好吧。


    现在似乎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小阁楼的窗户并不在太阳照射的一面,于暗淡的光线中,显得灰扑扑的。


    一条长长的白色电线从窗帘杆上垂落,系成一个环,像某种封印一样套在少年的脖颈上,轻轻地摇晃着。


    少年的身形纤细,手臂自然地垂落,好像循环往复的钟摆。


    立地的古典座钟,在僻静无人的深夜,会发出寂寥的报时声。


    和阁楼的阴暗氛围,倒是颇为适配。


    今林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


    这点程度对他而言只是小场面,没法吓到他。


    他甚至不怎么惊讶。


    毕竟他在楼下看见人影晃动,要么是灵异事件,要么是确实有人。


    上吊的人也是人,再者,如此明显的自杀,连警方都无法说什么。


    不会给他带来危险,也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今林将手臂抱在身前,端详着新鲜出炉的“尸体”。


    两秒后,他才慢慢地走上前去,将少年从绳圈上抱下来,平放在桌面上。


    有绷带的保护,少年的脖颈上倒是没有过深的勒痕,只是呼吸比较微弱,处于缺氧状态。


    而意识方面,少年的眼睛睁着,但视线没有焦点,瞳孔涣散。


    今林停顿了一下,将其在桌上安置成侧卧的姿态,低下头,手指轻轻贴上少年的脖颈。


    脉搏还挺清晰。


    见此,今林就没有其余动作了,连心肺复苏都不打算做,只是坐在桌边上,打量着阁楼,偶尔让视线扫过少年。


    过了数秒,少年有了反应,身体慢慢弓起,剧烈地呛咳起来。


    又缓和了一段时间,少年的眼珠有了焦距。


    他慢吞吞地偏了偏头,目光落在今林身上。


    ……


    森鸥外觉得自己这一天真是倒霉透顶。


    没抽到奖品就算了,出门还被敌对组织伏击。


    如果不是有可爱的小爱丽丝及时保护了他,他多半得惨死枪下。


    “针对一个医生?”


    他明明都那么低调了。


    至少表面上不参与争权夺利,只保持中立。


    就这样还能遭遇袭击……是有人觉得他倒向了任何一方?


    不论如何,这都从侧面说明,组织内部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森鸥外皱着眉,抹去现场属于自己的痕迹,顺便发了个信息叫专业人士来处理尸体。


    也就是这时,他看见了来自“导师”的未知来电,以及三条短信——


    第一条是:[我在诊所等你。]


    导师来拜访他?


    森鸥外并不为导师有能力找上门来而惊讶,心下猜测着今林的目的。


    是为了账本上门?


    还是因为别的事情,比如相叶使用的毒药?


    如此琢磨着,森的视线往下面的信息望去。


    第二条短信与第一条隔了五分钟:


    [回来的时候带份海鲜寿司。]


    森鸥外:……?


    这是在干什么。


    第三条信息就要更长一点,是对第二条短信的补充:


    [两份。一份混搭就行,另一份要蟹肉的。]


    森:……


    用头发想都能想到,这家伙和太宰完成了历史性的会晤。


    好好好,把自己当跑腿的了是吧?


    他堂堂Mafia首领的私人医生,能听犯罪导师的话?


    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忍不了一点,绝不可能照今林说的做!


    傍晚。


    森鸥外回到诊所时,拎着四份寿司。


    为什么是四份呢?


    因为不仅今林和太宰要吃,他自己和爱丽丝也要吃。


    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反抗了导师,简直机智。


    当森鸥外推门而入,就见一大一小两只人类坐在桌子旁,摆弄着一台数码相机。


    下午的时候太宰抽中奖品,晚上就到货,似乎还是导师亲自送达,M立方效率挺高……


    “真的不能添加新功能吗?”太宰举着相机。


    “比如呢?”今林凑到镜头前。


    “比如能照出奇特的生物。”


    太宰说,“像妖怪啦,或者满脸是血的鬼魂。”


    “你真希望世界上有鬼魂这种东西?”


    今林笑道,“死后依然作为魂魄留存下去?”


    “啊……”


    太宰发出了一道无意义的声音,顿了一下说,“也许会有一种天生就是鬼魂的种族。”


    “你说的那个,从词语的意义上就不能成立。”


    今林站起身,望向森鸥外,“你总算回来了。”


    “听起来就像很期待我回来一样。”


    森鸥外走到桌边,把寿司盒塞到今林手里。


    旋即,他把桌上的杂乱书本以及各种表格清单快速地收拾到一起,放到旁边的柜子上。


    今林将寿司盒放到森整理出来的空桌面上,太宰则伸出手去解包装袋。


    “毕竟这孩子很难应付。”


    今林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份寿司,“普通的照片还不满足,非要拍不走寻常路的东西。”


    “哈?”


    太宰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是你提议的给我照相,还说要有氛围感吧?!”


    “让你自己想动作,没让你在屋子里荡秋千。”今林瞧着他。


    “你不觉得阁楼上的尸体很有氛围感吗?”


    太宰不想和他争辩,扭过头,拆开一次性筷子。


    “案发现场的氛围?”


    今林笑了一声,也转过头,看向森鸥外,“我帮你避免了让这个地方成为凶宅,你要怎么感谢我?”


    刚杀完人的森摘下手套,到卫生间洗了个手,回来就听见今林的问话。


    “一份寿司不能满足阁下吗?”


    “我要的没这么少。”今林道。


    “那么……”


    森鸥外不紧不慢地用纸巾擦着手,他觉得今林可能是要说明来意了。


    “导师先生总得说说想要什么,我才好感谢你吧?”


    “也是,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


    今林的目光扫过药柜上的药瓶。


    沉吟数秒,仿佛经过了认真考虑一般,他才无比慎重地说道:


    “我要相叶怜司。”


    第64章 你们M立方害人不浅


    有一瞬间, 森鸥外以为自己听错了。


    导师要相叶怜司?


    且不说其为什么要相叶怜司……


    相叶都被逮捕了,他从哪里变一个相叶怜司出来?


    这不是纯属为难他吗。


    “如果是在上个月月初,阁下提出这个要求,我会去代你去询问相叶君的意见。”


    森鸥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貌似苦恼的微笑。


    “但现在你也知道, 相叶君如今身在何处——还是换一个要求吧。”


    “如果我非要他不可呢?”


    今林拉了一张椅子到桌边, 神情闲适地坐下, 打开自己的那份寿司盒。


    “倘若真是这样……”


    森鸥外左右看看, 诊所里三张椅子,分别被太宰、爱丽丝还有今林坐着,竟然没有他这个诊所主人的位置。


    无奈之下, 他只能站着拆开筷子。


    “仅仅避免这里成为凶宅,可是不够的。我认为在交易方面,需要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因此, 导师先生得付出更多东西才行。”


    “账本可以给你。”今林道。


    “那就没问题了。”森鸥外果断成交。


    他也不是没想过再商讨得更有利于自己, 可导师也明白账本的价值。


    若是商讨得太过, 惹恼了导师, 那才是得不偿失。


    “‘不利于我的’就等价交换,‘有利于我的’就爽快答应……”


    今林的脸上勾起一个笑, “森君就不怕答应得如此利落, 让我觉得自己亏了,而后反悔?”


    “我觉得,阁下不像是会做出反悔这等行径的人。”


    森轻轻倚靠着桌子的边缘,手里捧着寿司盒,微微低下头看着今林的眼睛。


    “你这么一说, 我倒真想反悔了……”


    今林停顿了一下, 忽然问道, “当初相叶怜司家中的惨剧,真的和坂井、清水以及伊藤家有关吗?”


    “导师阁下既然猜到了,又何必明知故问?”


    森鸥外移开视线,拿着筷子,专注于自己盒子里的寿司。


    “果然啊……”


    今林低声感叹了一声。


    就如他猜测的一样。


    相叶怜司家六年前的惨剧,和那四个领头羊无关,或者说即使有关,关联也没有那么直接。


    因为校园里的矛盾,派人去对方家中痛下杀手?


    那也太过激了。


    不是说不可能,只是概率极小。


    再者,如果真的是对相叶怜司的行为感到恼怒,目标就应该锁在相叶怜司身上。


    不可能在最后反而忽略了他,让其逃走!


    因此,六年前,大概率是相叶的父母得罪了什么人,或者不慎露了财,在那混乱的年代中,招惹了黑/道上门。


    不过,今林看过相叶视角的谋杀报告。


    在今林删减掉、没有发布的报告中,相叶认为……领头羊背后的家族,就是导致自家惨案发生的罪魁祸首。


    为什么会相叶如此笃定?


    原因一目了然——


    有一个他觉得一定不会骗他的人,欺骗了他!


    那个人,就是在当年救下了他的医生、他的恩人,森鸥外!


    至于森让相叶对那几个人复仇的原因,也很简单。


    这些天,今林已经查到,坂井、伊藤等家族,一直与高濑会、港口Mafia等黑/道有联系。


    在Mafia方面,他们支持的干部是落合岚,也就是那本黑账原先的所有者。


    而相叶在森的指示下,这些年一直在横滨港安保协会打工,为落合岚做事。


    一旦相叶完成“复仇”,落合岚与这些家族的合作就会在顷刻间破裂!


    说到底,这起连环杀人事件在本质上,就是森鸥外对Mafia首领候选人落合岚的一场算计。


    只不过中途来了个搅局的春日和也,又冒出个写谋杀报告的今林。


    “你就不怕被相叶发现?”今林问。


    “我也有不得已的地方。”森说。


    “不得不欺骗他?”今林笑道。


    “没错。”


    谁曾想,森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放下寿司盒,从旁找了个皮筋随意扎起垂落的黑发,慢条斯理道:


    “当我发现相叶时,他已是重伤濒死,那段时间唯一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动力,就是复仇。然而……他的仇家,已经死了。”


    “死了?”


    “因为那只是个小的强盗团而已,仗着战后的混乱为非作歹,连帮派都称不上。”


    森鸥外回想着当年的事情。


    “虽然对普通人来说,遇到他们是一场灾难,但对实行血腥暴政的Mafia而言,灭掉他们只是顺手的事,甚至不需要找理由。”


    “如果将实话告诉相叶君,他的仇家已经死去,那孩子骤然丧失生存的目标,恐怕会陷入巨大的茫然中,失去求生的意志吧。”


    “所以,我去查了查他的背景,给他编了个合理的强大仇敌。”


    “反正,那几个家族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派人闯入居民家中十分正常。那孩子也就相信了,顽强地挺过重伤,活了下来。”


    “发现那些家族和落合岚有关联,反而是后来几年的事。”


    “相叶知道后,告诉我他想复仇,也想帮到我——于是,我给了他那瓶药。”


    “……”


    今林细细地咀嚼着寿司,似乎也在咀嚼着森鸥外的话。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皮。


    “其实……即使没有‘复仇’的目标、即使你不欺骗他,相叶也不一定会丧失求生意志,他是个坚韧的孩子。”


    “‘不一定’,最后到底是‘会’,还是‘不会’呢?”


    森鸥外笑了笑,“坚韧的意志……这就是导师阁下希望他加入你们的理由?”


    “差不多吧。”


    今林没有解释。


    相叶是学管理的,在落合岚手下做管理佣兵以及Mafia构成员的工作,都能做得井井有条。


    而他这边,正好缺个管理盲盒快递以及捐赠事宜的人。


    比起让普通人卷入犯罪组织相关的事务中,不如让相叶来。


    再者……


    这是个把账本给森鸥外的理由。


    比起让其他人得到账本,今林觉得,不如让森鸥外得到。


    因为在他的调查中,可能是因为森鸥外的职业为医生,其是Mafia里唯一一个强烈反对成瘾性违禁品交易的高层。


    在战争后,由于驻留军基地的存在,各种成瘾性药品非常泛滥。


    偏偏又由于来源的特殊,横滨方面无法严加打击,反而是Mafia等黑/道势力用暴力管辖更方便些。


    当然,方便归方便,真正去管是非常困难的,也很少有人会去想管。


    而森鸥外就是这么个想管的人,于是今林不介意帮他一把。


    “嗯……?”


    从今林的语气与神情中,森鸥外也有隐约察觉,今林似乎在刻意帮他。


    在森眼中,让相叶从监牢中出来,其实比拿到账本更容易。


    只要找个替罪羊就行了,尸体和替罪羊在Mafia中都是很常见的。


    只不过,他完全想不到今林帮他的原因,只能在心中做出五花八门的猜测。


    是M立方想在横滨的黑/道势力中做出布局?


    还是今林看不惯Mafia里的其他首领候选人?


    在森鸥外琢磨今林的想法之时,今林没有在诊所待太久。


    蹭完一顿寿司,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唇,就将账本交给森,离开了诊所。


    “话说……”


    待今林离开后,森鸥外才后知后觉地将视线转向太宰。


    差点忘了这孩子……


    不久前,医疗团队的下属捡了一个小孩,带到诊所救治。


    森鸥外那时并未想太多,只当这浑身伤口的少年是遭遇了意外,很快就能等到其家属来接他。


    结果,十几天过去……


    别说接他回去的家属了,少年连身上的伤都难以好好地痊愈。


    因为这孩子时不时就会莫名其妙地磕哪碰哪,还特别钟爱自杀行为……


    医疗费完全找不到人付,只好自己垫着了啊可恶。


    “太宰君,在别人工作的地方自杀,不太好吧?”


    森鸥外坐到空下来的椅子上。


    “为什么不好?”太宰疑惑地问道。


    “因为这里是诊所,是救人的地方,有人在这里死掉的话,会给生意带来影响。”


    森鸥外仿佛真的在讲述某种道理。


    “啊——”


    太宰也仿佛明白了,“就是说、‘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森鸥外欣慰道。


    这不是能轻松听懂大人的话吗?


    好像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嘛。


    “那要到哪里自杀才行?”太宰问。


    ……不,果然还是无可救药。


    “这个嘛……”


    森鸥外略一思索,“荒无人迹的无人区?”


    “那得走多远的路!”


    太宰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人类没有涉足的地方?想找到一个无人之地,比在闹蝗灾的田地找到一株完好的作物还要困难。”


    “这么说来,好像也有道理……”


    森鸥外点了点头,“那么,你知道那种规律吗?”


    “什么?”


    “文艺作品里时常有一种规律——”


    森鸥外不紧不慢地说,“当一个人执着于自杀,他往往不会自杀成功,可当他有一天放弃自杀,决定幸福地在世上生活下去,说不定在某一天,他就会死于突如其来的意外!”


    “咦——”


    太宰来了兴趣,“但这只是很少见的,反讽式的悲剧吧?实际发生的生活与故事里的发展,总是不一样。”


    “你可以试一试嘛。”森鸥外笑道。


    “有一种你在欺骗我的感觉呢。”太宰说。


    “没有哦。”森说。


    “嗯……”


    太宰安静了几秒,意味不明地看着森,鸢色的眼眸沉郁如某种胶质。


    “如果按照森先生这样的说法……精心算计别人的人,最后就会死在他人更盛大的计划中啊。”


    森鸥外知道他在说自己,却也没有生气,反而依然保持着微笑:


    “说不定是另一种死法——草率地死于毫无阴谋诡计的事件,比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或者某种病症。”


    “那真是太草率啦!”


    太宰说,“草率到可怜。”


    “是啊,所以你要试试吗,尝试一种与自杀截然相反的、朝气蓬勃的生活,以实现对‘热爱生活者’分外可怜的意外死亡?”森鸥外笑道。


    “听起来很有诱惑力……但还是不了。”


    太宰将筷子放在空盒子上,“因为我想到了更好的主意。”


    “……哦?”


    “你说,诊所是救人的地方,不能在这里自杀……”


    太宰的目光慢慢地移到窗外,黄昏的光芒正一点点隐没进空茫的夜色。


    “所以,只要到杀人的地方,就好了吧?只要到专职谋杀的地方,成为一个谋杀者,就能意外地自杀成功了!”


    “你是说,你想加入Mafia吗?”


    森佯装没听懂太宰的话。


    “Mafia是能最轻易接触死亡的地方。”


    “但那完全算不上谋杀啦,只是为了利益施加杀人的手段,扣动扳机夺走他人的性命而已。”


    太宰声音静谧地说,“死亡不是作为死亡,而是作为一种暴力存在,人的生命也在其中失去实感,变成一串轻飘飘的数字。”


    “……那么,你的意思是?”森鸥外揉着眉心,叹了口气。


    “我要像M立方做的那样——”


    太宰的嘴角慢慢勾起,“成为谋杀的专家!”


    “……小孩子不要在网络上学习奇怪的东西。”


    森鸥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放到橱柜的高处,并锁上柜门。


    M立方教坏小孩,害人不浅!


    “才没有——”太宰表示抗议。


    “是的,没有,明天你没有蟹肉寿司吃了。”森鸥外说。


    “蟹肉罐头呢?”


    “那个也没有,海鲜不利于你的伤口恢复,接下来一周你都没有海鲜吃,我是医生,我说了算。”


    “!公报私仇!”


    太宰恹恹地看着森,觉得大人真是太险恶了!


    第65章 创造一个人人都是异能者的世界


    自那日从诊所回来, 横滨就一连下了几天的雨。


    灰暗苍茫的天空如巨大的帷幕,自屋檐一直延到遥远的楼群外,大雨哗哗而下,雨珠像瀑布般从窗外垂落。


    今林在桌前坐了一中午, 雨势丝毫没有减轻的趋势。


    “江户川从东京回来了……”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最近的新闻, 上面写着少年侦探再破奇案。


    江户川这次破的案子, 案情的确曲折离奇, 连八竿子打不着的M3论坛都有颇多讨论。


    光是想着那该是多少点数,今林就没法再认真看下去,每看一眼都觉得心痛。


    想到点数, 就不得不想到不久前他耗费点数推演出来的世界剧情。


    整整十万点数,就推演出了那么一小段剧情,讲述的是江户川和福泽相遇,两个同样逃避着与他人建立联系的人, 一同解决事件, 最后成立武装侦探社的往事。


    在今林看来, 其中有两个重点。


    一个是他猜测江户川可能是异能者, 异能管控机关等“知情人”应该也认为其是异能者,但其竟然不是!


    另一个就是名为“V”的势力——某为铲除异能者而成立的组织。


    这么些天过去, 今林连横滨的黑/道势力都查得七七八八, 可对这个组织,他竟是一无所知!


    要么是“V”太弱小了,已经被侦探社或者政府剿灭。


    要么是“V”藏得太深,还躲在暗处计划着大阴谋。


    “也许M3可以像V一样,有一个类似‘清除异能者’的‘纲领’。”


    今林思索着。


    异能管控机关以及论坛网友们都把M立方阴谋论成什么样了, 一个个疯狂猜测着, M立方如此迅速地扩大影响力, 甚至不惜用积分体系亏本拉人进论坛,究竟是要做什么。


    实际上,今林还真不想做什么,扩大影响获得犯罪点数本身就是目的。


    但如果没有阴谋,那岂不是太对不起阴谋论的大家?


    “先暂定为‘强化异能者’好了,和V相反,而且我也正好要强化追随者。”


    这时,今林突然觉得不对。


    “‘强化异能者’听起来好逊啊,完全没有V组织那种‘异能者是世界的蛀虫,我们这么做,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世界’的大义感呢……”


    不过,这么点小问题,当然难不倒今林。


    稍作思考,他就将组织的“大阴谋”,从“强化异能者”改为“强化异能者群体”。


    进一步说,就是——“创造一个人人都是异能者的世界”。


    反正,若是系统道具发放下去,不是异能者也胜似异能者。


    这样一来,既具备了不明觉厉的阴谋感,又具备了可将他人洗脑的大义感。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今林压根无需解释。


    毕竟是组织内部的“阴谋”,一般来说不会被发现。


    他身为组织首领,何须向外人解释?


    而若是有朝一日,这个“大阴谋”真的被发现……论坛自会有大儒为他辩经。


    越想,今林越觉得精妙。


    雨中悟道了属于是。


    今林抬手伸向桌上的水果盘,取了最后两颗蓝莓放进嘴里。


    突然,他的心中升起一阵微妙的感觉。


    那个V组织的首领,真的是认为异能者是蛀虫,于是要清除异能者吗……


    该不会是和他一样,出于另外的理由,比如无聊了毁灭个世界玩玩,但直说毁灭世界肯定会有很多人反对,所以搞了个“崇高的目标”吧?


    算了,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今林关闭电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将桌上的水果盘洗净收好,又整理了桌上的几本书,将书本分门别类放整齐。


    他本来打算等雨停了再去找江户川,感谢他在钢琴教室时的仗义执言。


    但这都过去了几天,雨一直不停歇,他整天闷在家里也不是事,干脆现在就过去一趟。


    再者,下一次推演剧情要一百万犯罪点数,比上次翻了十倍,而今林升级了一番恶念雷达,如今系统里只剩下可怜的十几万。


    他得外出转转,看看有没有红点,不然等论坛的讨论热度下去,即使不至于入不敷出,他的点数增长也得大大放缓。


    “一旦习惯了点数飞涨,增速慢下来还真是不适应。”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今林叹了口气。


    由于谋杀报告的案件被破后,相关讨论就无法带来点数了,因此目前的点数增幅,大多数靠绫辻那篇报告,以及导师的相关分析。


    还有一部分点数,是来自谋杀报告衍生作品中提到导师。


    在衍生作品版块中,关注前面三篇报告的不算多。


    也就《夜路》中盐谷诚一的讨论度较高。


    盐谷诚一正逐渐成为M立方中某种怪谈似的存在,围绕其写的或画的,都是极恐怖扭曲的形象。


    目前热度最高的是“被害人家属进入故事中,在导师的指导下阻止盐谷诚一并力挽狂澜”的if线作品。


    这种恐怖形象,甚至有朝论坛外蔓延的趋势。


    而《黑羊》的衍生作品就更加百花齐放。


    故事方面有穿越回六年前的,有写阿怜得到超能力干碎黑/道的,绘画方面则有阿怜与导师在艺术教室见面,或者少年阿怜与病羊初次见面的。


    上述作品都得到了极高的点赞收藏,又因为导师总是会作为重要角色出现,为犯罪点数的增长贡献了不少力量。


    至于结合多篇报告的作品,也不是没有。


    比如小游戏类作品,扮演被连环杀手盯上的青年,从其手中逃生。


    再比如“导师把众多凶手放进斗兽场玩游戏”的惊悚故事。


    该故事由于太黑暗血腥,喜提论坛封禁……但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


    还有另外的原因其实是,今林认为这篇故事看似是惊悚故事,实则不然。


    因为凶手在相互残杀,但里面的导师竟离奇地在相亲相爱……


    这时可能会有人要问,什么叫导师在相亲相爱?


    实际上,如果没看过,今林也不会想到,竟然会有人把他写成人格分裂。


    一半是冷淡神性不问世事的论坛主,另一半是算无遗策面带微笑的犯罪导师,还着重描写两位之间缠绵悱恻的情感故事……


    不是,哪里来的两位,缠绵悱恻又是什么东西啊!


    多看看分析帖,自觉接受洗脑好吗?坚持论坛主就是导师不动摇!


    也不对,即使不接受洗脑,论坛主也是导师。


    今林看得头皮发麻,飞速地在故事进一步发展前,将帖子用“违反社区公约”为由,冷酷地封掉。


    竟在论坛上这样编排论坛主,big胆!


    标题写斗兽场,结果在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造谣论坛主来了。既怕他封禁,又胆大包天地敢写,胆小和勇敢二象性,又怂又爱写是吧!


    真以为他不看论坛?


    对此,论坛用户虽然知道封禁原因是“过于血腥”,但还是嘻嘻哈哈地开玩笑:


    肯定是导师大人看到后恼羞成怒了!


    只能说……


    导师永远不知道,自家用户们的脑袋瓜里究竟在编排什么匪夷所思的剧情,而用户们也永远不知道,哪句玩笑话会在无意间变成真相……


    ……


    傍晚,天空依然飘着雨丝。


    今林一手拎着抹茶巧克力蛋糕,一手撑着黑伞,去侦探社拜访江户川。


    蛋糕是论坛会员抽盲盒抽出来的,有一份短效的健康buff,能轻微加强人类体质,让人在两个月内不生重病。


    不算贵重礼物,但也不过轻。


    今林从推演出的世界剧情中知晓,乱步喜欢甜食,所以这个用来当谢礼还挺合适。


    也许是因为他会特别留意紫衬衫,今林总觉得,街上穿紫衬衫的人多了不少。


    M3的影响力,正在逐渐从网络蔓延向现实。


    武装侦探社位于横滨中区元町,一栋红砖建筑的四楼。


    该建筑周围是商业街,聚集着各种服装店、西点店等店铺,而街区隔壁就是中华街,即使是雨天,客流量也相当不错。


    建筑的一楼是漩涡咖啡厅,今林收了伞,将伞放在门口的桶里。


    他走进建筑中,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带错了礼物。


    咖啡厅内部有售卖各种西式甜品,自然包括抹茶巧克力蛋糕。


    说不定带豆沙包这类点心会更合适?


    今林没有思考太久。


    因为他看见,一个猩红的光点正在朝自己的位置缓慢移动。


    不愧是侦探社,连遇到凶犯的概率都比别的地方高!


    早知道侦探社能刷新野生的罪犯,他不就早来了嘛。


    今林回头看去。


    一名身披漆黑雨衣的高个子男人,神情恍惚,失魂落魄地进了咖啡厅,就要往电梯走。


    雨水从他身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浑浊的水泊。


    “那个,这位先生——”


    咖啡厅的服务员小心地喊了他一句。


    男人回过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嘴巴紧紧地抿着,黑黢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声不吭地盯着服务员。


    在他的目光下,整个咖啡厅的空气骤然一沉。


    服务员吓了一大跳,过去了好几秒,才勉强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


    “您可以将雨衣放在门旁边的桌子上,请您放心,我们会保管好您的雨具……”


    男人依然沉默着,没有回应,也没有脱下雨衣的动作,扭过头,继续走向电梯。


    见此,服务员也没敢再说话了。


    毕竟是否存放雨具是客人的自由,再者,这位客人看上去就很不对劲的模样。


    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自首的话,去警局比较好吧?”


    “……”


    雨衣男停下脚步,直勾勾地看向今林。


    今林当然不会被他的目光吓到,平静地与他对视:


    “你刚刚杀了一个人。”


    咖啡厅霎时安静了下来。


    几个正坐在桌边聊天的顾客不可思议地看向今林和雨衣男,像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服务员也睁大了眼睛,迷茫中略带惊恐地看着这两位客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什么情况。


    杀、杀了一个人?


    不对啊,她不记得店里今天要拍摄整蛊节目啊?


    所以说,不是整蛊——


    起猛了,看见杀人犯勇闯侦探社了……?


    第66章 震惊,犯罪导师竟被迫成为人质


    “我没有……”


    身穿黑色雨衣的男人面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在空气中飘忽地游移, 嘴唇翕动,如自言自语般低声呢喃着:


    “我没有……我没杀人!我没有——”


    “……”


    今林静静地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


    说实话,他觉得有点古怪。


    恶念雷达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红点, 光芒亮度极高, 表明是不久前杀的人, 说不定案件就发生在几个小时之内。


    但在正常情况下, 凶手会在杀完人后,主动到侦探社来吗?


    “我——侦探会知道我是无辜的。对,我得去找侦探, 我得委托侦探……”


    雨衣男像是精神崩溃了一样,注意力从今林身上移开,反复地念叨着混乱的语言。


    他低下头,潜意识里绕过今林, 自顾自地继续朝电梯走。


    今林适时出声:


    “我就是侦探。”


    雨衣男猛地抬头, 愣愣地看向今林。


    周围的顾客悄悄地远离了他们, 但目光依然在往这个方向打转, 显然陷入了吃瓜状态。


    服务员则一脸懵地望着今林。


    楼上侦探社招新人了吗?


    没听说啊?


    难道是乱步先生的侦探朋友?


    “你、你是侦探?”


    雨衣男有些迟疑地问。


    今林的气质其实并不怎么像侦探,至少和影视剧里的侦探不太沾边。


    “没错。”


    真不好意思呢江户川, 截胡了你的委托。


    不过江户川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犯罪导师截胡侦探的委托, 也很正常嘛。


    等会儿拿更多礼物去补偿名侦探好了。


    “你得帮帮我……我可以给你钱!”


    雨衣男想到今林如此镇定,虽然没有穿经典的侦探风衣,但或许真的是侦探。


    于是他的眼中浮现出一丝希望,打消了犹疑,急切地走到今林面前, 伸手抓住今林的肩膀。


    “多少钱都行……我怎么可能杀她呢?我、我不可能会那样做的!”


    “你说的她, 是指谁?”


    “不, 不可能……”


    雨衣男却是不知想到什么。


    非但没回答问题,反而表情恐惧,身形晃动,身体瑟缩微微躬起,仿佛随时可能跌倒在地。


    “不可能的,她不可能死的……”


    就在他喃喃自语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警笛声。


    声音越来越响亮,穿透雨点的喧哗,停在咖啡厅门前。


    无论是顾客们还是今林,目光都不自觉地移向门外。


    数名警员没有打伞,就按着帽子,冒着雨匆匆走进咖啡厅。


    环视一圈,便迅速锁定了目标,朝雨衣男走来,


    “新田拓海先生,你……”


    “别过来!”


    雨衣男,也就是新田拓海,忽然神情激动,大喊出声。


    他死死地盯着警察,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警员们一时被震住,放缓了脚步。


    “我……呼、呼……”


    新田拓海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


    突然,他的眼神变了——


    不复此前的迷茫和慌乱,反而变得极其冷酷!


    脸依然是那张苍白的脸,但神情一变,如果说此前的面色像虚弱的病人,那么此时,他看着就像从水中捞出来的杀人鬼!


    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变态杀人魔,尤其是时常和凶犯打交道的人,几乎能立即看出此人手上绝对不干净!


    在所有人都为此吃惊的时刻,新田骤然有了动作——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新田拓海一个箭步走到今林身后,一手按着今林的肩膀,另一只手从雨衣中取出一把折叠刀,横在了今林的脖颈前!


    “别动!”


    “放下武器!”


    警员的反应也很快,看见新田贴近今林,就想冲上去阻止。


    但新田离今林实在太近了,且今林像没反应过来一样,没有任何躲闪或反抗。


    他们只走到一半,新田就完成了胁持。


    于是只能硬生生停下脚步,避免嫌犯出现过激反应以至今林受伤。


    有顾客见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发出了低声的尖叫,又迅速捂住自己的嘴,害怕被匪徒注意到。


    服务员也被吓到了,小心躲到了柜台后面,趁没人注意到她,不动声色地蹲下身,给楼上的侦探社发消息。


    一名警员进门较晚,离门近,悄悄地往后退,走到门外请求支援。


    相距凶犯较近的警员则神经紧绷又故作轻松地看着新田拓海和今林。


    他们只是觉得新田拓海在一起案件上有很大的嫌疑,希望他配合调查而已。


    甚至不是要逮捕他,只是想请他去一趟警署……


    完全没想到新田拓海会突然暴起!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所有人都很紧张。


    包括新田拓海的手臂肌肉也绷得紧紧的。


    ……除了今林。


    这家伙被一把刀抵着脖子,表情却松弛得不像话。


    仿佛只是在参与咖啡店活动,既不尖叫也不挣扎,还有闲心低头去瞥手里的蛋糕盒子。


    还好,蛋糕没被挤到。


    如果有别人知道今林的想法,恐怕得吐槽他宁愿关心蛋糕,也不愿意关心自己的处境。


    刀就贴在他的脖子上,这么一低头,稍有不慎可就会划出一道血口!


    总之,确认礼物完好,今林就开始考虑别的事情了。


    比如刀上的气味。


    虽然似乎被雨水冲刷过,但还是有一股血腥味,以及非常浅淡的,像青草或者某种泥土的气息。


    再比如刀柄上溅到的,已经干涸、没被雨水冲洗去的血迹。


    很难不让人想到杀人埋尸。


    难道这次真的这么简单……


    一个罪犯杀了人,不仅不逃跑,反而到侦探社来?


    “但如果他没犯罪,看见警察的反应为什么会如此激烈呢……”


    今林略加思索,其实没太想通。


    “小池,恶念雷达会出现问题吗,比如这么高的亮度,但其实只是他计划杀人、还没有实施?”


    [恶念雷达没有问题,以这个亮度,只可能是刚杀完人,而且就在不久前。]


    系统很快地做出回答,暗想这次宿主竟也犯了难。


    从前遇到案件,宿主都是三两下识破凶手和犯罪手法,直接生成报告。


    这次居然在认真思索问题!


    不过,想想也是。


    宿主又不是神仙。


    也不能每次都在缺失信息的情况下全知全能吧?


    “小池,我要指认凶手,准备生成谋杀报告。”


    系统:……


    话说早了。


    宿主还是那个宿主!


    [正在进入检测程序……]


    [指认正确,正在生成谋杀报告。]


    ……


    最近,船越秋良一直在盯着绫辻行人。


    他觉得,绫辻就是M立方论坛新来的“人偶师”。


    特务科的其他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不需要如何推测,就能通过其人偶社社长的身份,轻松联想到彼此之间的联系。


    再加上绫辻是异能未知、疑似高度危险的异能者,盯着他也很符合特务科的工作内容。


    然而,十几天过去,绫辻行人却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每天就正常的上课、正常地阅读或浏览网站、正常地摆弄他的那些人偶……


    难道他的异能是通过人偶释放的吗?


    不然怎么说得通,他对人偶的那种奇怪热爱?


    好吧,这个完全就是在强行揣测了,每个人有怎样的爱好都很正常,不能通过喜好人偶就猜测其异能通过人偶释放,也不能认为其异能是操纵人偶。


    船越也明白这个道理。


    越是明白,他就越绝望,有种走错了调查的路,无论如何努力都见不到成效的预感。


    他的异能力“视点”是主动技能,且非常耗费精力,不是二十四小时都能盯梢异能者。


    别说二十四小时,连持续两小时都十分吃力,用一段时间就得休息一会儿。


    饶是如此,他一天也有放四到六个小时在绫辻身上。


    可这些时间就和打水漂一样,什么都没查出来。


    不仅他这边毫无成效,那些调查绫辻行人过往的同事,也没有查出多少线索。


    也许……还是得请专门的情报类异能者出手?


    据说种田长官发掘出了一位极其优秀的年轻情报员,不过信息严格保密,船越也不清楚那情报员的名字或异能,只知道其已立下不少功劳。


    若是派那种优秀情报员调查M立方,抓住导师的犯罪证据岂不是手到擒来?


    可惜,特务科最缺的就是情报人才,那种情报员忙得很,船越也无法请人出手。


    船越长长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强。


    算了,不想那么多。


    安心做好手头工作才是正道。


    在异能特务科内部,已成立了专门关注M立方的调查组。


    像芦田就是调查组的一员,不过最近回去接受处罚,没个十天半个月估计是出不来。


    船越这边,暂时没有给他指派新的搭档,组织里只是把他也拉入调查组中,每天盯着绫辻和M立方的动向。


    偶尔,也会协助一些调查工作,检查M立方发出的盲盒。


    船越看着电脑屏幕,心情复杂地从手边的大袋糖果里取了一颗软糖,塞进嘴里。


    这袋软糖,是他从M立方抽取到的奖品……


    组织本来想收上去作为留存物,但检查过后发现,真的只是普通软糖。


    再加上船越表示既然检查不出来,不如自己亲身尝试有无副作用,组织便将软糖交还给了他。


    而在船越心中,虽然觉得M立方开放盲盒功能必有不为人知的可疑目的,但对于普通奖品,他倒不觉得会有问题。


    毕竟,那么多的普通奖品,就算要下毒,也得多少份毒药啊?


    若在这方面做手脚,直接找个水源去污染不好吗?


    所以M立方这个举动,要么在收买人心,要么是一种拉活跃的手段,但奖品本身应该没有问题。


    吃着吃着,船越的精神一振。


    时隔大半个月,论坛主终于发布了新报告!


    他迅速擦了擦手,拖动鼠标点开帖子。


    (精华帖)谋杀报告-006-园丁-1


    第67章 谁把刀塞我手上的?


    在仔细阅读新报告之前, 船越先把事情汇报了上去。


    关于导师的专项调查组会尽可能快地找到导师的所在,让报告中的案件与现实完成对应。


    用报告里的信息破案,他们也是一回生二回熟。


    一开始,大家都还觉得这样不妥。


    哪有用犯罪分子给的信息去破案的道理?


    请侦探也就算了, 听信犯罪导师来历不明的蛊惑算什么?


    一个个都铁骨铮铮地叫着, 绝对不可能照着报告去破案, 一定要自己凭本事好好调查, 拿出横滨机关的风采!


    但只是稍作尝试,搜查官们就纷纷表示……


    诶,真香!


    不是调查查不清, 是照着报告找线索更有性价比!


    转变了思路后,横滨的部门用起谋杀报告里的信息,也就脸不红心不跳,神情自若毫不羞愧了。


    真是的, 既然证实了报告大概率是因异能而出现, 里面的信息完全真实, 他们用一下报告里的信息怎么了……


    脸面和规矩能有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重要吗?


    再者, 这和寻常的“从犯罪分子手里打探消息”,也没有区别嘛, 就是省略了“打探”的步骤。


    而且他们又不是不想控制住谋杀报告, 是实在控制不住啊。


    打不过就利用起来,像网络安全部门一样,用M立方锻炼技术,多好!


    渐渐地,基层的市警和搜查官们, 都开始把谋杀报告当成了好用的工具, 甚至有暗自希望当自己所属的辖区出现案件, 就立即出现谋杀报告协助破案的。


    没看保土谷警署本来对校园那桩案子毫无头绪,谋杀报告一出,破起案件来那叫一个高效迅猛吗?


    毒物检测分析不出来的时候,本该从凶手的社交关系与活动轨迹排查毒药来源,再去推测毒物具体成分。


    保土谷警署倒好,倒反天罡,先盲推成分再去找来源。


    短短几天,连毒理机制都分析出来了,乌/头碱加河豚毒素这么小众的手法,竟是查得一清二楚,以后这案子八成还能上教科书。


    都是横滨的警署,大家谁不知道谁,就以正常水平,能有这种神探般的表现?呸!


    也就上头的长官会顾虑着谋杀报告无法掌控、M立方目的不明,依然保持深重的警惕。


    至于寻常的警员,其实已经不像M立方刚出现时那样排斥报告。


    拉回飘远的思绪,船越将注意力放在谋杀报告上。


    [6月5日。


    暴雨倾盆。


    我站在不知是何处的巷道中,周围空无一人。]


    “今天发生的事?”


    船越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日历,又看了一眼窗外。


    天空灰蒙蒙一片,乌泱泱的云层中飞出如针细的雨丝,但雨势已渐小,算不上暴雨。


    “一小时前,雨还挺大,所以报告中的事大概是那时候发生的。”


    估摸着时间,船越继续向下看。


    [雨下得太猛烈了。


    身上的雨衣沉甸甸的,凹凸不平的地方积满了水。


    分明隔着一层防水的布料,雨水砸在头上还是像石头一样疼,敲得人头晕目眩。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如今的我会如此迷茫吧。


    虽然站在这里,两侧是灰暗的墙,还有不知名孩童的涂鸦,地上尽是碎裂的砖石,丛生的杂草,以及不知名动物的粪便,肮脏又破败、几乎无人会踏足之地……


    但我丝毫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


    “被绑架?或者梦游症?”


    船越略有些疑惑。


    目前而言,每篇报告的主角都是凶手。


    但黑羊篇已经证明,报告主角也有可能是“在另外案件当凶手,但在本起案件为目击者”。


    由此推之,本篇主角是其他与案件有关的人,也并非不可能。


    [啊,头痛欲裂。


    我感到除了头,身体也在逐渐恢复知觉。


    雨水顺着衣服的领口滑进来,雨衣外的雨水冰凉凉地隔着衣服向皮肤传递温度,而雨衣内部呢,又闷又潮湿,糟透了,鞋子也泡在水里。


    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样的天气,雨衣是不管用的,雨伞估计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最好就是不要出门,但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


    为什么……


    我的手上会有一把刀?


    单刃的折叠刀,闪着刺目的寒光,看上去能切金断玉,削铁如泥。


    上面有血。


    虽然被大雨冲刷了不少,可还是有那么些被稀释了的血残留在指缝里,在手掌与刀柄相贴的地方,留下浅红的印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


    谁把刀塞到我手里来的……


    上面的血,又是谁的血?


    刀上有血,雨衣领口边上好像也有……


    裤腿上也是,还有脸上——


    不是吧,怎么到处都是血?!]


    “……”


    船越咀嚼着软糖,慢慢皱起了眉,伸手往糖袋子一摸,摸了个空,也不在意,一脸迷惑盯着屏幕。


    他有一种莫名荒诞的感觉。


    “栽赃嫁祸?失忆?梦中杀人?”


    目前来说,案件似乎是出现了。


    但又好像没有出现。


    至少以目前的信息,即使是警方也无法推测报告中的“我”以及本次被害者的身份。


    这时,船越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要是有更高等级的会员权限,能解锁更多报告相关信息就好了。


    不过,目前在整个论坛,都没有成功升级的会员。


    也不知道要升到几级才能解锁更多信息。


    等等,怎么就想着升级了……


    那可是十万积分,谁付得起?!


    船越晃了晃脑袋,将注意力集中在案件上。


    “这两天有发现被刀捅刺的尸体吗?”


    “不管怎么想,报告的主角都很像凶手。”


    “尤其是从客观表述上,他的身上到处都有血,即使不是凶手,应该也是在案发现场?”


    “但从心理活动看,又感觉他是被嫁祸的……”


    [我的心脏骤然加速,一时没能握紧刀,让它掉在了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要不然,就把刀扔在这里好了……


    反正,这么大的雨,这么偏僻的地方,也不会留下指纹和鞋印。


    我的心中这样想,可鬼使神差地,我又把刀捡了起来,仔细端详。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刀。


    而且,我也本不该在这里。


    我本来应该、应该在中午的时候回家了才对!


    啊……


    我的脑海中倏地闪过一张破碎的画面……


    我看见,小葵倒在血泊中,她侧着身,大睁着眼睛看着我……


    紧接着的画面是……我的手里,拿着刀——!


    不、不……


    头好疼!]


    “‘小葵’?”


    船越敏锐地捕捉到了被害者的信息。


    葵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大众了,一般情况下,论坛会员肯定是无法推测出报告中角色的真实身份的。


    但他们有内部的信息,只要死者已被发现、有记录在案,再稍加对比,就能知道这是哪起案件。


    再分析出死者与报告人的关系,就能根据报告内容,轻松抓到凶手!


    “也难怪搜查一课以及各警署的警员,好像都并不反感报告啊……”


    船越知道,现在就只要分析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行。


    他略作思索,觉得事情其实很明显:


    “应该是主角杀了人,但精神受到极大的刺激,导致出现了短暂的失忆。”


    “在看见刀的时候,主角的脑海中闪现出了记忆的碎片。”


    “等等……”


    船越忽觉不对。


    这都出现死者了,怎么报告还没结束呢。


    莫非后面是实行谋害的过程?


    [小葵……


    不知什么时候掉下的眼泪,混着飞进来的雨点,在我的脸上胡乱地涂画。


    我们明明已经说好了的,要一直在一起。


    我连求婚的戒指都已经在订制了,月中就能拿到手,准备到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可是为什么……


    我想到了许多许多的回忆。


    头颅像被千万只虫子啃噬一样疼,心脏比头疼千倍万倍,但我还在努力地回想。


    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但是——


    难道是“他”?]


    “突然冒出一个新角色?”


    船越打起精神。


    如果有新角色,他此前的推测可能要被推翻。


    [我知道“他”的存在。


    是的,我已经猜到了……


    我会在无知无觉的时候,突然感到混沌。


    再清醒过来时,就站在了别的地方,时间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家中的物品,总是被莫名地出现移动、或者被使用。


    小葵说是我使用的,可我完全记不得。


    我本就糟糕的生活,正在变得越来越混乱,好像本来连续的纸页,被无形的剪刀剪得支离破碎,且这碎片正被水浸湿变得越来越沉重、越发难以承受。


    ……我的身体里,藏着另外一个人。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也从不和我说话。


    会是他吗。


    是他——


    啊啊、我早该把他的存在告诉医生的!


    自去年被解雇,得了躁郁症,我就在小葵的鼓励下,一直努力治疗,去看医生,去医院拿药……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可两个月前,“他”出现了。


    小葵很喜欢他。


    我也就想着,如果把他留下的话,小葵或许会更喜欢我一点。


    可是他怎么能……


    不、不可能的。


    他也是我啊!


    而我,永远不可能伤害小葵!


    ……]


    “我明白了——是人格分裂!”


    船越恍然大悟。


    真相只有一个——


    这次报告的主角,有两个人格!


    人格A深爱小葵,而人格B出于某种原因杀死了小葵!


    两个人格的记忆不互通,所以会出现人格A拿着刀茫然无措的场景!


    像人格A觉得人格B不会伤害小葵什么的……


    毕竟是两个人格,连记忆都不互通,也没有相互沟通过,怎么可能了解彼此呢?


    船越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番推测顺畅无比,太帅了,神探也不过如此!


    “这篇报告的后续,应该是人格B杀害小葵的动机了吧?”


    船越琢磨着,不知为何,想到了今林柊树。


    ……导师会不会也是人格分裂?


    第68章 比起侦探,还是当论坛主好啊


    今林和芦田的那个赌约, 一直没让芦田兑现。


    所以船越此时也认为,今林确实是在借赌约提醒芦田,会有非心肌梗死的第五名死者。


    可是,如此善良的行径……


    这还是那个玩弄人心的犯罪导师吗?


    在此之前, 船越的想法是, 导师应该是在玩弄芦田的心, 让其陷入深切的懊恼之中, 以此折磨他。


    但M立方最近的慈善盲盒,似乎又证实了今林柊树虽然目的未知,但确实有善良的一面。


    若说导师也是人格分裂……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啊!


    说不定那个从来没有人见过的“小池”, 就是导师的善良人格!


    天哪,太对了,从未有过的分析思路!


    船越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觉得自己真是天才来的。


    像这种毫无证据、但很有道理的臆测, 若是写成报告, 得被上司怒批一顿。


    但发论坛上就不一样了。


    发论坛不仅不会被骂, 还能得到会员们的热闹评论, 以及任务奖励甚至打赏的积分。


    正好,今天的论坛任务还没做。


    就用这个曼妙的分析帖震惊全论坛吧……!


    船越心中打着好算盘, 忍着现在点出帖子的冲动, 继续往下看。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定是臆想吧,小葵……小葵不可能有事的。


    我不是没有出现过幻听的症状,那么,幻视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我还是不敢回家。


    我怕回家后,看见小葵真的出事。


    不是有盒子和猫的故事吗?


    一个盒子里装着一只猫, 打开盒子, 猫可能是活的, 也可能是死的。


    但只要不打开盒子,猫就处于活着与死亡之间的状态。


    所以,我不能回家呀。


    只要不回去,小葵就一定不会出事。


    一定、一定不会……


    但是,如果不回家,我又该到哪里去呢?


    去看医生?


    还是……对,我得知道这把刀是哪里来的。


    它不是我家的刀!


    肯定是有人把它塞到了我的手上!


    我得搞清楚它的来历,如果是这样……


    去委托侦探调查好了!


    去找有名的侦探,侦探一定能知道真相,一定能推测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小心地用雨水把刀冲洗了几遍,又将它折叠起来,放进雨衣内侧的袋子里。


    这时,我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


    雨衣内侧的袋子里,有某种薄薄的、卡片般的物体。


    我把刀放好,躲到一处屋檐下,用被水浸得皱巴巴的手指,捏起卡片的两面,将它拿出来。


    那是一张花札牌,牌面的下方是枯黄的芒草丛,看起来像扫帚一样蓬松,在风中摇曳成灰黄的海浪,而在牌面上方,画着一轮皎洁的圆月。


    八月的光牌,月下芒草。]


    花札是一种在日本非常经典的纸牌游戏。


    加入特务科前,船越经常和朋友玩牌,但后来越来越忙,朋友关系也慢慢淡去,就逐渐没了玩耍的时间。


    简单来说,花札牌一共有四十八张,分为十二个月份,每个月份四张。


    其中,有五张牌地位最高、能得到最多点数的“光牌”,分别是一月的松上鹤,三月的樱花帷幕,八月的月下芒,十一月的雨中柳,十二月的梧桐凤凰。


    “雨衣里有一张纸牌……?”


    船越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


    漩涡咖啡厅。


    新田拓海劫持着今林,折叠刀横在今林的脖颈前,冷冷地看着与他谈判的警员。


    “人不是我杀的。”新田声音略有些嘶哑。


    站在他前方的两个警员扯了扯嘴角。


    他们还什么都没说呢,这小子就知道有人死了。


    就算不是凶手,也是相关的人员。


    “我们也没有说是你杀的,我们只是想请你配合调查。”警员说。


    “你们都出去。”


    新田道,“我和这位侦探有话要聊,聊完了,我就和你们走。”


    侦探?


    警员后知后觉地想起,楼上似乎就是武装侦探社。


    武装侦探社的武力不下于他们,只要侦探社做出协助,不仅眼前的绑匪,连案件本身估计都不用费多大的功夫。


    等等……侦探被绑架了?


    不好!


    以侦探社社长的护短程度,若是名侦探被欺负,指不定得暴怒成什么样!


    然而,两个警员定睛一看。


    他们的神情,顿时变得分外古怪起来……


    新田拓海胁持在身前的,哪是什么侦探呀?


    别人不知道,他们内部的警员有看过照片,还能不知道吗——


    新田胁持的,分明是近日在横滨赫赫有名的犯罪导师,疑似M立方论坛主的今林柊树!


    绑匪以为自己胁迫的是侦探,结果是个犯罪导师,这不扯吗?!


    今林柊树也是,一个犯罪导师,好端端的跑侦探社来干什么。


    该不会又有什么阴谋吧。


    难道今林是故意被新田胁持的?


    可是他这么做,目的何在呢?


    警方只觉得棘手无比。


    即使新田胁持的不是侦探,警员也不可能答应他的要求。


    毕竟,不管是侦探还是犯罪导师,都是横滨的市民,在此时更是人质。


    他们不可能因为人质的身份,而放任人质不管。


    双方开始谈判,但新田一口咬定,必须他和侦探单独对话,不许有任何警员在场。


    见状,警员也不敢拆穿说他胁持的不是侦探。


    谁知道新田拓海在想什么……


    万一知道今林不是侦探,对他没用,一刀抹了今林的脖子怎么办?


    双方僵持不下之时,警方开始默默转移咖啡厅里的顾客,让他们去到安全的地方,避免新田拓海突然发疯。


    新田倒也默许了警方的转移顾客行为,咖啡厅中的空气弥漫着紧绷的安静。


    就在这时,在新田没有看见的地方,从后面的楼梯上走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乱步,身上穿着白色衬衫,没有戴帽子,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汽水,很有夏天的感觉。


    名侦探看着新田,缓缓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浅色的嘴唇无意识地吮着吸管。


    另一个则是武装侦探社的社长,他的身形高大,身穿和服,脚踩木屐,走下来时悄无声息,像个盯上了猎物的猎人,正耐心地准备猎捕工作。


    若是从电梯下来,自然能更快地抵达一楼。


    但这栋楼的电梯在抵达时会有音乐播报,为防止被新田察觉,社长和乱步便选择了从楼梯下楼。


    警方站在门口,自然看见了两人。


    见社长正静默地靠近新田,警员们心领神会,为他吸引注意力,与新田开启了新一轮的谈判。


    对于身后的危险,新田一无所觉。


    他执拗地拒绝放开今林,还在等警方转移完客人,给他留和侦探单独谈话的时间。


    但他注定是等不到了。


    因为在他身后,社长已开始了行动。


    银发的男人平静地盯着新田的背影,眼中没有杀意,不带任何感情。


    他放缓呼吸,手握带鞘的长刀,如敏捷的猛兽,潜伏在阴影之中,缓慢接近目标。


    当社长与新田只有两步远时,新田才隐约察觉到什么,微微偏过头去,目光向此前的视野盲区移转。


    说时迟那时快,社长左手按住新田的右肩,令其向自己这一侧倾斜,同时,抬起沉重的带鞘长刀,就如同拿着轻巧的竹杖,挑了个刁钻的角度,在新田的右手手腕上精准地敲击下去!


    在“啊”的一声痛呼中,新田如同遭受电击,只感觉到右手一阵麻痹,折叠刀脱手飞出!


    今林移开新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再扭头一看。


    新田的双手已被社长扭到了身后,被深不见底的力量压得跪倒在地,表情痛苦得扭曲。


    警员们一哄而上,拿出银亮的手铐。


    手铐咔哒地扣上,混着脚步声、对讲机的声音以及门外的雨声,现场一片嘈杂。


    新田动了两下,就识时务地放弃了挣扎,但他的眼睛仍向上抬着,紧紧地盯着今林。


    “等一下。”


    江户川忽然发出声音,叫住了想把新田就此拷走的警员。


    “乱步先生。”警员立即停下了脚步。


    他们对名侦探是丝毫不敢怠慢。


    不说从前名侦探帮他们解决过的诸多案件,即使出于感激也得考虑乱步的想法,就说以后,他们八成还要对名侦探多加仰仗,怎么敢不听名侦探的意见?


    “我要知道他来这里的原因。”乱步直截了当地说。


    他对警员完全不需要请求什么。


    实际上,在场的警员全是他熟悉的人,这片区域的警署他已经合作过了不知道多少次。


    “乱步先生问你话呢。”


    对于已经被铐住的新田拓海,警员们的态度,可就没有刚才他人质在手时那样温和了。


    “乱步、乱步……你是江户川乱步,那个名侦探?”


    新田念了两遍乱步的名字,睁大了眼睛。


    出于对未成年人以及侦探本身的保护,加上社长的干涉,敢刊登乱步照片的媒体还是极少的。


    大多市民只知道江户川是个少年侦探,不知道他的真容。


    不过,即使不穿侦探的服装,乱步也有一种独特的侦探气质。


    那几乎与他本身的个性无关,只是一种破案无数养成的锐利目光,以及由内而外的对犯罪分子的威慑。


    就如相叶能一眼认出导师一样,市民们如果看见乱步破案,也能立即联想到,“这一定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少年侦探”,而不会将乱步错认为别的什么人。


    “是啊,亏你说着要咨询侦探,结果把一个……把不相干的人认成了侦探,真是离谱。”


    旁边的警员咽下那句“犯罪导师”,看看今林,又看看新田,忍不住吐槽。


    “怎么会觉得他是侦探啊?”


    “为什么我不能是侦探?”


    一直神游天外的今林将视线从谋杀报告上移开。


    “侦探社总不能只有江户川一位侦探吧——我就不能是社里的其他侦探吗?”


    还好意思说,一个犯罪导师在这装侦探招摇撞骗,真不怕犯的事被揪出尾巴。


    警员无言地看着他:


    “侦探社还真就只有乱步先生一位侦探。”


    今林:……


    距离侦探社成立,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武装侦探社全在发展武装,完全不考虑为乱步分担一些工作吗?


    好吧,似乎也确实很难找到和乱步头脑相当的侦探。


    有的事务该乱步完成,还是得乱步完成。


    不像他,手头有犯罪点数,就全想着怎么招人,让别人为他工作。


    若是遇到手下完不成的任务,他就兑换道具让手下超进化,只要点数够,世上就无难事。


    唉,还是当论坛主好啊。


    “侦探先生——”


    新田虽然也很疑惑,旁边这位乱入的紫衬衫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谎称侦探……


    但他也知道,这不是合适的时机。


    “我有话要讲!但是,我只能告诉你——不要他们旁听!”


    第69章 杀人如剪花


    “你做出这种事, 还想和乱步先生单独说话?”


    警员见新田贼心不死,拧起眉头:


    “有什么事情,直接在这说!”


    名侦探叫住他们,似乎有同意与新田交谈的意向。


    他们很难改变侦探的想法, 于是最好的选择是先尝试改变新田。


    “我是觉得, 单独谈一谈也没有关系。”乱步道。


    “可是……他很危险。”


    “这种事情谁都看得出来——”


    乱步的目光瞥向警员手中证物袋里的刀。


    “不是一般的危险。”


    警员深吸口气, 缓缓道, “他涉嫌一起杀人案件。”


    “哦?”乱步看着他。


    “大约半小时前,我们接到新田拓海的邻居的报案,他家的门没关, 而门内……新田拓海的女友渡边葵死在了屋中。”


    警员慢慢偏过头,看向新田。


    “本来,我们只是对他稍有怀疑而已,但现在……他手里的刀, 恐怕就是杀死渡边葵的凶器。”


    他说这些话, 是想委婉地劝说乱步, 尽可能避免出现单独谈话这种其实不太合规矩的事。


    但乱步却是摇了摇头:


    “这般危险的罪犯, 不正是我一直在接触的吗?”


    “乱步先生……”


    “有社长在,即使他拿着武器也无法伤到我,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被抓住了呢?这种程度对我还构不成威胁。而且, 我不认为他会伤害我。”


    “这……”


    警员露出为难的神色。


    既然如此……


    只能遇事不决,请示上级了。


    出于对侦探社的信任,在一番交涉后,警署最终同意了让新田拓海和侦探单独谈话。


    反正,侦探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如果有需要他们知道的东西, 他们最终还是会知道的。


    说是单独, 考虑到乱步的安全, 社长肯定得在边上旁听。


    社长都旁听了,当然也不差今林一个……


    “……?”


    新田拓海满头问号地看着今林。


    不是,这家伙怎么如此自然地就坐到他旁边了啊?


    还一脸若无其事,把手上的蛋糕盒放在桌上,一副“我就在这待着了,你们随意”的姿态。


    是侦探吗你就坐。


    他寻思着这人既不侦探,也不武装啊,之前还自称侦探,纯属骗子一个!


    离奇的是,乱步和社长没一个反对。


    两位真正的侦探社成员,就坐在桌子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他说话。


    ……这么大一个奇怪的人你们看不见吗?


    难道此人其实是某种只有他能看见的灵体,亦或是他的幻觉症状加重了?


    也不可能,毕竟刚才他还成功胁持了此人,证实此人是个真实不虚的人类。


    “你要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乱步出乎寻常地有耐心。


    他还没看最新发布的谋杀报告,但他已察觉到新田的行为很有问题。


    “他——”


    新田示意侦探去看今林。


    “他是我允许留下来的。”乱步像在说一句寻常的小事。


    闻言,不仅是新田,就连社长也稍感吃惊。


    默许是一回事,挑明了允许又是另一回事。


    乱步可不会轻易说出这种话……这和认可并信任今林有什么区别?


    可乱步和今林其实谈不上熟悉,此前不过见过一次面。


    况且,今林来路不明,目的也不明……


    虽然稍有担忧,但社长对于乱步的判断还是十分认同的,且对乱步的信任压过了对今林的不信任。


    于是社长最后什么都没说,如没有感情的雕像一样坐在旁边。


    “既然您这样说……”


    新田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尽可能清楚地叙述事情经过。


    ……


    船越看着报告。


    如他所猜测的那样,本次报告的主角果然是人格分裂。


    论坛主用不同的跟帖楼层,分隔开了报告的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


    在上半部分报告,是从人格A的视角进行叙述。


    而在下半部分,风格略有转变,很可能是转到了人格B的视角。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坐在地上。


    眼前是小葵的尸体。]


    终于见到案件,船越立即打起了精神。


    不知为何,分明是毫无疑问的惨剧,他的心中却异样地浮现出“对味了,这才是谋杀报告”的念头……


    船越摇了摇头,抛开杂念。


    [她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记得那双眼瞳原本有多么明亮,即使最闪耀的星辰也无法与她比拟,可如今那美丽的眼眸已失去了光泽。


    然而这只是最不起眼的一小处伤痛。


    她乌黑的长发一圈圈绕在渗血的颈部,四肢被扭成了奇怪的弧度,双腿向后折,双臂则做出一个祈祷的姿态,贴在身前。


    我的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胃也在一阵阵地痉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空,此时跪在地上的只是一具行尸。


    几乎是爬一般地,我挪动到她身边,为她合上眼睛,又徒劳地想去捂住她身前的伤口。


    血还是温热的,那个我回来得太迟……


    该死、真该死……


    明明知道小葵一个人在家,还回得这么迟!


    满腹的憎恶,绝望的恨,酷烈的痛苦,像烈火一样灼烧着我,在残酷的炙烤下,心中反而一片冰凉。


    我的视线移转,看见她的手里攥着一件外套。


    属于我的外套,早在三月就遗失在了不知何处,竟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在屋中找寻,在衣橱里找到了一把洗干净的,不该出现在家中的刀。


    和小葵身上的伤口吻合。


    那个混账,杀了小葵,还想把罪责嫁祸给我……


    我大概想到是谁了,回来的时候,那个眼熟的人和我擦肩而过……


    一定就是他!


    我的表情抽搐得像在笑一样。


    岂能让他如愿啊!


    我披上雨衣,将刀藏进衣中,冲出了家门。]


    “?!”


    船越正在思考。


    数秒后,他终于理清了思路。


    “主人格回到家,发现小葵死亡,情绪激动之下逃避了现实,于是由副人格接管了身体。”


    “副人格察觉到凶手想把案件嫁祸给他,又大致猜到了凶手,拿着凶手的刀就冲了出去。”


    “主人格再醒来,就是站在暴雨中,刀上带血。”


    “但这时候的血肯定不是小葵的血,所以……副人格把凶手杀了?!”


    正常人这种时候难道不是该报警吗?!


    哪有发现自己的爱人死亡,还被人嫁祸,猜到凶手身份后不去报警抓人,第一反应是冲出去把凶手刀了的啊!


    万一以为的凶手不是真正的凶手,猜错了还将真正的凶手放跑了呢。


    船越大受震撼。


    他没有谈过恋爱,亲情也十分淡薄,有点难理解报告主角的举动。


    但这时,他又忽然想起自己死去的搭档。


    收到搭档的死讯的那一刻,他也是立即猜到了罪魁祸首,恨不得把罪魁祸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设身处地地想想,报告主角会如此冲动,似乎也不足为奇。


    船越接着往下看,后面果然是副人格找到了凶手。


    [每个月,我都会去■■病栋复诊。


    那件外套,正是我遗落在病栋中的。


    而那个与我擦肩而过的人,我记得他,他是病栋的园丁。]


    “园丁?”


    船越恍然大悟!


    这篇报告的标题是《园丁-1》。


    众所周知,谋杀报告的标题总是与报告内容有某种联系,或者干脆就是报告的概括。


    本来他还疑惑,此前那么多内容,也没有和园丁有关的信息。


    为什么这次的报告不叫“双重人格”、“一体两面”,反而是叫“园丁”?


    原来是因为,园丁才是凶手!


    紧接着,船越又想到,根据每篇报告一名受害者的理论……


    《园丁》后面带个编号1,说明本次报告的被害者不止一个。


    看来,导师是将本篇报告主角杀死园丁复仇的案件,与园丁杀死小葵的案件合并在一起,使用了同样的标题?


    凶手死于另外的凶手,这也算是谋杀报告的常用手法了。


    比如《鬼隐》篇的凶手就死在了《黑羊》篇的阿怜手里,《夜路》和《蛇结》的凶手则死于导师的谋算中。


    [……


    那个混账正安然地坐在园艺小屋里,手中拿着一杯茶水,脸上甚至还挂着怡然自得的笑容。


    恨意与愤怒领着我走到他的面前,打碎他的茶杯,拎起他的衣领,像野兽一样发起连串的质问。


    无论是我还是小葵,都与他无冤无仇!


    甚至连认识都算不上,只是遇到时打过两次招呼的程度。


    我甚至有怀疑是我弄错了,但他怎么可能那么凑巧地,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今天出现在我家附近呢?


    况且那件外套,在病栋遗失,也只有病栋的人能拿到。


    我问他的目的,问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并从衣服里拿出了刀——


    被清洗干净、藏匿在我家中的刀。


    他说……


    刀确实是他的。


    可是,为什么……


    他在坦白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害怕的神色,眼神还无辜得好像我冤枉了他?


    “你搞错了,我没有杀它呀,我只是在修剪它,让它变得更漂亮。”


    “你……”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有精神疾病的难道不是我吗?


    荒谬……


    太荒唐了!


    这个恶魔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如果植物长出病变的组织,没能得到妥善处理,整株植物就会死掉哦。”


    “她已经死掉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徒劳地咆哮着。


    “那就是因为她不让我修剪吧?”


    园丁很平淡地说。


    “病变的植物会影响其他植物,于是只能将它移除,这就是根据自然规律做出的选择哦。别的植物都很乖巧地让我修剪,谁叫它不听话呢?”


    “你说什么——”


    什么叫会影响其他……植物?


    什么叫“别的植物”?


    我的暴怒无以复加。


    从前我以为,只有害怕到极致,人才会发抖,现在我知道,原来憎恨与愤怒达到极限,人也会颤抖甚至眼前发黑。


    ……几乎要呕出血来。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嘛。”


    园丁乐呵呵地笑着,“怎么,你想报警吗?但你猜为什么现在我还在这里呢?报警的结果只会是抓走你自己,你这个早该住院的疯子……”


    我忍无可忍,再也听不下去了——


    是的,我是个疯子!


    就让他看看,一个陷入疯狂的疯子在盛怒之中,会做出什么样的疯事吧!


    我抬手挥刀,像切开某种植物的表皮一样,切断了他的喉管。


    园丁倒在地上,像无处回收的垃圾一样,倒在肮脏的血泊中。]


    第70章 与案件无关的花札牌


    [……


    既然他这么喜欢植物, 干脆就变成土壤吧!


    我想找个地方把他埋起来,比如这栋小屋后面的花园。


    在灰蒙蒙的雨天里,鲜花也盛开得十分美丽。


    可是,我的花已经谢了, 这些花朵绽放得再动人又能怎样?


    把他栽种的植物统统摧毁, 也不能解我心中的怒火!


    我拽起他的胳膊, 想采取行动, 突然又觉得这样太便宜了他。


    说不定他还会为变成了土壤而高兴?


    我怎么可能让他高兴地死!


    于是,我没再管园丁,又把他的尸体扔在地上。


    这时, 我瞧见,一张纸牌从他的裤子口袋露出一个边角。


    我将它取出来,这是一张奇怪的花札牌,上面的图案是月下芒草, 边角写着一个数字:21。


    什么意思?


    我没想明白, 将牌收好, 又在屋里四处翻找, 希望找到他杀害小葵、或者“其他植物”的证据、哪怕是真正的动机。


    但最后,什么都没有找到。


    仿佛他杀死小葵, 真的只是因为那个荒谬的理由。]


    谋杀报告的惯例是每篇报告一名被害者。


    这篇报告的被害者看似是“小葵”, 实则是“园丁”。


    船越只能将“园丁”称为被害者,而无法越过心理这一关,去称其为“受害者”。


    毕竟如果抛开规则、秩序以及他的搜查官身份不谈,根据他朴素的想法,园丁这种人还是越早在世上消失越好。


    略过大量的疑问与心理活动, 船越将报告翻到最后。


    有的报告会写出凶手的处理尸体过程, 有的则不会, 这篇倒是没有详写过程。


    或者说,本次报告的主角压根没有处理尸体。


    “花札牌?”


    “《园丁-1》是讲述园丁的死亡,那么后续想必是讲述园丁的犯案过程,花札牌的来历应该也会解释清楚……”


    “园丁死前说的话有点细思极恐啊。”


    “如果他真的杀害了不止一个人,手段似乎也并不稀奇……那么,他为什么会逍遥法外到现在?”


    一堆无法想明白的疑问,盘旋在船越的脑海中。


    他想点开《园丁-2》找寻答案,结果发现,论坛主还没发《园丁-2》……


    “又是这样,发一半留一半!”


    船越重重叹了口气。


    他才不相信导师那边不知道案件经过。


    要么是导师偷懒没搞报告,要么是导师故意吊人胃口!


    太恶劣了!


    船越翻开评论区,义愤填膺的不止他一个,会员们也在谴责这种断章行为。


    [后续呢?我要看后续!]


    [泪目,这么多天过去,论坛主大人终于记起了他的论坛账号……]


    [分析博主终于能整新活了。]


    [看到花札牌上有数字,以及报告后面的编号,感觉又是连环杀人有懂的吗?]


    [废话,根据园丁说的那些东西,他杀的人肯定不止小葵一个。]


    [有没有人觉得园丁很奇怪?]


    [楼上,你应该问有没有人觉得他不奇怪。这个园丁的变态味都已经溢出来了啊!]


    [人格分裂复仇者VS三观扭曲杀人魔!]


    [赌五积分,园丁这个变态又和我们的导师大人有关。]


    众多评论中,有一条评论得到了最多的点赞:


    [众所周知,M立方学员要么毕业进监狱,要么毕业进地狱,园丁出场即毕业,是学员无疑了!]


    ……


    “怎么就是学员无疑了……园丁和我有什么关系?”


    今林关注着论坛动向,暗自腹诽。


    四楼,武装侦探社。


    几个警员站在走廊上,遥遥地关注着远处四人的一举一动。


    靠窗的座位,乱步和社长坐在桌子一侧,今林和新田坐在另一侧。


    某种意义上,正义和邪恶也算是界限分明……


    今林坐在这旁听,其实不是想知道新田身上发生的事。


    因为他已经知晓了本次案件的几乎全部经过。


    从新田失业后得了精神疾病,再到园丁杀人以及新田复仇,今林全都一清二楚。


    不夸张地说,即使是乱步,在此时知晓的案件相关信息,也未必有今林多。


    新田执意找侦探私聊,不愿意告诉警方案情,其实就是觉得机关内部有内鬼。


    但实际上,这次还真没有内鬼。


    园丁犯下的案子不少,但至今没被抓住,真正的原因是他从前的犯案手段与杀死小葵的手法并不一致。


    再加上当前的刑侦技术受限,以及许多受害者家属对于死因漠不关心,拒绝了尸检,致使不少案件被当做自杀处理了事。


    今林在这旁听,主要还是想看看那张花札牌,并听听乱步的见解。


    没错……


    虽然他手里有谋杀报告,但报告并未给出那张“月下芒草”图案的花札牌的具体来历。


    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只有一种原因:


    花札牌本身与案件无关。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园丁会随身携带一张花札牌,而不是一整副牌?


    他打牌出千,特意留一张牌在身上?


    亦或是他整理物品时,不小心放在了身上?


    然而,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会这么不小心吗?


    再者,除去花札牌,本次案件本身还存在着不少疑点。


    今林惊讶地发现,他有本次案件全部的谋杀报告,竟还是无法将那些疑点解释清楚……


    既然如此,不如听听伟大的无所不知的名侦探有什么推测。


    “这是我从园丁身上找到的东西。”


    新田拓海陈述自己看见小葵死亡再到杀死园丁的全过程后,从雨衣中取出那张“月下芒草”的花札牌。


    今林早已从谋杀报告知道这张牌,但乱步和社长还是第一次听闻。


    乱步接过纸牌,仔细端详。


    “它被园丁放在随身的口袋里,我在那栋屋子里找遍了,都没找到其他纸牌。”


    新田说,“侦探先生,请看它的边角处。”


    不用他提醒,乱步也能敏锐地发现,纸牌右上角写着数字“21”。


    “我怀疑园丁杀死了不止一个人,这个数字可能才是真实的死者数字!”


    说到这里,新田神情阴沉。


    “死了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园丁此前也没有被任何人怀疑——这其中有很大的问题!”


    “你觉得有人包庇他?”


    乱步说着,不紧不慢地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镜,“这是不可能的啦。”


    今林心中古怪地看了一眼乱步。


    他看过了推演剧情,知道这副黑框眼镜是乱步的异能力“超推理”的发动标志。


    只要戴上眼镜,乱步就会发动异能,将案件瞬间破解。


    但问题是……


    乱步并不是异能者。


    这副眼镜来自于社长,社长编造谎言,给了乱步一个“异能者”身份,以此解释他的非人头脑,帮助他融入这个世界。


    今林此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乱步这么聪明,究竟知不知道社长在骗他?


    但现在看来,这个问题似乎并不重要。


    乱步开心才最重要。


    “一个园丁,有什么包庇的理由?将自己的杀人数字写在纸牌上,就更没有道理了。”


    名侦探勤恳破案,不像犯罪导师神游天外。


    “如果他真要写,他大概率会把纸牌留在现场,作为杀人的标志,可你是在他身上发现纸牌的。”


    “再者,如果这真的代表死者,那么前二十位死者的纸牌呢?你也说了,没有发现其他的纸牌。所以这个理由不成立。”


    “……”


    新田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他沉默了一会儿,张了张嘴:


    “可是,难道它没有任何奇怪之处?”


    新田从园丁身上搜出孤零零一张花札牌时,就觉得很违和。


    就像看见一个肌肉壮汉头戴爱心发卡,或者病弱少女力拔山兮气盖世……


    严格意义上也不是不行,但会让人从直觉上感到怪异。


    “奇怪归奇怪,但它和案件并没有关联!”乱步说。


    今林微微挑眉。


    他最清楚,乱步说的是正确的,这张牌虽然来历不明,但确实和案件无关。


    如果不是确认乱步没有异能,他也要怀疑乱步是不是异能者了。


    怎么会有人的头脑这么好用,还不能为他所用呢……


    遗憾,非常遗憾。


    “今林君有什么看法?”


    众人正想听乱步做出解释,乱步却看向了今林。


    “?”


    今林诧异地指了指自己。


    “我吗?”


    破案是侦探的工作,关他这个犯罪导师什么事。


    他坐在这是想听听乱步的答案,怎么突然绕到他身上来了?


    没引火还能烧身,这是今林意想不到的。


    “是啊,我觉得今林君像有很多话想说呢。”


    乱步歪了歪脑袋,“一直在看我的脸。”


    “名侦探能力卓绝,说话字字在理,试问谁不神往心醉?”


    今林摆了摆手,“我不小心听得入神了点,也没什么吧?如果觉得冒犯,我先给你道个歉。”


    “哈?谁要你道歉,少用这种虚情假意的话捧我。”乱步撇了撇嘴。


    听见名侦探提到旁边的人,新田也侧头望向今林。


    他刚才叙述事情经过,侦探会偶尔出声问一问含糊的细节。


    拿刀的银发男人也会用锐利的眼神盯着他,像在看他有没有撒谎。


    唯有莫名其妙坐他身边的这个人,一声不吭,也没有看他,坐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感觉都没有在认真听他说话。


    想到今林还骗过他,新田不由得皱起了眉,不明白为什么名侦探要突然提到今林。


    这样的人,能有什么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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