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柏瑶接手温蒂这事闹得不小, 圈外人都吃瓜吃得津津有味,更别说蒋温予这个同行。
最新的品牌秀场活动办完,柏瑶也算完成了近期最重要的工作, 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阵了, 也是刚好在这个时间, 蒋温予给她打来电话,目的是为了贺喜。
她没想到, 何棋倒台之后, 温蒂的接班人竟然会是柏瑶。
虽然语气中满是欢喜和庆贺, 但柏瑶还是敏锐地听出蒋温予每句话字里行间隐隐透露的疏离。可这一发现, 却让柏瑶欣慰不已, 若她真的为她高兴, 那以后整起她来, 柏瑶说不定还有点内疚。
“都是我哥哥厉害, 他之前就看出温蒂气数已尽, 才大发慈悲出手购入了股权。他知道我之前是珠宝设计师, 因为以前在职场的那些不公平经历,他也不愿意我再为别人工作, 干脆就把这家公司送给了我。”
柏瑶如此对蒋温予睁眼说瞎话道。
“唉, 真羡慕你有个好哥哥啊。”蒋温予闻言感慨道,“不过瑶瑶, 这么司可没那么好经营,我以过来人经验告诉你,要操心的事可很多的,你就像以前那样踏踏实实做个千金大小姐不是挺好的?”
蒋温予这话看似挺为她着想,实则是在暗戳戳地劝她知难而退。柏瑶怎么可能那么傻,不会连她这种话都听得进去。但现在, 哪怕明知道她居心不良,柏瑶也不能展露警觉。
她眼珠子转了转,斟酌语气开了口。
“我本来确实是这样想的,可直到认识了你,看到同为设计师的你如今这样优秀,我也有些受到鼓舞,所以就决定以你为榜样,尝试一下经营自己的事业,也不能事事都依赖家里。不过如你所说,我确实不是管理公司的料,温蒂现在大部分的事都是我哥手底下的人在做,我就处理些简单的工作,也不怎么累。”
一番话,既将自己说得一无是处,又暗戳戳抬高了蒋温予。此言一出,蒋温予明显语气缓和了几分。
“哎呀,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就是入这行早,磕磕碰碰出来的经验而已。”蒋温予不好意思地一笑,心情不错对她继续道,“你现在可是大总裁了,我都还没来得及当面恭喜,改天一起吃顿饭吧,以后如果可以,咱们两公司考虑下合作共赢也未尝不可。”
柏瑶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好啊!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有时间,提前和我说哦。”
“一定。”
通话结束,柏瑶嘴边的笑容渐渐敛去,目光冰冷下来。
付津川入狱,何棋倒台,现如今,导致她悲惨生活的罪魁祸首就只剩下蒋温予一个了。
蒋温予和前两者不同,她是最难对付的那个,而且柏瑶心里清楚,不论最后她得到怎样的惩罚,结果都不会有付津川和何棋那样惨烈,因为她有家族做靠山。
想到这,柏瑶的心情变差了许多。
她主动给依旧潜伏在翰彩的麦雪儿打电话,这段时间麦雪儿在公司做得还不错,和许多同事都已经打成一片,这其中包括蒋温予的助理。在平时一起吃饭闲聊中,麦雪儿从助理那里得知,由于近期温蒂品牌的持续高曝光,翰彩的风头被抢,近来产品销量很差,因为这事,蒋温予很不高兴。
本质来说,温蒂和翰彩都是竞争对手,以前她们没有利益上的矛盾时,蒋温予自然可以放心地把柏瑶当作朋友,可现在柏瑶成了温蒂的老板,一切就不同了。
两个人无论是谁心中都清楚,日后总有一天,她们会不约而同走到对立面,不过是早还是晚的问题。
所以在这一天来临之前,柏瑶必须尽快出手,她交代给麦雪儿一些任务,这些事并不难做,但一旦做成了,对柏瑶的计划助力极大。
基本上一连几天,柏瑶的注意力都在这件事上,她打算在翰彩的新品发布当天给她致命一击,所以之前的所有准备工作必须做足。
连着和贺泓约会的时间,柏瑶偶尔都会想一件事到出神。
直到贺泓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柏瑶从思绪中抽回,怔愣看着贺泓的脸。
“和我在一起也开小差?”贺泓幽深的眼眸看向她,似乎有所不满。
柏瑶立刻乖巧笑了笑,歪头倒在他肩膀上,“我在想,一周后就是我们的婚礼了,到时还有什么没来得及准备的。”
“这些事交给别人做就好了,你何必费心。”
“也对,除了你,什么都没那么重要。”
贺泓知道柏瑶的嘴一直很甜,看着她贴在自己肩头腻歪,嘴角无意识淡淡勾起。
两人坐在广场台阶上喂了会鸽子,看着洁白的鸽子成群结队飞来,柏瑶心情舒畅了许多。看得出这些肉嘟嘟的鸽子们一直被人善待着,只要有饱腹的食物,是人流交织的广场,还是自由空旷的山野,又有什么区别。
柏瑶脸上那道口子没有留疤,在她每日悉心养护下很快就愈合了,本以为会耽误婚礼进度,现在看完全是她杞人忧天。
“贺泓,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紧张啊,结婚可是人生大事,我每次想起来心脏都怦怦跳得好快,”柏瑶拿起他的手放在心口处,“喏,你能感受到吗?”
贺泓反手把她的手握紧,“嗯,感受到了。”
“所以啊,你要努力向我学习,现在呢我对你要求不高,哪怕有我喜欢你的十分之一也好,总之,不可以一点喜欢都没有。”
贺泓看着她,颇有兴致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一点都没有?”
“因为你的心脏没有像我一样怦怦跳呀。”柏瑶刚才靠在他肩头的时候就感受到了,轻哼一声以示不满。
贺泓没想到她得出这种结论居然是以这种原因,无奈之余,也纵容她的小性子。
回去的路上,柏瑶非要贺泓和自己十指紧扣着走,一刻松开都要抗议。
“你是小孩子吗,非要拉着?”贺泓淡淡弯着嘴角问她。
“我就想牵着你走嘛。”柏瑶蹙眉撅着嘴,“不许不同意,不然我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你亲成大花脸。”
柏瑶今天涂了亮晶晶的粉色唇彩,她既然敢这么说,一定也敢做出这种事来。
贺泓并不怕自己变成大花脸,但他对柏瑶这个小霸王一向宠溺,不会违逆她的意思。一整个下午,二人的手都像粘在了一块,走到哪里都没曾有片刻分开。
他们像大街上所有寻常小情侣一样牵着手逛街看风景,享受着人间烟火气,和江边的惬意晚风。
街上的人越到晚上越多,二人都是上过新闻的人物,为避免被人认出来,柏瑶还是见好就收,拉着贺泓往车上走,没成想,半路居然遇见了熟人。
秦奕臻今日下班早,开车来附近路边餐馆吃个晚饭,刚出门,迎面就和柏瑶贺泓二人撞了个正着。
“秦队长?”柏瑶也没想到在这里都能和秦奕臻偶遇,整个人着实惊讶了下,很快又恢复自若。
“梁小姐,别来无恙。”秦奕臻不动声色朝二人紧紧握着的手瞟了一眼,语气如常道,“看来你们相处得很不错。贺总,好久不见。”
贺泓极轻朝他点了点头以示礼貌,“上次的事还没来得及和秦警官道谢。”
秦奕臻无所谓地笑了笑,摆手道,“我只是走正常程序,贺总如果本就行得正坐得端,我哪有非要找你的麻烦的道理?”
明明是好话,可柏瑶听着怎么都觉得有股火药味。
她皱了皱眉,深深看了秦奕臻一眼没有说话。
贺泓脸上依旧如往常般淡漠,闻言也只是随意回答了句,“说的也是。”
“对了,”秦奕臻突然转过头看向柏瑶,“梁小姐,之前我同你说过,屠刚失踪的事,你还记得吗?”
柏瑶闻言微微一愣,拉着贺泓的手不自觉一紧,贺泓感受到了她短促的慌张,拇指温柔在她掌心撵了撵以示抚慰。
“对啊,人找到了吗?”柏瑶故作茫然问着。
“说来奇怪,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这段日子我们一直没有停止过搜索他的下落,所有离开海城的途径,水陆空我们都在实时监测,却连一点他的足迹都没察觉到。”秦奕臻分析着,“由此,我判断他一定还在海城。”
柏瑶听着他的话,想到了那间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厂房,一时有些分神。
秦奕臻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饶有兴致地问,“怎么感觉梁小姐听到这些并不惊讶的样子,按理说,他可是差点害死过你的亡命之徒,如今他还潜伏在海城,你应该很害怕才对,不是吗?”
“还是说,其实你对他的下落早已一清二楚,所以才一点都不担心?”
柏瑶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额头因紧张渗出了丝丝冷汗。
还是一旁的贺泓冷声开口,稳住了她的慌乱。“秦警官,既然嫌犯还在逃,那你们当务之急是抓人,而不是对着受害者猜忌、施压,你认为呢?”
“我只是随口说了下,怎么贺总这么敏感呢?”秦奕臻转而盯向他,“难道,贺总也知道什么隐情不成?这就怪了,作为警方的通缉犯,屠刚的事我们自己都没有头绪,但二位看起来却比我明白多了,贺总,早听闻贺家神通广大,难道这人是被你们藏起来了?”
秦奕臻的直觉过于敏锐,他常年审讯犯人练就了一双慧眼,能通过人的微表情猜到很多讯息,柏瑶努力平静着内心,告诉自己他没证据自己不要惊慌。
“如果秦警官有疑问,尽管来调查,贺家和鲸海会全力配合,”贺泓淡然看着他,“但空口白牙诬陷别人,就是秦警官的不对了,作为守法公民,我和我的未婚妻不接受这样的恶意揣测。”
“好吧,是我冒犯了。”秦奕臻看起来并无愧色,不客气地在贺泓脸上扫了眼,转而看向柏瑶,“梁小姐,说了这么多,还没来得及祝你新婚快乐。我对你说过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作数,如果你日后遇到危险,随时可以告诉我。”
柏瑶诧异地对上他目光,一时忘了回答。
贺泓听到这话目光一冷,揽过柏瑶的肩膀迫使她朝自己靠近了些。
“我的未婚妻,就不需要秦队长来保护了。”
秦奕臻意味深长朝他看了眼,神色略有不屑。柏瑶没想到,他这个平时待人和善的正直警察,居然也会有这种对一个人毫不掩饰厌恶的情绪存在。
待三人分开,贺泓随柏瑶上车,坐在驾驶位上,柏瑶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秦奕臻对我们提起这件事,一定不是毫无来由,我怀疑,他已经掌握了些证据,知道屠刚现在就在你手里。”柏瑶越想越担心,“贺泓,你觉得需不需要转移下屠刚的位置?”
“不,”贺泓平静地说,“他这样说,恰恰证明他根本不清楚屠刚的所在,因此才要故意恐吓我们,想看我们自乱阵脚,到时在转移屠刚的节点出手拦截。”
贺泓这样说也不是没道理,柏瑶心里的忐忑多少被抚平了些。
“不必被他的话影响,就当作今天从没见过他,安心准备我们的婚礼。”贺泓温柔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
“好。”柏瑶听他这样说安心了些,甜蜜地歪头蹭了蹭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屠刚的事, 柏瑶虽然听了贺泓的建议,但心底依然不会把他放下。只是秦奕臻已经察觉到贺家的不对劲,必然会把他们盯得很紧, 安全起见, 柏瑶最近也不能再见屠刚了。
因为马上结婚的关系, 柏瑶被贺泓带着去过一趟贺家。
贺家现在只有贺泓自己在住,偌大的别墅只有几名佣人, 看着异常冷清。
柏瑶身处这间大房子里, 莫名地不喜欢这里的氛围。她不知道那股说不上来的压抑感是从何而来, 屋子虽大, 装修却极简, 到处是雪白的墙壁, 几米的间隔就有一幅色彩鲜艳的油画。
不光是柏瑶如此, 就连贺泓在进门之后都变得比之前沉默几分, 像是一踏进这个地方, 就条件反射地形成了一种防御机制, 整个人冷肃了更多。
柏瑶自然清晰得感知到了他的变化,却并没点破这件事。
卧室的床单是冷灰色的, 和墙壁的纯白有一种诡异的契合, 柏瑶被贺泓从浴室抱出来,一步步走到床边, 他将她小心翼翼在床上放好,俯下身子将她整个人困在臂膀之中。
贺泓力气很大,有时抱得柏瑶太紧了,会让她有种近乎窒息的错觉。可她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被束缚得紧了,她就在他耳边轻轻一唤, 贺泓就会适当地松开她一点。
二人配合得异常契合,柏瑶偶尔受不住,贺泓就收敛些,不那么无所顾忌。
折腾了好一阵,整洁的床单变得凌乱褶皱,贺泓靠在床头,柏瑶躺在他腿上,任他轻柔抚摸自己头发。
“有件事,我一直没机会问你。”柏瑶抬眼打量着贺泓的表情,发现他心情不错,才决定继续问出口。“你和你父亲关系不好吗?”
“人与人的关系好不好,如果只按一方是否顺从另一方定义,就太肤浅了。”贺泓这样说着。
柏瑶思考了下,“你的意思是,你是个不乖的孩子,总惹你父亲生气对吗?”
贺泓沉默片刻想着,睫毛轻轻颤了颤。
“差不多吧。”半晌后,他这样回答。
这世上有几个人是纯粹的乖孩子呢,所谓乖巧,不过是委曲求全。柏瑶在亲情关系中,好像一直都是那个委曲求全的角色,有时看到那些被父母宠爱惯坏的孩子,她会羡慕,那样的爱护她一辈子未曾体会。
贺泓看出她一闪而过的落寞,捏了下她耳垂。
“我还不知道你当年在走丢后,是怎么被那个养父收留的,这些年他们对你怎么样?”
柏瑶有点惊讶,贺泓居然有一天会对她的过去感兴趣。只可惜,在这件事上,她无法对他坦诚相待,只拿应付他人的话再和他讲一遍。
故事的开始,她被人拐卖,辗转到了一个乡村,被一家还不错的人收养,相安无事长大后,因为家中贫穷,柏瑶不得不远走他乡,赚钱养家。直到自己的踪迹不知为何被祁家人发现,等待她的不是幸运,而是一家人无缘无故葬身火海。
那场大火来得蹊跷,可最后,警方说是意外事故,柏瑶也接受了。
“你没怀疑过是谁放的那场火?”贺泓自然敏锐察觉到这其中的不对劲。
农村的院子着火,和城市高楼不同,他们明明很好逃脱,为何最后会一家人无一活口?
“怀疑有什么用呢,警察都说是意外了,我也没证据能证明是人为的。而且,”柏瑶故作茫然道,“如果真是人为,那我也想象不到幕后主使是谁。”
幕后主使不需要猜,肯定和云家姐弟有关。他们能让屠刚不止一次对柏瑶下手,不过一场大火,又有什么难的。
说到大火,贺泓眼眸一深,似是联想到了其他什么。
祁守慎第一任妻子梁华,就是葬身于大火之中,而柏瑶的养父一家也是同样的死法,一切未免太巧合了。
如今柏瑶马上要成为他的妻子,要是放任云家姐弟这个潜在的威胁不管,贺泓难以预料以后会发生什么。
趁着柏瑶去洗澡的功夫,贺泓给吴全发短信,要他去调查云珊玉和云正峰的下落。这二人现在突然消失,搞不好憋着什么大阴谋-
次日,柏瑶回到公司,见每个员工脸上都是兴高采烈的表情,见到她时也都神采奕奕地打招呼,她也猜到了有好事发生。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昨天是翰彩的新品发布会,柏瑶还特意给蒋温予送去了祝福。
要说他们这批新产品确实够吸引眼球的,近年来流行国风元素,但国风的设计很考验功底,一般的设计师很难做出亮眼的产品。
这次的季度新品蒋温予非常重视,估计是公司方给她施了压,要求必须超越温蒂上月的销量。毕竟近两年来,翰彩在销售上都是压过温蒂一头的。结果温蒂换了个总裁,靠上了大佬,转头就想翻身踩在他们头上,翰彩高层也决不答应。
因此,最新的系列产品,是蒋温予亲自设计的。此前柏瑶就已经从她口中听说,她好久不曾参与产品设计,一直想重新回到一线,做出超越以往的足以扬名立万的作品。
而柏瑶继任温蒂总裁的事一出,让她不得不提前了这个计划。
这正合柏瑶的意,阴差阳错,蒋温予自己把路走窄了。
在翰彩新品发布当天,该系列产品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其中的东方云纹样式设计高级鲜明,被多家时尚媒体着重报导解读。
有人在发布会上提问蒋温予,为什么会采用这样独特的纹样作为新品的核心设计。蒋温予当时满脸自信地笑,拿起话筒对那人说,“因为我对国风元素始终有着强烈的热忱,很多年以前就想设计出这样一款作品了。只是那时我能力不够,尚不能挑起这份大梁。很多人都知道国风设计很难,但不能因为难,我们就退缩。作为从业快十年的珠宝设计师,我必须拿出真正有说服力的作品,才对得起我的职业。在这个浮躁的时代,翰彩作为国内珠宝行业龙头企业,更应秉持着一份匠心,挑战各种不同的领域,为整个行业树立榜样。”
接着,蒋温予在发布会上花了足足两个小时在媒体面前讲述自己的创作过程,直播时满屏弹幕都是对她的不吝赞美。
所有人都以为这次翰彩会出尽风头,新品必然大卖特卖,谁知第二天,该系列产品就被曝出抄袭国外某小众饰品品牌。热搜一出,翰彩那边立即察觉,马上花大价钱压下,不想一小时后,无数新的词条蜂拥而至,抄袭的事硬生生被重新挤入大众视野,负面影响愈演愈烈。
#蒋温予抄袭、#蒋温予匠心、#蒋温予睁眼说瞎话、#蒋温予前脚说原创后脚被打脸、#翰彩滚出珠宝界诸多词条瞬间霸屏热搜。
舆论一边倒得将翰彩和蒋温予喷成了筛子。
柏瑶大致浏览了网上的一些帖子,有人将两家产品的细节逐帧扒出对比,但凡视力正常的人都知道两者相似度极高,翰彩绝对是毋庸置疑的抄袭。
温蒂内部员工们几乎一整天都在吃瓜,过去两年他们被翰彩的人欺负得太狠了,这次看到他们栽,一个个心里别提多畅快。
柏瑶也纵容他们,近来温蒂销量不错,她就借着这个由子给全体员工都放了一下午假。
想当初,蒋温予那个云纹的设计灵感还是柏瑶为她提供的。
在两个人约着一起逛美术展时,她向蒋温予提过一个小众素材网,说是自己之前做设计时,如果遇到瓶颈,就会在这个网站上找些灵感。那个网站的作品是全国各地的饰品设计师无偿上传的,经过本人允许可以随意借鉴。
当时,柏瑶这个提议可谓雪中送炭,正中蒋温予下怀,公司的设计稿催得紧,可她短期又没有足够惊艳的想法,出于对柏瑶的信任,蒋温予尝试登录那个网站。
很快,她看上了一款国外设计师的作品,上面用了很美的东方云纹元素,只一眼就抓住了蒋温予的心。之后她快速联系上设计师,并支付了对方一笔买断费用,双方达成协议,蒋温予后续可以随意使用这款云纹图案。
这一切看似顺利,可蒋温予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为以后埋下多大隐患。
产品一经发布,很快就被那名外籍设计师控诉抄袭。蒋温予自己还很纳闷,他们不是早达成了一致,那些图案她可以随意借鉴吗,并且蒋温予还支付给对方一笔不小的费用,怎么作品刚出来,对方就反悔出幺蛾子了?
抄袭的指控一出,蒋温予立即让助理联系上那名外籍设计师,可后续得到的回复是,对方从未收过她一分钱,也从未允许自己的设计被挪用。
她大惊失色,重新登录上二人联系的网站企图找到些证据,却发现,那个网站不知何时已经关闭,登录不上了。
珠宝界近两年最大的事,一件是几年前温蒂的新品抄袭恶性事件,再一个,就非这次的翰彩抄袭事件莫属了。
正因为翰彩这次营销下了血本,新品受到了外界广泛关注,有很多明星都与他们达成了合作。所以,当负面事件发酵时,才会像巨浪一样,顷刻间将一切摧毁。
离开温蒂公司大楼,柏瑶悠然自得地开着车,霓虹街景在窗外一一掠过,像是在为她美妙的心情做点缀。
蒋温予的今天,与她事先预料的大差不差。柏瑶从很久之前就开始暗中密谋了,她当初告诉蒋温予的那个小网站,背后的运营方不是别人,正是柏瑶。
其实,那个网站是不对外开放的,上面所有的设计稿都是假的,蒋温予之所以能够一眼看到那个云纹图案,事实是柏瑶故意在一堆平平无奇的设计中故意将那个图案放了进去,目的就是让她注意到。
而所谓和蒋温予联系的外籍设计师,也是柏瑶找人冒充的。从始至终,那个外籍设计师并未在除自己公司以外任何平台发布过作品,也根本没授权任何人使用他的设计。
一切,都是柏瑶精心为蒋温予设置好的圈套。
前方是红灯,柏瑶缓缓停下车子,看着路灯一秒秒闪烁。
昔日,因为一场抄袭指控,她身败名裂,被公司驱逐,赔得血本无归。
而今日,你蒋温予该如何翻盘呢?
对所有人说,是你自己当初花钱买了这个设计元素吗?
可在发布会上,她可是口口声声说那是自己的原创啊。这种澄清方式,只会更加打脸。
现在,似乎无论如何解释,都行不通了。
绿灯已到,柏瑶脸上露出了满是快意的笑容,车子慢慢驶入前方路口,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麦雪儿的号码。
那边秒接通。
“喂。”麦雪儿冷静沉着的声音响起。
“行动吧。”柏瑶对她发出指令,不忘释然一笑,“今日过后,你就可以离开翰彩了。”
当晚,翰彩的公关部门忙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公关部长和一大群下属正琢磨着针对这次舆论的应急方案,殊不知另一边,他的办公室已经被麦雪儿偷偷潜入。
她的时间很紧迫,但只需要几秒钟就够了。
平时,翰彩的官方账号一直在公关部长的电脑登录,别人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接触不到。而现在,因着大多数人都在开会的缘故,麦雪儿这个无所事事的新员工反而能有机会钻空子。
麦雪儿打开博客网站,只做了一件事,就是用翰彩的官方账号点赞了一条微博。之后,她就马上退出账号,迅速离开办公室。
会议室的那群人依旧在开会,无一人注意到她的离去,麦雪儿稳步走到走廊,在进入电梯前摘下工牌,扔到外面的垃圾桶中。
柏瑶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默默关注着实时热搜。
果然,不出她所料,继蒋温予抄袭词条爆了之后,另一则指控她作品包含辱国元素的热搜也陡然上升。
一切都要归功于麦雪儿用翰彩官方账号点赞的那条微博。
微博内容很简单,博主指出了蒋温予和外籍设计师用的那款云纹其实并非国风元素,而是日式元素,蒋温予在发布会上侃侃而谈自己热爱国风,可实际上连自己设计的出处都没搞明白。
搞笑的是,翰彩自己居然点赞了这条微博,无意于变相承认了该博主所说的话。
一石激起千层浪,若只是抄袭,或许随着时间推移,这件事会就此慢慢被人淡忘,可上升到辱国,就没那么能轻易揭过了。
几分钟后,翰彩取消了那个点赞,可是舆论的大火已经声势浩大地点燃,他们再无反击之力。
翰彩在行业内独领风骚这么多年,暗中也得罪了不少人,看到他们处在舆论风口浪尖,一条接一条的黑热搜也不期而至。
柏瑶一边悠闲地敷着面膜一边实时吃着瓜,她看到后续又有黑帖说,蒋温予父亲早年就是和日本人做生意发家的,祖上就是卖国贼,会这样做也根本不稀奇。因着蒋温予的原因,蒋家许多人也遭受了一番谩骂洗礼。
舆论持续发酵,最后逼得翰彩官方不得不出面,又是向广大群众道歉,又是发律师函,但一切行动在这个时候都没了意义。
在普罗大众面前,再厉害的人物也不得不弯腰,翰彩不过一家珠宝公司,遇到这样的挫折也只能受着,事已至此,解决污名的唯一途径,就是献祭蒋温予。
当晚,蒋温予亲自开了直播,痛哭流涕地承认错误,说那个设计实际上是自己买来的,当时设计师对她说那个云纹图案是国风元素,她就傻傻相信了,绝对没有想辱国的意思。
解释了一大堆,大众正在宣泄情绪的当口,谁又有耐心听她的解释,更何况,蒋温予家还是豪门,普通百姓更不会同情她。
“蒋温予,这一幕,可还似曾相识?”
柏瑶捏着高脚杯,轻轻按了按面膜皱起的边角,缓缓饮下一口红酒。
蒋温予确实是冤枉的,但有句话说的好:冤枉你的人,比你自己更清楚你有多冤枉。
柏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不会用多过分的手段,只会将蒋温予带给过自己的伤害,原封不动返回去。抄袭加辱国,就是当初她经历的指控,如今也让她尝尝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几天后, 翰彩官方宣布解除蒋温予的一切职务,底下评论区一片叫好声。
柏瑶看着那条为一切盖棺定论的微博,心里突然有些怅然若失。
几年前, 她就是这样被温蒂扫地出门的。几年后, 蒋温予以同样的方式惨淡收场。
可不一样的是, 这点挫折对蒋温予来说,只是人生中一次教训而已, 她的家庭完全可以为她的一切错误买单, 哪怕做不成设计师, 她也有无数出路。但对于柏瑶来说, 同样的挫折足以致命。光是逃脱这件事带给自己的阴影, 她就花了不知多久的时间, 还有失去的物质、金钱、心血, 伤害早已难以估量。
世间本就没什么公平可言, 同样的局面, 蒋温予身后有人为她兜底, 柏瑶背后却空无一人。
真要报复,蒋温予欠柏瑶的根本还不完。
如今蒋温予名声彻底臭了, 属于柏瑶的最后一个仇人得到了报应, 她也没什么执念了。
往后,也该过属于她柏瑶自己的精彩人生了。
人来人往的商场内, 翰彩专卖店在商场入口最显眼的位置,可是现在,几名装修工人正踩着梯子,将翰彩的品牌logo用力敲下来,扔到地上。
柏瑶站在店门口不远的地方目光沉静地望着这一幕。因翰彩被蒋温予拖累,公司市值几日蒸发了快十亿, 不少门店都被迫关了门。柏瑶看准这一时机,将那些关门的门店全部谈下来,换成温蒂自己的专卖店。
人血馒头她也会吃,就当借着这波声势,给温蒂好好宣传一下。
身后传来一道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沉重响声。柏瑶转过头,发现蒋温予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一段时间不见,她变得憔悴了许多,往常光彩照人的脸孔,此刻阴暗无血色。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柏瑶。
“温予?”柏瑶看到她,脸上并无异样,只是有些惊讶。她故作关心地走上前,拉住她的手,“你怎么在这,最近我太忙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约你出来,这段时间你还好吗?”
柏瑶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一直不赖,见到蒋温予,她依然可以装作热络。
蒋温予冷着脸看了她一会儿,又抬眼瞥了下她身后那个被拆除的翰彩招牌,冷笑了一声,“你的动作够快的啊,我刚出事,你就迫不及待拿下这些门店了?看来梁总的确很忙,忙着躲在背后坐收渔翁之利呢。”
蒋温予之所以落到如今下场,主要归结于柏瑶当初对她提起的那个不靠谱的网站,要不是蒋温予轻信了她,怎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柏瑶自然知道,她总有一天会找自己兴师问罪,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看着蒋温予满眼血丝地盯着她,柏瑶抿了抿嘴,低下头,一脸抱歉的模样。
“对不起。”她低声开口。
蒋温予被这三个字激得更加恼火,“对不起?你现在对我说对不起有用吗?因为这件事,我身败名裂,成了整个行业的笑话!要不是我太相信你,去碰了你说的那个破网站,怎么会发生后来这么多倒霉的事?对不起对不起,你现在对我说这个能挽回我的名誉,挽回我的工作吗?”
一番包含怒意的指控,若是外人见了这场面,还以为柏瑶对她做了多丧尽天良的事。
柏瑶无辜地看着蒋温予失控的表情,闭上眼,看起来一副要哭的样子。
蒋温予愣愣看着她,一瞬间,她竟然有了一丝愧疚感。
她为什么要对她发脾气呢?是她自己一时疏忽,犯下了难以弥补的错误,因为自己的失败将一切原因归咎于他人,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或许,柏瑶当初告诉她那个网站也是出于好心?说不定她并不知道,那个网站是有问题的。
蒋温予的眉头不受控制地皱起,差一点就要被柏瑶的惺惺作态忽悠过去了。直到她听到眼前的人突然开了口。
“对啊,说对不起,有用吗?蒋温予,原来你自己也懂这个道理啊。”
再次睁开眼时,柏瑶脸上早已没了刚才的局促和悔恨,一张精致的面容上满是丝毫不遮掩的讽刺和嚣张。
蒋温予瞠目结舌地望着她这比翻书还快的变脸,足足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她就是再傻,如今看到柏瑶这毫不收敛的敌意,此刻也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是你做的?从一开始那个网站,到后来舆论背后的推波助澜,都是你做的对不对?柏瑶,你现在居然还有脸在我面前沾沾自喜,我把你当朋友,你却在背后害我?”蒋温予瞪圆了眼睛,颤抖着声音,几乎要落下眼泪。
“朋友?我柏瑶不缺朋友,少自以为是了。你也配?”
面对蒋温予滑稽无比的质问,柏瑶也懒得再装,不屑地朝半空翻了个厌恶的白眼。
“蒋温予,你这个人真的很搞笑。你自己对别人造成的伤害,说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指望别人能原谅你,放过你。可同样的事情放在你身上,我对你道歉,你又不接受了。请问这个世界是围绕着你来转的吗?只有你受的伤害才算伤害,而别人经历的不公,都要被轻飘飘揭过才对?”柏瑶一步步走至她面前,冷冷直视她双眼,“蒋温予,我从不认为你今天的下场是我导致的,而是你自己。我从没逼着你浏览那个网站,也没强迫你买通外国设计师的作品伪造成自己的原创,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自己蠢啊,如果你真的脚踏实地,用实力设计出作品,又怎么会发生这一切?你现在跑来气势汹汹地责怪我,不觉得自己很无理取闹吗?”
柏瑶其实并不准备对蒋温予把一切丑话说开的,可是她太咄咄逼人,柏瑶才一时没忍住。
蒋温予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柏瑶,恨不得将她吞了,余光处过来一高挑人影,她冷冷看去,见是贺泓朝这边走了过来。
“柏瑶,我跟你的事没完,你以为我是好惹的?”蒋温予压低声音,阴狠扯起嘴角,“等着瞧吧。”
柏瑶既然能和她挑明,就不怕她会报复。
“尽管放马过来,但蒋温予,从今天开始,你要重新认识我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以后在打算惹我之前,可要先考虑好后果啊。”
她从不是逆来顺受的羔羊,而是哪怕遍体鳞伤也会撕咬对手的恶狼。
蒋温予的脸阴晴不定了一阵,咬牙切齿离开。
贺泓刚走到柏瑶身边,就见蒋温予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本来遥遥看见蒋温予表情不善,还以为她会对柏瑶做什么出格的行为,看这结果,对方并没从柏瑶这里占到什么便宜。
“没事吧?”他看着柏瑶那冷下来的脸,关心问道。
“没事呀。”柏瑶转过头,眨巴着眼睛俏皮地看着他,仿佛刚才那张冷淡的面容从来未曾出现过,“你怎么来啦?”
“本来想去你公司接你,结果没见到你人,他们说你在这里,就过来了。”
后天就是二人的婚礼了,柏瑶现在每天还在为工作的事繁忙,说起来还真有点惭愧。
“原来如此。”她挽住贺泓肩膀,亲昵地靠上去,“来都来了,走,陪你的准老婆去吃点东西吧。”
商场外有家泰餐厅,柏瑶简单点了几样招牌菜,服务生离开后,她双手放在桌子上,整个人凑上前仔细盯着对面贺泓的脸。
“怎么了,感觉你好像心事重重的?”
柏瑶对贺泓的情绪很在意,但他此刻冷着脸想事情,只是出于看到刚才柏瑶同蒋温予的对峙。
贺泓心细如发,稍一思考就猜到二人闹掰的原因。
他看向柏瑶,淡淡道,“蒋温予的事,你怎么打算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我不是祁守慎的女儿,不也马上是贺家少夫人了吗,我会怕她?”柏瑶朝贺泓有恃无恐地扯了下嘴角。
贺泓淡然对她宠溺一笑,眼里的目光骤然幽深了几分。
“蒋家不是只蒋温予一个女儿,和其他兄弟姐妹相比,蒋温予不是最受宠的那个,不然也不会大老远跑到海城来闯。”他看向柏瑶,语气沉静,“这次她事业停摆,一定会被蒋家召回,蒋家那个老爷子的手不会伸到海城来,不论是祁家还是贺家,他都得罪不起,所以你可以放心,蒋家那边对你不会有任何威胁,怕就怕”
“怕就怕,蒋温予会自作主张对我下黑手?”柏瑶抢先说出他的潜台词。
贺泓眉眼沉着,如刀镌刻的侧颜平静如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是该小心为上。”
“知道啦,以后我去哪都和你报备一声,要是有危险,你就来救我好不好?”
柏瑶很喜欢对贺泓撒娇,像是知道他吃这一套,每次看到贺泓表情严肃下来时,她都会忍不住撩拨他。看坐怀不乱的正经人有片刻失序,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贺泓眼角微微弯了下,纵容地说了声“好”。
饭菜被端上桌,柏瑶实在饿得发昏,拿起餐具叉起一片火腿就要往嘴里塞。二人此刻坐在靠窗的位置,柏瑶抬起头时,无意看到窗外不远处笔直站着一个人影,她微微一怔,怕是自己看错,直直朝那边望去。
这一看,惊得她差点将叉子掉在桌上。
窗外不远处的街道对面,一个满脸横肉的高个子男人正冷冷地望着她。那人衣衫破旧,皮肤带着终日暴晒的黝黑,与他所处的干净街景格格不入。
柏瑶隔着一层窗玻璃,隔着一条马路和人来车往的喧嚣,直直地和那男人对视。
那男人注意到她朝自己望了过来,嘴角扯出一丝奸猾的笑容,对她慢悠悠地招了招手。
海城如此繁华,世界如此广阔。曾几何时,柏瑶觉得只要自己逃离了那个小山村,在大城市立足,就会永永远远地摆脱那个过去的自己。后来,事实告诉她,并不会。
可她不甘心,不认命,重新书写了属于自己的剧本。本以为那些环绕在自己脑海中的梦魇总会随着时间一起散去,可在看见那个男人时,柏瑶还是无力地发现,不管她逃到多远,那该死的命运还是会追上她,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那人是和柏瑶一个村的, 叫王震,是个无赖。当时柏瑶不过十几岁,就被这个流氓看上, 在田间干活的时候, 对方时不时就借着各种名头骚扰。
柏瑶实在受不了, 费了好大力气才说服父亲允许自己去城里打工。
如今一别十几年,那人还是个农村出身的小混混, 而柏瑶摇身一变, 成了富家千金, 又马上嫁入豪门。双方的身份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柏瑶在看到对方那一刻, 就知道他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对贺泓谎称还有工作没处理完, 要他晚些来接。目送贺泓上车离开后, 柏瑶站在原地许久, 头也没回冷声道, “出来吧。”
身后的拐角阴影处应声走出一个人, 柏瑶回过头, 发现果然还是那个男人。
“柏瑶,刚那男的是谁啊?你相好?”王震大剌剌走出来, 十分自来熟地对柏瑶说着, 一双不正经的眼睛一个劲朝柏瑶身上打量。
柏瑶冷眼看着他。
即便隔了很多年,她依然记得他当初是如何屡次对她进行言语和行动上的骚扰的。
这样一个人, 突然与她在这里偶遇,绝对不是巧合。
“你现在可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啊,”王震上下打量着身穿一身名牌光彩照人的柏瑶,对着她冰冷的表情啧啧道,“我看过你的那些新闻,不得不说, 你这人生还真是跌宕起伏啊,不过有一点就奇了怪了,你明明是在草山村出生的,整个村里的人都知道这事,怎么现在,你又成了那个大富翁的女儿了?”
柏瑶闻言,眼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她就知道,这人一定来者不善。
王震看出柏瑶变了脸色,得意洋洋地继续猥琐笑道,“在这中间,你肯定搞鬼了吧?柏瑶,你是不是那个有钱人的女儿,我们草山村的人谁不知道?当初你那个傻子妈生完你差点死了,这事可不是秘密,你说,我要把这事告诉你那个有钱的爹,他会怎么办?”
“王震,你能特意找到我,想必是授了某些人的意吧?不如直说你想要什么。”柏瑶懒得再听他威胁,直接让他表明目的。
如果只是为了钱,一切还好办。但如果他有别的目的,专门想让柏瑶不痛快,那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走到今天付出了不知多少努力,绝对不可能毁在这样一个人手里。
“你倒是够爽快。”王震阴险地笑了笑,满脸横肉挤到了一起,看起来猥琐至极。他放低了声音,阴测测对柏瑶道,“我要一千万,给你三天时间,少一分都不行。要是不想自己冒牌货的事情露馅,就别耍花招。”
“把你卡号给我。”柏瑶也不废话,既然对方想要钱,那她就给他钱息事宁人。
王震看她掏一千万眼也不眨的态度,一时间像是苍蝇盯上了肥肉,瞬间两眼泛光。
“你当我傻?”他语气恶劣了几分,“我要是让你打过来,你肯定马上可以报警!”
“那你想要现金?”柏瑶如同看蠢货一样看着他,“你知道一千万现金有多少吗?而且,银行一次性也取不出那么多钱。”
“我要等价值的黄金,三天后,来这个地址。”王震四处谨慎看了看,把一张揉皱的纸团塞到柏瑶手中。他不欲在此处多留,和柏瑶表明目的后马上离开。
柏瑶打开那张纸团,迅速用手机导航搜索上面所写的地址,发现那是一处远离市区的城镇,交易地点是一家加油站。
现在值得庆幸的是,王震给了她足够的时间,没有打她个措手不及,三天后,柏瑶的婚礼已经结束,很多事尘埃落定,不会轻易被改变。
但她要如何凑够那一千万呢?
柏瑶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些,当务之急,是先联系上梁珂。
如今,王震这个不稳定因素也掌控了她的秘密,这件事必须要让梁珂来拿个主意。
当晚,柏瑶和梁珂约在一处公园见面。她特意在门口买了一串棉花糖,一边悠闲散着步,一边带着耳机听歌。直到走到一处音乐喷泉附近,外界和耳机里的声音互相干扰,柏瑶将耳机调成静音,慢慢走到喷泉下方的长椅处坐下。
喷泉对面是抱着吉他弹唱的流浪歌手,一圈人围着他津津有味地听着,场面一片和谐。
一个坐着轮椅、戴着鸭舌帽的短发女孩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怀里抱着一只小白狗,狗狗老老实实地依偎着她。
公园内人多、热闹。没什么人注意到长椅处默默欣赏不远前方歌手唱歌的女孩,和她身后抱着只小狗,看起来注意力都被面前许愿池里的金鱼吸引住的轮椅女孩。
“我被以前同一个村的人找到威胁了,他要我出一千万,不然就把我冒充的事告发到祁家。”柏瑶拿出手机,微笑着对那名歌手录像、拍照,头也不回,话却是对身后的人严肃说着的。
梁珂平静看着面前的许愿池,怀中的小狗伸出了舌头,似乎在很享受她的抚摸。
“怎么会突然找到你?”
“背后有人指点吧。”柏瑶说,“不然,我无法相信像他这样的人是如何得知我的私人行程,会精准在温蒂还在装修的店面前堵到我。”
“你觉得会是谁?”
“除了云珊玉,或许不会有谁会做这种局设计我。”
谁会如此在意柏瑶的千金身份是真是假?这很好猜。
柏瑶不知道云珊玉是怎么想到这一步,但不得不说,她很敏锐,也很高明。
梁珂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思考。
王震只是对柏瑶做出了初步警告,事情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只要一个人贪心,那就代表有了致命的弱点,柏瑶已经承诺给他钱,在没拿到那一千万之前,王震绝对不会轻举妄动。
交易时间在三天后,柏瑶还有足够的时间想好对策。
“云珊玉虽然在王震那里听说了我的真实身份并不是祁家女儿,但苦于没有证据,因此也不敢马虎,我们之前交过手,她知道我不好对付,所以才先找来王震恐吓我。我估计她肯定猜到了,就算我不是真的梁珂,但亲子鉴定的那关过了,就代表真正的梁珂一定在暗处关注着他们。所以,她在忌惮,也在试探。”柏瑶微微一顿,“梁珂,这回云珊玉是冲我们来的。”
帽檐下,梁珂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微微一动,一抹冷厉之色一闪而过。
“猜到又如何,没有证据,她也不敢闹到祁家那边。”梁珂幽静的侧影透着几分疏冷,清凉凉道,“只是我们的速度要加快了,既然她走出了这一步,就是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我猜,到时你把黄金交到王震手上之后,他们的人会马上出来捉脏,说不定还会对王震演一出屈打成招的好戏呢,这样,一个得到了钱,一个有了翻身的机会,真是好算计。”
柏瑶知道,云珊玉现在手上没多少钱,而她让王震听自己话的方式,只能是利诱。所以,她便唆使王震亲自找到柏瑶,威胁她以达成目的。
“看来,屠刚这步棋,也是时候该动了。”
现在所有计划的前提是,先凑够那一千万。
柏瑶手上虽有一家五星酒店和珠宝公司,但这两个产业到她手中都没多久,到手的利润还不多,王震狮子大开口,光靠她自己是没能耐拿出那么多钱的,得靠借。
但剩下的钱,真要借,她也只能找一个人。
京申总部大楼,柏瑶不是第一次来。上一次,还是梁赴主动要求她来找自己,为了不让祁守慎怀疑,柏瑶选择了最明面的方式,直接去梁赴的公司。
这么久以来,仔细数数,梁赴其实帮过柏瑶很多忙,而她自己对梁赴做的事,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有时柏瑶都不清楚,梁赴非要和自己合作的意义到底在哪,他们能为彼此提供的价值根本不对等。
可是,或许对于梁赴来说,柏瑶能帮到他一点都是有价值的,他没那么斤斤计较。
踏进一楼大厅,这一次,咨询处的前台早已熟知柏瑶的身份,不需她主动开口,前台小姐便请她稍后,自己马上给总裁办打电话。
柏瑶捏着手提包犹豫地站在一边,思考着等会要如何开口。
和梁赴已经有段日子没联系,自从他帮着柏瑶收购温蒂之后,就好久没再见过他人影。
按理说,柏瑶马上嫁人了,也不该事事找梁赴帮忙。但她的身份,梁赴是知根知底的,只有找他才放心。
一千万,对于梁赴来说不算个多大的数字,但他们并非多紧密的关系,柏瑶拿不准他会不会帮自己。
几分钟后,邹凯亲自下楼带柏瑶过门禁,上电梯。
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逐步上升,柏瑶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洁净的金属门上倒映着她出神的脸。
在走入那间办公室前,柏瑶跟在邹凯身后,脑海早已天马行空将一切可能性想了个遍。
明天就是她的婚礼了,但看梁赴这架势也不准备到场,毕竟婚宴上没几个他看得顺眼的人,柏瑶心里还是有数的。
很快二人来到了办公室门口,邹凯轻轻敲了敲门,得到里面人慵懒的一声准许后,那道门被缓缓打开,柏瑶站在原地心情忐忑,忧心忡忡看向里面正漫不经心翻着文件的身影。
梁赴见外面的人迟迟不进来,疑惑地朝那边看了眼。
“杵在那干嘛?”他倨傲的眉眼在她身上一定,又不经意离开,“进来。”
柏瑶捏着皮包的手指一紧,默默走进房间,邹凯很有眼色地将门再次关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剩纸张翻阅的声音。
以前和梁赴这人接触的时候,大多是他对柏瑶有所要求,而除了付津川那事,柏瑶还从未对梁赴开过口。
“找我有事?”梁赴头也没抬,平静问道。
他只需看柏瑶一眼,就知道她这次来是有所求。
既然他都主动问了,柏瑶也不含糊地直接表明来意。
“可以借我一千万吗?”
梁赴依旧低头看着手中那份文件,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回答,“什么时候要?”
柏瑶闻言一愣,看向他一时忘了说话。
这一刻,她有些分不清,梁赴是真的单纯无条件帮她,还是这一千万在他眼中只是个随意挥霍的小数目。
见对面的人没说话,梁赴抬起头,莫名其妙看向她,“怎么,不着急?”
“急急急,”柏瑶回过神,赶忙说,“两天后,可以吗?不过,如果你方便的话,能提前些就更好了。”
她这反应,任谁都知道是出了什么事,自然也瞒不过梁赴的心思。
他合上手中那份文件,俊朗眉眼露出兴致勃勃的光芒。
“行啊,明天打给你。不过我有点好奇你这是怎么了,投资失败?还是偷偷炒股了?”梁赴不忘说着风凉话,“新婚大喜的日子,这样破财可不吉利。”
“”
反正破的不是她的财。柏瑶腹诽道。
梁赴虽不算君子,但对她一向言出必行。既然得到他肯定的回答,柏瑶悬着的心也多少放下了些。她坐到办公室沙发上,往玻璃杯中倒了些水。
“你最近很忙?”柏瑶饮下一大口水,待心情放松了些向他问道。
“怎么,有事求我的时候,才想起来慰问了?”
梁赴话说得随意,可仔细听起来,还是有那么点淡淡酸意。
柏瑶清了清嗓子,不自觉直起了身子。
“最近要张罗婚礼还有公司的琐事,我这不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吗。”
梁赴很轻的哼了一声。
正准备继续闲聊,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瞬间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是柏瑶的手机,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贺泓手下吴全打来了电话。柏瑶心里短暂诧异了一下,没多思考,立即接起。
“喂,吴全,有事吗?”
另一边,吴全沉默了片刻,像是鼓足勇气一般对柏瑶惶惶开口。
“二小姐,少爷他”
“他怎么了?”柏瑶听出吴全低落的情绪和迟疑的语气,刹那间,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油然升起。
不会出事的,明天就是婚礼了,这个节骨眼,可千万别出差池。
柏瑶在心中暗想,拳头不自觉拧紧。可直觉这种东西有时很准,哪怕她再不想接受。
电话那头的吴全发愁地长叹一口气,忍着喉咙的哽咽对她说道,“少爷被人袭击了,现在在医院,您,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贺泓出了车祸。
柏瑶焦急万分赶到医院的时候, 急救室上方的灯光还在闪烁,大门紧闭着,里面的人生死未卜。
吴全看到她赶来, 立即走上前, “二小姐”随后, 他语气一顿,看到她身后表情带着淡淡无所谓的梁赴, 虽然那一刻心中有些不悦, 还是叫了声“梁总。”
“怎么回事?吴全, 到底发生了什么?”柏瑶竭力平复着慌张的心情, 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酸着嗓子问失魂落魄的吴全。
“少爷开车离开公司的路上, 被一辆货车给撞了。”张宁从手术室门口走过来, 满脸阴沉颓丧地对柏瑶说着, “货车司机当场去世了, 少爷还在里面抢救。”
耳边的声音有那么一刻好像消失了, 被一阵冗长的轰鸣替代。
柏瑶不自觉后退了两步,快要站不稳。梁赴见状默默从身后扶住了她。
“你们不是时刻守在他身边吗, 为什么会出这种事?”柏瑶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怪罪别人, 可她真的忍不住。
明明以往任何时候,吴全和张宁都是常伴贺泓左右的, 怎么偏偏今天,躺在里面的却是贺泓自己。
“少爷今天离开公司是为了去接您,他早就告诉过我们,在和您在一起的时间,不必我们跟着。”吴全为难地说道。
柏瑶荒唐地笑出了声,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大颗落下。
原来这一切竟然都怪她。
医院走廊空旷寂静, 只有路尽头的手术室门口站着寥寥几人,空气像加了一层阴暗的滤镜,谁都没有说话,气氛阴沉到压抑。
梁赴冷眼瞟了下手术室紧闭的门,低下头,直勾勾盯着柏瑶那张崩溃到不停流泪的眼睛,眉头微蹙,目光逐渐变深。
一个小时后,那扇大门终于被打开,医生疲惫地走出来,刹那间所有人围了上去。
柏瑶是最先冲到他面前的,看着医生摘下口罩的那张被汗水浸湿的脸,她焦急地问,“医生,里面的人还活着吗?”
“放心,脱离生命危险了,就是”
“就是什么?”柏瑶的心一下子被高高吊起,一口气险些没顺过来。
“病人失血过多,需要立刻输血,但医院血库的血不够了,你们谁是A型血?”医生皱眉严肃向众人问道。
“A型血?我不是啊,光头,你是吗?”张宁瞪大眼睛赶紧问吴全。
“我我也不是啊,这可怎么办?要不把公司的人都叫来,问问谁是A型血,少爷这边耽误不得!”吴全掏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号码拨到一半,一只纤细的手挡在他手机屏幕上。吴全惊愕抬头,看到柏瑶那张哭过后略显憔悴的面容。
“我是A型血,不用麻烦了,”她转头看向医生,语气坚定道,“时间紧迫,我跟你走。”
吴全和张宁双双一愣,怔怔看着她。谁也没想到在这种紧要关头,柏瑶会义无反顾地站出来。吴全嗓子酸了酸,眼底隐隐有些湿润。
“二小姐”
“好,那跟我来吧。”时间不容耽搁,医生转过身,正要往回走,不想身后的人却被突然拽住。
柏瑶没等迈出一步,手臂被人从后面牢牢抓了回去,一个反作用力,她差点跌倒在后面人怀里。
“柏瑶,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梁赴阴沉着声音,强势将她拉回,按住柏瑶的肩膀迫使她面对自己。
柏瑶看着梁赴,见他额头上的青筋因为激动而绷紧,一双通红眼睛死死盯着她。
梁赴紧紧抓着她肩膀,恨不得手指陷进她肉里。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聪明狡猾的女人,在这时候居然会为一个男人犯傻到这种程度。他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眼睛只紧紧盯着柏瑶,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伤得那么重,你有多少血够给他输的,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除了我,现在没谁可以救他,梁赴,这是我自己的事,你无权干涉我。”柏瑶的态度坚决,任谁再阻拦也动摇不了。
她要救贺泓,她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他就这样死掉。
梁赴实在不理解柏瑶此刻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她不是单纯想要嫁入豪门吗?刚刚等在门外的时候,她那副着急、流泪的模样,难道不是演的?
一股不可置信的猜测在心中隐隐升起,梁赴目光再次暗下去几分,哑着声音继续逼问柏瑶。
“他不就是你的一个棋子吗,至于你甘愿为他冒这么大风险?”
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别人的想法,一切后果他都有能力承担,但柏瑶的心,他必须问个明白。
他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继续糊涂下去。
柏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犹豫,没有冲动。她看着他,那一刻,心中似乎有一根弦蓦地松了。
她承认,自己是个自私善钻营的人,可若不是到了某个必须要抉择的极端时刻,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她可以为了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
柏瑶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贺泓不能死。
她缓缓抬眼,对视上梁赴隐忍的目光,泪水漫过的眼睛微微发干,却不容半分质疑。“梁赴,如果我说,我是真的喜欢他呢?”
周围骤然安静,诡异的寂静。
“你说什么?”梁赴像是听到了多么不可置信的事,甚至震惊到不自觉失笑,“你喜欢他?柏瑶,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柏瑶坚定看着他的眼睛,“我比任何时候都确定,不管怎么样,我不可能让贺泓死。梁赴,可以放手吗?”
她的语气不是在商量,而是冰冷的告知。
梁赴抓紧她的手骤然用力,柏瑶却只是微微皱了下眉,目光依旧执拗着看着他不曾动摇半分。
他这回终于了解,不管自己向她再确认多少次,得到的都只会是一样的答案。梁赴拧紧的眉宇渐渐无力地松了下来,目光里的阴狠也卸去了,只剩浓烈到不加掩饰的哀伤。
他真的没想到。
没想到,柏瑶这样的人,居然有一天会为个男人连命都不要。
梁赴默默松开她,无声笑了下,像是在嘲讽着谁。
半晌后,他抬起头,将柏瑶推到身后,面无表情走到那名表情纠结的医生面前。
医生以为他要在这大闹一番,正要表情严肃地开口制止,没想下一秒,眼前高大男人说出口的话让他整个人都震惊呆住。
“输我的血,我也是A型。”
梁赴的声音很冷很沉,像是为刚刚的风波一锤定音。
柏瑶愣住了,猛然转过身看向他。
吴全和张宁也愣住了,张大着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间不容耽误,病人还在里面躺着,医生也没时间惊讶,赶紧推着梁赴往里走。
“梁赴,为什么?”
看着梁赴毫不犹豫走向手术室的背影,柏瑶在他身后情不自禁开口。
梁赴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手术室门口的光似乎微微暗了下,梁赴脚步停了下,侧过头对身后的柏瑶冷冷抛下一句话。
“好好待着,别作死。”
“你”柏瑶想说什么,却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
手术室的大门重新关上,周围再次恢复沉寂。明明身边没有钟表,可是柏瑶心中却始终有一个悬挂着的时钟,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响颤。
从来没有哪段时间,像此刻一样让柏瑶觉得如此难熬。
她像一只没了灵魂的木偶,失魂落魄地坐在手术室前方的等候区,整个人的思绪都放空了。
不记得手术室大门是何时再次打开,只记得双脚像不是自己的。柏瑶来到医生面前,听他说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紧接着,护士们推着依旧昏迷着的贺泓走了出来,他脸色苍白,但生命体征已然平稳。
柏瑶确认无误后,总算舒了口气。
终于,悬着的石头重重落下,震耳欲聋的回声将麻木的心底唤醒,柏瑶猛然回神,第一时间回头去寻找梁赴的身影。
身后不远处,无人问津的手术室门口,梁赴手臂搭着外套,似乎是有些头晕,默然靠在门边低着头。
柏瑶赶忙跑过去,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脸色,生怕他有些差错。
“你还好吗?”
“死不了。”
梁赴像在跟她赌气,想要往前迈出一步,差点踉跄地摔倒。柏瑶见状马上眼疾手快将他扶住,手臂环在他臂弯,生怕他又倒了。
梁赴侧过头瞥了她一眼,默许了她挽住自己的动作。
张宁跟着贺泓的病床去了病房,吴全还记着这边,不忘回头找梁赴说声感谢。
不管两家之前有过多少矛盾,就事论事,这种时候也该先放下,若不是梁赴,贺泓就凶多吉少了。
看着梁赴那张即便虚弱依旧隐藏不住锐意的脸,吴全顿了顿,关心的话卡在嗓子里不知如何说出。
梁赴看他这模样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冷着脸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讲那些废话。
“别对那个家伙说是我救的他,我不想欠这种恶心的人情。”他着重强调这一点。
“好的梁总,”吴全微微立正,“我替少爷谢谢您。”
既然梁赴开了这个口,吴全心里也没那么多负担了。若是少爷醒来知道救自己的人是梁赴,估计也很难接受。
吴全知道梁赴并无意愿和自己多说,马上回去了贺泓那边。
柏瑶也不是一点良心都没有,贺泓那边既然有吴全张宁照顾,她也无需过多担心。但梁赴这无人看顾,她得陪着。
本来梁赴坚持要打个车回家,奈何拗不过柏瑶非要让他在医院住一晚的要求,被她强行扣了下来。
刚刚输完血,身体正虚着,柏瑶不可能不负责任地就这样放任他离开。
联系医院临时办了间VIP病房,梁赴躺在床上没多大会儿就累得睡着了。柏瑶静悄悄离开房间,来到贺泓病房门外,特意将吴全叫了出来。
如今,生死关头已过,理智渐渐回笼,很多事情柏瑶终于可以抽出时间思考。
“吴全,你实话告诉我,贺泓的车祸,真的是意外吗?”
明日就是婚礼,这个节点出了这么大意外,想不让人觉得是人为都难。
既然柏瑶问了,吴全也不打算隐瞒。他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一抹狠戾之色在眼底升腾。
“二小姐,虽然没证据,但我可以打包票,一定是樊师爷干的。”
“为什么?”
樊师爷,这个曾经听闻过多次的人物,柏瑶始终没能见上一面。
“老爷昏迷之后,樊师爷就始终蠢蠢欲动,想要取代少爷对公司的控制权,如果你们结婚了,他的处境会更加不利。”吴全沉声道,“所以,只有他有这个动机对少爷下黑手,如今少爷过了鬼门关,他那边一定还会有动作。”
“多派点人手在门口守着,这里是医院,他们不敢怎么样。”柏瑶思索片刻说道。
“是,二小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由于贺泓重伤, 婚礼只能往后拖延。
期间,祁守慎特意来医院探望,虽然口中不乏担忧和关心, 但好在人没事, 就不是最坏的结果。
贺泓在手术过后当晚就苏醒过来, 柏瑶放心不下去看了一眼。等再回到梁赴病房时,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梁赴不知何时离开了。
她立刻给梁赴打了个电话, 响彻未接, 尝试打第二个的时候, 梁赴发来一条消息:回去睡觉了, 别吵我。
柏瑶看着那条信息, 只得无奈作罢。
梁赴的住处她知道, 待过了今晚, 她再去探望也未尝不可。
只是贺泓这里, 柏瑶实在放心不下。如果是樊师爷蓄意谋杀, 在他伤没好的这段时间,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抱歉, 因为我的缘故, 婚礼要延后了。”
病房内,柏瑶帮贺泓拽了拽被角, 闻言握住他的手。“别说这个,你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反正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又不可能让你跑掉。”
只是临近结婚前一天出这档子事,实在太不吉利。
柏瑶沉浸在自己的麻烦中,忘记了贺泓的处境也不怎么乐观。那个樊师爷此前就暗中针对过他一次, 如今下这种死手,想必也是走投无路的背水一战。
贺泓靠在垫高的床头上,刚受过伤的脸带着几处细微的血痕,让整张冷峻的脸多了些肃杀意味。
“这几天,你不用在这里陪我。”
柏瑶知道贺泓这样说是明知自己可能有危险,不想拉她下水。但有时候,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如今贺泓这里被重重守卫,一只苍蝇都很难飞进来,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将水果切成一个个小块,柏瑶小心将它们装在食盘,走到床边,叉起一小块西瓜递到贺泓嘴边。
“干嘛,这就赶我走了?你都伤成这样了,准老婆怎么能不陪着?”柏瑶见贺泓没张嘴,默默把水果放下,表情严肃看着他,“你昨天在手术室里那么久没出来,都快吓死我了。如今平安无事,我巴不得每天你在你身边,才不走呢,你也不用白费口舌了,那群大男人又不会照顾人,把你交给他们我不放心。”
贺泓眉眼淡淡一抬,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望着她。
“听他们说,昨天有人给我输了血,是你吗?”
“是医院的血库,你福大命大,老天不收你。”柏瑶朝他扯起嘴角。
贺泓仔细观察着柏瑶的表情,看她面色红润,并不像刚抽过血的反应,手臂上也看不到针眼,心中紧绷的弦松了下来。
说起输血的事,柏瑶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梁赴,心中莫名其妙多了些自己都读不懂的忐忑。
那一千万在清晨就打到了柏瑶的账户。
她很意外,梁赴居然在这种时候还没忘记她的请求,连她主动提醒都不需要。但继早上她回复完梁赴短信没得到回应后,柏瑶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便没敢继续打扰。
而梁赴那边,他一大早就觉得头晕恶心,洗澡时差点栽倒在浴室,要不是给那个倒霉的贺泓输血,他怎么会变得如此弱不禁风?
本以为一番苦肉计多少能换来柏瑶的一点同情,结果这女人就在早上发来了一条敷衍的消息,再之后就杳无音讯了。
梁赴只觉得一片真心喂了狗,气得早饭都吃不下,空着肚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坐在书房郁闷独饮。
有些事不需他多想便知其中猫腻。
贺泓的车祸,如果排除掉意外,那就一定是贺家底下的人干的。贺立仁半死不活之后,他手底下不少人心都活了。早年贺家是港城那边搞货运的,产业不大,随着政策的变化,他们靠火拼发家的那一套早行不通了,因着祁守慎提携的关系,贺立仁得了机会来到港城,也带过来不少心腹,这些人早年跟着他打打杀杀,都是经历过生死的兄弟,可惜,再好的交情在利益面前,终究也变得不堪一击。
樊师爷原先是贺家帮派最资深的元老,陪着贺立仁从混迹街头到功成名就,好不容易混出了点名堂,结果贺立仁得了脑瘤昏迷不醒,事先承诺过他的好处就这样不翼而飞了。
结果就是,贺泓这个二十几岁的后辈成了最后的赢家,他虽是贺立仁的儿子,可从没为贺家做过任何事,从小被保护着长大,在那些帮派元老眼中不光难以服众,还是眼中钉的存在。
梁赴总觉得,贺立仁昏迷的时机太巧了,之前他曾听说贺立仁打算撤掉贺泓的副总职位让樊师爷代替,可还没落实,人就躺下了。外界有不少阴谋论,说是贺泓害了自己老子,但也有许多人觉得不至于,就算贺泓不是鲸海副总,手里也捏着不少股份呢,没必要因为一个头衔对贺立仁下手,两父子在外表现的关系也不错,除了这点小事,贺泓没有任何动机。
但是樊师爷对贺泓下手的动机就很足了,贺泓现在野心太大,他不像贺立仁,对这些元老那么留情分,一旦他彻底控制了鲸海,第一个就会拿樊师爷开刀,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们之间的斗争,从贺立仁昏迷之后就意味着你死我活。
梁赴默默饮下一口酒,锐利的眉宇聚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雾。柏瑶昨日的话,像咒语一样在他脑海中浮现。
“梁赴,如果我说,我是真的喜欢他呢?”
那张脸在说这句话时无比认真,像是虔诚的信徒在祷告。
握住酒杯的手指不自觉用力几分,一股炽烈的怒火顺着胸膛直直烧了上来。
他不为别的,只是气柏瑶眼光太差。她爱喜欢谁喜欢谁,偏对这样一个刀口舔血冷血无情的家伙上了心。更可恨的是,柏瑶当初还骗他,嫁给贺泓只是为了拿他做跳板,让他一时疏忽了。
真是个满口谎言的女人。
至于那一千万,梁赴知道柏瑶一定是遇到了麻烦,但她昨天在办公室没对梁赴坦白,估计也不会主动对他讲。想知道这件事的内情,梁赴得自己费心思。
想到这,他给邹凯打了个电话,要他密切关注柏瑶这两天的一切行动,不需要打扰,有什么情况只需和他汇报。
之前派人暗中盯着柏瑶的人,在那次会所风波后就被梁赴召回了,不想如今在这个节点再次派上了用场。
威士忌太烈,梁赴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只一小杯就有些上头,他烦闷地靠在椅子上。窗外阳光直入,映在一旁玻璃柜内的项链上,折射出一道细微的闪光。
梁赴静静地盯着那条项链,眉眼透着些许落寞。
明日就是和王震见面的日子,柏瑶决定孤身前去,不对任何人透露行程。而在今天下午,柏瑶就要把那一千万全部兑换成黄金。
柏瑶有些犯难,想把一千万换成黄金,还真不是那么快就能完成的事。她觉得还是让梁珂先替她找个靠谱的渠道,除此之外她相信不了其他人。
梁珂回复得很快,她有这方面人脉,很快给了柏瑶一个电话,让她放心和对方联系。
贺泓的车祸虽然差点害他丧命,却只是出血过多,没伤到骨骼。因此在伤口缝合之后,他可以正常行动,只是身体偶尔会虚弱,还需要时间恢复。
午后的阳光正好,柏瑶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贺泓到医院里的草坪晒太阳。
周边各处围着保镖,即便出了门,贺泓的安全也有保障。
“你在这等我下,我去打个电话。”柏瑶四处看了眼,弯下腰,在贺泓耳边轻轻道。
“嗯。”贺泓脸上并无异色,阳光刺眼,他微微皱了下眉。
在病房里闷着太无聊,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也有利于身体恢复。贺泓身体素质不差,其实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了,但柏瑶偏不让,生怕他再有什么闪失,说什么也要他坐着轮椅。
柏瑶拿着手机,找到一处无人的角落,拨通梁珂给她的那串号码,和对方确认下午兑换黄金的时间。
电话里无需聊太多,柏瑶刚挂断,另一个号码突然打了进来。
是王震。
她目光一冷,谨慎地观察着周围,按下接听。
“少爷,哪里不舒服吗?”张宁见贺泓沉着脸,晃动了下打着石膏的那条胳膊,赶紧上前关心询问。
贺泓朝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随后,淡漠的视线缓缓飘向不远处在角落里打着电话的柏瑶。
“在这等我。”他沉声对张宁说。
张宁朝那边望了一眼,恭敬点头,“是,少爷。”
自从贺泓出车祸苏醒以来,在柏瑶面前依旧表现正常,但张宁跟随他多年,早察觉到他的情绪发生了些变化,在生死边缘走过后,他比以往更加阴沉了许多。
经历那样凶险的关头,人的心性会变也是正常的,张宁只为自己没能护住他后悔。
贺泓坐着轮椅缓速朝柏瑶的方向前行,她正全神贯注地通着电话,并没意识到身后有人靠近。
本想轻轻开口唤她,下一秒,柏瑶脱口而出的话却让他整个人顿住。
“就算我不是梁珂又怎样?别以为你能拿这件事要挟我,我答应给你钱只是为了息事宁人,如果你还要不识好歹,拿了钱不乖乖闭嘴,我保证你的下场一定比我惨。”
原本王震说的是明天去那处加油站交易,不想却临时变卦,说担心那里不安全,要临时换另外的交易地点,而且交易时间要听他临时通知。
这就意味着,在那些黄金给到他手上之前,柏瑶始终都要提心吊胆,随时等候他提出见面的要求。
且不说平时要照顾贺泓以及公司的一堆琐事,那么多黄金她也根本无法随身携带,就算带着,万一赶上忙的时候,王震突然说要交易,柏瑶也不一定能抽得开身。
这要求简直太无理了,柏瑶对王震的出尔反尔感到气愤。
“别急啊,我不会让你等太久,就三天内。”王震嘿嘿笑了笑,“柏瑶,你也别对我说那些不着调的狠话,你要是真做得出杀人放火的事,就不会妥协答应给我那一千万了,话说得再硬气,也改不了你已经被我威胁的事实。我不想为难你,拿到钱,你继续做你的豪门大小姐,我一定跑得远远的,绝对不会回来打扰你。”
“你最好说到做到。”柏瑶的声音冷下好几度,双眼蒙上阴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黄金在下午兑换好, 柏瑶不急着回医院,打算专门去看望下梁赴。
以往去梁赴家,她都是空着手的, 但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梁赴毕竟为了她才救下贺泓, 柏瑶思前想后,还是小区外的一家水果店买了点梁赴爱吃的水果。
走到梁赴家小区门口, 这里安保很严, 没有业主允许保安不让进。柏瑶给梁赴打电话, 足足响了七八声才被对面接起。
梁赴的声音懒洋洋带着丝不耐烦, 似乎是在睡觉被人吵醒。
“有何贵干?”
“我来看你了, 让保安放我进来呗。”柏瑶甜甜地在电话里对他说道。
那头沉默半晌, 再次开口时, 梁赴声音清醒许多, 不过听着还是带着淡淡疏冷, “把电话给他。”
柏瑶微笑着把电话递给保安, 保安接过,和梁赴说了几句话, 点点头, 马上将手机还给柏瑶,开门放她入内。
到梁赴家门口时, 柏瑶发现门没锁,应是刚刚和梁赴结束通话后,他特意将门留了个缝。
打开门,柏瑶拎着两大袋水果走进来,换好拖鞋,看见梁赴正在餐厅处背对着她, 像是在倒咖啡。
直到听到细细簌簌的响动,梁赴才回过头,见到柏瑶后微微挑起了眉,视线下移,在看到她提着那两袋子水果时,嘴角一扯,不可思议地冷哼出声。
“真稀奇啊,你居然有这样知恩图报的时候。”
柏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梁赴在身体如此虚弱的时候居然也有心情说风凉话,真不愧是他。
但柏瑶也不打算和他计较了。
“瞧你说的,我又不是白眼狼。”她把水果放在桌子上,走到梁赴面前,一把夺过他还没来得及喝的咖啡,迫不及待仰起头喝下一口。“唔,苦死了,你没加糖吗?”
梁赴无语地看着十分自来熟的柏瑶,“你渴成这样?”
柏瑶以前来梁赴家的时候都是从地下停车场上楼,这回她是打车来的,顺路还买了水果,因此是第一次从小区里走到梁赴家楼下。
烈日炎炎的,她拎着两大袋水果走了好久才到,肯定又渴又累。
柏瑶默默品着口中咖啡的余味,眉头快拧成了结。梁赴看她这窘迫样子忍俊不禁,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瓶汽水丢给她。
柏瑶眼前一亮,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将汽水灌下去大半。
梁赴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毫不顾忌形象的样子,叹息之余眼角微微一弯。
一天没吃东西,梁赴早就饿得头直昏,可他也懒得下厨,从冰箱里掏出一袋速冻饺子,问柏瑶吃不吃。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梁赴挽起袖子烧水,将饺子一口气倒进锅里。
柏瑶将袋子里的水果一份份拿出来,分门别类放进冰箱。饺子还没熟,她在一旁洗了个苹果,咬了一口,默默看着沉默着煮饺子的梁赴。
这个人做任何事时都很认真,此时此刻,他微微低头垂着眼,优越的侧脸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专注,柏瑶觉得有些时候,梁赴也挺有魅力的。
饺子很快煮好,梁赴让柏瑶回到座位准备吃饭。一阵突兀的铃声响起,柏瑶有些心不在焉,直接将手机从包里拿出来,可直到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她表情一愣,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她常用的手机,而是专门和梁珂联系的那部手机。
她马上摁断电话,将手机塞回包里。可还是被回过头来的梁赴看到这一幕。
“什么时候换手机了?”他随口问道,看着柏瑶拒接电话后将手机再次塞回包里,眉眼微微一凝,“不方便接?”
“骚扰电话。”柏瑶故作平静地说。
“哦。”梁赴没追问。
这一插曲很快过去,饭桌上,梁赴和柏瑶聊起很多事,关于祁家,关于温蒂,关于蒋温予,柏瑶有问必答,也不忘关心梁赴提到的那块地的事宜,但两人都非常默契的没有提及有关贺泓的任何事。
“那块地已经在你手上了?”
梁赴之前对柏瑶提及过他对这块地势在必得,因此她知道这个结果也不惊讶。祁守慎卖的那个小公司其实是受梁赴的意参与竞拍,但祁守慎当初对此一无所知,还以为自己可以随便拿捏对方。
“嗯,一个月后动工,祁守慎就算知道也晚了。”梁赴得意地扯起嘴角。
柏瑶迟疑地看着他,心中有许多疑问,却不敢轻易讲出口。
那块地究竟有什么隐情,不过是梁家旧宅所在而已,值得梁赴和祁守慎如此不择手段吗?
“婚期改到哪天了?”
柏瑶正发着愣,听到梁赴突然问了这一嘴。
“哦,等到贺泓伤好些我们再定。”
今天按日子本该是她的婚礼,只是贺泓的意外来得突然,不得不将一切计划推翻。柏瑶心中也有了数,若不把挡在面前的那些牛鬼蛇神解决掉,她这婚不会顺利结的。
“贺家自己还有一堆烂账没理清,解决起来没那么容易,除了他们,你自己也别太过侥幸,”梁赴放下叉子,拿起杯子喝了口饮料,“别忘了,云珊玉的事你还没解决。”
梁赴很聪明,不需要柏瑶对他提及,他就已猜测到云珊玉不会善罢甘休。事实上,已经有个王震在要挟柏瑶了。
柏瑶虽然还没有定论一定是云珊玉做的,但除了她也没谁可以怀疑。云珊玉此举很可能是在逼真正的梁珂现身,不然不会让王震屡次更换交易地点。
站在云珊玉的角度,在她知晓柏瑶不是梁珂那一刻后会联想到什么?
首先就是从亲子鉴定开始,柏瑶既然能拿到真正梁珂的毛发,无非两种情况,一是梁珂被她控制了,二是梁珂和她结成了同盟。结合柏瑶之前落魄的境况,要她控制谁基本不可能,第一个猜测基本可以排除。柏瑶之所以冒名顶替进入祁家,一定是真正的梁珂知晓些当年的内情,她不敢回祁家。
而柏瑶受到这样紧迫的威胁,必然会自乱阵脚向梁珂求助,云珊玉之所以让王震拖延交易,实则在这几天暗中监控着柏瑶的动向,企图寻找梁珂的所在。
想到这,柏瑶面色猛然一滞。
在被王震威胁当天,柏瑶的确和梁珂在公园见了一面,虽然二人全程没有正面交谈,但如果她被人跟踪着,梁珂被发现的几率也很大。
刚刚好巧不巧梁珂打来了电话,被她一时情急挂掉了。柏瑶心中止不住地开始紧张起来,瞬间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梁赴家门。
她跑得太快,以至于梁赴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座位上的人就消失了,随后只听门口处重重一声关门响声。
柏瑶走出电梯,第一件事就是给梁珂回电话。
还好,对面很快接起来,梁珂的声音出现那一刻,柏瑶一整颗心终于放松下来。
“刚刚在梁赴家里,我不方便接,怎么了?”柏瑶立即问她道。
“我查到云珊玉和云正峰的所在了。”梁珂声音平静如水,和往常一样沉稳。
在柏瑶和梁珂公园相见那一晚,二人分别之后,梁珂的确被人跟踪了。但她在来之前就预料到了这一点,特意乘坐人潮汹涌的地铁离开。在公共场合,跟踪她的人也不好下手。
出地铁后,梁珂并没回家,而是在一家酒店开了房间。那正是星悦酒店,柏瑶的地盘。
知道这场跟踪无果,尾随她的人只能悻悻离开。但他不知道的是,梁珂早就暗中安排好了人,照葫芦画瓢,也跟随在了那人身后。不一样的是,那人始终没有发觉自己被跟踪的事。
最后,梁珂得到情报,云珊玉和云正峰现在栖身一栋破公寓楼里,那里之前闹过鬼,整栋楼没几家租户,平时也算人迹罕至。二人藏在这种地方,确实很难被人找到。
梁珂不打算打草惊蛇,让跟踪的人盯紧他们动向随时汇报。
“你现在还在星悦酒店?”柏瑶皱眉继续问道。
那地方并不是完全安全的,若是云珊玉铁了心围堵她,甚至不惜惊动祁守慎,最后也不好收场。
“我回来了,放心,现在很安全。”梁珂温声提醒她无需紧张,“反倒是你,在和王震见面之前,把该做的事做了吧。”
该做的事,就是去见屠刚。
柏瑶心里清楚,她早想单独见他一次,但当时碍于婚礼在即,她一直没有抽出时间来,如今万事皆缓,柏瑶也是时候出手了。
来到那片不见天日的废旧厂区,柏瑶的感受和上一次一般无二,还是窒息地难受,每分每秒都想逃离。可她得先忍着,这次来是带着任务的。
跟在吴全身后,柏瑶来到那道铁门前,血腥气隔着一道门依旧浓烈。
待大门打开,柏瑶默默皱眉,手捂上了鼻子,看向室内被锁住的那团黑乎乎的人影。
“二小姐,有事随时叫我。”吴全恭敬在一边说着,识趣地退开。
柏瑶谨慎地朝身后望一眼,那些人都已离开。她转过身,缓缓走向那间阴暗的屋子。
地上的血早已变得干涸发黑,和上次相比,屠刚消瘦许多,整个人像被扒了好几层皮,一张原本凶恶的脸,此时竟看着憔悴沧桑了许多。
柏瑶走到离他半米远的地方,缓缓蹲下身。屠刚慢慢抬起头,看到她脸的那一刻,像是突然被打了兴奋剂,恨不得直接朝她扑来,整个人亢奋了许多。
“见到我这么激动?”柏瑶看他这愤怒模样有点不解,“泄露你位置的人是云正峰,抓你的人是樊师爷,我不明白,你何必恨我恨成这样?相反,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对我屡次追杀下死手,我都还没说什么呢。”
屠刚不回答,狠戾的目光还是死死盯着她。
“我找你不为别的,你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应该吃了不少苦头吧,我是特意来放你出去的。”柏瑶捕捉到屠刚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嘴角一扬,继续说道,“当然,我也有条件。我要你把云珊玉和云正峰交代你做过的所有事,一字不落地全部对我坦白,要是哪句说了谎,我刚承诺你的就不能作数了哦。”
被关起来的这段日子里,屠刚每天只被他们喂一个馒头一瓶水,谁不高兴了就会冲进来揍他一顿,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他早都受够了,现在不过是等死。
可柏瑶的话突然给了他一点希望,虽然不知道她可不可以信任,但除此之外,屠刚也没别的希望存在了。被关起来的这些天,云正峰不知道是彻底放弃了还是一直没找到他,屠刚心里不清楚,但无论如何,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看柏瑶的样子,似乎是对云正峰做过的事知晓了一些,但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屠刚拿不准她知道哪些,不知道哪些,一时不敢轻易开口。
柏瑶知道屠刚在犹豫,他在云正峰手下干了那么久,一定不会轻易背叛,这个时候,就需要她这个坏人从中挑拨一下了。
“对了,你被关起来这段时间,云正峰可是一次都没有找过你哦,和你实话实说吧,据我所知,樊师爷之所以抓到了你,是有人匿名给他寄了你藏匿的地址。屠刚,你应该也觉得很奇怪吧,明明你被通缉之后,是云正峰给你安排的住处来避免警方追查。按理说,除了云正峰,不该有人知道你的地址才对啊。”
屠刚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事,他不相信是云正峰卖了自己,可又找不到樊师爷是如何抓到自己的原因。
如果柏瑶说的是真的,那个将他地址暴露给樊师爷的人,一定是从云正峰那里得知了他的所在。不管云正峰是有意还是无意,消息都是从他口中透露的,所以可知他压根没有太把屠刚的安危当回事。
屠刚默默咬紧了牙关,他为了云正峰出生入死,结果云正峰却把他的性命当儿戏,这个事实像锥子一样扎在屠刚心里,比过往受的所有伤都要难受。
“他让我做的事很多,不过你感兴趣的,应该只有和梁家有关的吧。”屠刚的舌头被切下了一小段,如今伤口没完全愈合,每说一句话都忍着剧痛,“你应该知道,工厂外袭击你的那个人就是我。”
屠刚在祁家门外见到柏瑶的那一回,通过她的反应就已猜到,柏瑶可能认出他来了。所以第二次在海边,他才苦苦追杀了柏瑶那么久。
“还有呢?”柏瑶挑了下眉,她想知道的事不止这些。
“十几年前,梁家旧宅的火是我放的,还有你养父家里的那场火,也是我干的。”屠刚说着自己曾经的犯罪事实,饶是有些大舌头,依然挡不住他语气的阴沉。
她对这两个消息并不意外。
“你还真是只会放火这一个手段啊,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换一换,”柏瑶冷哼一声,仔细琢磨了下开口,“还有呢?对于我,你没什么可说的?”
梁珂当年失踪的事,柏瑶直觉觉得没那么简单。
果然,屠刚脸色变了变,还是阴测测地开了口。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你还记得这事。没错,当时是我趁着你妈不注意,把你从她身边拐走的,我记得当时和我交易的那个人贩子看到你,还挺满意呢。”他说着,语气突然嘲讽起来,邪恶地笑了几声。
柏瑶漠然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放肆,抬起手,用力朝他脸上扇了个耳光。
“啪!——”
屠刚整张脸被打到一边,这个巴掌打得不轻,让他本就混沌的脑子瞬间轰鸣了老半天。
“看来你是忘了自己的命现在被谁攥着,”柏瑶忍着嫌弃,用力拽起他的头发,迫使他看向自己。屠刚恶狠狠地看着他,柏瑶垂眼蔑视地欣赏着他的表情,居高临下道,“要我再好好提醒你吗?”
“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你是不是也该信守承诺,放我出去?”屠刚软下了些声音,也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和柏瑶对着干。
“你放心,我会放你离开。”柏瑶松开扯着他头发的手,嫌恶地甩了甩,“不过你更应该担心的是出去以后怎么办。你被贺泓关了这么久,再回去找云正峰,他一定不会再信任你了,可除了投奔他,你也无处可去,毕竟外面到处都是抓你的警察。”
屠刚目光一暗。
柏瑶说得有道理,不管自己是否背叛,以云正峰和他那个姐姐的多疑,一定不会再信任他了。但除了重新投奔他们,屠刚也无处可去。
正出着神,一声清脆响声在地面响起。屠刚低下头,见一把金属钥匙被柏瑶扔在了面前。
“我这个人从不随便帮别人的忙,你替我解了疑惑,我就帮你逃脱。”像是突然起了什么恶劣心思,柏瑶邪邪一笑,声音冷下几分,“考虑到云正峰会对你卸磨杀驴,你又被挑断了手脚筋行动不便,我干脆就救人救到底,这一包是迷药,如果他们到时对你起了杀心,你自己知道怎么做。”
屠刚提防地盯着柏瑶,见她转过身去,侧脸隐没在了黑暗之中。随后,一小包药粉从她指尖掉落,摔在了地上的金属钥匙旁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屠刚跑了, 比柏瑶想象的要快。
贺泓也早猜到了她找屠刚的用意,在他溜走的时候特意支开了门口的看守,给他创造完整的机会。
秦奕臻之前搜寻无果, 目光已经从贺家转移, 屠刚逃跑并未被警方发觉。
与此同时, 王震也联系上了柏瑶,确认了新的接头地点。
这一次, 他给的地址是一处远离市中心的公交站台, 见面时间晚上十一点。
贺泓受伤这几日每晚休息得都很早, 待他睡着, 柏瑶趁人不注意拖着那只装满金条的行李箱离开医院, 赶去王震说的地址。
夜里的海城城区依旧繁华热闹, 高耸的建筑群鳞次栉比, 闪烁着各色的璀璨流光。柏瑶开着车穿越江心大桥, 两岸摇曳的灯光直射进漆黑的夜空, 桥下江水波光粼粼, 晚风不疾不徐。
而当车子驶过海城的核心区域,离开喧嚣与繁荣, 这座城市的另一面也渐次在眼前展开。
空旷无人的街道上, 柏瑶静静等着红灯,这一带周围都是低矮的民房, 不远处是一片僻静的厂区,过两个街口再拐个弯,就是王震约她见面的地点。
到达后,柏瑶找了个地方停好车,将行李箱从车上取下。
装了满满黄金的箱子很重,柏瑶费了好大力气才将箱子从车上拽下, 公交车站台空无一人,昏暗的路灯凄凉凉映着水泥路面,那场景像是恐怖片里的分镜。
拖着沉重的箱子,柏瑶一边往公交站走,一边拿出手机给王震打电话。
不远处的一辆面包车内,王震正拿着手机打电话,视线往前方望去,见柏瑶正拖着箱子往公交站步履艰难挪着,下一刻,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给我打电话了,要现在下去吗?”
“就她一个人吗?”
“没错。”
“再等一等,什么时候你看到有车子过来再下车。”
王震迷茫地挠了挠头,“云姐,您这是什么意思?这人都已经来了,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吧?”
要不是云珊玉临时变卦,他早就提前几天拿到那些金子了。如今看到柏瑶出现,云珊玉却还不让他露面,王震心里有些顾虑,生怕自己被做局了,到时一分钱拿不到。
“该你拿的钱一分不会少,但在那之前,你要发挥你的作用。”
电话里,云珊玉的声音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为了这一天,她暗中密谋了不知多久,被赶出祁家的仇她一直记得,柏瑶一天还在得意,她就一天不能安心。
挂掉电话,云正峰刚好从门外进来,云珊玉回过头,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定睛一看,云珊玉大吃一惊,居然是失踪了好久的屠刚。
公寓房间条件一般,云珊玉身上只有祁守慎给她的那点养老钱,她不敢轻易动。云正峰的会所也倒闭了,前前后后赔了不少,姐弟两个现在生活很是拮据。
屠刚拄着拐杖,艰难挪动到沙发处,被云正峰扶着坐下。看着云珊玉那关心的面容,屠刚心中的怀疑淡去了些,接过她递给自己的茶水。
“屠刚,这段时间你去哪了?”
其实云珊玉知道屠刚被抓了,但她不想和樊师爷的人硬碰硬,干脆弃了这颗棋。
屠刚知道云珊玉擅于伪装,并未表露不满,将自己这段时间被贺家人囚禁的经历对二人全盘托出。
不需多言,光看他一身的伤,就知道此前被怎样虐待。云正峰叹了口气,拍着肩膀无奈地说,“兄弟,让你受苦了。”
“不过,”他话风一转,“你被他们看得这么严,最后是怎么逃出来的?”
此话一出,云珊玉的脸色一变,凌厉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扫向屠刚忐忑不安的脸。
他们都不是傻子,屠刚被打成这样,基本上已经是个废人了,他是怎么靠自己逃出那间被人重重看守的牢笼的?
除非,他是受人指使,有目的的投奔他们而来。
屠刚瞬间反应过来他们的猜忌,立即挥手解释道,“我真的是自己逃出来的,当时正赶上他们看守松懈,我找到机会就溜了,玉姐,峰哥,我发誓我绝对没背叛你们!”
他举起手作发誓状,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
云珊玉冷冷看了他片刻,刹那间又笑逐颜开,赶忙打圆场道,“屠刚,别说这种话,你跟着正峰这么多年,我们都相信你的。”
屠刚感激地笑了笑,这段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不管云珊玉这话是不是发自内心,却也着实让他心底暖了些。
“你先在这歇会,我出去打个电话。”云珊玉微笑对屠刚说着,给云正峰使了个眼色,二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处。
云珊玉拿出手机,背对着屠刚的方向,作势拨通电话。
公寓房间不大,谁要是说句话,整个屋子的人都听得到。屠刚没有回头,借着面前金属保温杯的倒影盯着身后二人的动作,敏锐地发现云珊玉在拨通电话之前,指了指自己的方向,对着云正峰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一瞬间,屠刚方才还软下的心被拎了起来,最让他失望的是,紧接着,云正峰对着云珊玉比了个“OK”的手势。
柏瑶说得没错,不管他有没有背叛,在回来见他们这一刻起,就已经被他们视作了敌人。
他掌握着这对姐弟太多秘密,只要他活着一天,他们的秘密就多一天暴露的风险。
所以,干掉他是最正确的选择。
想到这里,屠刚也不再犹豫,拿出了柏瑶事先给他的药粉,小心地避开了那二人视线,倒进了桌子上的茶壶之中。
另一边,公交站处,柏瑶给王震打了一通电话占线,皱眉立即打了第二通。
王震始终在暗处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他点击接听,柏瑶不耐烦的声音立即传了过来。
“我到了,你还要多久?”
“马上,”王震眼珠子转了转,“实在不行,你可以先把箱子放在那,我等会到了直接拿走,反正这大半夜的附近也没人。”
“哦?”柏瑶轻哼一声,“你怎么知道这附近没人?王震,你不会已经在这里了吧?”
王震语气一顿,没想到这娘们还挺不好糊弄。
“快点出来,不然过了今晚,你别想拿到一分钱。”
柏瑶冷冷的话语传过来,隔着一段距离,王震能感受到不远前方柏瑶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云珊玉虽提醒过他等别的车子到了再和柏瑶见面,但王震直觉感到哪里有些不对劲,始终拿不准到底要不要按照云珊玉的话去做,如今那箱金子已经到了他眼皮子底下,每等待的一分一秒都让他心痒无比。
既然柏瑶都看穿了,王震也懒得再磨蹭,干脆打开车门走下了车。
柏瑶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果然看见王震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周围环境昏暗,衬得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更加惨不忍睹。
王震光是刚才观察柏瑶拖着那箱子的动作都知道有多沉,想到里面满满登登装着黄金,他的心里乐开了花。
柏瑶将那个箱子不客气地踢到他面前,“你要的钱都在这里了,别忘了答应我的事,管好你的嘴。”
“那是当然,你可是我的财神奶奶,我怎么会恩将仇报呢?”王震笑嘻嘻接过箱子,以防万一,他得先将箱子放倒,打开验验货。
柏瑶冷眼瞧着他的动作,对他那副猥琐形貌鄙夷无比。
王震仅仅是将行李箱的拉链拉开一角,透过缝隙看到里面摆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即便在黑夜里也泛着耀眼的光泽。他心花怒放地瞪大双眼,刚想把拉链再拉开些,道路两侧尽头处突然打过来一道车灯,一瞬间,狭窄逼仄的昏黑小路被几束远光灯照得亮如白昼。
柏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赶忙向灯光方向警惕望去,几辆通体漆黑的商务车从两边气势汹汹地开了过来。那光线过于刺眼,柏瑶不得不伸手挡住了眼睛。
王震早知道会有人来,可他本以为是云珊玉的人。
直到那辆被黑色商务车包围在最中央的迈巴赫上,车门被打开,走下一个高个子冷面男人,他手上打着石膏,周身笼罩着威压。王震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人他在报纸上见过,好像就是柏瑶那个马上要结婚的未婚夫。
柏瑶在看到贺泓走下车那一刻,表情并不比王震好多少,一张脸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
她不知道贺泓怎么会突然出现,直到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冷冽的气场近至身前,逼得她难以忽视,柏瑶终于还是鼓足勇气抬起了头。
贺泓平日里就是高冷的模样,可这一刻不同。柏瑶清楚地从那张脸上,看到了以往任何时候都没有的冷漠与陌生。
“这”一旁的王震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是柏瑶给自己下套,整个人气得直接跳了起来,“柏瑶!你这娘们居然阴我!你是不是不怕我把你的事抖落出去啊?”他转过身,气急败坏地对贺泓大声道,“喂,你就是那个贺泓是吧,我告诉你,柏瑶其实根本就不是”
“张宁。”贺泓没等他说完,淡淡开口。
一旁谨慎观察着的张宁会意,马上走到王震面前,一脚将他踢翻,从口袋里拿出胶带堵住他的嘴,熟练地把他双手背到身后捆起来。
几个黑衣人走上前,麻利地将拼命挣扎的王震押送到车上。
吵闹的东西消失了,场面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柏瑶望着贺泓静默盯着自己的冰冷眼神,心中凉了大半,直觉告诉她,贺泓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贺泓”她颤抖着嘴唇低声开口,声音都变了调。
“二小姐,不对,”贺泓垂下眼睛居高临下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语气没有一点温度,“或许应该叫你,柏瑶小姐。你很厉害,差一点就把我骗得团团转了。”
低沉的声音落进柏瑶耳里,每一个字都冷得像结了冰。
明明白天的时候,他们还甜蜜得和寻常情侣别无二致,可是此时此刻,二人站在这里冰冷地对峙着,仿佛是彼此的仇人。
“你听我解释。”
柏瑶还想说些什么,正要继续开口,贺泓已经没心情听下去。在他眼中,现在的柏瑶已经是个满嘴谎言的女人,他不会听她任何狡辩,事实就摆在眼前。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转过身,贺泓冷着脸往车上走,张宁为难地走到柏瑶面前,伸手示意他跟随自己上车。
“二小姐,走吧。”
柏瑶怔愣着,一颗心瞬间跌到了谷底,木然地点了点头,跟随张宁后面上了车。她坐的车不再是贺泓的那辆迈巴赫,而是他手下的普通商务车,回程路上,那辆迈巴赫始终在前方开着,柏瑶视线直勾勾望向前方,企图透过那块玻璃看到贺泓的背影。
一阵无限的荒凉在心里蔓延,柏瑶知道,即将迎接自己的会是暴风骤雨。
云珊玉又给王震打了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她心满意足地坐回沙发上,满脸都是得逞的笑。
想必是二人的交易东窗事发,被突然赶到的贺泓搅和了。
云珊玉早就猜到这个王震看到那箱金子一定会把持不住先下车,这正中她下怀,本来她要的就是贺泓将他们两个抓个现形。早在几天前,她就给贺泓发了匿名短信,告诉他柏瑶根本不是真正的梁珂,她受人威胁,会给对方一笔丰厚的封口费。考虑到贺泓有可能不会相信,云珊玉本想着在柏瑶和王震交易之前再将他们的交易地点发给他,要他亲眼看见。没想到,贺泓竟然出事了。
所以,云珊玉不得不改了交易时间,幸好,贺泓平安无事,她就可以继续进行这个计划。
今日,在她将地址发送到贺泓手机那一刻,就是为了等待现在的结果。
贺泓不是多好骗的人,柏瑶深夜出门,一定会引起他怀疑,因此他必定会偷偷跟过去确认。而柏瑶行走的路线和短信提及的位置相符,在跟踪的过程中,贺泓的疑心会被慢慢放大,直到亲眼看见柏瑶和王震交易的那一幕,二人之间的信任一定会顷刻间土崩瓦解。
云珊玉想到这里高兴极了,喜滋滋地拿起茶杯喝了口茶,云正峰见她这副表情,心里也清楚计划成功了。
他嘴边扬起阴险的笑,余光留意到表情紧绷的屠刚。随后,他笑容顿了顿,脸色沉下去几分,下一步,就是解决眼前这个麻烦了。
云正峰站起身,打算往卧室方向走,他现在身上没武器,屠刚虽然身受重伤,可他身上的功夫还是让云正峰忌惮,不拿家伙不敢轻易和他抗衡。
可刚走出没几步,一股巨大的晕眩感突然袭来,云正峰踉跄了几步,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云珊玉见状大惊失色,想要迎上前去看云正峰到底怎么了,可下一秒,她脑子瞬间变得昏昏沉沉,眼皮重如千斤,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她惊慌地看到屠刚脸上那阴鸷的笑容,可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陷入了昏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黑暗的别墅内, 门窗紧闭,窗帘拉着,没有开一盏灯。
柏瑶站在别墅客厅中央, “吱啦”一声大门被打开, 夜风和月色灌了进来, 她面色微微一滞,木然看向大门处走进来的高挺身影。
王震落在贺泓手里, 肯定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将一切对他全盘托出。如今, 柏瑶的身世对于贺泓已经不是秘密了。
“还结婚吗?”柏瑶落寞地看着贺泓, 见他缓慢走到自己面前站定, 深邃的眉目陷入黑夜里, 看不清神情。
“婚正常结。”
贺泓漆黑的眼睛幽幽望着她, 说出口的话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只能是假结婚, 这样也方便我们以后随时能切割。你不是梁珂的事既然能让我知道, 迟早有一天也会被祁叔知道, 所以我不会把赌注放在你身上。何况, 贺家也不会容许一个满嘴谎言的冒牌货做女主人。”
昔日的幕幕温情在此刻被一把无情刀子割得支离破碎,戳破那层粉饰的糖衣, 当真实的不堪暴露在眼前时, 柏瑶心里居然也会有悲哀的感触。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早已卸掉了所有力气,强撑着说话, 忍住随时呼之欲出的眼泪。
“几天前就有人给我发了匿名短信,告诉我你不是梁珂,但那时我还不信。若不是今天亲眼见到,我就要一直被你蒙在鼓里。”贺泓久久看着她的脸,借着外面的月光,柏瑶的泪水在眼眶悬而不落。但这在贺泓眼里也不过是她的伪装, 如今,他已不会再相信眼前这个人一分一毫。
“柏瑶,你的演技让我不得不佩服,但是你运气很差,在马上要达成目的的时候被戳穿,一切只能前功尽弃。”
他像个没有感情的判官,从未参与过这场纠葛一般,置身事外地宣布她最终的判词。
柏瑶怅然地抬眼,企图从他那张冷漠得快要结冰的脸孔中找到些不那么绝情的证据,可眼前这个疏离到骨子里的人,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
像是无声喟叹了下,她苦笑着扯起嘴角,“你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
“没有。就算你真的是梁珂,我对你也谈不上喜欢。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的目的只是为了联姻,但看你如此沉浸配合,为了让一切顺利进行,陪你演演戏也无妨。”
强忍的泪水在这一刻突然止不住,夺眶而出,柏瑶脸色木然,不见丝毫大喜大悲,却像是被点了穴,失去了任何反应,只余那滴泪水失序落下,划过苍白脸颊,留下仓皇的湿痕。
贺泓观察着她的表情,冷眼打量她流的那滴泪,嘴角很淡地扯了下,似是觉得她荒唐。“何必到现在还在演戏,你的敬业程度超过了我的想象,要不是知道你是个骗子,我差点又要相信了。”
他伸出手,轻轻擦拭掉她下巴上的泪珠。
“眼泪和甜言蜜语都是你的武器,可是柏瑶,你太得意忘形了,以为所有人都会被这可笑的把戏操控。你不是我身边出现的第一个女人,类似的招数我见多了,甚至比这更高的心机手腕我也见过不少,你凭什么认为,自己会成为那个例外?”
每当柏瑶认为他不会说出更无情的话时,贺泓都会用下一句话狠狠推翻她的自以为是。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柏瑶抓住他正欲抽回的那只手。
“贺泓,你是故意说这些话想伤我的心是吗。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可是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确实是真心的。”
贺泓静静望着她,像在观赏她滑稽蹩脚的表演。
“真不真心,我根本不在乎,那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比你漂亮的,温柔的,我见多了,要不是因为你的身份,你我不会有任何多余的交集。”贺泓毫不留情抽离自己的手,漠然道,“柏瑶小姐,我只希望从现在开始你能摆清自己的位置,既然我们都露出了真面目,就不要再费力气伪装了,我没心情哄着你玩,你也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
明明是盛夏夜,吹拂而来的风却让人冷得打颤。
贺泓转过身,离去的背影透着无情。
“对了,”走到门口时,他侧过头,不忘对身后柏瑶留下一句话,“奉劝你在婚礼之前好好配合,如果让祁家发现不对劲,别怪我不念旧情。”
贺泓从始至终的目的都是联姻,他说过,她也知道的。
柏瑶孤寂的目光落到他决绝的背影上,自嘲一笑,心如死灰地开口。
“我会配合你的,毕竟我答应过你了。”-
云珊玉和云正峰被屠刚迷晕后,差一点被灭口。好在梁珂的人及时赶到,将他们控制住。
昏天黑地不知睡了多久,云珊玉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处陌生的空间。这里四面都是白墙,只有头顶一扇小窗透着光,可以依稀看到外面的青山。云珊玉怔了下,意识到此处是个荒无人烟的所在。
昨晚她是怎么晕过去的?
尝试起身,她发现手脚已被牢牢绑住,除了在地上挪动,做不了其他的动作。
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云珊玉惊惶地朝门口看去,让她大吃一惊的是,进来的居然是个坐着轮椅的女人。她看着年纪不过三十岁,短发,五官端正,表情平淡,看到云珊玉打量着自己时,也并没表现出任何异样情绪。
“你是谁?是祁守慎派你来杀我的?”云珊玉不禁往后退了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
梁珂看着她这恐慌的反应,心里默默揣测着她脱口而出刚才这句话的原因。
为何说她是祁守慎派来的?
难道,祁守慎和云珊玉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可说的秘密?
如果是这样,似乎有些事就说得通了。正常来讲,云珊玉离婚后本可以光明正大去往任何地方,可她却一反常态躲了起来。她在躲谁?为什么躲?
“不对,”云珊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睁大眼睛,“你是梁珂,对不对?”
梁珂不承认也不否认,就那样沉默着,饶有兴致看着她疑神疑鬼。
“你一定是梁珂!你这个小蹄子命还真大,居然真的大难不死活着回来找我报仇了?”云珊玉表情扭曲地笑了笑,像是害怕到极点干脆豁出去了,“你把我抓到这里想做什么,杀我吗?我手上可有不少秘密呢,你弄死我,就一辈子都别想知道那些事!”
梁珂把她抓到这里来自然不是只为了杀她那么简单,她轻而易举死掉太便宜了,反正时间有的是,梁珂不急,可以慢慢陪她耗。
她淡淡扯了下嘴角,什么也没说,欣赏了会她的慌张,就慢悠悠地从容离开房间。
如果梁珂指着云珊玉大骂,或是愤怒地冲过来给她几个巴掌,云珊玉或许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恐惧。梁珂的沉默,显得此刻云珊玉更加无措疯狂,她就像个被揪掉翅膀的蝴蝶,苟延残喘,生死由他人心情随意掌控。
想到这,一阵无边的悲凉毫无缘由地在心中蔓延开来,云珊玉无力地靠在墙上痴痴发笑。
她这一辈子何尝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处处小心翼翼,到头来,也不过是被用完就扔掉的命。
她何曾有过属于自己的翅膀?
云珊玉涣散的目光缓缓飘向那扇小窗之外,那一方狭小的天空离她很远,可这一刻,她好想触摸到。
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她恨透了柏瑶。可云珊玉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真正该恨的人,并不是柏瑶。
祁守慎今天心情好极了,贺泓和柏瑶领过了结婚证,第一时间就过来祁家看望他。
再次回到这个偌大的庄园,柏瑶心中不由得升出一丝冷清的感觉。
云珊玉走了,祁云嘉马上要和林焰结婚,也早搬了出去,祁云骁不常回家,现在这栋房子里,只剩祁守慎一个人在住,就连以前的佣人都辞退了好多。
柏瑶静静看着祁守慎那张慈祥的脸,看着他白了大片的头发,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了难以言说的苦涩。
这场精心安排的戏,不知何时,她已入戏太深。
看着祁守慎抚摸着结婚证时那欣慰的表情,柏瑶心里只剩难过。或许他是真的在期待这一天吧,作为父亲,看到女儿出嫁,心里一定又开心又舍不得。
只是他不知道,那张结婚证是假的,是贺泓找人伪造的。柏瑶看着结婚证上她和贺泓的照片,回想起拍照的时候,两个人盯着镜头,谁都没有笑。
祁守慎拿出一个方盒,微笑着塞到柏瑶手中。
柏瑶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物件,不由一愣。
盒子里是一条钻石项链,作为这行业从业者,柏瑶知道,这项链是国外某个高端珠宝品牌的限量版,全世界只有一条,价值八位数。而项链的旁边,放着一张黑卡。
这是祁守慎送给她的嫁妆。
他知道她喜欢珠宝,也知道她嫁人后要有自己的资产作为在娘家的底气,他替柏瑶考虑好了一切。
“珂儿,这是爸爸送你的新婚礼物。要是以后受了委屈,祁家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爸爸就是你的后盾。”祁守慎慈爱地摸着柏瑶的头,满眼都是依依不舍。
柏瑶看着他,嗓子像是突然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
她知道,这份温情是祁守慎给予梁珂的,不是她的。可是在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她还是不受控制地心里一酸,眼泪不听话地流了下来。
人或许就是这样吧,哪怕是窃取来的真情,当切身体会到的这一刻,也会不由自主地贪恋。
柏瑶从没体会过亲人间真挚的情感,刚来到祁家的时候,即便和祁守慎的交集都是她在虚与委蛇,可内心深处,她有好几个瞬间都差点把祁守慎当作了自己的爸爸,也时常在心里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她真的是梁珂,真的有祁守慎这个爸爸该多好。他对梁珂那样温柔,那样包容,让她好羡慕。
可她只是个小偷,她知道,那些美好离她越近,同样也越遥远。
一旁的贺泓留意到她的难过,下意识认为她是在演戏,漠然地移开目光。
“祁叔,股份的事,您打算什么时候”
祁守慎抬手,打断贺泓的询问,笑着对他道,“合同待会我让人拿给你,那些股份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代为保管而已。”
贺泓闻言,淡淡一笑,不再说话。
柏瑶沉默地看着贺泓的表情,他很少笑,但刚刚那一刻,他应该很开心吧。毕竟他结这个婚,就是为了那些股份。
早些年,贺立仁为了防止公司有人暗中捣鬼侵吞股权,将一部分股份交到了祁守慎手中。祁守慎和贺立仁交情很深,答应这点事自然不在话下,双方同时也为后代定下姻亲,承诺在他们结婚之后,祁守慎再将这些股份交还给贺家。
如今贺泓和柏瑶婚事尘埃落定,祁守慎也信守承诺,将贺立仁最初交予自己手上的股份归还。
贺泓签署完那份股权协议后,就声称公司还有事,片刻不停地离开了祁家。
柏瑶作为他妻子,自然也要随他离去,无法继续留在家中。
祁守慎送二人到门外,见贺泓这匆忙模样,忍不住开口问了下。“立仁的身体最近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贺泓站住脚步,平静回应他。
祁守慎点点头,怅然若失道,“以前我就劝他,不要总和那个樊师爷混在一起,那可不是什么好人,果然,要不是在他那家KTV天天喝大酒,立仁怎么会出事?”
贺泓淡淡垂下眼,随即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微微挑眉看向祁守慎,“祁叔,你怎么知道我爸是在樊师爷那里出的事?”
“呃”祁守慎脸色怔愣一下,马上故作鄙夷道,“这有什么难猜,除了樊师爷,谁也没理由害他。”
贺泓闻言深深看他一眼,没有追问下去。
柏瑶安静在一旁出着神,并没留意到这边的暗潮汹涌。
祁家庄园很大,车子开到庄园入口前方不远处,脱离了监控范围,贺泓让车子停下,漠然地让柏瑶下车。
周围还要走很远才有一处公交站,可面对贺泓无情的模样,柏瑶没得选。她沉默地走下车,拿着祁守慎给的盒子,看着后座的贺泓降下车窗,露出不近人情的冰冷脸庞。
“你的任务结束了,恕我不远送,”贺泓垂眼看着她手中拿着的盒子,“这场交易,对柏瑶小姐来说也不亏。从现在开始,我们各走各的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梁赴是通过自己在温蒂工作的下属那边得知, 柏瑶已经好几天都没去公司了。
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一大堆事等着她解决, 公司的人找不到她, 急得团团转, 无奈之下,领导层只能找上梁赴。
梁赴知晓这事之后, 也是先电话联系柏瑶, 结果果然如那些人所说, 柏瑶电话关机了。
他立刻察觉出她那边一定出了事, 马不停蹄驱车朝柏瑶现在的住址赶去。
车子开到一半, 天气突然阴了, 路面不知何时开始拥堵。梁赴手握着方向盘, 桀骜的眉眼不耐烦地看着前方塞满的车流, 戾气随时呼之欲出。
前方似乎出了车祸, 他的车刚好在桥上, 看样子没几个小时下不来。
梁赴拿出手机继续给柏瑶打电话,还是关机。他沉着脸, 又给邹凯打了电话。
“喂, 梁总。”邹凯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谨。
“把我停在家里那辆摩托开到我给你发的位置来, 尽快。”
梁赴按断电话,心神不宁地盯着前方,一颗心不知飞到了何处,搭在方向盘的手忍不住地一下下点着,无声透着焦虑。
十几分钟后,邹凯骑着那辆摩托姗姗来迟, 找到了梁赴的车,桥上依然堵得不像话,好半天了车子依然在原本的位置一动未动。
梁赴马上下车,接过邹凯递给自己的头盔。
“你留在这,等下了桥把车开回去。”
邹凯应声,二人交换位置,梁赴骑上摩托,加速,一溜烟往前方开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远处。
一声惊雷响彻半空,大雨顷刻而至。
梁赴赶到柏瑶家门口时,整个后背已被雨水淋得湿透。他来不及停好车,快步走到院外按门铃,还是许久无人响应。
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梁赴也不愿意赌。他淋着大雨,走到一旁纵身翻越过院子的矮墙,解开头盔扣子,来到别墅落地窗外往里看。
见里面空无一人,梁赴毫不犹豫后退几步,心一横,对着那片玻璃一脚踹了上去。
一阵清脆的乍响,落地窗应声而碎,哗啦啦落了满地的碎片,大雨瞬间从外面毫不客气地冲进了屋子,室内瞬间一片狼藉。
梁赴在一楼找了一圈,没见柏瑶的人。他顺着楼梯来到二楼,发现卧室的门开着,越走近,越能清晰闻到一股变质了的酒精味。
他脸色一变,快步跑了过去。刚到卧室门口,眼前一幕让梁赴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整个卧室随处可见被捏扁的啤酒瓶和空了的零食包装袋,各种垃圾散落在地上、床上,干净的被子沾上了脏污的酒渍,化妆镜上被口红涂满了歪歪扭扭看不清形状的字迹,柜子里的衣服毫无章法地丢在各处,每一件都被人用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柏瑶背对着他,失魂落魄靠坐在床另一边的地上,似乎没听到刚刚的响声,正抓着手中袋子里的薯片,面无表情地大把塞进嘴里,毫不顾忌形象。
梁赴忍无可忍地走过去,夺过那袋薯片扔到一边,将柏瑶从地上拽起来强迫她好好坐到床上。
“柏瑶,你怎么了!”
他声音透着急躁和紧张,一双狭长的冷厉双眼死死盯着她,像要透过一层皮囊看进她骨骼。
柏瑶怔怔回过神,看向眼前抓着自己肩膀的人。他浑身湿透,头发被捋到脑后,显出些凌乱,再仔细一看,他发梢滴着水珠,袖口处滴着血。
“你怎么来了。”柏瑶足足花了好几秒时间才将目光对焦,看清来人是梁赴。
“你还没回答我,这到底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梁赴声音寒到骨子里,紧盯着柏瑶的眼睛片刻不移。
他怎么能看不出,柏瑶脸上一道道泪痕还没干,一双眼睛肿得通红,必然是经历了极其痛苦的事才会这样。
什么事会让她如此崩溃?让她至于切断和外界一切联系,躲在家里独自面对伤痛?
柏瑶失落地垂下睫毛,一张脸写满了脆弱,梁赴看她这样子,也不忍心继续逼问。
他冷着脸将所有可能性思考一遍,似乎只有一种可能会让她难受到这种地步。
“是贺泓?”他沉声试探着问。
柏瑶目光一晃,转过身放任自己倒在床上,睡衣肩带就那样大剌剌掉下来,她也懒得管。
“梁赴,我记得你对我说过一句话,你说,我如果选择贺泓,就千万别后悔。”她呆呆望着天花板,泪水一滴一滴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流淌到耳畔,“我是没后悔啊。可是,我没想到,他后悔了。”
梁赴目光瞬间一紧,咬牙问道,“他不想要他的股份了?”
这事梁赴居然也知道。
柏瑶此刻终于明白,他为何会在知晓她和贺泓的婚约后会说出那种话,他早知贺泓目的不纯,联姻不过为了利益,却拗也不过她的坚持。
“他知道我不是梁珂了。”她如实相告。
空气短暂寂静,梁赴坐到床边,将柏瑶扶起来,把她掉落的肩带拂上去。
“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你一五一十告诉我。”梁赴表情严肃了几分,语气不再像刚才的急躁。
柏瑶没隐瞒,把王震的事告诉了梁赴,梁赴这才知道,原来那一千万是用在了这里。
“这有什么哭的,一个男人不靠谱,换一个不就得了?”梁赴没好气地安慰着她,“反正他暂时也没理由戳破你的身份,虽然祁守慎把股份还给了他,可鲸海内部还没稳定,如果贺泓是个聪明人,就不会贸然在祁守慎面前挑破你的真实身份,那样他会失去一个有力的助力。”
“他的目的达到了,可我的呢?”柏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她费了那么多力气,最后却被人弃如敝履。“他答应娶我的,我那么喜欢他,他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像被打开了阀门一般,止也止不住。
梁赴从没见过这样的柏瑶。柏瑶不是没有落魄过,可她就算再狼狈,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自暴自弃,为一个男人颓废到这个地步。
在他心中,柏瑶就像是一棵野草,顽强,坚韧,狡猾又不择手段,可此刻,那些特质都被这些脆弱的眼泪淹没了。
看着她低头不住地哭泣,泪水一滴滴洇湿裙角,梁赴突然觉得心底某处正在不受控制一丝丝地抽痛着。以前他从没想过,像柏瑶这样的人,居然会为一个男人如此方寸大乱。
原来,她也是有真心的。
只是那真心,不在他身上罢了。
所以一开始,他才会先入为主地傲慢认为,她只有不择手段,只有欲望和野心。
“别哭了,柏瑶,”梁赴听不得她这样难过,伸手想要去擦她脸上的泪,“失去一个本就不喜欢你的人,那不是损失,是幸运。”
“幸运?”柏瑶推开他的手,看着他失笑,“我做这一切本就是为了嫁入豪门,不然等到东窗事发那一天,就是我跌入谷底的日子,梁赴,我不想再回到以前那种生活了,我不想了!你从小锦衣玉食,根本没体会过我这二十多年究竟是怎么过的,你凭什么替我觉得幸运?我为了嫁给他,经历了那么多危险,好几次差点死掉,到头来,他却不娶我了,他居然不要我了”
“你现在有钱有事业,就算他不娶你又怎样,难道你就因为这个放弃自己了?”梁赴眉头拧紧了,拳头攥得死死的,红眼盯着她。
“钱不是我的,事业也不是我的。”柏瑶嘲讽地笑了一声,“酒店是祁守慎的他想收回就收回,温蒂是你的,随时可以被你拿去,那些都不属于我,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和贺泓订婚后,我单纯地以为,即便那些东西都不是我的,至少他是我的,以后我就算一无所有,也还有个家,可是现在,一切都毁了。他不娶我了,不娶我了”
……
他不娶她了。
这不是好事吗?
空气沉默片刻后。
“我娶你。”
柏瑶正失神念叨着,听到梁赴这句话,脑海空白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梁赴将她身子掰过来,面对自己,看着她眼睛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你不是想嫁入豪门吗,这很简单,我娶你。”
柏瑶这回终于听清楚了,她呆呆望着梁赴无比认真的脸,痴痴惊愕开口,“梁赴,你你疯了吧,我们是兄妹”
“你还演上瘾了?”梁赴眉头又皱起几分,从旁边拿过一包纸巾抽出几张,擦拭掉柏瑶脸上纵横交织的泪,“梁家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一切由我做主,你嫁给我,不用操心麻烦的公婆,也不用担心多事的亲戚,京申现在发展得很好,你要不放心,我再给你些股份,能保证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反正有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你过苦日子。我知道你之前经历了很多不公,生活过得辛苦,你心里想有个依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柏瑶,你从一开始就选错了,早点选我,现在就没那么多事了。”
柏瑶愣眉愣眼看着他,不知道刚才他这番话到底算不算得上告白。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嘴巴微微张着,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不是说,你不会喜欢任何人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梁赴轻轻“啧”了声,颇有意见地看着她,“我是说,即便我喜欢一个人,也会把这份心意埋在心底。”随即,他像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不自在移开几分,“你现在并非走投无路,选我,不是病急乱投医,而是弃暗投明。”
柏瑶的眼泪止住了,湿漉漉的眼睛写满震惊,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梁赴的话句句说在她心坎上,仿佛是将她整个人看透,他包容了她的一切,好的坏的一概接收,让她找不到理由拒绝。
“你是认真的?”柏瑶顿了顿,“你不觉得我是个毫无底线的捞女吗?”
“不觉得,就算是,我也愿意让你捞,反正钱我有的是。”
梁赴只怕她不捞自己去捞别人。
柏瑶还是有些犹豫,“你知道我喜欢贺泓,也决定娶我吗?”
这句话让梁赴的脸色又不爽几分,“那是因为你眼光差,”他目光笃定而深沉,像是圈子一样将她套牢,“柏瑶,我是认真的,跟我在一起,你总有一天会知道,我比他好多了。”
梁赴不想再错过,他将她推开了一次又一次,结果就是,他亲手把她推向了另一个深渊。如今柏瑶的痛苦,他觉得自己也有很大责任。
好在老天开眼,又给他一次机会,这一次,无论如何梁赴都不会放手。
“别哭哭啼啼了,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眼睛肿得丑死了。”他胡乱揉了下柏瑶的头发,语气满是宠溺。
柏瑶后知后觉地摸了下自己的脸,颇有怨气地撇了撇嘴。
屋子味道实在难闻,梁赴受不了长时间身处这个空间,脱下外套披到柏瑶身上,拉着她的手走出那间脏兮兮的卧室。
这间房子里的一切,梁赴都不想让柏瑶带走,他只想她快点跟着自己,远离这个晦气地方。于是柏瑶连鞋都来不及穿,便被梁赴打横抱起,一路走下楼。
外面雨还在下,但雨势小了许多。
梁赴把柏瑶抱到车库,将她塞到车子后座,自己走上副驾。柏瑶摸着身上潮湿的外套,看了眼一楼被砸碎的玻璃还有倒在院外那辆摩托车,也猜到了刚才梁赴闯进来时有多急迫。
她默默看着梁赴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转动方向盘。
奔驰轿跑响起一声轰鸣,在这个不寻常的雨夜,呼啸着从别墅驶离。
柏瑶回过头,默然看着那栋别墅在视线中越来越远,她目光惆怅了几分,随即释然的淡淡扯了下嘴角。
当初贺泓带她来这里时,二人刚订婚,互相虽有拘谨,却也相处和谐。那时的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溢满温柔。
可惜如今,物是人非了。
梁赴始终从后视镜中关注着柏瑶的情绪,眼下二人离开,柏瑶的住处他必须安排好。
“你要不习惯和我住一起,我还有别的房子,随便你挑。”
梁赴考虑到柏瑶也需要自己的空间,特意询问她的意愿。
柏瑶目光放空了些,淡淡开口,“就住你家吧。”
梁赴顿了顿,扯了下嘴角,“好。”
作者有话说:
无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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