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身体明显僵住”


    明央身体明显僵了一瞬间。


    下一秒, 女孩睁开那双莹亮的鹿眼，忍不住眉眼轻弯，自认为自己伪装继续娴熟, 怎么就被小叔拆穿了。


    她望过来的眼神, 又心虚又藏了几分狡黠, 不是那种过分乖顺的模样。


    霍兆麟心下微动，心情也莫名好了几分, “今天玩得开心？喜不喜欢苏姐姐？”


    女孩纤长的睫毛眨了眨，指尖深深扎入掌心中, 一点都没察觉到疼痛, 她神色无异，眼波漾起一些笑意，“苏姐姐性格很好, 人也长得漂亮，我很喜欢她。”


    她语气真诚, 不是哄骗霍兆麟。


    “行, 以后你多找她聊聊天, 女孩子之间，总会有点共同语言。”


    霍兆麟没深想, 只当明央是站在朋友的角度, 不过见明央出来一趟，回去时低落的心情果然好了些，男人紧绷的下颌线也明显松快了几分。


    只要明央不把自己闷起来，于他, 怎么样都好。


    男人话语落下的瞬间，明央扎进掌心的指尖更深了几分，“好。”


    心里忽然多了一个决定。


    从那个星期开始, 明央的大学生活，忽然变得忙碌起来。


    系里的活动，但凡她能抢到名额的，一股脑全报了个遍，还包括周末的加赛和练习。


    每天晚上十点，还是照样给霍兆麟发微信报平安，只是不再像过去那样，一定要等到霍兆麟的回复，她才有心思做别的。


    为了彻底断掉自己的念想，明央发完霍兆麟的微信，就直接关机睡觉。


    她不想再重复那晚的辗转反侧，霍兆麟没回她的消息，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觉，直到早晨她扛不住，那边才不紧不慢发了微信过来。


    她告诉自己，要学着接受现实，霍兆麟能幸福就好，他身边有苏曼宁陪着，总好过他孤孤单单一个人。


    人，总要学着长大。


    她在父母离世的那一天，第一次长大。


    在十八岁那一年，第二次长大。


    这一次，依然如此。


    慢慢的，明央在周末时，也会打电话给张阿姨或者霍兆麟，说要在学校和同学打比赛，周末不能回别墅。


    霍兆麟向来支持她多和同学在一起，巴不得她和同年龄多交流，等问清楚她确实是为了专业比赛，也没多说什么，只让她注意身体。


    不过，她不敢周末都住宿舍，一开始一个月住两人，等霍兆麟习惯后，一个月只回别墅住两天。


    最先受不了的是黄慧敏，见她不要命的早出晚归，把自己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只每天留给自己睡觉的时间。


    这天，明央又是将近十点才回宿舍，黄慧敏等她回来，一把扯住明央的胳膊，看着她两个深深的黑眼圈说：“阿央，你这样会把自己折腾坏的，你还是得休息。”


    明央放下手里的书，慢慢咽下一口水，眼眸又不自觉泛起了红色。


    她强撑了一天，尽量让自己脑子里不想起霍兆麟，这一回到宿舍，脑子里放松下来，那人的面色轮廓直接一点点跃上她脑海。


    可他的眉眼、下颌线，浅笑，说话的声音，照顾她熨贴的动作，一件件浮现在她眼前。


    越是压制，越是澎湃。


    一静下来，男人直接占据她的所有思绪，所以她只能让自己忙碌，不敢停下来。


    咽下心底的酸涩，女孩垂眼，睫毛颤动，“没事，我习惯了，我扛得住。”


    黄慧敏看她强撑的模样，心里也难受的不行，“你哪里有习惯？你这是在熬自己呀，就算你以前很忙，要做兼职，也不会把自己逼成这样。”


    “央央，他并不是你亲小叔，如果你喜欢他，与其让你痛苦，还不如索性告诉他。至于他怎么选择，那是他的事情。”


    黄慧敏不忍见明央天天压抑，还不如选择和盘托出，至少哪怕是坏结果，也不用熬鹰一样熬着明央。


    “不行……不行……”明央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滑落，摇头间，眼泪下像细细密密的雨帘飞舞。


    绝对不可以。


    不说出来，她至少还能偶尔见见霍兆麟，万一真被霍兆麟发现她见不得光的心思，只怕会对她避之不及……


    “好……不说，阿央，我们不说，你别哭了好不好？”黄慧敏抱着明央，抬手拍拍她瘦弱的肩。


    这时间，她也很难受，心底负罪感也很重，霍兆麟作为她的资助人，她开始慢慢疏离他，霍兆麟会不会心寒，觉得她丧良心呢？会不会对她失望，然后觉得资助这件事不值得？


    “让我缓一缓。”明央抽噎着嗓音说道。


    只要再缓一缓，她就能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了，若无其事出现在霍兆麟面前。


    周六傍晚，霍兆麟出差回来，手里拎着箱子进门，察觉别墅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气。


    管家恭敬接过霍兆麟手里的行李箱送上三楼，男人站在偌大客厅中央，看着对面站成一排躬身侍立的菲佣，还有张阿姨，霍兆麟随口问起，“央央不在家？”


    张阿姨见霍兆麟面色不虞，赶紧垂眼回答，“霍生，明小姐这个月都没回来，她之前告诉过您了。”


    霍兆麟面色微滞。


    骨节分明的大手掏出手机，点开和明央的微信对话框，往上翻动。


    “小叔，这周学校有活动，我先不回了。”


    “小叔，这周课题忙，我住宿舍更方便。”


    “小叔，黄慧敏这周住宿舍，我陪她一起住。”


    每一条信息里，还穿插了几条她每晚睡前发来的微信。


    这一条条信息，霍兆麟收到并认真给了回复。


    只是不觉得有什么，眼下再看却处处透出不对劲。


    之前，他当她长大了，她既要忙着学业，又要忙着学分的事，小姑娘怪不容易的，所以他没有多问。


    而且这份不对劲，不是这几天的事，而是有一段时间。


    是他后知后觉。


    霍兆麟眸子敛了敛，长指停在屏幕上，想起明央，思躇良久。


    “霍生，您现在用餐吗？”张阿姨踌躇着问霍兆麟。


    良久，霍兆麟不再思考，收起手机，抬脚往外边的走去：“不了。”


    霍兆麟一路开车，到了明央宿舍楼下。


    虽然小姑娘存心躲着自己，他也就没有打电话，安静坐在车里等。


    快十一点，港城大学早已笼罩在黑夜中，车外偶尔有零星的学生经过，但都没有明央的身影。


    直到十点半，在主驾驶上的霍兆麟，终于看到了明央纤细的身影。


    她不是一个人。


    身边还跟着高出她一大截的男同学，两人边走边聊，女孩神色轻松，眼眸发亮，看起来聊得很投入的样子。


    车里的霍兆麟看着这样的明央，自信，笃定，还有同龄、能相当聊得来的同伴。


    车里的霍兆麟，视线随着女孩的走动而移动。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紧拽着方向盘，凉风吹落，吹不走霍兆麟心底的闷意。


    以前，明央不管多忙，偶尔也会在微信上通他抱怨，抱怨课题的忙碌，抱怨小组成员的偷懒，也会像小女孩一样的，问出差的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几年，因为别墅有明央惦记他，每每出差时，霍兆麟总有种归心似箭的感觉。


    这会，男人沉沉的眼眸，看着她和男同学有说有笑，与在他面前的稍显活泼相比，此刻的明央更加鲜活、生动。


    白天的社会救助案例有重大突破，这半个月来最棘手的问题得到解决，难免明央的说话语调，也高扬了几分。


    跟身边男同学聊天时，脸上的欣喜掩饰不住，弯弯的眉眼，染着细碎的光，像缀满夜色的星星。


    路灯将两人相携的身影拉长，身边男同学看着女孩说话时微扬的唇角，眼神亮得像银河，说到兴奋处，女孩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好几分。


    这一笑，不禁让本就对她心生好感的男同学看得微微失神，脚步也慢了些。


    快到宿舍楼下时，女孩停下，礼貌的说，“我已经快到了，你快点回去吧，等会你那边关门了。”


    男同学舍不得，这次他能送她回宿舍，也是他等了太久，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


    “我……送你到门口吧，只有几步路了。”怕明央拒绝，男同学又继续说了个最稳妥的理由，“关于白天的案例，我刚好还有点想法没说完，索性一直聊到门口，可以吗？”


    明央没多想，心思又被扯会到了救助案例上，“那行，我们稍微快一点。”


    得到明央的应允，男同学赶紧点头，嘴里开始讲述自己的看法，只是有意识放慢脚步。


    明央专注说着她的补充意见，身旁男同学神情专注，认真倾听，目光却频频落在女孩微微扬起的红唇上。


    不知不觉，还是到了明央宿舍楼下，霍兆麟倏地推门下车，一下子三人之间毫无阻隔，眉眼沉稳的霍兆麟对上明央的眸子，还有她身边那位男同学。


    明央脊背一僵，敛下眼尾的笑，好长一段时间不见，霍兆麟身上的压迫感，竟莫名觉得起势又加强了许多。


    僵硬几秒后，明央回神，心里有点涩然的疼，“小叔，你出差回来，不用好好休息么？”


    第32章 32 “恍恍惚惚”


    说完, 明央恍恍惚惚中，只看到霍兆麟高大帅气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近。


    连身边那位男同学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也毫不知情。


    明央心疼他风尘仆仆出差回来, 不在家好好休息, 却来学校找她，其实她心底是忍不住的雀跃, 心里很热，心跳很快, 但她不能过多表现。


    霍兆麟看着女孩的巴掌脸, 喉间微沉，看着她和男同学有说有笑的模样，相谈甚欢。


    她最终还是长成了大人的模样, 可能在她这个年纪，他这个资助人真的很有必要退场了。


    “央央, 你好久没回去, 我来看看你。”霍兆麟声音清沉, 唇角微扯。


    “不好意思，小叔, 我这段时间确实忙。”


    霍兆麟看着女孩眼底刻意保持的客气, 喉结轻轻滚动。


    原本将脱口而出的关切，直接咽了回去。


    本想问问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受了委屈？可此刻，他仿佛明白了什么，明央终究是长大了, 不再是过去那个小女孩了，她需要自己的空间。


    可能比起他自己，明央这个年龄阶段, 更想和同龄的男同学交流沟通，他们会更聊得来。


    比其他男同学的年纪，他确实老了。


    “忙点好，你知道的，小叔一直希望你能多交点朋友。”霍兆麟望了望天空，又望了望远去自觉离场的男生背影。


    明央垂着眼，不敢看他，强撑着的倔强，一点点消散殆尽，她有点撑不下去了。


    可一想到霍奶奶的话，明央浑身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小叔要结婚了，她得记住这一点。


    恰恰好这个时刻，是她退出他世界最好的时刻，她不能再打扰他了。


    “小叔，我住宿舍住得习惯，功课也多，以后可能不经常回别墅了。”明央说得很慢，一点一点哽着声音，就怕泄露什么。


    “好，小叔知道。”霍兆麟眸子锁在她身上，没再多说什么了。


    “你自己注意身体，缺钱，有事随时找小叔，半山湾别墅一直是你的家。”


    “嗯，我知道。”


    “那小叔先回去了。”霍兆麟望着女孩被晚风吹乱了发丝，晃得他心浮气躁。


    两人各怀心事。


    霍兆麟上车，看着窗外女孩纤细的身影，闭了闭眼，而后，眼眸定定，启动引擎。


    明央一直站在原地，直到黑色的劳斯莱斯彻底看不见身影，女孩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夜风习习，瞬间明央的眼底有了湿意。


    其实她好高兴好高兴霍兆麟能来学校看她，和当初他来小渔村接明央离开一样的高兴。


    可笑着笑着，明央眼尾的红色不自觉加深，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滑落。


    明明事情按她所想的如期进行，小叔也很好说话，没有缠着她多问。


    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心好痛，好难过呢？


    ～


    翌日清晨，明央醒来，只感觉眼睛酸胀难受。


    垂眸，看见枕头一角微湿，洇出一片痕迹，大概夜里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睡着又哭了。


    起身，趿着拖鞋拿起充满电的手机，明央颤着手指点开霍兆麟的微信对话框。


    安安静静的。


    他并没有发信息过来。


    女孩攥了攥手机，放下，先是重重松了一口气，又感觉怅然若失。


    洗漱完，女孩看着镜子里泛青的眼底，特意用冷水拍了拍，强迫自己收拢起心神，白天有一天的课，她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


    洗手间门开，黄慧敏从里边走出来。


    她看着明央发肿的眼，抱了抱她，“又想他了，是不是？”


    明央身子一僵，先是下意识摇头，摇了两下，又点点头。


    黄慧敏见她又肯定又否定的样子，双手扳过她的肩膀，望向她通红的眼睛：“那你这是想了，还是没想？”


    明央喉口发哽，“昨晚…我…见到他了。”


    黄慧敏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他来宿舍楼下找你了？”


    明央轻轻点头。


    只是她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情绪，一碰上霍兆麟，心里高高竖起的堤坝，瞬间坍塌。


    眼泪控制不住，一串一串，往下掉，砸在她手背，发烫又发痛。


    她自己都有些茫然，长这么大，在小渔村被婶婶欺负、被堂姐明洁明嘲暗讽针对时，她都很少哭。


    怎么一碰到霍兆麟，就变得这么没用，这么爱哭。


    黄慧敏看着她哭得认真，也没劝她，只是用双手拍着她的背，等她哭够情绪缓和才说，“今天上午有小组讨论，下午还要去社会服务团值班，咱们擦干眼泪，迎接新的一天。”


    “好。”


    两人收拾好书包，一起出了宿舍。


    上午九点，霍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霍兆麟几乎一夜未眠。


    眼前反复晃浮现着昨晚明央那张过分客气的脸，还有她眼眸藏不住的红。


    男人靠坐在书桌前，骨节分明的长指，点开她微信的头像，垂眸半晌，又直接退出。


    脑子里积攒了好多想说的话。


    行李箱里还有他从国外带来的礼物，也没来得及送给她。


    霍兆麟长指认真打出两排文字，又一一删掉，聊天框又成了空白色。


    助理进来送文件，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霍生，今天上午的会议……”


    “推迟半小时。”


    霍兆麟收回视线，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要休息一会，你别让人进来打扰我。”


    助理明显惊了一下，在他眼中一向是是体力惊人又工作狂魔的霍兆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竟然第一次正大光明摸鱼。


    不过他不敢问，更不敢多停留，放下文件就躬身退出。


    门合上的瞬间，霍兆麟大半个身子陷进皮椅里，良久，才微微闭眼。


    时间一晃，就是两年。


    即将进入大四的明央，学习日程越发忙碌，港城社科的课业本就不轻，最近她还要开毕业论文，还要整理资料，再加上还要投递实习申请，面对一场接一场的面试大关。


    明央的生活被忙碌的琐碎填得密不透风，连发呆的时间都没有。


    偶尔，她还是会想起霍兆麟，想起他侧脸的轮廓，想起他温柔的声音。


    这两年，明央每周都有主动联系他。


    她分得很清楚，喜欢他，是她自己的事，藏好就行，不必摆到明面上来。


    可霍兆麟作为她的资助人，这么多年待她不薄，从未亏欠过半分，她不能因为苏曼宁的存在，就任性地在微信里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那样太不懂事，也太伤人。


    所以她依旧保持着从前的习惯，每周会主动发消息。


    大多是报平安，说学业，说课程，说实习近况，这会聊她最近的生活。


    态度一如既往。


    只要不见面，隔着一块屏幕，她心里的难受就会轻很多。


    不用看见他的眉眼，不用闻到他身上的雪松气息，不用面对他近在咫尺却不能靠近的煎熬。


    微信聊天是安全的，她能控制住自己。


    霍兆麟的消息，次次都回得及时。


    偶尔闲下来，他也问一句：“什么时候有空，回家住几天？”


    明央大多回说功课忙，但就算再忙，她也平均一个月回一次半山别墅，住上一两晚。


    有时候赶回去，霍兆麟正好在外地出差，整栋别墅安安静静，只有张阿姨和佣人在。


    她就安安静静吃饭，窝在自己房间，像从前一样，周一早上吃过早餐，刘叔开车送她去学校。


    有时候，他恰好在家。


    玄关灯亮着，男人穿着深色家居衫，要么在书房处理工作，要么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


    听见她进门，便吩咐张阿姨多炒几个她喜欢吃的菜。


    明央撑着一口气，所有行为举止，动作自然，语气平和，脸上是如其分的乖巧模样。


    餐桌上，霍兆麟问她功课的情况，问她钱够不够时，明央一一作答。


    她态度认真，像在跟长辈汇报近况的模样，分寸感极强。


    只是真话她说了一半，还有一半她没说。


    霍兆麟对她态度倒没变，习惯给她夹菜，习惯叮嘱她学习要劳逸结合，别总熬夜


    明央也会乖乖应道，“知道了，小叔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像一切都如从前。


    可明明中，又有许许多多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明央不再偷偷看他，不再因他而脸红，不再因他靠近而心跳乱蹦。


    对他的态度始终懂事得体。


    霍兆麟看着她这样手足从容的状态，只当她不再是以前那个怯懦，容易依赖他的小姑娘。


    她真的有一天天在长大。


    他也要习惯她对自己越来越少的依赖。


    作为长辈，目送晚辈长大远去的身影，也算是他要接受并努力习得的功课。


    聊着聊着，气氛很快就会安静下来。


    在霍兆麟面前，明央本就不擅长找话题，也就索性不找话题了。


    大四开学前，明央坐车回了半山别墅，又一个多月没见明央，张阿姨好似比霍兆麟还高兴。


    本来她就是霍兆麟请过来照顾明央的，明央不再这里，她没什么事情做，又不闲不下来，显得很无聊。


    张阿姨原本就是霍兆麟特意请来照看明央的，如今小姑娘不常在家，她手头没什么活，又闲不住，整日反倒不习惯。


    长方形的餐桌上，灯光柔和，两人相对而坐，安安静静吃饭。


    不多时，霍兆麟吃好放下筷子，擦完嘴角，抬眼看向她，“大四了，大准备去哪实习？有没有想过出国读书？”


    明央握着筷子的手微顿，垂眼，如实回答：“我就留在港城实习，慢慢稳定下来。”


    其实……她也想去国外留学，只是她兼职攒的钱远远还不够，她打算先赚点钱，再做出国读书的准备。


    她现在长大了，不能再接受霍兆麟的资助。


    霍兆麟看着她，眸色沉了沉，“行，钱的事小叔都能帮忙，央央不要替小叔省钱。”


    女孩指尖轻蜷，莞尔一笑，懂事说道，“我会的，小叔。”


    第33章 33 “有了着落”


    大四开学前一周, 明央顺利收到港城青少年协会的实习录用通知。


    黄慧敏也收到了港城基金会的实习offer，两人对着手机里的录取通知邮件，看了又看, 下一秒, 同时忍不住笑出声。


    “真好, 我们的实习都有着落了。”黄慧敏放下手机，扑过来抱了抱明央。


    明央也笑着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她压力巨大，太多事情交织在一起, 都需要一一处理。


    眼下心里的大事敲定, 明央只觉得一阵松快，连日的疲惫感一扫而空，角也不自觉上扬着, “我也很开心。”


    “既然开心，那我们一起去庆祝好不好, ”黄慧敏眼睛亮亮的看着女孩, “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 听说汤底超正，是澳洲牛肉原切, 去试试？”


    明央也没推辞, 平常忙着兼职，她白天黑夜的，顾不上黄慧敏，也很久没陪她出去逛逛了, 遂直接答应：“好啊，我请你。”


    “那不行，我们要AA。”黄慧敏知道明央从大一下学期开始, 就是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了。


    她以前也好奇问过明央，明明霍兆麟愿意一直资助她，而且小叔对她也很好，为什么还要这么拼？这么辛苦？


    记得当时的明央莞尔一笑，回答道，“小叔已经帮我够多了，我不能一辈子都靠他，总要自己独立，才不算辜负小叔当初把我从小渔村带到港城的初心。”


    霍兆麟费用并没断，只是明央没有用他的，而是将他转过来的钱存进了新卡里，她等时机成熟再还给他。


    但不是现在。


    “所以，等你以后正式工作开了工资，再好好请我一顿，我一定吃得你钱包瘪瘪的。”


    “那没问题，到时候任你选。”


    两人收拾了一下就出门，往海风吹来，热度下降，风在身上特别舒服。


    拐进一家小巷口，走在上坡路，满满烟火气，扑面而来。


    这家是地道的港式打边炉，店面不大，却很热闹，铜锅烧得沸腾滚烫，一桌桌冒着泡泡。


    明央和黄慧敏选了靠窗户的位置，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木桌，上面是个铜锅，点了店里的招牌花胶鸡汤底，又点了肥羊、肥牛、鱼丸和新鲜时蔬。


    汤底煮沸后香气四溢，满屋都是花胶鸡的肉香味，黄慧敏先盛了两碗鸡汤晾凉，服务员又上了两碗甜汤。


    明央小口喝着，凉凉的味道滑入喉咙，一种放松又熨贴的感觉从脚底板升起，这是好久不曾有过的感觉。


    “咱们从象牙塔出来以后就是实习社畜了，要朝九晚五，要写毕业论文，还要完成工作Data。”黄慧敏夹了块肥牛烫了烫，心里一下子涌起无限感慨。


    马上面临毕业季，大四的她们一只脚在象牙台内，一只脚在社会上，真正要步入社会了，才知读书的生涯是最宝贵的。


    明央夹了一块藕丁放火锅汤底，笑了笑，“是的，不过对我们影响不大，我们还是可以像读书时住一起？”


    港城大学的宿舍床位超级紧张，只保留到大三，大四学校不再保留床位，实习生只能在校外租房。


    “好呐好呐，我们可以一起租房住。”说起即将到来的实习，两人都微微有些兴奋。


    “嗯嗯。”


    实习的地方在九龙通州街。


    周末，明央和黄慧敏一拍即合，特意乘地铁过来找房子。


    这边靠近西营盘路，两人先看了好几套，有的房子户型太老，而且没有安全保证，有的房子户型很好，采光也足，只是房租在两人的承受范围之外。


    前前后后看了一上午，也没看到合适的，最后看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单位老楼，空间不大，客厅挨挨挤挤的，两间卧室也很小，只够转身。


    受制于面积，家具不多，东西只能往上面累积，但房间光线很好，而且离地铁近，去实习的地点不到十五分钟内。


    两人合租费用平摊的话，都刚好在预算之内。


    后续签合同，交押金，流程很快，当天下午，两人便打了一辆车，将收拾好的行李搬过来。


    黄慧敏选了窗户靠山的房间，明央选了窗户靠海的那一方，每人都选到了自己心仪的房间，心情都很好。


    两人把行李拖进来，一时间空间塞得满满当当，顾不上休息，又把各自的行李整回各自的卧室。


    明央将衣服放好，书本整理好，换好床单被套，一下子房间里就有了她的气息。


    等明央收拾妥当，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看着远处的海面，不知想到了谁。


    黄慧敏那边也收拾的差不多了，打开门，探进来半个脑袋，脖子伸长，望着站在窗边的明央，“弄完了没？我快累死了，我们是出去吃还是自己做饭？还是直接买外卖算了。”


    明央回神，好看的眸子带着笑意，转过身，“点外卖吧。”


    “我也觉得行，又搬家又收拾房间的，一天弄下来挺累的，我也不想再动了。”


    两人捧着手机，挤在客厅逼仄的沙发上，明央一一划过外卖餐厅，黄慧敏已经选好了外卖，明央对比了几家后，最终也选定了外卖，下单付款。


    ～


    入职第一天，明央很早就醒来了。


    摸过手机，看向屏幕，显示才五点。


    房间里还很安静，静悄悄的，隐隐约约似乎能听到海风的声音。


    翻来覆去了几下，明央没有睡意，索性起床看会书。


    直到眼睛发酸，女孩才放下书本，抬头看向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天色微亮，整座城市笼罩在清晨的晨曦当中。


    起床，趿着拖鞋走向洗手间，明央用冷水扑脸，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简单化了个妆，整理好头发，明央换上平整的白色衬衣和黑色长裤，又利落的将低马尾盘起来，整个人显得干练了不少。


    等她从房间出来，黄慧敏也换好了衣服准备出门，拎好包包，上锁关门，走去拥挤的地铁。


    明央先下地铁，朝港城青少年协会的方向走去，她提前二十分钟抵达前台，告知了对方自己的姓名和实习岗位，前台核对完信息，笑着回复：“明同学吗？请你等一下。”


    “好，谢谢。”明央环顾一圈，这里装修简单，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墙上贴的也是和青少年协会相关的项目活动照片，还有服务宗旨等等。


    不多时，从办公室里走出一位资深社工，约莫三十岁上下，穿一身黑色工作西装，衬得人干练又沉稳。


    她目光落在明央身上，主动上前一步，问她，“你好，是明央同学吧？我叫陈梦，是这里的社工，接下来这段时间，由我带你熟悉工作。”


    明央立刻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还带着几分拘谨：“陈小姐您好，我是明央，麻烦您了。”


    陈梦笑了笑，语气轻快，“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陈姐就好。第一天来实习，你别紧张，先跟我四处转转，我带你熟悉周围的环境。”


    说完，便侧身引着明央走去办公区域，一路耐心介绍各个区域的功能和用途。


    明央先熟悉的是办公区域，有个案咨询室，小组活动室，档案室，还有接听室，现在已经是工作时间，每一个区域都有人正在忙碌的工作，节奏井然有序。


    “咨询室主要做青少年相关的心理咨询，包括青少年的情绪问题，他在家庭中遇到的冲突，校园霸凌，帮助弱势青少年群体的回归和服务。”


    “档案室是每一个来咨询者，每一份工作都必须留存档案，好方便协会长期追踪，定期回访。”


    “接听室这边主要是处理青少年的求助电话，一旦遇到暴力，或者你处理不了的问题，记得报警。”


    陈梦详细介绍每个分区的功能，明央边听边点头，脑海里快速记住关键信息。


    陈梦介绍完，目光落回到明央身上，“目前就这些了，看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暂时没有。”


    “那行，你刚来就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先熟悉整个流程，帮忙整理资料，录入数据，这段时间我先来带你，你可以跟我陪同面谈，接听咨询或者你有其他感兴趣的也行，遇到处理不了的问题，随时来找我。”


    “谢谢陈姐。”


    “不客气，我带你去你的工位，你的工位在我的对面。”


    陈梦领着明央走到中间空着的工位，上面已经摆好了办公用品。


    “你先坐，上午的任务，把这一摞文件看完，快速熟悉个案流程。”陈梦说着，将手边厚厚一叠装订文件放到明安桌上。


    “还有这一份比较特殊，是下午就要跟进的个案流程，这位小朋友家庭情况特殊，你详细了解一下。”


    “好。”明央放下包包，挺直腰背，双手接过，资料摆正，指尖翻开第一页。


    陈梦见她神色拘谨又一本正经的样子，放松语气安抚道 ：“不用紧张，我们这里虽然工作很忙碌，但是同事之间相处都很好，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对了，你先把这份保密协议签了，还有入职须知也要看一下，填好后交给我就行。”


    明央颔首接过，一笔一划，认真签上她的名字。


    终于，她开始了追逐人生理想的第一步。


    签字笔停顿间，明央脑子里又想起了男人帅气的脸，许久不见小叔了，他还好么？


    第34章 34（后面增补了2000字） “接我……


    一整个上午, 明央主要在熟悉机构的工作流程，还有手里的个案资料。


    以前上课时也接触过一些个案，那会像在做考题。


    眼下却很不一样, 明央很专注, 一字一句阅读, 遇到不太明白的专业问题，也没有直接问陈梦, 而是先自行手机搜索。


    对面陈梦工作忙碌，她的手机不停有电话进来, 忙碌中偶尔抬眸看看对面神情专、埋首于桌上文件的明央, 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等到手里电话终于消停，陈梦才赶紧端起水壶，喝下一口：“明央, 有不懂的地方直接问我就好，不用不好意思, 新人刚开始的阶段, 都有一个过程, 你要给自己时间，不有太大压力。”


    闻言, 明央点头, 轻轻笑了笑，“谢谢陈姐，我把不会的问题整理在了一块，等会麻烦帮我讲讲。”


    “没问题。”陈梦一口答应, 虽然才和明央相处短短一上午的时间，她还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


    为人踏实，能沉得下心, 她看人眼神很准，日后明央肯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社工成员。


    临近中午，上午的工作告一段落，明央整理好桌上的文件，陈梦喊她一起去楼下茶餐厅吃午餐。


    陆陆续续有同事朝楼下茶餐厅走去，陈梦拉着明央向他们一一做介绍，言辞间让他们多关照关照新人，明央礼貌应答，握手回应。


    陈梦笑着告诉明央，“楼下茶餐厅已经算协会食堂了，一般都在这家餐厅吃饭。”


    到达一楼餐厅，空气里混着茶餐厅特有的味道和气息。


    陈梦熟门熟路领着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把菜单推到她面前，“他们家的招牌是叉烧饭，云吞，还有猪脚面，丝袜奶茶也很好喝，你可以试试。”


    明央翻开菜单，点了一份叉烧饭和珍珠奶茶。


    陈梦也点完了自己的那份餐食，又转头向旁边坐过来的同事说笑了几句。


    不多时，服务员上菜，明央安静低头吃饭，耳边听着他们聊工作的琐碎。


    吃完，明央抬眼，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还有穿着正装，步行匆匆的丽人。


    恍恍惚惚中，她才有了真实的感觉，她不需要再羡慕那些装扮入时的工作丽人，眼下，她也是她们其中的一份子。


    下午三点，陈梦的工作热线电话响起，明央戴上耳机，手里捏着签字笔做好准备。


    陈梦拿起听筒，声音瞬间沉下，“你好，港城青少年协会，我是陈梦，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


    电话那头没有回复，陈梦蹙眉，拿起听筒看了又看，确认电话确实处于通话状态，再次问询，“你好，港城青少年协会，我是陈梦，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


    又过了一会儿，听筒里才传来一阵窒息的啜泣声。


    陈梦、明央心下一沉，同时四目相对。


    “陈姐……姐，我想和你聊聊心里话，可以吗？”电话里是个小女孩的声音，怯懦，带着重重的委屈。


    陈梦将声音放得极轻，温柔地说，“当然可以，你先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身边安全吗？是一个人？还是身边有其他人？”


    “陈姐姐，我叫苏乐怡，我在学校的便利店外面，身边没有其他人，我身上的钱不够买面包，刚刚打电话找爸爸要钱，爸爸没理我，我又打电话给妈妈，妈妈电话倒是接了，但是她竟然说……”


    说到这里，女孩得更伤心了，完全无法抑制的痛哭，陈梦也没催她，静静听她哭泣。


    女孩哭了好一会儿，才抽抽噎噎向陈梦道歉，“不好意思，陈姐姐，我太难过了。”


    “没关系，告诉姐姐，妈妈说了什么？”


    “妈妈说……妈妈说我读高中也是浪费钱，还不如直接去死……可是我想读大学，陈姐姐。”电话里，女孩哭得又急又促。


    电话这头的陈梦，重重地蹙了蹙眉，她好心疼电话里的小女孩，明明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被自己的父母搓磨成这副模样。


    坐在对面的明央，握着笔的手不自觉收紧，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和心疼。


    她想起自己寄住在叔叔婶婶家时，也是过得朝不保夕的日子。


    电话里的女孩明明有父母，却比她那会的状况还要差。


    果然书上说，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


    明央对这句话，有了具象化的感触。


    陈梦态度始终温和，慢慢引导着女孩，“苏乐怡，你想读大学，姐姐觉得这个想法特别好，你先告诉姐姐，爸爸妈妈现在分别在哪里？他们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爸爸在澳门打工，妈妈在餐馆洗碗，我没有爸爸的新号码，妈妈的电话我现在告诉你……姐姐，你是想联系他们吗？不行的，你给他们打电话，他们肯定会骂你的。”


    苏乐怡怕陈梦联系到父母后，也像她一样被他们俩骂得狗血淋头。


    “苏乐怡，我来联系你的父母，这是大人的事情，你不需要担心，姐姐是大人，知道吗？”


    “嗯。”


    “好，现在再听我说，姐姐教你怎么做，可以吗？”


    “嗯？”


    “第一，你先回学校，让班主任联系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申请临时的学校补助，这样你就有生活费，也不会饿肚子了，你能做到吗？”


    “可以的，姐姐。”


    “现在我说第二步，协会会帮你走法律途径，父母抚养未成年孩子是他们应尽的义务和责任……”


    “第三：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读书，现在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我们一起来想办法，学校有奖学金，也有助学贷款，还有兼职，这些都是可以帮助到你的途径，现在你放心了吗？”


    陈梦条理清晰的帮女孩分析，给了苏乐怡很大的信心，电话里的女孩破涕为笑，“姐姐，我相信你。”


    “好，现在你加姐姐的联系方式，方便我们后续对接，还有，等会姐姐帮你对接学校和法律援助的同事。”


    “一定一定要记住，你不是任何人的负担，通过自己的努力，你有权利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加油！”


    “谢谢姐姐。”


    挂了电话，陈梦来不及和明央多说话，立刻点开电脑，一边以青少年协会名义给苏乐怡的学校发沟通函，一边对接法律援助的同事。


    明央看着陈梦有条不紊的对接工作，联系学校，联系律师，将电话里的小女孩困境一一化解。


    霎时，明央心里对陈梦涌起深深的折服，接电话的陈梦真的相当专业，在小女孩慌乱无助的时候，清清晰晰给出了方法，而且从头到尾，陈梦语气始终如一的温和、沉稳，很给人信任感。


    陈梦处理完手里的对接任务，抬头见明央盯着笔记本出神，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有没有什么需要问的？”


    “这里……”


    ……


    下班前几分钟，明央收到了黄慧敏的微信，问她下班了没有。


    明央打字，说还有一会。


    收拾好东西，手机忽然震动，明央没看，直接点开接听，“我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央央。”


    电话里并不是黄慧敏的声音，而是霍兆麟沉稳又熟悉的声线。


    明央浑身一僵，指尖微顿，压低声音，“小叔？”


    “在哪？”


    女孩下意识抿抿唇，应到，“在实习的地方。”


    电话里空气沉默了好几秒，霍兆麟眯眼，不容她回避，态度强硬，“我知道你在实习，我问的是你在哪里实习？”


    他只要一个电话，便能轻易得到她的方位，可他不想从别人那里知道，就想听她亲口告诉他。


    明央握着手机，她能听出霍兆麟电话里问不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态度，她始终抵不过他，便如实告知，“港城青少年协会。”


    “等我。”


    “明央，一起下去吗？”陈梦拎着包包问她。


    “不用……我再看看明天要用的资料。”明央翻了翻手里厚厚的资料，陈梦拍拍她的肩膀，“不要太累，早点回去。”


    “好。”明央应到，等会霍兆麟开车过来，她不想让同事们撞见，还是等他们走了她再下去。


    一不留神，时间过去了半小时，明央抬眸，揉揉酸涩的眼眸，起身，环顾一圈，确定只有她还在这里。


    她慢吞吞收拾东西，慢吞吞将文件合拢，慢吞吞将签字笔归位，慢吞吞下楼，只想多拖延一点时间。


    电梯数字缓缓下降，女孩的心跳一步步往上提，离嗓子眼越来越近。


    直到电梯门开，夜晚的港城，气温微凉，她抬起眼眸，就看到了不远处，停靠在车旁边的霍兆麟。


    男人身姿高大，衬衣领口松了几个扣子，比起平常一本正经的凌厉气，多了几分不羁感。


    明央哽了哽喉咙，垂在两边身侧的手不自觉蜷了蜷。


    这次一个多月没见，她还想等周末了再过去别墅那边住一住的。


    心跳再次加快，狠狠撞击胸腔，明央垂眸，掩饰眼底的热意。


    明明她给自己做了好久好久的心理建设，可是一见到霍兆麟，那些好不容易搭建好的心墙，直接坍塌。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不由她控制，理智提醒她，霍兆麟身边有了苏姐姐，情感上她还是只对他怦然心动。


    “央央，”霍兆麟长腿长脚走来，带来一阵风，很快，男人停在她面前，熟悉的雪松味密不透风地将她整个裹住。


    他来找他，她真的很高兴。


    说明他在忙碌的工作中，在陪着苏姐姐的日子里，还有想到那个曾被他资助的女孩。


    明央眼底的热意翻涌而上，她只能紧紧蜷着手心掩下去。


    既然他来了她很高兴，她就高高兴兴面对他，不让小叔担心。


    思及此，女孩收拢思绪，漂亮的鹿眼亮亮的、灵动地对上霍兆麟墨玉的眸子，殷切一笑：“小叔，谢谢你接我下班。”


    “去吃饭。”


    两人相继走回车边。


    心跳依然莫名加快，手心也在发热，沁出一层汗。


    明央跟在身材高大的男人后边，看着他挺阔的肩膀，心底里有细细密密的幸福泡泡，一冒一个泡泡。


    霍兆麟拉开车门，明央又不禁沉入恍惚中。


    一切感觉都没变，熟悉的人，熟悉的车，还有熟悉的自己。


    好似她还是被霍兆麟资助的学生，她依然心思单纯，只想好好读书求上进。


    “安全带？”霍兆麟见明央上车后愣愣的发呆，出声提醒她。


    “好。”


    霍兆麟启动引擎，问她，“去你学校附近吃？”


    “小叔，我已经不住学校了。”


    “一个人住那边？”


    明央见霍兆麟问完这句话，面色肉眼可见的沉下来。


    他早有准备，明央会长大，会独立，不再需要他的资助，当眼前这些都真实发生时，霍兆麟只感觉自己情绪复杂。


    “不不，和我室友一起住，黄慧敏，你见过的。”明央忙不迭地解释。


    她记得上次好像和小叔说过这事，是她记错了？还是小叔忘记了？


    “记得。”对于明央唯一的大学室友，霍兆麟自然记得清清楚楚。


    他对明央在外面租房子，实在不太放心，考虑到明央的经济状况，她肯定不会租太贵的。


    只是明央已经不再愿意接受他的资助了。


    她果然长大了。


    他没有什么信心自己能说服她，让她搬去条件更好的公寓或者大高层。


    “去你新租的房子附近吃饭？”霍兆麟沉吟片刻，做了决定。


    他想要的，不只是陪明央吃了这顿饭，他还想去她住的地方看看。


    “可以，我们住的地方，有蛮不错的店子。”


    这条路并不堵车，路况畅通无比，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地道道的港城小餐厅门口。


    这是一家老餐厅，内部空间不大，装修简朴，带着岁月的斑驳痕迹，墙上贴着凤黄的菜单。


    不大的空间里摆了十套桌椅，布局紧凑，烟火气十足，明央抬头往里瞄了一眼，里边已经满了，没有座位。


    明央先找服务员取了个排队号，也没等多久，很快就有了位置。


    坐在嘈杂简陋的环境里，霍兆麟大长腿曲着，一身剪裁不俗的西装，将他身上的上位者气度淋漓尽致展示。


    与他眼下身处的环境格格不入，明央红唇抿紧，见男人落座时身姿挺拔，神态自若，从容，没有半点不适。


    明央才彻底放下心来。


    两人刚点完餐，明央突然想起被她遗忘的黄慧敏，抵着心里的歉意拿过手机发信息。


    【啊啊啊啊，对不起，不能陪你吃食饭啦！】


    【怎么了？怎么了？要加班吗？要不要我给你送饭过去？】


    【不是不是，小叔来找我了，我在附近的餐厅陪他吃饭。】


    【哦哦哦哦哦哦，懂啦，你慢慢陪，晚上可以不回来或者晚点回来。】


    明央手指滑动，看着黄慧敏打趣的语言，面上一热。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黄慧敏又回了个意味深长的“嘻嘻”表情。


    明央用力攥了攥手机，下意识抬眸掀起眼皮看向对面的霍兆麟。


    头顶泛黄的灯光落在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他五官立体凌厉，连下颌线都偏爱于他，长得特别好看。


    放下手机，明央心下一动，犹豫着要不要问问他，大概什么时候结婚，这段时间和苏姐姐约会怎么样？


    应该很开心吧。


    甚至私心里，明央希望最好能等自己正式工作稳定下来，存上好几个月的工资，到时候霍兆麟结婚，就算不远万里，明央肯定能包一个红包大红包，也算圆了她的心意。


    明央张了张唇。


    她问不出口。


    沮丧感袭来，突然又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以霍兆麟的身份地位，真到了结婚那一步，就算没有人告诉明央。


    只怕港城的媒体也会忍不住，掀起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她也能知道的。


    这顿饭在明央的暗暗思忖中结束，起身买单时，明央拦下了霍兆麟，男人墨玉的眸子压下来，她只好舔舔唇，找了个借口。


    “小叔，我来请吧，就当是庆祝我顺利开启实习生涯。”明央顶着一张笑脸提议。


    “行。”霍兆麟没再拦着，任明央起身去前台买单。


    他知道实习期间，明央的工资不会太多，但还在这顿饭不贵，没有给明央太大的压力。


    明央买完单，把钱包塞回包里，快步走到餐厅门口。


    站姿如松柏的霍兆麟，早已等在那里，男人单手插兜，姿态随意，目视前方，有点闲庭信步的从容。


    见明央从里边出来，男人抬头看她，下巴点点，“住边度？”


    明央抬手一指，“就在前面的老楼。”


    霍兆麟的眸子顺着女孩子的方向看去 ，语气如常：“你带路。”


    “哦。”明央压根没法拒绝，只能老老实实领着他往出租屋走。


    这是一栋老式居民楼，外部环境不算太好，各种电线交错拉扯，墙壁斑驳，带着岁月的痕迹。


    走廊里飘着邻居出来的饭香味，好在上楼这段期间，一切都很正常，也没有遇上奇奇怪怪的人。


    明央停在一扇棕色门前，掏出钥匙，“小叔，就是这里。”


    利落察入锁心，开门，推开，不大的客厅空间，完全在霍兆麟面前展开。


    客厅挤挤巴巴的，家具简单，除了一张桌子，还有一个逼仄的沙发。


    明央局促地侧开身子，让出位置，仰起巴掌脸望向霍兆麟，舔舔干燥的唇瓣 ：“小叔，进来坐一会，位置小，你别嫌弃。”


    不是虚荣心，只是不想霍兆麟知道她眼下的状态，可眼前这一套房子，也是在她经济范围内能承受的最好的了。


    “不会嫌弃，放心，这是你自己赚钱和同学一起租的房子，已经远超我意料之外了。”


    比起港城豪门好多家里的二世祖，还有那些整天悠哉悠哉的纨绔子弟，他的央央已经很棒很棒了。


    他没有立场和语言来指摘明央什么。


    霍兆麟低头，直接进屋。


    客厅本来空间就小，他一进来，明央更明显感觉客厅空间更逼仄了。


    他的目光从沙发，扫过桌子，确实是和女生一起住。


    “你室友呢？”


    明央想起刚刚黄慧敏在微信里的打趣，脸颊不自觉发烫、发红。


    霍兆麟视线直直射过来，没放过她脸上的细微神情，问，“怎么脸红了？”


    “没有。”明央被霍兆麟弄得心头直跳。


    她总不能和盘托出黄慧敏发过的微信，她也大概能猜出来，肯定是黄慧敏用心良苦晚回来，特意给他们腾出的时间和空间。


    明央张了张嘴，含含糊糊小声应道，“没什么，可能是刚刚吃完饭，有点发热。”


    “黄慧敏应该还没下班，所以还没回来。”


    “去你房间看看。”——


    作者有话说：会尽量加快走剧情哈


    第35章 35（后面补了1200字） “喜欢大……


    霍兆麟语气自如, 就像在说天气怎么样似的。


    明央听得心头跳了跳，其实她有点不好意思，客厅里又小又乱, 搬家挪进来的纸盒子, 还有来不及收拾的东西, 一股脑堆在客厅的角落。


    自从霍兆麟进来的那一刻，她有点不敢大力呼吸了。


    这个房间跟半山别墅, 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在别人面前，她无所谓, 但霍兆麟站在这里, 还想去她房间看看，她有种莫名的局促感。


    “小叔，房间很小很乱, 没什么好看的。”明央声音很细，跟蚊子嗡嗡的声音差不多。


    霍兆麟抬眼看着她, 也不说话, 明央被霍兆麟看得先败下阵来, 转身打开了自己住的那间卧室。


    这用一扇了很多年的老门，门把手有些松散, 明央轻轻一拧, 门轻易打开。


    霍兆麟蹙眉看着明央的动作，明央也有点心虚，“这个门把手有点松，但外面的大门很安全。而且我和黄慧敏一起住, 都是女生，是吧……”


    越说明央越觉得自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说好要自己养活自己，要自己独立的, 可当她真实的生活摊开在霍兆麟面前，特别是不好的一幕直接暴露，明央心底就有点下意识的英雄气短的感觉。


    “嗯。我先看看。”霍兆麟缓缓出声，接住明央的话头。


    霍兆麟的视线里，只有很小的一间卧室，眼睛随意一瞥，卧室里的空间格局看得清清楚楚。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单人床，床上的四件套是明央一贯喜欢的风格。


    单人床旁边立着一个小书架，架上摆满了明央的专业书籍。


    书架旁边是一张小书桌，桌上东西不多，一盏台灯，几本打开的书。


    单人床对面是个小小的柜子，应该是明央放衣服的地方。


    站在明央的卧室门口，霍兆麟鼻尖总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很熟悉。


    霍兆麟眸底的暗沉加深，视线望过去两扇大窗户。


    是这间小小卧室唯一的好处，窗外风景很好，能看得很远，没有遮挡，还能看到远处的海水。


    霍兆麟抬脚，缓缓走了进来。


    男人目光从容，仔仔细细扫过去，霍兆麟的态度令明央也多了点底气。


    本来也没有什么好隐藏的，她生活中最差的一面，最不堪的一面，霍兆麟曾经见过了。


    现在她租房子的环境，已经比那会在小渔村已经好了太多。


    “这房子楼层高，隔音效果也一般，周边环境有点复杂，女孩住这边，其实算不上安全。”


    明央垂眸，睫毛颤动：“小叔，这里还挺好的，我每天下班就回来，也不会乱跑出去。”


    “央央，这边环境确实鱼龙混杂，你一个人在外面住，小叔确实不放心。”


    “我不是一个人，还有黄慧敏一起住。”明央低头辩解。


    “央央，她也只是个女生，对不对？”霍兆麟一句话，堵得明央没法再说下去了。


    明央绞着手指，站在原地没动，心口明显感觉微微发热，她知道这是霍兆麟在担心自己。


    自他开始资助她起，对她方方面面的关心，向来细致入微。


    身为孤儿，她格外珍视霍兆麟对她的关心，于她弥足珍贵。


    霍兆麟走到床边，轻柔的海风灌进来，吹动他松开的领结，男人偏头问她，“喜欢远处的海？”


    “嗯嗯。”明央点头，耳尖发热，有些意外小叔竟然一眼就猜出了她选这间卧室的缘由。


    霍兆麟收回目光，“实习怎么样？”


    提起实习工作，明央的眼底难得泛起鲜活亮光，“今天实习工作收获巨大，小叔，我很喜欢我现在的实习。”


    鉴于保密原则，明央不能细说工作内容，但霍兆麟从她生动的神情里，看得出来她是确实是喜欢这份工作的。


    她眉眼间透出的欢喜，还有笃定，真实又深入，骗不了他。


    因为发自内心的喜欢，她整个人都透出不一样的光彩，比平日里的她，更惊艳、更光彩夺目。


    “同事们都很好，陈姐也很照顾我。”


    霍兆麟嗯的一声，缓缓收回目光，她确实被这份工作滋养。


    “央央，一定住这里？不回别墅，或者我在你上班的地方买几套房……”　霍兆麟语气深缓，话题又绕了回来。


    “小叔，我现在很好，真的。”明央眼眸微闪，腼腆笑了笑，截住了霍兆麟的话。


    自始至终，她都很清醒，因为霍兆麟，她才能顺利读到大学，因为霍兆麟，她才能从闭塞的小渔村到繁华的港城，见识到世界的另一面。


    霍兆麟提供给她的生活，本就远超自己能力之外，她不能对他一直索取，她还是得靠自己，脚踏实地地生活。


    “行。”霍兆麟没为难明央，转身，又在客厅转了两圈，遂转身拉门。


    明央没动，眼睁睁看着霍兆麟的身影在眼前消失。


    好半天，她才哒哒哒，像一阵风跑到靠楼梯口的窗户那边，伸长脖子往外探去，外面楼道空空，明央沮丧发现，霍兆麟走了，他走得很快。


    连个远去的背影都没留给她。


    明央抬头往两边又看了看，握着窗台的手指捏紧，还是没看到什么。


    长长叹一口气。


    心里蓦然堵得发慌。


    明央抬脚，慢慢走到沙发边，失魂落魄坐下。


    脑子里一下子想起好多事情。


    霍兆麟来她这里一趟，连水都没喝，她也没有尽到地主之谊。


    如果小叔下次再来，她能不能表现得更好呢？


    到时候她要提前准备好水果和热茶，小叔应该会喜欢吧？


    既然小叔身边有了苏姐姐，她只能将不能宣之于口的想法深深压下去。


    不再给自己留其他念想。


    门口传来门锁开启的声音，明央回神，心下一跳，蹭蹭蹭跑过去，“小叔……”


    “什么小叔？”黄慧敏对上明央的脸，利落拔出钥匙，关门，“你小叔这是没来？还是怎么了？”


    她站在玄关处，挂好包包，换好鞋，看着明央神色怏怏的，“到底怎么了？”


    “唉，刚刚小叔来了又走了，我感觉自己好差劲，要是能表现得更好就好了。”明央唉了两声，又走到沙发边窝着。


    “没事，阿央，你什么样子，你小叔早就知道了，他不会介意的。”黄慧敏安慰明央，知道她想把最好的一面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展露。


    但对霍兆麟来说，自己亲手养大的小姑娘，还能不知道么。


    “也是。”明央轻轻应了一声。


    黄慧敏走到冰箱门口，打开，拎起一瓶汽水拧开折返走到明央旁边坐下。


    “咚咚。”


    突然响起敲门声。


    两人四目相对。


    明央：“你点了外卖？”


    “没有。”黄慧敏喝下一口汽水，摇头。


    明央皱了皱眉，趿着拖鞋去开门。


    门拉开的瞬间，明央面色又惊又喜，“小叔，你怎么……”


    她还以为，霍兆麟真的走了——


    作者有话说：先放1000字，这章我再写点，明天早上宝宝们再起来看吧，这章后面再加的字数，也不用再花晋江币啦。


    第36章 36 “会不会不舒服？”


    话音刚落, 明央注意到霍兆麟身后还跟着一男人，个子不高，穿一身深色工作服, 手上提着沉甸甸的工具箱。


    “我找了换锁师傅, 把门锁都换成新的。”霍兆麟侧身进来, 随后吩咐身后的师傅，“你先换大门的锁, 再换左边卧室的锁。”


    身后的师傅点头称是，随后放下工具箱, 忙碌起来。


    直到这时, 明央才留意到，霍兆麟的手里，也拎着一个崭新的门锁盒子, 还有配套的工具。


    男人走来，随手将那套东西递到她手心, 女孩接过, 男人灼热的体温不小心蹭到她的, 明央浑身微麻。


    霍兆麟毫无所知，抬手, 利落脱下西装外套, 随意搭在餐桌旁的木椅上。


    又顺手利落地将衬衣袖口挽起，露出他线条紧实的小臂，身形挺拔的男人折返回来，指腹再次擦过明央的掌心, 拿回了工具。


    明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视线追逐过去，黄慧敏上前, 轻轻扯了扯明央的衣服，凑到她耳边，“你小叔特意来换锁的？”


    明央先是摇头，又是点头。


    她也不知霍兆麟怎么想到，会带人过来换新锁？


    刚刚明央真以为小叔开车回去别墅了。


    “大概是这样，我先过去。”


    “去吧。”


    霍兆麟转身走到明央卧室门口，蹲下来，双手摆弄门锁。


    明央走来停在男人身后，看着他利索的动作，眼神发怔。


    她从不知道，像霍兆麟这样身居高位、稍微动动手指就能振响港城商场的男人，居然还懂换锁这种粗活。


    她见过霍兆麟精英的无数面，第一次见他蹲在逼仄的出租房门口，神情专注地干活。


    明明是接地气的粗活，在霍兆麟身上却不显粗俗，反而有种让人稳定的安心感。


    男人骨节分明的长指，捏着螺丝刀，旧锁被他精准卸下。


    从明央的角度望过去，她发现霍兆麟的睫毛竟出奇意料的长，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明央仰起巴掌脸，看着轮廓立体的脸，有种惊心动魄的帅气。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气，果然前辈不曾骗她。


    明央的心，又不可抑制地砰砰砰直跳。


    黄慧敏靠在对面的墙上，漆黑的眼睛瞪得溜圆，视线不停的在霍兆麟蹲着的身影，还有明央泛起薄红的耳尖来回打转。


    她嘴角的笑压不下去，大概只有明央这个大傻瓜，才觉得霍兆麟是她小叔。


    霍兆麟对她做的这些，已经远超出了叔侄的界限。


    其他就不说了，就明央的房间换锁芯，霍兆麟明明喊了师傅过来安装，却硬要自己亲自来操刀。


    啧啧啧，她越发觉得，这俩人……越来越甜了。


    黄慧敏的眼神直勾勾黏在明央身上，她想忽略都忽略不了，抬起眼眸看过去，对方立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被黄慧敏这样一闹，明央的小脸再度爆红。


    不过片刻，男人便调整好锁芯，调试完门把手，步骤衔接行云流水，利落又妥当。


    他站起来，抬手试了试门锁开合，“好了，钥匙给你保管。”


    “哦哦，好，谢谢小叔。”明央回神，伸开掌心接过。


    那边的师傅也换好了两把锁芯，打完招呼就走了，黄慧敏也极有眼力地溜进去了自己的房间。


    一时间，客厅空了下来，只剩了相对而立的霍兆麟和明央。


    女孩手心紧紧捏着钥匙，抬眼便看见霍兆麟的手心沾了黑渍。


    “小叔，你的手脏了。”


    霍兆麟抬头看了看，不在意地问道 ：“哪里可以洗手？”


    明央伸手指向最里边的一扇玻璃门。


    霍兆麟却没动，只轻声道，“我去厨房洗。”


    那间洗手间向来只有两个小姑娘用，他一个成年男人过去用，总归不太合适。


    霍兆麟抬脚直接走向厨房，用热水冲了冲，身后，明央拿了干净的抽纸递过来。


    他接过，擦拭干净，顺手扔进垃圾桶，走到客厅，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垂眸叮嘱她，“你早点睡觉，不要为了工作熬夜，有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打给我，凌晨都可以，我先回去了。”


    “小叔，我记住了，你晚上也不要熬夜工作。”


    “嗯。”


    霍兆麟在玄关处顿了顿，眼眸深深望向明央的脸，女孩眼睛微闪，视线里便看打卡霍兆麟单手拉开门，“走了。”


    明央重重点点头，目送他的背影，直到他顺手关上大门。


    几乎一瞬间，明央又哒哒哒跑到阳台窗户边，伸长脖子往外看，男人熟悉的背影终于出现在她视线里。


    女孩眼眸微湿，看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直到转身，再看不见。


    明央看着空荡荡的楼下，怆然若失。


    黄慧敏从房间出来，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你小叔走了？”


    明央嗯了一声，她指尖还残留着霍兆麟的体温。


    铁烙似的，她想忽视，却偏偏感觉被烫过的那处肌肤，温度越来越高。


    黄慧敏凑过来，“怎么办？我告诉你，你小叔直接拔高了我对男人的要求，谁让你小叔又帅又靠谱，而且还有钱。说起来我也是沾了你的光。”


    明央被黄慧敏说得脸颊微烫，眼神挪开，避开她的视线，好不容易回归白皙的肌肤再次泛起薄红，“他也不是特意过来的。”


    “好好好，我知道，他是顺路过来的。”


    黄慧敏笑笑，也不拆穿她，伸手拍拍她的肩，“不逗你了，我先去洗澡，我洗完你再洗？”


    “嗯。”


    等黄慧敏从浴室出来，明央翻出干净的睡衣，只身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从头降下，冲刷了她白日的疲惫。


    不多时，女孩裹着一身白色的棉质睡裙走出来，乌黑的长发用长毛巾紧紧包裹着。


    客厅灯关了，黄慧敏去了房间，明央也没多停留，推门走回自己的卧室。


    先吹干头发，明央坐在书桌前发呆，单手撑着下巴，眼眸放空。


    脑子里乱糟糟的。


    先是闪过霍兆麟低头换锁的专注神情；忽而又浮现出男人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再接着是男人离开前的嘱托，最后定格在男人独自离去的背影。


    不知怎的，此刻回想起来，明央才蓦然发现，霍兆麟的背影，明明宽阔又挺拔，她却从中看出了几分寂寥。


    怎么会呢？


    明央眨巴眼眸，暗自觉得不可思议。


    霍兆麟身边有苏姐姐陪着，肯定是她自己感觉错误。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明央脖子发酸，她才换了个姿势。


    手机嘟嘟嘟响，前后进来好几条微信，明央点开，三人群微信跳不停，陈述和苏林在里边聊得热火朝天。


    突然，苏林在群里扔下一张照片，后面还跟了个害羞羞的捂脸表情。


    细指点开，手机屏幕上，立时出现了一个眉眼深邃的外国男人，是他的照片。


    陈述秒回，【哇哇哇，这是什么情况？】


    明央也问她，【这是谁，哪里来的大帅哥？】


    陈述：【快快交代。】


    苏林有点不好意思，【你们先别问是谁？只回答我帅不帅。】


    发完这句话，还特意艾特了陈述，【特别是你这个有男朋友的人，帮我鉴定鉴定。】


    陈述点开照片，毫不留情评价道，【这个肯定行啊，你看他鼻子多高多大多挺拔，有此特征的男人可以闭眼入，因为他那方面肯定也很厉害。】


    【看他这个体格和尺寸，应该能让你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发完长篇大论，陈述特意艾特明央的微信。


    【阿央，一定得记住啊，以后找男朋友得找这种鼻子大的，这是姐的肺腑之言，保证不让你吃亏。】


    苏林急了，立刻说道：【你别乱教坏阿央！】


    陈述理直气壮的娓娓道来：【怎么就教坏了？身为女人，睡男人当然要选厉害的啊，不然不是白白浪费我们的时间吗？】


    苏林：【也是哦。】


    陈述：【我回答得没毛病，在这件事上，我们自己的体验感很重要很重啊。】


    苏林只好连发两个羞羞的表情。


    明央盯着陈述直白露骨的微信，手指不受控制往上滑，目光落在照片上高耸的外国男人鼻梁上。


    再回味过来他她的话，女孩脸色刷的爆红。


    脑子里不可抑制想到了霍兆麟，他鼻子生得极好，又高又挺，脸上轮廓立体。


    彼时，脑子里又浮起其他乱七八糟的画面，明央心跳骤然，双手捂着脸，飞快摇摇头。


    “你在想什么，明央！！！”


    明央压下发烫的耳尖，抬手捶捶自己的头，低声质问自己。


    她怎么能想到小叔呢？他是小叔啊，神圣又高不可攀的男人！！


    明央理了理思绪，再次拿起手机，群里苏林又冒了出来，慢吞吞打字，【那个……我有个问题想问。】


    陈述大大咧咧回复，【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陈述说完，微信里苏林又好半天没出现。


    陈述转而问起了明央的近况，【阿央，最近实习了吗？怎么样？】


    明央定神打字，【还好，今天实习第一天，上班学到了好多东西，所以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有意义。】


    明央和陈述又聊了好一会儿，苏林又期期艾艾重新出现，打下一排文字，【我……真的真的有问题要问！】


    陈述见她在微信群里聊天，都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遂收起开玩笑的语气，认真回答她，【你问吧，我知无不言。】


    苏林又憋了好半天，才发出来一条信息。


    【就是那个第一次……到底要准备什么？要不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最后到底是舒服？还是不舒服呢？】


    第37章 37 “他是底气”


    群里, 陈述一看到苏林的问题，瞬间就来了精神。


    她起先是打字，又觉得打字不过瘾, 干脆直接开了群语音。


    明央和苏林都没怎么说话, 全程都是陈述将经验之谈噼里啪啦说完, 又详细又直白。


    明央捧着手机，越听脸越发烫, 陈述见对面那俩人都不说话，挂完微信语音后, 又把刚才的语音转述成文字, 分别艾特了两位女生。


    明央盯着屏幕上的字，面色再度爆红，几乎不敢往下看, 却又忍不住一字字扫完，面色又羞又红, 脑子里一下子乱糟糟的。


    原本热火朝天的微信群, 就这样安静下来。


    明央等面上的红色褪去, 用双手揉了揉自己的脸，不许自己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又过了会, 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才上床睡觉。


    深夜，港岛夜色沉沉，半山湾别墅的书房内。


    明央身着丝质睡裙，趿一双定制拖鞋走来, 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


    台灯光线呈暖黄色，向四周铺开, 映出霍兆麟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男人神情专注，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


    听到走动声，男人掀起眼眸来看，明央鬼使神差地靠近，心跳加速，俯身。


    霍兆麟来不及反应，女孩眼睫轻颤，柔软的唇瓣已经贴上男人的薄唇。


    灼热的气息在女孩脑中炸开，带着男人身上清冽的雪松气味。


    明央蜻蜓点水般，蹭了两下，霍兆麟好似没过瘾，骨节分明的大手直接扣住女孩后颈，大力加深了亲吻。


    她的呼吸被霍兆麟夺走，强烈的窒息感传来，明央猛地从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用力呼吸。


    缓了缓，清亮的眸子扫视一圈，随即明白，刚刚那是梦！


    在梦里，她不仅主动吻了霍兆麟，霍兆麟还缠绵悱恻地回吻了她！！！


    都怪陈述，好好的在群里说那些扰乱人心的话干嘛！


    明央双手捂住发烫的脸，头深深埋了下去。


    简直要羞死人了。


    ～


    翌日，闹钟还没响，明央就醒来了，因为梦里的那个吻，她后来也睡得不怎么踏实，做了一晚上的梦，人醒来也累得很。


    收拾完，黄慧敏起床洗漱，明央早早去坐地铁，从地铁站出来，旁边有个24小时便利店。


    明央推门进去，点了一杯热咖啡和三明治，坐在靠窗的小椅子上慢慢吃。


    窗外人来人往，穿着靓丽的上班族步履匆匆。


    明央看着窗外马路的风景，心里却莫名觉得踏实。


    吃完早餐，将垃圾随手丢入桶，明央收拾好包包，去上班。


    明央刚坐下没多久，陈梦也从外边走了过来，放下包包，拍拍她的肩，问她，“明央，昨晚没有熬夜吧？”


    明央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漆黑的眼眸微定，“没有。”


    只是心底掠过一丝不自然，她没睡好不是因为工作，都怪那个吓人的梦。


    陈梦凑近看了一眼，女孩皮肤细腻通透，连脸颊边的细小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还有她眼下那一圈淡淡阴影。


    “我看你都有黑眼圈了，”陈梦指了指自己的卧蚕，以为她实习压力太大，语气关切安慰明央，“别太紧张，工作上的事慢慢来。”


    “好，谢谢陈姐。”


    “这一叠咨询单，你好好看看，等会咨询的人比较多，你还是跟着我，先熟悉熟悉流程。”


    明央立刻点头，翻开咨询单一张张细看，简单的文字记录着不简单的问题，女孩垂眼，生怕忽略了哪里。


    工作电话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安静，明央屏息以待。


    陈梦伸手接过，语气柔光，“你好，这里是港城青少年协会，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钟，很快传来一道细细的哽咽声。


    听起来年纪不大，是个小女孩，陈梦慢慢引导，电话那头的女孩抽抽噎噎，说出自己的情况。


    她感觉自己这段时间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晚上也睡不着，做什么都觉得没意义。


    偶尔，还会有很消极的想法在脑海冒出。


    女孩断断续续的声音，听得明央心不自觉往下坠了坠。


    陈梦等小女孩说完，才出声安抚，问她有没有看心理医生？和家里父母关系怎么样？学习成绩怎么样？有没有朋友？


    女孩一一作答，又对着陈梦倾诉了一番，陈梦告诉她，她现在的状态并不奇怪，只是需要看看医生再确认。


    陈梦会对接心理医生，后续协会也会提供她需要的帮助。


    这通电话聊了将近半小时，在陈梦的耐心安抚下，电话里的女孩情绪平和，和陈梦约定了下次看心理医生的时间。


    挂断电话，陈梦立马在电脑里对接心理医生，将小女孩的情况转接过去，并做好记录。


    像这种情况的小女孩，协会需要定期回访。


    明央垂眸，将陈梦在接听电话中的重点和感触写下来。


    才停下，咨询电话再次响起，陈梦拍拍她的手，看出明央手指捏笔的紧张，安抚她，“别紧张，打电话过来咨询的小孩，最需要的是你的情绪价值，首先你认同他的感受，然后慢慢的安抚，最后给出解决方法。”


    “这通电话你来接，有问题的地方，我会小声提醒你。”


    明央用力点头，第一次正式实操，她的紧张和紧绷，也在所难免。


    长吁一口气，明央将听筒放在耳边，尽量让声音平和，“你好，这里是青少年协会，我是明央，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


    对话那头响起一道怯弱弱的女音，她告诉明央，自己在读高中，最近情绪很低落，上课集中不了精神，家里希望她去美国读哈佛大学，但她知道自己的成绩很难考上。


    晚上睡不着，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哭累了又继续睡，睡醒背着重重的书包去学校，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明央捏着电筒，左手写下关键信息，没有打断女孩说话，全程安静聆听，等女孩讲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开口，“我一直都在听，这段时间以来，你是不是撑得很辛苦？”


    明央这句认同女孩情绪的话，令对方在电话里又大哭起来，等女孩哭声渐止，明央继续安抚，“没关系，你慢慢哭，哭也是一种发泄方式，你愿意打这通电话，姐姐觉得你非常勇敢。”


    “在自己累了的时候，觉得很难的时候，就允许自己休息一会儿，哭一会儿，完全没有问题。”


    明央顺着女孩的话，一步步引导，电话那头的女孩情绪终于缓和。


    明央依照之前陈梦电话的流程，一项项做好登记，“后续会有同事继续跟进你的情况，也会有心理医生费约访，协会这边会尽力帮你。”


    直到电话挂断，明央才发现她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


    对面陈梦忍不住伸出一个大拇指，投来赞许的目光，夸她，“可以啊明央，第一次心态很稳，语气特别好，很有耐心，也很令小朋友信任。”


    “你共情能力特别强，比我第一次正式接电话厉害多了。”


    明央被陈梦夸得脸颊微热，很快又投入到下一轮咨询电话中。


    ～


    洗漱完，明央窝进椅子里，插上吹风筒吹干半湿的头发。


    吹得差不多时，女孩漆黑的眸子漫无目的扫过桌面，突然发现她随手摊开的一本书，貌似有些许不对劲。


    中间明显隆起，厚度不对。


    明央面带疑惑，伸手掀开那本书。


    霎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书页之间，竟然夹了一大叠厚厚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


    这本书她睡前都习惯翻翻，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钱？


    谁放的？


    转瞬间，明央的脑子，立马思绪清明。


    除了霍兆麟，不会有别人了。


    那一摞钱很有份量，大概五万以上了。


    大概是料到明央不会再接受他的资助，霍兆麟便采用这样的方式，趁她不注意将现金悄悄塞进她书本，等他离开后，她总能发现。


    明央抱着那本书，紧紧放在胸口，胸腔泛起温热的涌动，好不容易被压抑下去的情愫再次喷薄而出。


    他总是这样好，总是这般好，对她的好，向来是润物细无声的那种。


    不刻意、不张扬，也生怕给她添负担。


    最好是什么都不让她知道，他就可以把事情做了。


    明央闭上眼，回想他昨天在卧室里的整个活动轨迹，明央甚至回想不起来，他到底是在哪个间隙，悄无声息做完了这件事。


    而她浑然未觉。


    明央垂眸看着手里那厚厚一摞钱，眼眶发热，鼻子忍不住发酸。


    长久以来习惯独自支撑的倔强，在这一刻微微松懈。


    从初遇开始，霍兆麟便习惯了护着她。


    只是一想起昨晚梦里的那个吻，女孩的脸，再度染上一层薄红。


    明央拿起手机，盯着手机屏幕，显示晚上十点半。


    晚上十点半，霍兆麟合上电脑，揉揉发酸的脖颈，准备起身回卧室休息。


    桌上的手机电话铃声振动。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捞起，在看到电话屏幕闪动的名字后，面色有了几分温润，接听，“央央。”


    “小叔，我看到你放在书里的钱了。”


    电话里，女孩语气笃定，没有半丝犹疑。


    霍兆麟勾了勾唇，“果然都瞒不了你。”


    明央在青少年协会之类的机构实习，工作强度不会太大，但是特别琐碎，薪水也不会太多，接触的也是人性最复杂的一面。


    以明央的学历，她可以有更好的去处，她可以去更顶端的国际组织，或者干脆进入霍氏集团旗下的基金会。


    他知道明央不太会愿意，他也不觉得明央的选择不理智或者不现实。


    既然她想去，他就不拦着，去见世面也好，去攒经验也行，去见识见识人性的复杂，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无论如何，他都能不动声色给她兜底。


    这是他给她的底气。


    “既然小叔给了，你就安心拿去花，央央还记得小叔说过的吗？”


    “什么？”


    “小叔说过，你是小叔努力赚钱的动力。”


    电话那头，男人落在她耳边的话，掷地有声。


    明央安分的心跳，又乱了节奏。


    第38章 38 “蓝花楹的花语”


    拿到第一份实习工资时, 明央心底的快乐不言而喻，像潜水在海底的鱼儿，只想快活地吐着泡泡。


    这也不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赚到钱。


    可这份工资的意义, 终究不一样。


    兼职是兼职, 是为了生活过渡, 而实习，是她的职业理想, 更是她真正凭着自己喜欢的专业，挣到了属于自己的薪水,


    明央看着手机里的银行转账通知, 她垂着眸，把数字数了一遍又一遍，很快在心里就做好了分配。


    一部分要交房租, 一部分用来购置工作装，再留一点存起来, 剩下的留作日常开销, 还有的……


    霍兆麟的脸, 直接浮现在明央眼前。


    她想请小叔吃顿饭，再送他一份礼物。


    这些年, 她前前后后收了霍兆麟好多好多价值不菲的礼物, 每每想回送点什么，都被霍兆麟直接拦了下来。


    他只说，央央现在不必着急，等以后上班有了稳定工资, 再送小叔也不迟。


    明央手指弯了弯，好看的唇角微微扬起。


    如今她终于有了第一份正式收入，终于能兑现当初霍兆麟的那句话了。


    下班回到房间, 明央窝在床头，手机点开好几款购物APP，挑选得很认真，只是她实在没什么送礼物的经验，对送给男人的礼物也不太了解，挑挑选选许久，没找到满意的。


    正挑得眼花缭乱时，门口响起敲门声，“央央，我点了奶茶，你出来喝。”


    “好，”明央揉揉发酸的眼睛，趿着拖鞋，拉开门走出来，她穿着短袖睡裙，头发随意披散，随着脚步走动，好闻的洗发水味道扑鼻而来。


    细腻的皮肤在黄色暖光下，更透出一种纯净的白皙，黄慧敏看着步履盈盈走来的明央，简直叹为观止。


    明央顶着一张素净的脸，连口红都没抹，眼尾自带一点点薄红，露出一截纤细如玉的锁骨，整个人看起来又香又软。


    黄慧敏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想起网上的段子，说你连对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过，之前看到这种浮夸的段子，她只当成是调侃的段子，现在她才惊觉，这话放在明央身上，真是太合适不过了。


    眼下，明央拿着奶茶坐在沙发上，黄慧敏忍不住，也紧紧挨着明央坐下，她要吸吸香香软软的大美人气息！！


    黄慧敏一边靠着明央，一边喝奶茶，将脑袋靠在明央肩膀，见她啜饮奶茶，还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黄慧明抬头，轻轻敲了敲明央的额头。


    她终于回神，咬了咬吸管，“你……”


    “嗯？”


    明央又默默咽下一口奶茶。


    “快说快说，到底什么事情，你从卧室出来就心不在焉的？”急性子的黄慧敏忍不住催她。


    “我发了工资，想送小叔一份礼物，选了很久都没有合适的，所以想问问你有什么好建议？”明央咬着奶茶吸管，小声问她。


    其实送霍兆麟礼物，本是光明正大的事情，但因为明央对霍兆麟的感情，她总有点不好意思在黄慧敏面前主动提起霍兆麟。


    黄慧敏立马竖起八卦的耳朵，她知道明央脸皮薄，没特意打趣她，只往她面前凑了凑，“有没有什么范围？”


    明央垂眼，“我看了袖口、钱包、领结，感觉这些都不太合适我送给他。”


    那些都太暧昧，不合适她的身份。


    送笔其实很合适。


    但她送过蒋熠。


    不想送小叔她送给过别人的。


    “这样，周末我陪你去中环……弥敦道逛逛。”黄慧敏刚说完中环，又立马咽了回去改口换了地方。


    话说中环那地方，就是她和明央去那边逛街，才发现了霍兆麟身边有了女人。


    她不想再让明央去那边了。


    虽然在这事上，明央感情里对霍兆麟没那么理智，黄慧敏也觉得相当正常，年纪轻轻的漂亮的女孩，要那么理智干嘛？真活得像五六十的中年人一样，对什么都是一副看透了的无聊模样？


    “行，弥敦道那边香水和腕表多，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


    周末，两人从地铁站出来，傍晚的弥敦道已经亮起璀璨的霓虹灯，两人好久都没逛街了，也不着急，索性边走边逛，走走停停。


    弥登大厦一二层，主要卖女生用品，黄慧敏挽着明央，先去了香水店铺。


    门店面积不大，但装修的精致好看，玻璃橱窗里的香水瓶，小巧别致，空气里是淡淡的香水气味，很好闻。


    黄慧敏拿起两支试香纸，自己先凑近闻了闻，过了一会，递起其中的一支给明央，“我觉得这两个味道都好好闻，你更喜欢哪一支？”


    明央点头接过，一只手捏着试香纸，另一只手轻轻往鼻尖方向扇了扇。


    两只试香纸味道完全不同，店员见两位女生拿不准主意，便走过来认真介绍。


    店员指了指黄慧敏手里的那张试香纸，“这是小苍兰的味道，从内地火到的港城，气味香甜柔和，加了一些白桃的尾调。”


    黄慧敏再凑近闻了闻，她欣喜点头，“那我就要这支香水。”


    店员又指了指明央手里的那张，“这是蓝花楹的味道，花语是在绝望中等待爱情，开花时远远望去呈蓝雾色，主调清浅微凉，疏远又绵长。”


    明央指尖微微一顿，这支香水的花语再配上她对霍兆麟的感情。


    简直恰如其分。


    心口涌起一阵细微的酸涩，明央，“我拿这支。”


    结完账的黄慧敏走来，她正好没听到店员对她手里香水的花语解释，明央也索性没多说，只让黄慧敏等她一会，她先去买单。


    结完账，黄慧敏说肚子饿了，她直接将人带到一家西餐厅，一走进来就有淡淡的黄油香，是煎牛排的味道。


    两人看完菜单，点了一份牛排简餐，还有配送的蘑菇浓汤，明央小口小口喝汤，黄慧敏瞅她几眼，察觉她心神不在这里。


    “央央，你想小叔了吗？”黄慧敏凑近问她。


    她没谈过恋爱，但知道单恋一个人挺不容易的，特别还是明央这种，完全没有喜欢的暗恋。


    可她又莫名想起那天霍兆麟来出租屋换门锁的情形，那样高贵不可攀大人物，竟然蜷在明央门口，心无旁骛帮她换门锁。


    她感觉霍兆麟对明央，应该也有点……什么的。


    关于这一点，黄慧敏也不敢贸然对明央提起，说出来也不知到底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


    等霍兆麟结婚，明央总归要过自己的生活的。


    吃饱喝足，两人坐手扶电梯往上，明央也没确定一定要送给霍兆麟什么，只能边走边看。


    三楼主营皮箱珠宝钟表等等，两人绕了一圈，看着鳞次栉比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明央看看停停，眼神偶尔看向玻璃展柜的精致表盘。


    这边上档次的手表，明央目光落在价格牌上，有点远超她的预算，甚至超过了她第一个月的实习工资。


    黄慧敏站在她身边，看出明央脸上的沮丧，心下了然，拉着她的手腕往前走，“去别的地方再去看看。”


    明央有点舍不得，人往前走，视线还停留在腕表上。


    刚刚那一块手表，沉稳，好看，很衬霍兆麟的气质，只是价格……也太美丽了。


    “我觉得对于你小叔来说，他不希望看到你咬牙帮他买一块手表，所以选你预算之内的就好，这里店铺这么多，肯定能找到的。”


    黄慧敏拍拍她的肩膀，拉着她走去别家的门店。


    明央抿唇，点头。


    两人接着上楼。


    好在又连续逛了好长一段时间，在一家拐角的店铺，终于找到了一枚价格合适，也超级衬霍兆麟的腕表。


    表盘呈银白色，简约大气，金属表带也很显精致，是沉稳的款式，很衬霍兆麟的内敛气场。


    明央垂眸，看着那支表的眼睛，亮了亮，最后视线落在价格牌上，清晰可见的数字，完全在她预算之内。


    明央让售货员取出这枚银色腕表，越看越喜欢，黄慧敏也帮她细看，压低声音分析，“这支表很不错，很衬你小叔的年纪。”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满意点点头。


    就这支了。


    “帮我包起这支腕表。”


    买到心满意足的礼物，明央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一看时间还早，黄慧敏还想逛会，明央又陪着她，从顶楼逛到一层。


    最后，黄慧敏收获颇丰，还买了两件衣服，明央想买工作装，不过她不着急，等下次打折日再来就行。


    等两人回到出租屋，明央累得坐在沙发上，缓了半天才起身，黄慧敏从浴室洗澡出来，问她要不要洗澡。


    明央有气无力都点点头，澡是要洗的，逛了那么久，身上也不怎么干净，撑着仅剩的一点力气，明央快速冲凉，吹干头发，趴在床上，翻身，双手撑着握着手机，点开霍兆麟的微信对话框。


    明央眸子落在霍兆麟留的最后一条微信上，还是上次发现他在她书本里夹了钱，她打了电话过去。


    霍兆麟在电话挂断后，又特意给她发了条微信，只为减轻她的心理负担。


    明央思索了一会，打下一排字，过了会，不满意又删掉，这还是她梦到那个吻后，第一次主动约霍兆麟见面。


    上次那个电话，也是鼓起好大的勇气才拨过去的，好在霍兆麟吻她的那场梦境，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


    她心思松了些，真和霍兆麟见面，也不会很尴尬。


    敲敲打打、删删减减后，明央细指又重新打下两排文字，【小叔，我发了实习工资，想请你食饭，你什么时间得空呢？】


    直到明央捧着手机睡着，也没等到霍兆麟的回复。


    第39章 39 “挑不出理由”


    早上醒来, 明央习惯性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未读消息映入眼帘。


    是霍兆麟凌晨三点过几分发来的。


    指尖顿了顿, 明央下意识点开对话框, 【央央, 我在美国，等我回来, 恭喜央央呀！】


    明央盯着美国那两个字看了许久，眼底的热意一点点变凉。


    心口像被人狠狠拽住, 突然闷不过气。


    美国——


    明央情不自禁念出声, 她立刻就想到了苏曼宁。


    苏姐姐也在美国，霍兆麟去美国，多半是为了她吧。


    明知是事实, 明央心底也早早接受了这件事，但一想到还是忍不住很难过。


    明央将手机倒扣, 整个人重新埋进枕头, 强迫自己把心底涌起的酸涩压下去。


    过了好一会, 明央恢复如常，洗漱, 换衣服, 化了个素颜妆，底妆轻薄，看不出妆感，唯有唇瓣的一抹红, 显出她不错的气色。


    漆黑的眼眸落在昨天新买的那支蓝花楹香水上，明央抬手一按，清冽又微凉的香味细细弥漫开来。


    果然是很合适她心境的香水。


    沉下心, 明央你要好好工作！！


    出门前，她给自己默默打气。


    一整天，又是超级忙碌的一天，上午的任务琐碎又繁杂，主要是整理资料，还有接待来协会需要帮助的小朋友。


    当面约见当事小朋友，给与小朋友心理疏导，提供解决方法，这跟接电话咨询，明央的感受完全不同。


    忙得她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时间也没有，更没有时间想起远在美国的霍兆麟，还有苏曼宁。


    明央投入在工作中。


    下午四点，明央跟在陈梦旁边，处理完了一通咨询电话，才将电话搁好，门口有同事走过来敲门，说有小朋友要当面做求助咨询。


    陈梦急着要去洗手间一趟，匆匆叮嘱明央，让她先过去接待，明央点头，整理完手里的资料，拿起工作记录本和笔，起身走去隔壁的咨询接待室。


    一推开门，便看见里边坐了个身影单薄、孤零零的女孩，低头，穿着长衣长裤，女孩坐姿拘谨，在空无一人的接待室，双手紧紧捏着手指。


    明央轻轻坐下，女孩立马怯弱弱地望过来。


    “你好，我是明央，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你。”


    许是明央的出现打消了女孩的犹豫，她没说话，只将双臂的袖子往上扯，很快，女孩白皙的手臂上，清晰可见新旧交缠的淤青和条纹。


    明央哽了哽喉咙问她，“怎么回事？”


    “爸爸打的，昨晚爸爸喝醉了酒，半夜回来家里发酒疯，找妈妈要钱，妈妈没钱给他，爸爸就把火气撒到了我身上，这些都是爸爸打的。”


    女孩说话断断续续的，还伴随着时不时的抽泣声。


    “爸爸还说，假如我敢报警，就把我赶出家门，我是趁早上爸爸睡着了，偷偷跑出来的。”


    明央看着女孩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心里一阵阵发紧、生疼。


    来协会实习之前，她以为自己的经历算是坎坷，可望着眼前的小姑娘，她每说一句话，明央脑海都能现象出画面。


    面对暴怒醉酒的爸爸，女孩只敢缩成小小的一团，连大声哭泣都不敢，担心会更惹怒喝醉的大人，脾气更加暴躁。


    她只能缩在角落，紧紧咬着下唇，尽量不出声，任凭疼痛一下又一下，落在自己的身上。


    明央放慢语气，一点点引导女孩放下戒备，将女孩遭受家暴的详细过往，一点点深挖出来。


    等陈梦回来时，女孩情绪缓和了许多，陈梦先仔细看过明央的记录本，对女孩的情况有了了解。


    明央起身，递给女孩一杯温水，然后拍着她的肩膀，“现在你在这里很安全，我和陈梦姐姐都会保护你，但我和陈梦姐姐认为，家暴必须报警，你爸爸必须受到法律的严惩，你才能安全。”


    “可是……爸爸会打我更厉害的，姐姐。”女孩不确定地回答。


    “爸爸这是恐吓你，做错事情的人不受到惩罚，以后只会变本加厉，警察接手之后，我们协会还有未成年人机构，都会给你帮助，后续事情你无需担心，律师我们这边也会帮你对接。”


    “真的吗？”女孩咬了咬唇，她不是没想过报警的。


    可……


    “当然，我们都会帮你，为你解决这个问题。”


    两人的出声，一点点打消了女孩心底的顾虑，望着明央心疼的眼神，还有陈梦笃定的目光，女孩轻轻点了点。


    “姐姐，我愿意报警，我相信你们。”


    后续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一男一女两位警员过来，将女孩安全接走，偌大的咨询室才彻底安静下来。


    明央盯着手里的笔记本，将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扫了又扫，好半天都没动，神情怔怔地看着。


    心口闷闷的。


    很是难受。


    不知是为刚才的小女孩。


    那是想起了自己的处境。


    好几种复杂的情绪收拢到一起，压得她心底一片涩然、发酸。


    陈梦整理好手里的文件，看出她状态有点不对劲，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鼓励她。


    “做我们这一行的，这种事情早晚要习惯，我们要学着像医生一样，就算面对的是这些，也得稳住自己的情绪，不然我们帮不了他们。”


    明央扯了扯唇，好半天才应了声。


    “一起下班？”


    “陈姐，我再坐会。”


    接待室外，窗外的阳光隐身下去，没多时，突变的台风降临，很快刮起大风大雨，而沮丧撑着下巴的明央，一无所知。


    晚上七点，明央拎着包包从电梯出来，台风天的风雨，大喇喇卷着扑到眼前，对街道的一排树被大风吹得呼啦啦直响。


    雨滴坠落，溅起一圈圈湿气。


    明央垂眸，看着自己身上单薄的白色衬衣和A字裙，此时赶去坐地铁，应该不是明智之举。


    也许打车更好，明央垂眸，专心掏出包包里的手机。


    倏地，一双蹭亮的手工高定皮鞋映入明央视线，熟悉的雪松味袭来，明央心下一动，抬眸，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女孩的视线内。


    男人撑着一把黑伞，内里有大品牌的logo，并不太显眼。


    大风大雨中，霍兆麟高大颀长的身影，牢牢钉在明央面前，雨帘从男人宽阔的背面落下，帮她遮住了外面喧嚣的狂风暴雨。


    明央漆黑的眼眸，看向男人微沉的眉眼，紧绷的下颌角，再是他凸起的性感喉结。


    男人抬手撑伞的姿势，露出他手腕间奢华的百达翡丽腕表，在台风天气，泛起微凉的冷光。


    手工高定的意大利衬衣袖口，一寸寸熨贴低调，处处透露出衬衣的考究和奢侈。


    本来因工作心情低落的明央，在暴雨台风天气里，陡然见到从美国归来的霍兆麟，一瞬间，她积压的难受情绪，直接消散。


    “小叔，你从美国回来了？”意外的惊喜令明央顶着一双漂亮的眼眸望过去。


    她记得小叔微信里说，从美归港时间未定，想不到会这样快。


    霍兆麟的目光回落到女孩身上，女孩睫毛微微动着，扑闪过他的眼。


    再扫过她下半身的A字裙，裙摆被台风掀起一点裙摆，时不时剐蹭过男人挺括的黑色西裤，男人眸底渐暗，面色捉摸不透。


    一把伞，拢住两个人的身影，霍兆麟低头看她，唇角勾笑，“央央说要请我食饭，我肯定要回来的，再说，白人饭实在太难吃。”


    明央的心，慢悠悠往下落。


    心底冒出来一个念头，霍兆麟在美国，苏姐姐呢？


    苏曼宁不是也在美国么？没有照顾好霍兆麟的中国胃？


    也许是苏姐姐前去美国多年，早习惯了白人的饮食？


    话题在明央喉咙哽了哽，最终没有说出口。


    明央咽了下去。


    她不能问。


    这个问题，超出了他们的界限。


    撑伞走来的司机大步走来，停在明央面前，欠身打招呼，“明小姐。”


    明央认出这是霍兆麟的私人司机，她点点头，算是回应。


    过了几秒，明央再问霍兆麟，“小叔，你想吃什么？”


    “客随主便。”


    “好。”


    去的自然不是霍兆麟常去的高档餐厅，也不是明央出租屋经过的老店子，明央点开手机，确认了餐厅，再仰起巴掌脸对上霍兆麟。


    “小叔，去祥香园。”


    “可以。”


    前排右边主驾驶位的司机，即刻调整方向。


    车子停下，两人相继下车，顺着旧木楼梯往里走去，这是一家老牌港式茶记，已经经营了五十年以上，口碑很好，有老港城的质感，价格也很公道。


    明央熟门熟路走在前面，停在靠窗的位置，“这里可以吗？小叔。”


    “可以。”霍兆麟随意坐下，面前的旧木桌也很有年代感，对面女孩皙白的手指推过来餐单。


    “央央帮我点。”


    “好。”


    明央边翻动菜单，边用粤语流利点单，“一份鲜虾云吞虾子面，虾子多只。”


    这是给霍兆麟点的，也是祥香云的招牌，食材用料很鲜香，是用的整只虾仁，不是随便的街边快餐，而是讲究火候的茶记正餐。


    明央又点了滑蛋多士、菠萝啤包，一杯丝袜奶茶，还有一杯柠檬冰冻，又点了几样招牌小食。


    霍兆麟一身高级定制西装，与烟火气浓郁的茶餐厅形成对比鲜明的两个世界。


    此刻，男人姿态闲适，指尖曲起，轻放桌面，安静看着明央，用粤语熟练点单。


    店内，粤语低声交谈的声音，还有黄色灯光的散落，冲淡了室外大风大雨的潮湿，显得格外温馨。


    菜品很快上齐，明央早就饿了，她慢慢吃着，又时不时注意霍兆麟的动作。


    生怕他先买单，霍兆麟的吃相一如既往的慢条斯理，动作优雅，都不是吃饭时话多的人，一时间只有他们这张桌子最安静。


    饭吃到一半，明央瞥见霍兆麟放下的筷子，她也下筷子，忽然起身，“小叔，我去下洗手间。”


    霍兆麟点头，“去吧。”


    直到女孩的身影消失，霍兆麟才内心好笑地收回视线。


    他怎么不知道。


    小姑娘压根不是想去洗手间，而是想趁这个机会去买单。


    第一次发了实习工资，心心念念要请他食饭，若是真被他抢先买单，怕是要闷闷不乐许久了。


    就在这时，手机滴滴响了两声，屏幕亮起，有新的信息弹了进来。


    霍兆麟捞起手机，是苏曼宁发来的微信。


    【从霍奶奶那里刚刚才知道你来了美国，怎么没联系我？】


    虽然两人谈不成朋友，苏曼宁性格落落大方，觉得能和霍兆麟处成朋友也不错，更何况她还挺喜欢明央小姑娘的。


    男人垂眸，长指在屏幕上轻敲，言简意赅，【已回港食饭。】


    才发过去，那边立刻回了过来。


    【什么饭这样重要？】


    似是不想自己莫名揣测，苏曼宁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追问，【和什么人食饭？得这样着急回来？】


    这次，霍兆麟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半天，没再回复。


    半晌，男人眉梢挑起，唇角深深勾起，随后手机被他倒扣在桌面。


    不远处，明央缓缓走来。


    窗外的雨依然倾泻而下，店内的暖光盈盈落在她身上，女孩身形依然纤细。


    眉眼也愈发舒展，不再是怯生生、缩在他身后的小姑娘模样。


    乌黑长发发尾卷起，耳后的碎发跑出来几缕，衬得女孩脖颈纤长。


    霍兆麟突然意识到，明央身上那种直愣愣的倔强，配上她的出众美貌，很是让人欣赏。


    明央眼睑微抬，对上霍兆麟的视线，脑子里又自动浮现那晚的梦境，一时间，她白皙的巴掌脸染上绯红。


    “买单了？”霍兆麟忽而一笑，问她。


    “小叔，你猜到了？”霍兆麟的话打断了明央脑海的画面，女孩正襟危坐。


    心里莫名有些不服气。


    怎么自己想做点什么，霍兆麟总能轻易猜准。


    霍兆麟嗤笑两声，意思不言而喻。


    看着有点气鼓鼓的明央，鲜活，生动，不似过去的紧张、畏缩，也不似刚刚接她下班那会的沮丧，他心下一软，“开心了？”


    “小叔，这你也能看出来？”明央讶然地问他。


    她以为自己低落的情绪，在见到霍兆麟的那一刻，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转换，可小叔就是能知道。


    明央顶着一双漆黑眼眸，落在男人好看的眼睛上，深潭似的，对她有致命吸引力。


    她不敢再看霍兆麟的薄唇。


    不然总能想到那个荒唐的吻。


    “央央，在我面前，高兴和不开心都无需隐藏，做你自己就好。”


    担心明央在工作中，接触了大量的人性阴暗面闷在心里没法消化，又不想告诉旁人。


    他不想她在自己面前，明明不开心，还要伪装自己开心。


    他只愿她能活得轻松快乐些。


    霍兆麟不经意的话，落在明央耳边，女孩不看他，只胡乱点点头。


    她心头滚了又滚，他怎么能一直都这样好呢。


    好到让她不再喜欢他，都挑不出半点理由。


    第40章 40 “小玩意”


    后半段吃饭, 明央的心神明显都不在餐桌上了，等霍兆麟放下纸巾，明央揣着小手, 犹豫几秒才将纸袋推到他那边。


    “小叔, 这是送你的, 周末特意买的一块腕表。”


    霍兆麟大手打开盒子，是一块款式简约又沉稳的腕表, 银色表带，银白色的精致表盘, 嵌了几颗细钻。


    不是偖侈品大牌, 整个腕表却隐隐透出一种熨贴气质，特别适宜日常的佩戴。


    明央看着男人握着她送的那块腕表，还是忍不住和他手腕间的那支百达翡丽对比起来, 二者差距一目了然。


    明央抿抿唇，“小叔, 不是多贵重的腕表, 你别嫌弃。”


    霍兆麟睨她一眼, 抬手，利落解开手腕的百达翡丽, 随意搁在桌上, 感觉像解一件普通物件。


    男人取出明央送的腕表，慢条斯理扣上，表带尺寸竟然刚刚合适，完美贴合他的腕骨。


    随着霍兆麟的动作间, 女孩盈盈的目光落在他宽厚的手背上。


    灯光下，青筋明显绷在手背皮肤上，线条硬朗, 是完全无法遮挡的成熟男性气质。


    银色腕带衬着男人微沉的肤色，冷色表盘更衬得他骨节愈发分明。


    明央看着他手背生出的克制张力，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睫颤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没太留神，猛地呛住，口水咽入气管，明央弯腰，剧烈咳嗽起来，皙白的小脸瞬间涨红，盈睫于泪。


    看起来，像是被谁欺负得狠了似的。


    霎时，一杯温凉的白开水递到女孩唇边，霍兆麟抬手轻轻拍后背助她顺气，力道缓和。


    “先喝水。”


    等剧烈的咳嗽渐渐平息，明央伸手去接水杯，不经意间触到他的温度，明央触电般收回小手。


    霍兆麟没看出她的异样，只当她呛得难受，没听清他的话，“喝口水，央央。”


    明央再抬手，接过，尽量避开男人的手指，小口小口咽下。


    确认明央无碍后，霍兆麟抬手转了转，银白色表盘，“呢只，我好钟意。”


    （这只，我很喜欢）


    听闻，明央悬着的心，悄然放落。


    霍兆麟一身矜贵高定西装，搭配她送的平价腕表，他脸上神情是真心实意的喜欢。


    送之前，明央知道霍兆麟无论喜不喜欢，都不会落她面子。


    只是，亲眼看到他的喜欢，明央的心底还是忍不住被满腔情意填满。


    嘴角有些骄傲地往上弯了弯，又怕太明显，只好咬住唇克制着。


    漆黑明亮的眼底，像被钻石闪过。


    霍兆麟喉间微紧，眸色沉下去几分，从西装内侧口袋取出黑色丝绒小盒，推至她面前。


    “送你的，美国的古董手链。”


    明央眼眸闪了闪，没动。


    “只允许小叔接你的礼物，不许小叔送你礼物吗？”霍兆麟好整以暇望着她。


    “不是的……”


    霍兆麟送的是美国买来的古董手链，一听就价值不菲。


    她送的只是平价腕表，对比霍兆麟送的古董手链，简直不值一提。


    “央央，我觉得礼物要的不是价值，而是送礼人的心意。”


    “所以，我已经感受到了央央的心意。”


    霍兆麟的循循善诱，明央找不出理由再拒绝，只好接过，打开丝绒盒子。


    这是一串精美的珍珠古董手链。


    珍珠颗粒圆润，不是人工养殖的珍珠，而是取自美国佛罗里达州水域里的天然野生珍珠，极其难得，品相上乘。


    在岁月的打磨下，珠身泛着一层温软柔和的光泽。


    随着明央的手指移动，光从珍珠表面穿透，像皎洁的月光，浮动中，又折射出几缕粉蓝晕色。


    明央手指轻捻，珍珠微凉，柔润，散发出岁月沉静的美感和高贵。


    这串古董珍珠手链，像极了霍兆麟平时的风格，矜贵、低调，从不大张旗鼓。


    “央央喜欢吗？”


    明央点点头。


    霍兆麟眸色一暖，神色间甚是满意。


    他却没告诉明央，这条古董手链曾是美国东部贵族家庭的私藏，这次他恰好在一个私人拍卖会上拍的。


    在他这里，再值钱的小玩意也没啥价值，除非能哄得他的央央盈盈一笑。


    这才是发挥了大作用。


    ～


    下午的工作很特殊。


    明央要跟着陈梦同去村屋那边，做一次常规的回访。


    此前青少年协会，已经和这边对接过相关帮扶事宜，这次要探访的求助人，是一位四岁小朋友。


    两人从地铁下来，沿着村路往里走，道路很窄，不能开车，只能靠步行。


    这边环境不算好，两旁是低矮老旧的居民楼，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随处可见的电线随意搭着，无人管理。


    天气不算热，但是却让人感觉闷闷的，心里堵得慌。


    偶尔有小孩在路口打闹，带来一丝喧哗。


    明央跟着陈梦拐进一条小巷，然后在一个上坡口，陈梦站定，敲门。


    没人应答。


    陈梦只好继续敲门。


    “有人在家吗？我们是青少年协会的工作人员，过来做个回访。”


    还是没有人开门。


    明央抬脚，走到窗边，往窗户缝往里望去，只见厚厚的窗帘后面，缩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他怯生生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明央怕打草惊蛇，立刻回头，朝陈梦伸手，指了指窗帘的方向，又轻轻比了个这里有人的手势。


    顿时，陈梦心领神会，再次曲起手指敲门，“有人吗？在不在，开门。”


    这次没等太久，屋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踢踏脚步声，还有酒瓶子被踢得哐当乱滚的连撞声。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从卧室里摇摇晃晃走出来，满身酒气，听到那外边不死心的敲门声，勃然大怒，隔着门就骂骂咧咧地吼。


    “啊？敲敲敲，敲丧啊！烦不烦！我在睡觉。”


    里边男人骂骂咧咧，还是拉开了门。


    一瞬间，他一身浓烈的酒气混着烟味，落到两位女孩鼻尖。


    明央趁他不注意，脚步轻快，侧身进了客厅，只身钻到窗帘边，轻轻撩开布帘。


    里边的小男孩吓得面色一震，明央立刻伸出手牵住了男孩，将他护在身后。


    明央蹲下来，想问问小朋友，眸子就看见他皮肤上的痕迹。


    醉酒男人瞥见屋里忽然多了两个陌生小姑娘，暴怒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不善，脖颈青筋暴起，语气不堪：“白天往我家闯什么？你们两个小姑娘，”


    他边说边用手指，双脚打颤，走不了直线，嘴里却吐不出象牙，继续骂道，“是不是□□？”


    陈梦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迅速掏出工作证亮开，义正言辞警告，“我们是青少年协会工作人员，正在执行回访。你嘴巴放干净点，再出言不逊，我现在就报警。”


    许是这句话震慑住了醉酒男人，他不再对抗慢慢坐下，醉醺醺中又闭眼睡去。


    就在这时，明央轻轻喊了她一声：“陈姐。”


    陈梦立刻转头看过去。


    只见明央身后的小男孩，穿一套明显不太合适的短衣短裤，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小腿，各种青紫色的痕迹，斑驳交错。


    阿罗察觉到明央打量的目光，慌慌张张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不想让她看见。


    明央拿出包包里的糖果哄他，“阿罗别怕，我和陈梦姐姐是来看你的，陪你玩一会儿。”


    阿罗直直的眼睛，紧紧盯着明央手里的糖果，却不敢接。


    明央再过去一点点，“阿罗，这是糖，很甜，姐姐不开心的时候会吃，你也可以吃。”


    “爸爸不开心，会打人，要给爸爸吃。”阿罗稚嫩的声音响起。


    令旁边明央脸色僵了又僵。


    对于像阿罗这样，整日活在家庭暴力的孩子来说，父母是他的整个世界，遇上好的父母，好的家庭，孩子的幸福不言而喻。


    反之，便只有恐惧、暴力和伤害。


    哪怕是面对这样的父母，小朋友爱父母的心，都远远甚于父母爱孩子的心。


    阿罗也是如此，明明被父母家暴的是他，却还想着让爸爸吃糖，哄爸爸开心。


    明央忍着心疼，低声哄他，“等会姐姐也会给爸爸糖果吃，爸爸开心了就不会再打阿罗，可以吗？”


    “真的？”眸色黯淡无光的阿罗听闻，眼睛闪了闪，脸上多了属于孩子的稚气和可爱。


    “当然，我们就是来给爸爸送糖果罐的。等会，这些都是你的。”明央打开包包，掏出一个棒棒糖的透明罐子。


    趁阿罗吃糖的瞬间，明央和陈梦眼神对视，随即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明央知道像阿罗这种情况，不能拖延，必须当即处理，更不能妥协。


    上次阿罗爸爸在警署一再扮乖做可怜，说自己离不开孩子，发誓不会再打孩子，也愿意让青少年协会的工作人员定期回访，才取得了初次谅解。


    想不到，短时间内他又本性爆发，弄得阿罗一身伤痕。


    陈梦蹲下，继续陪阿罗玩，明央则不动声色走到靠窗边的位置，拨通了警方的报警电话。


    挂了电话不到五分钟，警员和社工同时到达。


    一身酒气的阿罗爸爸醒来，见到屋里突然冒出来的警察，对着明央破口大骂，情绪激动的要冲过来打人。


    “这个死八婆，动不动就报警，你好搞，搞搞你妹啊。”


    暴躁的男人，惹得明央身后的阿罗身体发抖，小嘴紧紧抿起，缩成一团。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将他牢牢按住，语气威严，“警察不许动，再反抗强制执行。”


    两人迅速在陈梦、明央和阿罗身前形成一道保护屏障，其中一位警察侧身安抚，“我们都在。”


    醉酒男人依然剧烈挣扎，骂骂咧咧，却被身强力健的警员牢牢控制，没有半点反抗力。


    明央护着浑身发颤的阿罗安慰，“没事了，没事了，我和陈梦姐姐，还有警员叔叔都会保护你，别怕，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